“所有人,拿好武器准备战斗!”
队员们猛地推开滑雪艇的顶盖,瞬间一股寒风便灌入艇中。不仅是凛冽低温带给呼吸道的烧灼感,其中更夹杂着一股浓烈的金属腥味,呛人口鼻。
枪口对准了机械群落,人们扣响扳机,激烈的战斗瞬间爆发,死寂的冰海上响起阵阵轰鸣。
如同验证之前聚餐中的争论,各类武器与战术有了用武之地。
步枪的集中射击令大量子弹倾泻在涌来的黑色机械上,溅起了一连串的火花,另一台又一台的机械体当场报废,又连带着周遭一片的机械体都被迟滞。
但这样的影响远远不够。浪潮仍旧汹涌,前锋的些微损失无法阻止它们的合围。
“把炸药扔出去!”老曲嘶哑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队员们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爆炸物奋力投出,一阵阵巨响在机械潮汐中炸开,耀眼的火光和冲击波暂时清空了一小片区域,到处是破碎的金属零件。
但这空隙转瞬即逝,更多的机械体立刻填补上来,它们以新的队形排列以适应这种冲击,速度甚至更快了几分。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几只体型较小形如蜘蛛的机械体利用爆炸的掩护,更是闪电般窜过了冰面,猛地扑向了滑雪艇!
“小心!”有人惊呼道。
一台机械体张开锐利的附肢,直扑向正在更换弹匣的一名队员。
砰!
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的声响炸开。锅炉长如同一堵巨墙般横亘在队员身旁,巨大的机械臂以一个干净利落的横扫,直接将那些扑来的机械体凌空砸得粉碎,零件四处迸飞。
而后锅炉长更是跳下了滑雪艇来到冰面之上,一台机械体趁机攀上他的装甲腿部试图用钻头般的附肢破坏关节。
锅炉长甚至没有低头关注,其足部装甲上探出的锯齿便将这家伙切的粉碎。
然后他便一人清理起靠近滑雪艇的机械们,动作虽然沉重却很有效率,俨然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但一人的防线总有疏漏,几乎在同一时刻,有一只机械从刁钻的角度弹射向艇内,直取何乐业的脑袋。
“不准过来!”小钉厉声喝道。
他几乎本能地抓起手边一根金属短棒,猛地投掷过去。只听“铛”地一声脆响,短棒竟精准地将那只跃起的机械体砸偏了方向,让它狼狈地摔落在几米外的冰面上,很快被用枪打碎。
但面对这致命的威胁,何乐业并不紧张,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调试着手中的能量武器。
小钉则喘着粗气,心脏狂跳,紧张而又高兴,他证明了自己不是个累赘。
“不行它们太多了!炸药不够用了!”
“能量武器,只能用那个了!”曲的声音从联络器中传出,带着决绝的意味。他的手中已经捧着一台。
队伍中仅有的两把能量武器,此刻其上的指示灯闪烁着参数异常的警告,令人怀疑是否还能使用。
何乐业以极为冷静的姿态对准了浪潮集中的方向。
刺眼的炽白色光束猛地射出,无声地扫过机械群落。被直接命中的机械体瞬间红热起来,熔化甚至局部的气化,这一次5秒的射击便在黑色的潮水中撕开了一道显著的缺口
曲则在稍后开火,将这处缺口更为扩大。
然而仅仅这一次开火,曲手中的能量武器便不堪重负的冒出黑烟,彻底报废。
何乐业调试过的那一把也发出尖锐的嗡鸣,再次开火输出的光束变得极不稳定,忽明忽灭。
“不好!它们又要围上来了!”一名年轻的领队急吼道。
眼看那道好不容易打开的缺口正在快速弥合,周围黑色的浪潮即将彻底吞没这支渺小的队伍时,锅炉长下达了命令:[丢弃所有非必要物资,立刻全部扔掉!引擎最大出力,我们冲过去!]
没有时间犹豫。队员们红着眼将身边珍贵的补给、备件、甚至一些个人物品疯狂地抛向机械群,顺带用这些杂物延缓它们的速度。
雪地艇的引擎开始发出咆哮,动力系统的压力瞬间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艇身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走!]
锅炉长一把抓住艇身跳了上来,何乐业则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使手中的能量武器彻底过载,并将将只抛射出去。
一次今日最为盛大的爆炸后,滑雪艇队猛地扎向了那道代价高昂的缺口。
剧烈的颠簸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充斥耳膜。许多人紧闭双眼,将命运完全交给了速度和勇气。艇身擦过无数挥舞的机械臂和灼热的金属残骸,险之又险地从缺口中狂飙而出,将那片死亡的黑色潮汐暂时甩在了身后。
那高塔般的建筑群就在眼前。
不顾一切地冲冲刺,直到进入那些巨塔投下的阴影。此时才有人敢回头望去,却见那机械浪潮并未涌来。
它们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在建筑群边缘骤然停滞,只是沿着边缘徘徊涌动,却不再前进一步。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代价是惨重的。
经过刚才超越极限的狂奔,雪地艇丧失了所有的动力,几乎全都冒着青烟,在滑行中减速停止。
人们纷纷走下,但并没有想象之中踏足希望之地的喜悦。
毕竟这里怎么看都只是更为巨大的一片文明遗址。
而经过清点,虽没有人员伤亡,但物资却几乎损失殆尽。人们则开始等待何乐业的命令,毕竟他的身份是从此地归来的英雄。
“没关系,到了这里就安全了。”何乐业先是安抚了一下众人,“大家先好好休整,还有维修好滑雪艇,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应该还有用的上的物资。”
何乐业拿来一张地图做上标记,递给了一名年轻领队。
“然后我要先去和留在这里的大家联系,你们来了的好消息绝对会让他们很高兴的。”
何乐业跟着便独自一人向建筑群内走去。
老曲面色凝重地开始组织人手,大部分人被安排去寻找地图标记中的物资,他自己则与几名懂技术的队员开始抢修起载具。
锅炉长和小钉则跟到了何乐业身后。
何乐业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二人,罕见地主动开口,语气隐晦:“锅炉长,你太任性了,领导者可不能像小孩一样啊。”
锅炉长的机械臂抬起,指了指前方朦胧的巨大建筑轮廓:[我答应过的事就会办到最后。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何乐业对此不置可否。
他对两人的跟随不再理会,只自顾自的走了下去。
小钉完全不能理解眼下的情况,但想到能一同去见与何乐业一样10年前出发的英雄们,少年的心中就充满热情。
随着继续的深入,何乐业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结构、巨大的导轨和地面上的特殊标记。
这些不是普通的塔楼。他心想。这明显是一个航天发射基地。这些高塔完全是存放和维护火箭的设施。
有些设施的外壁在多年的岁月中垮塌,令其中过去文明的宏伟造物显现。小钉看见了这些,他用孩子的方式想象着它们的用途。
他们进入了建筑群中央最大的一栋,其内部的空间广阔得惊人,只是前厅便有近百米的高耸穹顶。
这里的时间似乎已停滞了数个世纪。然而刚一进入,锅炉长和何乐业就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地面有被清扫过的陈旧痕迹,墙壁上有模糊的刻痕,甚至有一处角落里堆放着早已打开的物资箱。
有人来过这里。在很多年以前。
锅炉长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他的独眼死死盯着那些痕迹,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这边……]他喃喃自语,庞大的外装甲迈开脚步,没有做出任何说明便沿着那些早已尘封的活动痕迹向建筑某处走去。
“锅炉长!”小钉赶忙喊道,很是疑惑的看了一眼何乐业,想从英雄这里听到什么解释。
“你去找他吧,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路很复杂。”何乐业摆了摆手。
他来到这颗星球的目标已经近在咫尺,这场合作已近尾声。
眼看锅炉长的身影就要消失,小钉也顾不得许多追了上去。
而锅炉长正循着痕迹一路深入,到达了一个类似建筑中厅的宽阔区域。
然后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小钉气喘吁吁地追到他身后,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吓得浑身一哆嗦。
那里有一群人。
更准确地说,是一群曾活着的人们。他们或坐或靠,或相拥在一起,姿态保持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样子。
它们如今已被彻底冻结,身体上覆盖着厚重的白霜,如同一群栩栩如生的雕塑。
他们死时的表情并不狰狞,没有挣扎和痛苦的扭曲,甚至带着一丝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凝固在眉宇间,穿透了岁月却仍旧保留的不甘。
那是一种知晓了某种真相或希望,却发现一切早已无法挽回,最终只能无奈接受的结局。
锅炉长的目光扫过这些无声的雕塑,最终,停在了一具靠坐在边缘的冻尸上。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冰霜模糊了他的面容,但还能辨认些许……
小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有些发颤:“锅、锅炉长……?”
他顿了顿,一种莫名的寒意窜上脊背,“那个人他长得……怎么有点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