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钉却并不理解，作为被保护的孩子，他所想的是别的事。
“我不走！”小钉向着何乐业吼道，“我……我也可以和大家一起！”
他说着跑到了自己父亲的冻尸旁，站在这已于记忆中模糊的亲人身边。
他转向何乐业，语气坚定的不像个孩子：“您说这里没有希望，但那些火箭还在，那些太空城的框架还在！前人未完成的计划为什么我们不能继续？！”
何乐业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发展感到些许意外。
他语气平和的回答道：“怎么，你觉得单凭你们能够继续吗？”
何乐业跟着向锅炉长说道:
“我先前告诉你们的物资坐标是真的。修好雪地艇，你们有很大概率能安全返回避难所。”
“在那里你们至少还能活过完整的一生。何必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送命？”
[感谢您的帮助。]锅炉长立刻道谢，他走向小钉，紧紧抓住了少年的手臂，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冒犯的举动。
但小钉倔强地仰着头，直视何乐业：“如果......如果我们真的成功了，你还会这么说吗？”
[够了！]锅炉长忍不住喝道，[小钉，这不是童话故事，别胡说八道！]
但何乐业则显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以忠告式的冷静口吻回答：
“在我看来，你们面临的问题很多。”
“第一是能源。不管是重启这个航天基地还是更往后维持太空城的运转，都需要稳定的聚变反应堆，而你们连地表的裂变反应堆都难以维护。”
“第二是物资，计划需要海量的稀有金属和复合材料，想将它们制造需要的工业体系也得从头建设。”
“第三，人口基数。以你们避难所的人口，能保证种群的基因多样性都已不易......”
他跟着又列举了七八条重启计划可能遇到的的障碍，最后总结道：
“综合计算下来，成功概率不会高于百万分之三。这还是在你们回程一切顺利的前提下。”
然而小钉却很不服气的回道：“我听见你说过，世界上像我们村子一样的地方还有很多。如果我们能找到其他人呢？如果我们大家一起呢？”
何乐业怔住了，他缓缓站起身，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赞赏：
“有趣......我确实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何乐业轻笑了一声。
“就当是作为回报你那几杯珍藏的真菌酒吧，锅炉长。”
何乐业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一张对折起来的看似普通的纸。但当何乐业将其展开，其上便浮现出淡蓝色的全息影像，那是一幅精细的星球地图，上面标注着数十个闪烁的光点。
“这些。”何乐业指着那些光点，“是目前仍能检测到生命信号的避难所坐标。”
何乐业选中了其中一个较近的点击，一条发亮的路线被显示出来，“也包括到达那些地方的安全路线。”
何乐业而后合上了纸，走到了两人面前，低身将其放入小钉手中。
小钉的眼睛瞪得极大，他的手止不住的发颤，就像那张纸有着极重的分量。
“即便如此。”何乐业提醒道，“最后成功的概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一，并且在你死前也看不到成功的可能。”
“没关系！”小钉紧紧攥着那张纸，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就算我做不到，以后还会有其他人！一代人做不到，就两代人！总有一天......”
小钉看见何乐业又笑了，他分不清这个男人是对他的幼稚天真报以讥讽，还只是觉得这件事很值得开心。
“那会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以后了。”
“但我会期待着那一天的。”何乐业伸手碰了碰小钉的脑门。
“可不要把它搞丢了，等你们再一次飞出这颗星球时，可以用它联系我。只要有空我就会来的。”
“不会让你等太久！”小钉大声应道。
何乐业还是笑笑，转而向锅炉长说:“在你们看来我算什么人？”
[圣人，天使，或者是神……]
何乐业摇了摇头，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只是一个闲着没事干的，多管闲事的打工人。”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融入了空气般逐渐消散。在完全消失前他向小钉说道：
“下次可不要把我认成英雄了。”
大厅重归寂静，只剩下一老一少二人，少年紧握着那张对折的纸。锅炉长则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照看大的少年，机械手轻搭在他肩上。
他感觉这孩子有些令自己陌生了。
[孩子，我们该回去了。]锅炉长说，[有很多事情要做。]
小钉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化作雕塑的先驱者，将对折的纸小心地收进怀里。
他向着来时的方向离开，步伐坚定，像是踏在通往星辰的路上。
窗外的冰雪依旧飞舞，在可以预见的时间内，这个星球的地面依旧会是这样的毫无生机。
但某种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就像在三个世纪前，那些还相信着人性与文明的先驱者所怀抱着的火苗。
………
……
[后来，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何乐业以此作为本次工作记录的结尾，他看着远处那颗反射着阳光的星球，从处于黑暗太空的角度看去，这颗明亮的行星仿佛也有了太阳般的温度。
他将收集到的东西，那颗平凡的金属珠子投入到手边的洞中。而后一串长得让人直接放弃思考的数字跳动了几下，那是他还要完成的工作，很早以前何乐业就放弃了去理解它们的数量。
这就是他工作的全部了……吗？
何乐业想了想自己是不是要干那件事。
这思考的时间很长，大概是他在这颗行星的轨道上公转了五圈见到了六次日出以后，何乐业才向某人打去了通讯。
【喂，很好诸位，这里是一切真理，第一推动力，物质奇点，造的出也举得动**石头的上帝。】
“老板，我不认识这么许多人。”
【呵呵，你入职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了，要好好的用你的那套语言系统记下我的五千亿个名字，这在你的同事那里已经算是少的了。】
“那我是很对不起了，我的大脑没有他们那么灵光。”何乐业绝对诚恳的道歉。
【唉，很忙，你有什么事？】
“我和这里的人约好了，如果他们能再飞上太空我就会回来，您同意吗？”
【可以啊，不过你得再给我多工作一个标准黑洞蒸发的时间。】
“谢谢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