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姆这番毫不留情的群嘲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议政厅。
“格雷姆,你放肆!”一名毛发蓬松的波斯猫贵族猛地站起身,爪子直指场中央的橘猫大学士,声音因愤怒而尖利,“竟敢在神圣的王庭之上口出狂言,蔑视我等贵族,目无法纪!”
“没错!”另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看起来像是军旅出身的老虎贵族也拍案而起,他的攻击更为恶毒,“别忘了你是什么出身,一个靠着些奇技淫巧讨好陛下的弄臣!别忘了你当年不过是在烂泥地里刨食的贱民,穿上华服也掩盖不了你骨子里的泥腥味!”
这些刻薄的言语如同利箭般射来,然而格雷姆非但没有曲服,反倒像是早有预料的挺起敦实的胸膛立开始反击道:
“目无法纪?王国的律法就是让你们这群脑袋空空的家伙混吃等死吗?我的出身?哈!一个泥腿子凭着知识和你们平起平坐!而你们?除了躺在先祖的功劳簿上吸血还会什么?”
他的这番话显然起不到说服贵族的效果,反而让一场互相攻奸立刻爆发。
格雷姆毫不退让的参与其中,依靠着丰厚的知识量将那些攻击他的贵族驳斥得面红耳赤,后者则为了讨回面子更想方设法的回击。
场面渐渐混乱,庄严的议政厅仿佛变成了互相叫价的闹市。
作为这场风暴的中心,何乐业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混乱局面,一时有些无语,这可不在他的预料中。
何乐业询问起已然眉头紧锁的波尔,:“波尔领队,这……是贵国议政厅的日常吗?”
波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低声回应道:“以我过往的经历担保,这绝对是头一遭。”他紫色的瞳孔中充满了对这场闹剧的厌烦与无奈。
眼看着这场贵族之间的骂战愈演愈烈,几乎快要演变成贵族下场的对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卫们清晰、整齐划一且格外恭敬的敬礼与问候声。
“国王陛下!”
那声音穿透入厅内,瞬间让所有嘈杂戛然而止。
刚才还面红耳赤互相咆哮的贵族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立刻噤声。慌忙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袍和仪容,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议政厅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端庄而华丽的身影,在数名侍从的簇拥下步入了大厅。
她身着一袭深褐色长袍,皮毛则是毫无杂色的纯白,显得高贵而圣洁。她步履从容,姿态优雅,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何乐业立刻投去了视线,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来者的眼睛,那是一双……与艾莎几乎一模一样的异色瞳。
一只眼内同时有着琥珀与蔚蓝。而不仅是这特殊的瞳孔,除去那身华贵的气质和成熟的风韵,她的面容轮廓与艾莎也有着惊人的相似。
?何乐业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其中的关联,视线稍稍后移,便看到了跟随在这位万泊女王身后的一道身影。
正是艾莎。
只是此时的她换上了一身同样精美而不失庄重的服饰,头发被仔细梳理盘起,步态拘谨,努力模仿着女王的端庄姿态,小脸上满是强装出来的严肃。
何乐业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这与他印象中那个在沙虫背上欢呼雀跃、在帐篷里好奇满满的少女判若两人。
然而,当看到她那双独特的异色瞳虽然努力平视前方,却仍忍不住悄悄四处乱瞟,以及她身后那条尾巴尖按捺不住地甩动时,何乐业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失了。
没错,就是她。如假包换的艾莎本人。
女王对满厅贵族们难看的脸色、以及格雷姆那明显刚与人激烈争执过的模样视若无睹。
她从容地踏上阶梯,走向了那空置的王座,斜倚着身形坐下,手臂慵懒地搭着扶手,仿佛只是回到了一个寻常的休憩之处。
艾莎则亦步亦趋,在最靠近王座下方的一个座椅上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双手交叉置于膝上,努力维持着庄重的仪态。
只是那微微抖动的耳朵尖和不安分的尾巴尖出卖了她的本心。
女王用那双独特的异色瞳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站在大厅中央显得格外突兀的何乐业身上。
此刻整个议政厅鸦雀无声,所有贵族都屏息凝神,连格雷姆也暂时按捺住了激动,等待着他们的王开口。
“孤方才在门外便听见厅内喧哗如同闹市。”女王的声音清冷而慵懒,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是何事能让诸卿如此兴致高昂?”
外交大臣奈尔托抓住了这机会立刻起身,先是躬身行礼,而后语气中带着委屈地陈述起来:
“陛下,都是因为这位自称旅行学者的外人!”他指向何乐业,“他满口胡言乱语,在此散布荒谬言论,声称我们脚下的世界是个圆球!”
“格雷姆大学士非但不加驳斥,还替他帮腔!后面还出言不逊蔑视王庭,侮辱我等贵族出身,狂妄至极!”
议政厅中先前参与吵闹的几名贵族也连忙附和,七嘴八舌地描绘着何乐业的歪理邪说和格雷姆的猖狂无礼,将两人塑造成扰乱朝堂的罪魁祸首。
女王安静地听着,长长的白色睫毛偶尔眨动一下,脸上仍是一副慵懒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表情。
直到几人陈述完毕,她才轻轻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她的目光转向格雷姆:“大学士,你又为何参与其中?”
格雷姆立刻激动地挥舞着爪子:“陛下,奈尔托他们完全是在污蔑!他们恐惧新知,畏惧智慧!”
“这位何乐业学者所展现的知识是能照亮王国前路的火种!他从异邦得知的风土,那驱使魔法的技艺,每一样都蕴含着无上价值!”
“他们只因自己无法理解便斥之为歪理邪说,这是对知识最大的亵渎!臣不是蔑视王庭,臣是在捍卫王国未来的希望。”
女王听完同样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她的视线落回到何乐业身上,那异色瞳中带着一丝探究,一丝玩味。
“想不到一位初来乍到的外人,仅凭寥寥数语就能让孤的议政厅变得如此混乱不堪,让诸位公卿重臣都如此失态。”
“这让孤感到很不安啊。”
她的声音依旧慵懒,但接着所说的话却并不轻松:
“或许为了王庭的清净与威严,孤应该直接下令将你处死,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