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可!”格雷姆闻言大骇,激动地就要冲上前去,却被一直留意着他的波尔猛地拦住。
波尔强壮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箍住了这位大学士,并更迅速地捂住了他的嘴,将格雷姆可能要说的那些不敬的话全都塞在肚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女王的目光停留在何乐业脸上,从那审视的眼神就能看出,显然她那副慵懒的姿态只不过是伪装。
然而何乐业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莫说恐惧,连惊慌都没有,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闲谈。
他甚至还注意到女王在说完那句话后,目光先是快速地瞥了一眼控制住格雷姆的波尔,然后才重新聚焦在自己身上。
这无关于脑内的装置,纯粹是何乐业自身的敏锐。
短暂的沉默后,女王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氛围:
“但是。”她拖长了语调,十分刻意,“孤对一件事忽然生出了些许好奇。所以在做出决定之前,孤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听见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从还在挣扎的格雷姆到心神不宁的奈尔托,以及那些还在观望的贵族,心中都瞬间明了。
这位外来学者的命运,毫无疑问将取决于他接下来与女王间的一问一答。
奈尔托放松下来,他清楚以女王那严苛又难以琢磨的态度,这名外来者无论如何回答,就算不死也得滚出万泊王国。
女王仍倚在王座上,那双异色瞳凝视着何乐业,她缓缓开口,这次显得专注了许多:“孤的问题很简单,也无关于你那些或真或假的知识或是什么智慧。”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仿佛想看出何乐业平静面色下的惊慌,“孤想知道,在你看来为了庇护无知的大众而牺牲自我,与仅仅为了追寻自身的幸福而努力生存,二者之间你更认可哪一个?”
问题抛出,厅内众贵族面面相觑,一时摸不清女王的用意。奈尔托则带着看好戏的神情望向何乐业,他心想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显然是对这外来者的故意刁难。
何乐业闻言,却几乎没有太多思考,只双手一摊,做出一个近乎无奈的姿势:
“陛下,恕我直言,这种事情只有真正身处其境、面临抉择的人才有资格做出评判。”
“像我这样的旁观者,无论说出怎样漂亮或深刻的言语,本质上都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臆测罢了。这就像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他顿了顿,跟着又坦白道:“或许有的人对于一个问题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得出一个解答。”
“但我并没有那么傲慢,所以,我实在说不出会更认可哪一个。”
这番近乎和稀泥的回答又引起了议政厅中的一番议论,奈尔托则以弯起嘴角。
然而对这回答,王座上的女王却以一声轻笑回应。
这笑声定议政厅内又安静下来,笑声带着一丝玩味。
“哦?”她尾音上扬,“你不觉得用不傲慢来回避表态,这种敷衍本身就是一种更大的傲慢吗?明明只是一介旅行学者,就觉得自己总能置身事外?”
何乐业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料到女王会如此反驳。
他难得地真正思考了一会儿。
半晌,何乐业抬起了头,坦言道:“陛下所说的确实不错。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何乐业收敛了有些随意的姿态,认真回道:“那么如果要我选择一个答案,我想在能够在庇护众人的同时也不放弃争取自身幸福,两者兼顾才是最好的。当然,这有时候或许很难。”
女王听完,那双独特的眼眸中仿佛有思绪流转,不再慵懒的依靠着王座,而是直起身来评价道:
“想要不牺牲一切的保护别人,又还想要保全自我的幸福……你倒是既傲慢又贪婪呢。”
连傻瓜都听得出她语气不快,奈尔托更是捂住了嘴,掩饰好脸上的笑意。
但女王的话却并未说完,而那接下来的话也并非宣判。
“不过像你这样的人,有时恰恰是最有用的。”
议政厅上的诸位贵族们集体困惑起来,他们不解为何女王会说出这种话。
奈尔托立刻侧身看向女王,却发现她非但没有动怒,眉宇间反而舒展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没有给他们胡思乱想的时间,女王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统治者的压力传遍整个大厅:
“既如此,孤宣布自即刻起,册封学者何乐业为万泊王国大学士,位同格雷姆,享相应俸禄与权限,可自由查阅王室藏书,参与王国机要研讨。”
这突如其来的任命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被波尔捂着嘴的格雷姆都停止了挣扎,瞪大了眼睛。
何乐业面对这意料之外的册封,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他只是上前一步,对着王座上的女王,依循着自己故乡的礼节,从容地行了一个拱手礼。
“谢陛下。”
……
……
“你知道自己刚才差点死了吗?”
在一间摆满了各类书籍的房间内,波尔向已经迫不及待瘫坐在一件摇椅上的何乐业问道。
“啊…………可能吧。”何乐业随手拿起了边上的一本书,封面上绘制着一只白色的大猫在雪山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标题则是《创世录》
“一路上遇到过的危险和见过的死亡太多,我对这种感觉有点麻木了,不是故意的。”
这是100%的实话。
“现在一想,刚才应该更谨慎一点的回答才是,毕竟我死了也就死了,但拉救命恩人下水多少过意不去。”
显然,如果何乐业被判死刑或者处以某些严重的刑罚,那么作为引荐他来到王庭的第一责任人波尔,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波尔摇了摇头,“是我该向你道歉,让一个不久前还生命垂危的陌生人卷入这种事态……不是我想要的。”
何乐业翻阅起那本创世录,“怎么会?波尔领队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你们的那位女王实在慷慨,这么久的旅行中我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
“包房包餐,甚至还有下人伺候,天呐,做梦一样的生活!”何乐业笑道。
波尔被他这过于乐天的态度和粗大的神经搞得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