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在林间仓皇而逃，那些苍白的身影向她撇来视线，它们抬起肢体，如同朝圣般指向她的背影。
心脏仿佛要跃出胸腔，在将要逃出林间时她终于失足，滚落在山间雪原的缓坡中。
这一次可不是往常的玩耍，她忍着痛从雪中起身，却感到脚踝处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
低身看去，有一节碎骨刺入其中，血液沿着白色的骨骼淌下，滴入雪中。
方闻咬牙，颤抖着手拔出了这节碎骨，寒冷给了她些许助力，也让她在这停下后感到自己的身体逐渐瘫软。
伤口还在渗血，方闻不知道该如何妥善的处理，她没见过血，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无助的大喊起来，以求有某人听闻。
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方闻毫不怀疑是那些苍白而残缺的家伙追了上来。她忍着痛向前手脚并用的拖动身体，留下一道带有些许红色的印痕。
方闻回想起林中见到的第一个怪物，它身着的服饰对她而言并不算陌生。
岂止并不陌生，那就是王庭内女仆的标准装扮。
她想起到了那东西或许曾是谁。
因为过去照顾方闻起居的女仆她的额头上有一道伤疤，在方闻当年好奇的询问下，那名叫做娜塔莎的女仆才羞涩的回答道:“刚来的时候摔的…”
同样的伤疤也在那东西的额头上。
“娜塔莎，她死了吗……我不明白，这些都是…”
大脑被混乱所占据，林中所见的那些身影却逐渐清晰，其中有些人她曾见过，有些人所穿的服饰则表明了身份，它们都曾是方闻的身边人。
只是当如今再见，它们以从后向前围绕住了受伤的少女，浑浊发散的瞳孔垂下。
方闻翻过身子，仰望起变得狭窄的天空，她本准备放声尖叫，但转头又放起狠话:“来呀你们这些怪物，要杀了我，把我变成你们的同类嘛？只是看着可没用！”
就算是落魄的王族，也少不了最后的高傲。
但它们却还只是看着。而方闻自己却因为脚上的伤与不断流失的血液，已经开始感到些许眩晕，身体的热量也正在流失，全身止不住的打起寒战。
自己会就这样，在一群熟悉的死人们注视下冻死。
这结局有些荒诞不经了，过去她从未想过有任何可能自己的人生会如此结束，没有一位王子，没有去往远方的路，没有离开狭窄的王城……
如果非要这样，她还想再见姐姐一次。
意识会渐渐模糊，那是在冻伤之前失血的结果，方闻感觉眼前狭窄的天空变暗，被阴影遮挡。
也不是阴影吧，是有人撑着一把伞，走到了她身前。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来者有些慌张，将伞收起，先去处理了方闻脚踝的伤处，跟着又扶起了她，“抓紧，我们回去。”
方闻下意识的抱住了来者，那传来的温暖，熟悉的气味。
她感到一如往常的安心，而困倦在放松的间隙涌来，她几乎是立刻昏睡过去，口中喃喃道:
“姐，你之前去哪了……”
……
……
睁开眼时，庭院温室的穹顶一如往常，驯养的鸟类叽叽喳喳，温暖的空气略显湿润。
方闻疲惫的起身，她感到自己做了某种梦，梦的大部分是无意义和恐怖的，剩下的一小部分则莫名其妙。
不过，脚踝很痛。
她看了看，自己的一支脚被缠上了纱布。
庭院的小桌上设好了招待客人时的茶水点心，女仆们站于远处，避开了她们不得参与的会面。
“睡得好吗？小爱丽丝。”一旁坐着的女人，在等待方闻醒来后笑道。
“什么啊……都什么啊？”方闻有些生气，“姐，你这几天都去干嘛了！”
一旁的女人露出疲惫的神情，“有些忙不过来的事，因为我是王嘛，你知道的。”
名为方见的女人与自己的妹妹方闻，两人也是三花王国最后的两名王室成员。此时像一对普通的姐妹一样在自家的后院中享受着宁静的下午。
虽是姐妹，方见却显得成熟许多，是各个方面的成熟，不止于她的性格与能力，也包括她的相貌。
丰润饱满，即使繁重的宫廷服饰也掩盖不住，犹如一枚悬挂于枝头的亮色蔬果，在阳光下艳丽非常。
而当这样的女人还是王国之主且至今未婚时，为她倾倒的人又何止万千。
但对方闻而言，姐就是姐，一如往常。
“姐我跟你说，我刚刚做了个噩梦，娜塔莎你认识吗？她是以前照顾我的女仆，她是个好人，有种姐的味道。”
“但是我看到她死了，她变成了一具尸体……她追在我身后，我一直跑，一直跑，然后倒在雪地里。”
“嗯。”
“后来还有很多人，有好多我以前见过，只是他们都离开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娜塔莎也是，他们都死了……”
“是啊，离开的人或许是走了，或许是死了，谁知道呢？”方见抓起桌上的一粒糖果，轻巧的丢入口中。
“然后，然后就是，我看到姐你来了，你说我要带我回来……太好了。”
“嗯，我当时是这么说的。”方见倒了杯热茶，推到了方闻的跟前，“你又偷跑出去了，还把自己搞伤了。”
她指了指方闻缠上纱布的脚踝。
方闻双手捧起了茶，深红色的茶汤在杯中震荡，“姐你别开玩笑了，伤……”
难道是之前睡着的时候扭到了吗？
“不是梦哦。”方见又吃了一颗糖果。
“事情就是那样，那些消失了的人，它们都变成了死尸。”
“但那不是坏事啊，死人比活人管用。”方见笑着说道，“小爱丽丝，姐姐正在想办法拯救这个王国呢。”
方闻手中的茶杯摔落，飞溅的茶汤中映照出她不可置信的面孔，远处的女仆们一阵骚动，却又在方见的一个手势下平息。
“一下子说这些是让你有些搞不明白吧？”方见起身走到了方闻身后，轻轻的抱住了自己的妹妹，“我会一直，一直，永远保护你的，这是约定。”
“直到死亡也不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