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乐业的目光很快被手中那本《创世录》所吸引，古老的故事和精致的插画似乎蕴含着这个世界的秘密。
他沉浸其中，手指轻轻划过描绘着雪山与星辰的插图，仿佛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波尔见他如此专注，便不再打扰，低声道：
“你暂且在此休息，熟悉一下环境。如果有需要就叫人找我。”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这间临时为何乐业安排的学士书房。
但波尔在王庭中还未走出太远，身后便传来急促的开窗声。
波尔疑惑回头，只见何乐业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中还拿着那本《创世录》，表情很是兴奋。
“波尔领队，等等！”何乐业高喊道，“你刚才说有事可以找你帮忙，对吧？”
波尔停下脚步，点了点头，沉稳地回应：“自然，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何乐业也不客气，直接趴在窗台上，扬了扬手中的书册：
“这书上提到了王国边境的一些事，描绘得颇为神奇。我现在就有一事相求，能否带我去边境城墙看一看？我想亲眼见识一下。”
这个请求简单得让波尔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位新晋大学士会提出查阅某些机密档案，或是调用某些稀有资源，却没想到只是想去看看边防。
对于一位拥有自由出入权限的大学士而言，这确实算不上什么过分的要求，甚至可以说是分内之事，了解和优化王国的防御体系，本就是大学士的职责之一。
“可以。”
波尔干脆利落地应承下来，“待我处理完手头几件商队的后续事宜，我们就即刻出发。”
“那就说定了！”
何乐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又缩回房间，继续埋首于那本《创世录》中。
波尔看着重新关上的窗户，心想这位旅行学者，新任的大学士，行事风格与他所熟知的任何一位学者都有些不同。
不过这种直接了当倒也不让人讨厌。波尔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去，开始为前往边境的行程做准备。
……
……
不知是波尔发挥了自身的能量，还是王庭的办事效率本就不赖，为何乐业前往边境城墙而准备的车马很快就绪。
王庭中有许多人将注意力投射到这刚来不久，使得议政厅好一阵风雨后又立刻准备离开去往边境的大学士身上，然而在队伍即将出发前，造成阻碍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大学士格雷姆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拦在车队跟前，强烈要求与何乐业同行。
波尔当即皱起了眉头，他那带着疤痕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格雷姆大人，同时让王国的两位大学士前往边境，风险太大。那里并非安全之地。”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但格雷姆此刻却展现出了强硬，他圆滚滚的身体挺得笔直，橘色的毛发似乎都微微炸起：
“安全？波尔，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若真有不长眼的家伙敢在边境生事，以我的魔法造诣难道不比几百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普通士兵更有用？”
“况且何乐业大学士初来乍到，对边境防务多有好奇，我作为同僚，正应从旁协助讲解！”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热切的目光瞟向何乐业，显然，他对何乐业那异域知识的兴趣，远大于对自身安全的担忧。
波尔还想再说什么，何乐业却开口了。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波尔领队，既然格雷姆大学士如此热心，那就一起吧。正好，我也有一些关于……嗯，本地魔法体系的问题想在路上请教他。”
何乐业心里确实盘算着，这一路上能靠和这位大学士的交流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见何乐业本人也同意了，波尔虽仍觉不妥，但也不好再强行阻拦，只得沉着脸点了点头。
于是车队启程。
……
……
行程大约持续了三个卵化时，在期间休息了一个卵化时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当何乐业走下马车时，他立刻感受到了与王庭区域的显著不同。
这里的夕阳几乎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之下，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极其狭窄而黯淡的金红色余晖。
气温明显降低，湿寒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何乐业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袍。
他顺着风吹来的方向抬头望去，只见深邃的黑暗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天空，无数星辰却因此黑暗而显得闪耀。
如果以他所熟悉的地球日夜轮转概念来形容，此地仿佛正处于黑夜降临前的最后一刻。
与车队几乎同时抵达的还有来自王庭的信使。
边防长官，一只看起来饱经风霜、皮毛灰白相间的老山猫恭敬地接过了信件和随信附上的何乐业画像。
他仔细阅读后看向何乐业，眼神中立刻多了几分殷勤与敬畏。
格雷姆凑到何乐业身边，用爪子轻轻戳了戳他，带着几分戏谑低声道：
“看见没？你的画像和任命的消息正在飞快传遍整个王国！何乐业大学士，你马上就是王国里无人不知的大红人了！”
何乐业对此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名声于他不过是完成任务的助力或阻碍，并无实际意义。
那位边防长官已殷勤地迎了上来：
“两位大学士阁下，欢迎莅临边境！我已让军中最好的厨师为二位设宴，在此之前让下官带两位游览一番？”
“正有此意，打扰各位军士了。”何乐业爽快地答应，他本就是为此而来。
在边防长官的引导下，他们登上了高耸的、由巨石切割砖块垒砌而成的边境城墙。
墙顶宽阔足以让数辆马车并行。而当何乐业的目光越过墙垛望向墙外的世界时，一幅与万泊王国截然不同的景象展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片广袤而寂静的世界，针叶呈深紫色的耐寒森林如同墨绿色的海洋般蔓延，与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荒原交织在一起。
在这里那轮永恒太阳的影响力已十分衰弱，光线昏暗，温度极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原始的凛冽气息。
这番景象自然让何乐业想起了不久前才离开的那颗冰雪星球。
不知道小钉他们是否已经安全返回了家乡……
虽然以概率而言，他们或许已在返程的路上全军覆没。
何乐业的思绪稍稍飘远，但很快又被眼前的异常拉了回来。
他仔细望向那片林海雪原的上空。在那片深色的天幕下，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那不是云，至少不完全是。
那更像是一片不断翻涌的黑暗，它无声地蔓延着，显然正在向外延展，仿佛要将墙外整个世界都笼罩进去。
那是一场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