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在非常久远的时间前，世界与时间都被冲刷至混沌不分。那是代表着过去，现在，未来，以及存在或不存在，前与后，上与下，正与负的相互抵消。”
“黑色或白色，虽然在混沌中并无黑白，真正的反例是秩序。”
在华美而空旷的宫殿内，如骨骼般灰白颜色的皇帝与某人讲述着。
“其实我不想说的如此玄妙，但现实是过去的世界就是如此，更准确的说那是人们咎由自取的结果。”
“听说过多元宇宙的理论吗？当然我可以确定，大多数人即便听说过也只能将它想象为一堆不同颜色的平行丝线，即使那真是最最简化的想象了。”
某人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皇帝的说话：“关于多元宇宙的事情我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为何我们非要在此会面。”
皇帝很是宽容的点了点头，就像是普通人在对待自己好友时的态度。
“那自然是命运的一部分。”
来者摇了摇头，“我从不信形而上学。”
皇帝叹了口气，“那我就从学者的角度来告诉你吧，这样的讲解后无来者了。”
“你的记忆里，没有仅靠一块石头就能在天空中遨游的机械巨鲸，没有无需任何辅助手段就能生活于月亮上的人群，没有仅凭一己之力便可翻天覆地的个体。”
“而如今这些都是正常的，包括时不时会出现的你和我这样同时有着一个关于某个过去世界的记忆，但却完全不同的人。”
“如果我说，这些都能通过你穿越到了异世界这么简单的想法来解释，你应该不满意这么好的答案吗？”
皇帝似乎是在笑着说话，它今日好像格外的开心。
“不要糊弄我！我做了几百次试验………那些不管被你们称为魔法还是奇迹的方式全都是靠扭曲了现实的规则才实现的！”
“这个世界明明根本没有魔法！”
“简直就像在游戏里开挂一样……我们所有人都是假的！我们见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歇斯底里的呼喊声在宫殿内回荡，愤怒、疑惑、恐惧、无力……就像因意外而溺水的人。
皇帝举起一根手指。
“所以你才渴望找寻一个答案，能让你的内心安宁下来的答案。”
“真奇妙，大概是因为每一个真正能改变世界的人都喜欢思考？你和我曾考虑过的问题是一样的。”
“绝大多数像你我这样的存在，基本从来不会质疑这个世界有什么不正常的，就像我手下的那位大将军一样，他一直以为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并且为谋逆做出许多愚蠢的准备。”
“我很欣赏他的野心，但他实在太愚蠢了，所以他永远都没有能与我平等对话的机会。”
不像是在认真，即便对于自己手下的大将军时刻准备着杀死自己这样的事，皇帝仍很淡然。
“现在我可以开始解释了。”
“你和我在最初都曾经自认为穿越者，而当你这么想的时候，系统也就很自然的出现了，虽然你现在已经知道，那东西是因为你觉得它该出现所以它才会出现。”
“只是如果喜欢思考，慢慢的就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根本活在一个虚拟世界里，自己是一团数据，所见到的一切变化都是参数，魔法是一串串代码……并且随时会被运行者关闭。”
“太可怕了，虽然我现在已无所谓，但你却还在害怕这件事。”
皇帝的身旁显示出一个面板，而来者的身旁也是一样，那面板如游戏般显示出两人身上的各种数值。
皇帝的数值低的难以置信，几乎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相同。
而在下一刻，这些数值却又瞬间突破了整个面板，占据下整片宫殿。
跟着这些东西又在一瞬间消失，只遗留下皇帝的笑声。
“说回多元宇宙的事吧，其实宇宙与宇宙间的关系相比起平行的丝线，更像是一堆聚在一起颜色不同的肥皂泡，它们紧紧的粘合着，总是一起保持着微小的震动。”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之间没有间隙，实际上，正因为间隙的存在，一切事物之间才会有所区别。”
宫殿空旷，对话的回声尚未完全散去，皇帝从他那灰白的骨骼王座上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打破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所以你看，”他的声音平静无波，“问题不在于真假，而在于我们活在规则的……裂缝里。”
质疑者还未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异变陡生。
宫殿那两扇高达十数丈、镌刻着晦暗纹路的巨门，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一线。并非正常开启的顺畅，而是带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仿佛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推挤。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铁锈与尘土的味道涌入。光线从门缝中切入，不是殿内结晶的苍白冷光，而是外界带着血色的黄昏。光线里，尘埃乱舞。
一道雄壮如铁塔的身影，堵在了那道光隙之间。来人全身覆在暗沉狰狞的重甲之中，头盔的面甲落下，只露出一双燃烧着野心的眼睛。他手中提着一把刃口呈锯齿状的巨刃，刃尖拖曳在光洁的黑石地面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迸溅出几点火星。
在他身后，影影绰绰，是更多沉默而肃杀的身影，甲胄的摩擦声像低沉的潮水。
皇帝停下走向质疑者的脚步，微微侧头，看向门口。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甚至那点饶有兴味的表情都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淡了些，冷了些。
“我的大将军，”皇帝开口，声音在突如其来的紧绷空气中依然清晰，“我告诉过你，觐见需要通报。而且，你不该带着你的私人卫队一同。”
大将军向前踏出一步，重靴砸地，闷响如擂鼓。他身后的士兵如同得到号令，沉默而迅速地涌入，呈半圆形散开，冰冷的兵刃在血色黄昏与苍白殿光的交织下，反射出混合的、不祥的光泽。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迅捷，瞬间控制了殿门和主要通道，将皇帝与质疑者隐隐围在中心。
“通报？”大将军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沉闷而充满压迫感，“陛下，有些事，等不及通报了。尤其是当我得知，您正在接见这位……危险的异见者时。”他巨刃微微抬起，指向仍坐在地上的质疑者。
质疑者脸色一变，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武装政变惊得浑身僵硬。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里似乎有淡淡的失望，又像是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的了然。“看来，你接收到的那点关于叛乱与时机的消息，终究还是让你走到了这一步。”他不再看质疑者，而是完全转向了大门的方向，面对着步步紧逼的军队。
“您总是说这些让人听不懂的话，陛下。”大将军又向前走了几步，巨刃彻底离地，摆出了一个进攻的姿态。“但今天之后，您会有大把的时间慢慢思考。”
殿内的结晶光芒似乎波动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皇帝缓缓抬起了一只手臂，他宽大、绣着银纹的袖袍垂落，露出的手指修长而苍白，如同玉石雕琢，与他灰白的面容一致。
这个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优雅。但随着他手臂抬起，以他为中心，空气仿佛开始变得粘稠、沉重。那些由墙壁和穹顶流淌下的苍白微光，不再均匀散布，而是开始向着皇帝抬起的指尖悄然汇聚，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引。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的咒文光芒。但大将军前进的脚步，却猛地一顿。他身后那些沉默的士兵，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仿佛背负了沉重的枷锁，连呼吸都为之凝滞。
皇帝依旧站在那里，灰白的身影在逐渐汇聚的微光映衬下，显得并不高大，却莫名地充满了一种绝对的掌控感。他看着他的大将军，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你选择了一个很没意思的回答，将军。”皇帝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甲胄的摩擦声，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他抬起的指尖，微光凝聚，仿佛握住了某种无形的权柄。
然后，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