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并没有很快结束，黑石峰最初的突击很快被队长与几名队员的精巧配合所阻止，而黑石峰而后便选择后撤。
野狐禅们正源源不断的赶来，它站在野狐禅群的中央，传感器冷冷地注视着几人。
暗金符纹在它身上流转的速度比先前慢了些许，身上那些被爆破手炸出的歪斜仍在，偶尔迸出细微的火花。
或许是因为那不计后果的自爆确实伤到了它的机体。又或许，它只是提防着这些东百帮精锐可能潜藏的秘密武器。
无论如何，他正应用着策略。
「上。」它低语。
野狐禅们如潮水般涌上，又是那些敏捷型的小家伙，速度快但护甲薄弱。它们在通道的墙壁和天花板间跳跃，利爪刮擦出刺耳的尖啸。
队长身后的枪声没有停。三名尚未撤离的队员交替射击，每一发都精准命中那些猩红传感器。小家伙们抽搐着坠落，在废墟上砸出一片片火花。
但数量太多了。
“换弹！”有人嘶吼。
“弹药剩余六成！”
“妈的，它们没完没了！”
队长没有回头。他盯着黑暗深处那道隐约的玄黑色身影，双手握枪，点射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野狐禅。每一枪都带走一个，但新的立刻填补上空缺。
第二波涌上时，他意识到不对。
这些野狐禅的体型比刚才更大，外壳更规整，动作更有序。不再是那种野外游荡的癫狂机械，而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整编过的战斗单位。
黑石峰在用它们当炮灰，但不是无脑地消耗。
它在试探他们的火力极限，同时用更高级的单位逐步压缩防线。
「队长！」频道里传来技术员的声音，焦急而颤抖，「我们到顶了！这里确实连通浅层地铁系统！我们可以下来支援！」
“不准下来。”队长的声音冷得像冰，“继续往上撤，到地面。”
“可是——”
“这是命令！”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医护兵低沉的应答:“明白。”
队长能想象他们脸上的表情。但他不愿浪费时间去想那些。
第三波野狐禅已经开始冲锋。体型更大，更慢，但护甲更厚。穿甲弹打在它们身上溅起火星，需要三四发才能放倒一个。
“队长！”身后的一名队员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我们弹药快见底了！”
队长咬紧牙关。他能听见黑暗中更深处的动静，那是更沉重的脚步声，中大型野狐禅行动时特有的震动。
如果那些东西也涌上来，这道防线会在几分钟内彻底崩溃。
“你们几个。”他头也不回，“现在撤。”
“什么？！”
“弹药清空，立刻撤。这是命令。”
身后传来短暂的沉默，然后是急促的换弹声，最后一轮齐射，脚步移动的摩擦声。
两名队员从他身侧掠过，冲回了逃生通道。
他们经过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声的挣扎，但令行禁止，是潜渊小队的铁律。
队长继续射击。
然后他发现还有人没走。
“你他妈在干什么？！”他吼道，转身瞪着那个还蹲在掩体后射击的新人，入队不到半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撤！”
新人手一抖，差点打偏。他结结巴巴地说:“队、队长……我不能……你一个人……”
“我让你撤！”
“可是您会有危险的！”新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我不能抛下您一个人！”
队长盯着他看了半秒。然后抬起右手，冲他竖起一根中指。
“看过这个没有？”他的声音冷硬，却不知为何让新人愣了一下，“老子还藏着一个秘密武器，能瞬间秒了那个修士。你他妈留在这儿，碍手碍脚，老子施展不开！”
新人瞪大眼睛。
“还不快滚！”
新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紧牙关，把枪里最后一梭子弹倾泻向涌来的野狐禅，然后转身。
他的攀爬姿势狼狈，几次差点滑落，但最终还是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
队长转回身，面对着那片涌动的猩红光点。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野狐禅们停住了。
它们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保持着某种诡异的静默。猩红的传感器齐刷刷锁定着他，液压关节发出细碎的嘶鸣，但没有一个再向前踏出一步。
队长知道为什么。
他弹药将尽，装甲能量也所剩无几。它们可以轻易淹没他，但有人，有东西不让它们这么做。
黑暗中，那道玄黑色的身影缓步走出。
黑石峰的传感器扫过队长，扫过他身上那套已经开始黯淡的装甲，扫过他手中那把枪管还在冒烟的步枪。
「以一敌众，临危不乱，令行禁止。」它的电子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意味，「尔等东百帮精锐，倒有些古时军士的影子。」
队长没有回应。他只是盯着它。
「本座留你一命，自是有话要问。」黑石峰又向前踏出一步，那些野狐禅立刻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窄道，「那装置中的事物，是否尔等取走？」
队长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抬起右手，冲它勾了勾手指。
“想问的话，不如再靠近些。”
黑石峰的传感器微微一闪。
「可笑。」它的电子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那是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尔等凡人，抛出的陷阱也如此拙劣。」
它没有停下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玄黑色的身躯在黑暗中逼近，暗金符纹流转的光芒越来越亮。
「但本座倒想看看，」它说，「尔等究竟还藏着什么。」
十米，八米，五米……
两米。
队长动了。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腕部装甲的护盖在液压驱动下弹开，露出下方隐藏的喷射口。那是一个细小的、几乎不引人注意的装置，此刻正以最大功率运转，内部积蓄的能量在瞬间释放……
炽热的白光撕裂了黑暗！
那是足以熔化合金的高温光束，从腕部喷射口喷涌而出，直刺黑石峰的面门！光束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成灼目的等离子体，金属地板被余热熔出焦黑的沟壑！
黑石峰的传感器在瞬间过载！
它的战斗本能让它近乎极限地向后仰倒，同时抬起左臂格挡，但光束太快，太近，太突然！
嗤！！！
刺耳的金属熔化声炸响。黑石峰的左小臂从肘部以下齐根断开，断口处金属熔化滴落，暗金符纹疯狂闪烁随即熄灭。
光束余势未消，擦过它的胸膛，在装甲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划痕，隐约能看见下方暴露的内部结构！
“嘶！！”黑石峰第一次发出了近似痛吼的电子音。它的身形向后倒飞，砸进身后那群野狐禅之中，撞翻了七八个才勉强停住。
野狐禅群一阵骚动，猩红的传感器疯狂闪烁。
队长腕部的喷射口此刻已经彻底熔毁，融化的金属滴落在地，嗤嗤冒着白烟。他身上那套特制装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装甲最后的能量储备，所有动力系统同时停机。
沉重的重量立刻压垮了他。
队长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他喘着粗气，看着黑暗中那道正在狼狈起身的玄黑色身影，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笑容。
“……咳咳……”他咳出一口血沫，声音沙哑却畅快，“五年……老子为这一下……准备了五年……”
黑石峰从野狐禅堆里站起身。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的断口，传感器闪烁不定。
「……竟是如此。」它的电子音低沉，听不出喜怒，「本座倒是……大意了。」
队长仰头靠在身后的管线上，咧嘴笑道:“可惜……没能把你……杀了。”
黑石峰抬起头，猩红的传感器锁定着他。
周围的野狐禅蠢蠢欲动，液压关节的嘶鸣声此起彼伏。但它们没有动，只是等待着指令。
黑暗深处，有更沉重的脚步声正在逼近。中大型野狐禅应该已经到达。
队长闭上眼睛。
头顶的通道里隐约传来队员们的呼喊声。很远，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