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湿透的斗篷,裹着塞莱丝汀·诺瓦走回D-3宿舍楼。下午的课业在她混沌的脑海中没留下任何痕迹,只有布莱克导师红笔划下的刺目“零分”和莉娜·暴风灼热的战意残留在感官的角落。墨黑星辰卡在制服口袋里沉寂着,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推开属于自己的单间宿舍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她把沉重的帝国通史课本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唯一的念头就是洗去这一身的疲惫和黏腻感——尤其是菲奥娜·莱特那如同实质的窥视目光,仿佛还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她打开衣柜,拿出干净的换洗衣物和一条素色的毛巾。目光掠过毛巾时,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感划过心头——毛巾的折叠方式,似乎和她早上离开时有些不同?但疲惫的大脑拒绝深究,只当是自己记错了。
与此同时,在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房间里,菲奥娜·莱特正陷入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之中。她反锁着门,巨大的圆框眼镜被扔在一边,露出那双因亢奋而布满血丝、虹膜异色的眼睛(一只浅褐,一只深灰)。她珍而重之地将那个陈旧的皮质笔记本——《观察日志》——摊开在桌上。最新的一页,小心翼翼地粘贴着一小缕纯粹墨黑的发丝,如同供奉圣物般被仔细固定。旁边是她用水晶球扫描拓印下来的……塞莱丝汀后颈那片光洁肌肤的影像。虽然没有了她之前疯狂臆想中的“烙印”,但这片肌肤本身,这缕发丝本身,就足以让她浑身战栗。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一遍遍抚摸着那缕冰凉的发丝,又痴迷地看着拓印纸上那片在蒸汽幻象中显得格外细腻白皙的肌肤轮廓。“我的……塞莱丝汀·诺瓦同学……”她无声地呢喃,脸上是扭曲的满足和更深的渴望。
听到外面走廊隐约传来去浴室的人声,菲奥娜猛地清醒过来。她飞快地戴上眼镜,遮住自己异色的瞳孔和眼底的疯狂。她也抓起自己的洗漱篮,里面除了洗漱用品,还特意放了一条和塞莱丝汀那条极其相似的素色毛巾——这是她精心准备的“道具”。
塞莱丝汀抱着洗漱用品,走向位于宿舍楼底层的公共浴室。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皂角香。推开厚重的隔热门,更大的水雾扑面而来,夹杂着哗哗的水声和女孩子们模糊的谈笑声。一排排隔间被水雾笼罩,影影绰绰。
她找到一个无人的隔间,放下东西,反手锁好。温暖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着疲惫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她仰起头,闭上眼,让水流尽情打在脸上,试图冲走脑海中残留的、维奥拉那冰冷的齿轮镜片、莉娜灼热的战意、布莱克导师的斥责,以及……那无处不在的被窥视感。墨黑的长发被打湿,如同海藻般贴在光洁的背上和肩头。
就在她沉浸在温热的水流带来的短暂安宁中时,隔壁隔间的门被轻轻拉开又关上。塞莱丝汀没有在意。
“哗啦——哗啦——”隔壁响起了水声。
过了一会儿,一个细弱蚊蚋、带着剧烈颤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穿透了水雾和哗哗的水声,从隔板那边传来:
“塞……塞莱丝汀·诺瓦……同学?是、是你吗?”
塞莱丝汀的动作瞬间僵住。水流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慢慢睁开眼,纯粹的黑眸在弥漫的水汽中瞬间恢复了警惕,如同受惊的夜行动物。这个声音……菲奥娜·莱特。
她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站着,任由水流冲刷。身体本能地绷紧,那股刚刚被水流驱散些许的、被窥视的粘腻感,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
“我……我是菲奥娜·莱特……”隔壁的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刻意营造的惊喜和羞怯,“好……好巧啊!你也这个时间……来洗澡……”她的声音透过隔板,显得有些失真,但那份刻意却异常明显。
塞莱丝汀依旧沉默。她关掉了花洒,水流声戛然而止。狭小的隔间里只剩下隔壁哗哗的水声,以及菲奥娜那故作紧张的呼吸声。
“那个……塞莱丝汀同学……”菲奥娜的声音似乎靠近了些,仿佛贴着隔板,“我、我好像拿错毛巾了……我的毛巾是米色的,带小花边的……你……你那条素色的……好像是我的?”
塞莱丝汀低下头,看向自己放在置物架上的那条素色毛巾。早上离开时……它确实是自己的那条吗?疲惫的记忆一片模糊。
“你……你能从下面递给我看看吗?就……就从隔板下面……”菲奥娜的声音充满了“恳求”和“无助”。
塞莱丝汀纯粹的黑眸盯着隔板下方那道狭窄的缝隙。水雾在缝隙间缭绕。她沉默了几秒,身体里那股本能的、对危险的野兽直觉在尖锐地报警。她弯下腰,没有去碰自己的毛巾,而是极其迅速地从隔板下方的缝隙瞥了一眼隔壁。
就在那一瞬间的视线交错中,她看到菲奥娜也正蹲在那边!巨大的圆框眼镜上布满了水珠,镜片后的眼睛在朦胧的水汽中死死地盯着缝隙这边!那目光根本不是什么羞怯或无助,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捕食者般的窥伺!她的手里,正紧紧攥着一条……素色的毛巾,和塞莱丝汀那条几乎一模一样!
塞莱丝汀猛地直起身,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这不是巧合!更不是拿错毛巾!
她迅速抓起自己的洗漱篮和毛巾,甚至顾不上擦干身体,胡乱套上衣服。湿漉漉的墨黑长发还在滴水,冰冷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拉开隔间门锁,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片充满水汽和诡异“偶遇”的空间,只想立刻逃离。
隔间里,菲奥娜·莱特还保持着蹲着的姿势。听着外面塞莱丝汀仓促离开的脚步声,她镜片后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扭曲地向上弯起。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条被水打湿的、属于塞莱丝汀·诺瓦的素色毛巾(她刚才在塞莱丝汀专注于水流时,极其敏捷地通过缝隙调换了),指尖贪婪地摩挲着毛巾上残留的、属于塞莱丝汀的水汽和微不可查的气息。
“抓到你了……”她无声地呢喃,将那条毛巾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拥抱着一个无价的珍宝。水珠从她湿透的麻花辫上滴落,在浴室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而她的帆布洗漱篮里,那本《观察日志》的硬质封面一角,正透过湿漉漉的布料,隐隐透出微弱的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