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一辆马车自偏远的小巷子,驶向繁华的京城中心,滚动的车轴将地上的积雪碾碎。
语竹慢慢吃着糕点,眼神却盯着眼前的妇人。
岁月待她不薄,只留下了些许的痕迹,身段紧致,没有一点松垮。楚月似乎对自己的样子很自信,总是做出一副小女儿娇羞的样子,完全不顾自己已经不是双十年华。
少女的娇羞,不是因为娇羞所以吸引人,而是因为青涩才吸引人。
美人年华老去,本就是让人伤感的事情,而更让人难过的,则是美人拼命的做出年轻娇羞的样子。这不仅让人惋惜,还让人觉得恶心。
语竹把手中的糕点送到玉玉身旁,自己则看向装饰精美的车厢。
宽敞舒适温暖,语竹有点不敢相信,不久前,自己还在破败荒凉的小院里,担心别人来要回手里的糕点。也不敢相信,只因为接下失踪案的任务,这一切就变得陌生起来。失踪的案件,不常见,也不少见,影响也可大,也可小,主要看失踪的是谁,皇亲国戚、贩夫走卒、舞女歌姬,身份不同,官方的反应也有大有小。
一个胡姬失踪,即使是芙蓉楼的头牌,也不会引起多大的波澜。但芙蓉楼很在乎,或者说很在乎自己的摇钱树。
而胡姬鱼潇潇就是芙蓉楼的摇钱树。
车马颠簸,隔着车窗的帘子,原本在灰暗的布上,只会偶尔闪过几道,暗淡的灯火,现在则完全明亮起来,周围声响也多了起来,糖葫芦、小混沌、捏糖人,一个声音则越来越清晰,是男女之间调笑的声音。
车住马停,驾车的白衣人,拉开车门,芙蓉楼展现在玉竹面前。
华灯如瀑,满楼红袖。
“公子,请——”
楚月拉起震惊的语竹,穿过大堂,又上顶楼,寻了一间雅房坐下。室内很空,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桌椅、床、和一个书柜。
简单,但是不单调。
语竹对这个尽收眼底的房间,很有兴趣,四下打量。
床边素色的帷幔,用的是两种不同的青色,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花纹;木材相连的地方也做了精巧的设计,完全看不出衔接的痕迹;放在窗台的插花,也是应季的腊梅。
这些隐藏细节,让语竹对房间的主人顿生好感。
“这是鱼潇潇接客的房间,往常这个时候,楼底下的公子们应该正在争着出风头,就为了在这里过一夜。”
楚月见语竹没有开口的打算,便继续自顾自的讲道。
“不管是富商,还是贵胄,只要听上一曲,就愿意抛金撒银,只要能见上一面,就愿意花掉自己所有的积蓄,如果能在这个客房过上一夜,他们甚至愿意抵押自己的祖宅。
你看我头上的珠钗,手上的玉镯,身上的蜀锦,这可都是稀罕货。
可这些也只是那些恩客们赏鱼潇潇的部分而已。”
语竹看向那些华丽装饰,以及楚月得意的脸,说不出的不适。
“唉——
那个挨千刀的飞贼,算上之前的四起,这就是第五起了。
要是他敢伤鱼萧萧一点,我就......我就把......”
楚月长叹一口气,看着自己的手镯,越来越激动,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大。
“你就把珠钗手镯全都砸了?”
语竹不耐烦道,楚月一愣,不知道怎么接话,尴尬地笑了笑。
芙蓉楼是一家青楼,有全京城最好吃的三色糕,也有全京城最纯粹的商人。楚月并不关心她的女儿们,她只关心收益,只关心自己身上的首饰,只关心鱼潇潇能不能重新接客。
“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语竹打破尴尬气氛,询问道。
“就在今天早上,是一个丫鬟先发现的不对劲。
当时天刚亮,丫鬟像往常一样去叫鱼潇潇,却发现门怎么也推不开,于是叫了人一起把门撞开。
窗户也是封着的,可是人就这么不见了。”
说到这里,楚月指了指房门,门闩的位置还没来得及修复。
密闭的房间,没有出口,人还是不见了。
语竹挠挠头,陷入苦思之中,楚月见状,又开始碎碎念起鱼潇潇多么受达官贵人的喜欢,那些人为了她可以多疯狂的事情来。
如同失去阿毛的祥林嫂一样,开始幽怨起来。
就在语竹一筹莫展之际,大堂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客人笑着,用手中的扇子,在玉玉前晃来晃去,玉玉则是睁目张口,发出嘶嘶声,全身的每一片鳞甲都写着抗拒。
时间略微往前,语竹上了雅间,而玉玉则偷偷溜到大堂,和小姐姐们玩到一起,得到了众多青楼小姐姐的喜爱。小姐姐们托着玉玉,抚摸她光滑的鳞片。玉玉一脸舒适,时不时昂起头,蹭蹭小姐姐胸前的两大团。
调查案件这种事情,是仆人的工作,自己只要和小姐姐待在一起就好啦。
就在玉玉乐不思蜀,沉浸在温柔乡的时候,一个身材颀长,面观如玉,手持折扇的翩翩公子,走进门来,熟练的和里面的客人打招呼,看样子是个常客。
“李公子~”
“今天来我这么?”
“饮了奴家这杯酒,就是奴家就是你的人啦——”
原本围在玉玉身边的姐姐们,全都扑向李渔,把玉玉冷在一旁。
姐姐们环着李渔,或亲或搂或抱,或调戏或娇羞或嫉妒,把李渔挤在中间,几乎喘息不得。李渔想要推开,又担心力道太大,伤到人,就只好这么将就着。
突然,一道杀气犹如实质,指向李渔。
玉玉很生气,但小小的身体让她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反而多了几分凶萌。
“这是......”李渔指了指玉玉所在的位置,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味道很好闻。”
“是啊,让人不自觉的想多亲近一下。”
“摸起来也很舒服。”
姐姐们你一言我一语,让李渔更加好奇,刚抬手要摸,玉玉便张嘴,露出尖牙。李渔觉得有趣,升起一些恶趣味的想法。拿起折扇,对着玉玉挑逗起来。
啪——
玉玉一个甩尾,玉做折扇的直飞出去,落在地上碎成两段。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
“刚刚明明很温顺啊。”
“是被什么刺激了么?”
听着别人的讨论,李渔开始想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看着玉玉的表情,李渔突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