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三十八……七百,三十一……七百……”
沙漠,一望无际的沙漠,被血一样的雾气包裹着的一望无际的沙漠。身处其中,甚至连白天和晚上都难以分辨。
低着头,向前的步伐很慢、很沉重,每当夹杂着黄沙的风刮过脸庞,、深红的雾气涌入鼻腔,绷带下的伤口就会隐隐作痛。
“六百,二十四……六百,一十七……”
时间一点一点的跳动着,沉重的嗓音沙哑的把计算出的数字喊出来,喉咙上的伤口不住的溢出着暗红色的液体。
不记得自己独自一人走了多久,但其实也不需要知道,只是朝着面前的方向走而已,如果可以的话,那就直到能走出这片雾气为止。
父亲死前说要从一千向前减七,数完之后就再数一遍,又数完了那就再重新数一遍。刚开始时不理解,后来才明白,是为了让那颗大脑保持清醒。
“五百,五十九……五百,五……”
“噗”
感觉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载倒到沾满血腥味儿的沙地里,挣扎着想站起身,却任凭怎么努力也无法再移动分毫。
高烧、失血、骨折……严重缺水、伤口感染、喉部穿透性创口……
这些伤堆到一起,再加上长时间没有进食这一条,如果没有药物支持,这具身体恐怕早就死透了。
对于这一点,比任何时候都清楚,但现在,可能还不如一开始就死的好。
食腐的小动物会在几天内初步分解掉死去的遗体,或者是还残存着些许意识的、活着的“遗体”。
如果是前者的话,还好受一点;但要是后者的话,估计会很疼的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考虑这些干嘛。
用力挪动着四肢,想把身体蜷缩在一起,手脚带动着躯干在沙地里转了半圈。
“哈啊……哈啊……”
喘着气,那双已经半睁半合的眼瞳看着来时的方向,扬起的风沙掩埋了她来时的足迹,似乎是吧,药物刺激着大脑,其实也已经分不清方向了,但无所谓,就当那是自己来时的方向好了。
隐隐约约的好像看到了一点光,很暗、很暗,但也无所谓了,好困啊,真的好困……睡一会儿吧。
“哗——”
我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少女,空水壶被她拿在手上,而里面的水——不对,应该说是之前在里面的液体,此时要么已经死心塌地的贴在我身上,要么就是正在我身上往下滴,总之,这一壶温热的咖啡几乎没有一滴尽到它们应尽的责任。
“啪——”
少女把咖啡壶放回原处,将一盒纸巾扔到我面前,随后她站起身,显然是用尽全力的……打了我一耳光。
这一下打的很响,也很疼。事实上,从我和她认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被她打。
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丧门星。”
这是她走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准确来说,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称呼我。
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低下头,没有去看她的背影。抬起手颤抖着抽出一张纸巾,把那副攥在手里、已经被汗水蒙上一层雾气的眼镜擦了一遍,戴好。
二手货的感觉怎么样?凌学姐?
这段话被用红笔写在纸片上,它旁边还有一叠被微微打湿的照片,我拿起来第一张,上面的内容很简单:
一席黑衣的少女,纤细的腰肢被一条白嫩的手臂搂入怀中,她嘴角上扬、面庞微红,银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几分醉酒后的迷离,不着粉饰的嘴唇与一抹朱红相接在一起,双手带有一丝矜持的置于胸前。眼神里的期待,让她稚嫩的身段显得格外诱人。
以下数共有十七张,主角都是一个人。
只不过内容一张比一张露骨,到最后时,女孩儿抱着被子躺在床上,熟睡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恐怕只能理解为幸福的微笑……
我叹了口气,把手中的东西装进口袋里,老实说,作为一个取向不直、但三观……嗯,其实也不能恭维的人来说,要是换一个场合,换一个人,给我的是换一个主角的照片的话,我虽说是不会把它贴到脸上评头论足,但也不会去拒绝多看几眼
但不巧的是,有人偏偏让我在这里,从这个人手里,拿到了这个主人公是我自己的……唉……
这个情况,就算我能直接开口说话,恐怕也是完全解释不清的,再说,我能解释什么?说上面的人不是我?还是说这照片上的内容不是真的?
纸是包不住火的。
更何况我没办法开口说话,所以连解释的能力都没有。
无所谓了,反正事情也发生了,反正我也不能改变什么了。
“喂,你看,那个灾星要走了呢。”
“你管她干嘛?小心被粘上一身骚。”
“哎呀哎呀,我不是好奇么,毕竟,能让凌学姐气成那样的人,还真是第一次见啊……”
四下的交谈声显然不准备在当事人面前稍微隐瞒一下,站起身,随手把跟我一起挨了咖啡的跨包理好,戴好围巾。
“哎呀,你看她走了,真是的,都怪你说的声音太大了……”
“啧……”
丧门星……
从记事起,类似的称呼似乎就存在了。至于原因嘛……嗯,可能,是因为我出生时带走了母亲;可能,是因为我“克”死了父亲;也可能,是因为我身上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其实也无所谓。
在每个人的潜意识里,其实都需要这样的一个人,这个人可能是平日里的好友、可能是一向看不惯的敌人、甚至是邻居家的好孩子、乃至根本不熟的陌生人……而他们的用途,就是在意识的载体遭遇不幸的时候充当情绪的发泄口,大多数人在心里默默发泄,不行物色,所以其实无伤大雅。
但如果表现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丧门星……
一个人把不幸发泄到你身上,这没什么。但如果是一百个人、一千个人甚至是你自己的血亲都把不幸发泄到你身上,如果再加上孤儿、没有后果这一类标签,那么很自然的你会成为一个可以被随意发泄情绪的丧门星。
这,就是我所领悟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