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声炸响,像是烟花升天的前奏,但此刻在夜间绽放的却不是光焰交织的绚烂花火,而是由血色编织的猩红蔷薇。
“格瑞迪,我还记得你当年的誓言,不过事到如今,你的忠诚只会令我觉得恶心。”
“当年我在战场上帮你挡了一枪,现在我把那一枪还给你。”
“从此以后,你我再无任何关系。”
格瑞迪不自觉地瞪大着双眼,在对面那个表情毫无怜悯的男人眼中,他清晰地看到了那朵在自己胸膛上绽放的血花。
等到胸前的剧痛传到大脑时,格瑞迪的眼前的景色已是转变成了暗沉的夜幕。
根本不给格瑞迪任何一丝忏悔的机会,天上的点点繁星便成了他失去意识前见到的最后一点光亮。
由于夏言的举动太过突然,其他所有人愣是等到格瑞迪倒在地上过了好几秒后,他们这才如梦方醒地围了上来。
露娜这时也同样是在震惊过后才从慌乱中将右手按在了自己的剑柄之上。
但是在她拔出武器之前,一只刚刚喷吐完火焰、如今尚在继续散发着热气的黑洞洞的枪口便指到了她那光洁的额头上。
“露娜小姐,被人拿武器指着脑袋的感觉怎么样?”
面对死亡的威胁,露娜先是下意识地感到恐惧。
可随后,这份恐惧又瞬间转变成了极大的屈辱。
先前她还拿着武器,趾高气扬地直指夏言的咽喉,可顷刻之间形式便就此扭转,自信满满的猎人变成了任人鱼肉的猎物。
骄傲如她又怎能接受得了!?
于是在一时冲动之下,露娜根本没考虑指在自己脑门上的枪口,而是直接抽出武器架在了夏言的脖子上。
“敢不敢赌一下,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剑快!”
夏言伸出手直接握住了骑士剑,锋锐的剑刃瞬间割开他掌心的肌肤,流出涔涔鲜血。
但他对此仿佛没有感到任何疼痛一般,冷漠地反问:
“如果我说,我就是这样想的呢?”
迎上夏言此刻的视线,露娜没由来地产生了一丝慌乱。
在这种境地下,为什么他还能保持这样的底气?
她已经回过神来了,自己身上带有能够保护自己的圣遗物,哪怕夏言开枪,她最多也只是被爆炸冲击到脑袋造成短暂的眩晕罢了,必然不会因此而丧命。
相比之下,明明夏言只是一个不会魔法、没有背景的普通人而已,只要她稍微一用力,他的手指头就会被轻松切成几段。
可为什么他的眼中反而没有任何畏惧?
他难道不怕我的吗?
从小到大,露娜一直都坚定不移地认为,身份显赫、天赋卓绝的她必定是一个能力和成就都将远超常人的天之骄子。
毕竟在她刚刚十五岁的时候,帝国宫廷的剑术首席和法师首席就双双败在她的手下。
所以哪怕帝国当时饱受魔族的摧残,她也始终觉得只要等自己成长起来,将那些异族一只不剩地驱逐出去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可现实却是,夏言更早地异军突起,不仅跟着希尔薇娅一起屡战屡胜,甚至后面还成功俘获了一只实力深不见底的血族侯爵!眼看就要成为救国救民、扶大厦于将倾的帝国军神!
这让露娜开始产生了压力。
尤其是在听到外界对夏言的赞扬后,她就越发觉得是夏言用诡计夺走了那些本该属于她的称赞,甚至在这番对比之下,就连整个梅菲斯特家的声誉都受到了牵连。
总有人说整个帝国的贵族加起来都没有夏言一个人有用。
因此,在那之后,露娜总是一个人去围剿敌军,试图用战功证明贵族的荣耀。
在露娜看来,正是夏言害怕自己取代了他的地位,所以才总是阻止她出战,甚至每次在她去收取战功的时候立马就带兵过来与她抢人头。
这让她理所当然地觉得,夏言的能力也不过如此。
所谓“军神”,不过是伪造的!
他生涯的战绩,他的荣誉,全是混来的!
没错!
身为贵族的自己绝不可能比不过好友的一个奴隶!
可是现在,面对夏言那冰冷的视线,露娜退却了......
察觉到她眼神中的躲闪,夏言顿时讥讽地说道:
“你平时不是表现得挺勇的么?原来只是单纯的什么都不懂啊。”
“你!”
露娜因为愤怒涨红了脸,可当她正欲与夏言对峙的时候,夏言却反而收起了抵在她额头上的枪,同时松开了抓住她长剑的手。
见到夏言松手后,躲在他身后一直不敢出声的菲丽卡连忙冲了上来,双手握住夏言的手掌,闭上眼睛专心为他施展治愈魔法。
没过多久,夏言掌心的伤口便恢复如初,除了那些尚未干涸的血迹外,压根看不出来是受过伤的样子。
夏言回头对着菲丽卡温柔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摸她的头,但想到自己手上还沾着血,于是便又打算放弃这个想法。
然而菲丽卡可不在乎这个,见夏言要把手收回去,她自己就壮着胆子把脑袋蹭了过去。
像只渴望被抚摸的修猫咪。
看着她那望眼欲穿的表情,无奈之下,夏言便只好换一只手,用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她那头璀璨的银发。
这么好看的头发,弄脏了不是太可惜了么?
不过比起他们这边的温情互动,露娜可就差点要气得跳脚了。
你们调情都不分场合的是吧?!
你夏言平时老端着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结果原来是专门好这一口?
露娜气炸了,她心中甚至莫名有种冲动,比起刚刚拿枪指着她的夏言,那只一脸幸福地蹭着他手掌的魅魔更让她难忍杀意。
“夏言!你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要为了这只魔族背叛我们么?!”
看着再次拦在自己身前的露娜,夏言只是歪了歪头。
“背叛?”
“到底是谁背叛了谁呢?露娜小姐?”
面对露娜的沉默,夏言低头看了眼已经倒在一旁昏迷不醒的格瑞迪。
“如果你继续在这拦着我,那边躺着的那位神圣骑士团副团长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去见神明大人了。”
“我知道你不在乎他的死活,但如果他死在这里,你猜教廷那帮无利不起早的家伙会不会找你们梅菲斯特家咬上一口?”
“比起抓我这个混子回王都,梅菲斯特家的利益和声誉哪个更重要,你心里应该也有数吧。”
夏言说完直接带着菲丽卡朝着城门所在的方向走去,在经过发呆的露娜身边时特意停了一下。
“哦对了露娜,多亏了你,我刚才突然又想通了一件事。”
“明明我只是你的队友,又不是你的爹,为什么我非要去管你的破事呢?”
“你说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