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不断翻腾着绿色气泡的坩埚,穿着一席黑色长袍的艾莉丝正在聚精会神的握着手中的大汤匙搅拌着坩埚中浑浊的黑色液体时。
炼药室厚重的实心木门被人给啪一声的推开,刺眼的阳光也从外边的走廊照到了房间里。
“不,不好了!小姐!家主大人逝世了!!!”
“你说什么!?”看着一脸慌张模样闯进来的侍从,原本正欲开口教训他两句的艾莉丝此时听闻这个劲爆的消息,手中的汤匙一下子没拿住便掉进了坩埚当中。
而在说出了这个消息之后,侍从也像是被抽去了主心骨一般瘫倒了在了地上。仔细观察的话还能看见他的眼角有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泪珠。
“滩在地上像什么样子,爷爷怎么了,给我带路。”艾莉丝一脚便将他踹了起来,让他赶紧爬起来给自己带路。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这么不像样子。”看着自己面前不像样的侍从,艾莉丝的内心有些恼火。
“是,是!”被艾莉丝一脚踹在身上的侍从一个激灵便赶忙爬了起来,在她的面前为其带路。
侍从带着她来到了她的封地,一个差不多有镇的规模,上千人口的村庄外边的公路上。
这里聚集着许多的人群,他们当中不少人都以泪洗面,目光饱含悲切的看着公路中央马车上的遗体。马车上的遗体不是别人,正是艾莉丝的这具身体的亲爷爷,也是这个村庄的领主,阿尔斯特·伽耶。
“让开,大家都让一让,领主大人到了!”侍从在旁边喊话道。
见到当事人的孙女,也是领主接班人的艾莉丝到了,围着马车的众人纷纷站到一边为她让出了一条道路。
阿尔斯特的遗体手握长枪,手上和整个上半身都沾满了血液。手上的血液是虎口崩裂产生的结果,身上的血液有一半来自他自己,也有一半的血液来自敌人。
村民,同时也是阿尔斯特死亡见证者的人告诉了她事情的始末。
原来是附近村庄最近谣传交通要道上有吃人的猛兽盘踞,村子里的过路人也被袭击过。
村长将袭击的事情上报给了镇子,但是镇子里的人迟迟不来处理。眼见村子里被袭击的人越来越多,有些无法再承受的阿尔斯特就联系了附近几个村庄的青壮,组织了一个狩猎队去讨伐那吃人的猛兽。
没成想那吃人的猛兽居然是一只魔物,阿尔斯特虽然年轻时武力高强,但现在毕竟上了年纪,人也早已没了年轻时候的斗志。
一时大意之下便被那魔物偷袭得逞,当场重伤,虽然后面他还是靠着狩猎队的帮助成功杀死了魔物,但最终也因为伤势过重死在了回来的路上。
听完了事情始末的艾莉丝看了看与阿尔斯特同行的狩猎队的成员们,一帮大男人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艾莉丝攥紧了拳头,拳骨和手掌之间摩擦发出咔滋的声音。
在场的众人都因此而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身为领主和贵族的艾莉丝实际上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
如果平民冒犯了自己的领主,那么领主有权将平民给逐出自己的领地。被逐出领地的平民不会受到任何贵族和城市的接纳,只能居住在荒郊野外。
而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没有实力又离开聚集地离群索居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起码在艾莉丝现在所处的奥克洛王国,或者说整个艾洛恩大陆的北部,弱者离开定居点的下场那就是死亡。
这里的野外充斥着魔物,食人族,山贼,土匪,各种各样的危险。离开聚集地的平民是根本没有办法生存的,因此平民对待贵族的方式往往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对方。
哪怕阿尔斯特是以温厚和仁慈而著称的贵族,艾莉丝在以往给他们的也都是仁主的印象。但这一次的事情实在太大,涉及到了她亲人的生死,所以村民们也都很害怕她会因此震怒,从而杀死那些与阿尔斯特同行的狩猎队的队员们。
艾莉丝本来也是想要去治那些狩猎队成员们的罪的,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加上这些人都是村里的青壮,不管是干农活还是做杂事都是一把好手。
算得上是她自己的力量,所以最后她还是按耐住了流放他们的冲动。
艾莉丝松开攥紧的拳头“我不会问你们为什么就我的爷爷一个人死了这种愚蠢的问题,关于这次的事情,我不会流放你们。”
“活…活下来了…”然而还没等狩猎队的成员们感到庆幸,艾莉丝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的胆子提到了嗓子眼上。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必须将功补过,你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为我服总共满三年的徭役,第二个,就是陪着我一起,完成血亲复仇。”
“魔物杀死了我的至亲,所以魔物就是我的复仇目标。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领地的第一要务就是清剿方圆50里内所有的魔物。只要你们参加我组织的狩猎队,就可以免除徭役。”
满三年的徭役,那可是只算工作时间的无偿劳动啊,一天按四个小时算,那就是要服十八年才能偿清的劳动债务。
听到了艾莉丝的条件,狩猎队成员们的内心纷纷动摇。
但是继续参加狩猎队,狩猎方圆50里这么大范围的魔物,那肯定也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一个是一辈子恐怕都没法偿清的劳动债务,一个是很可能会死的高危工作。他们闻言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狩猎队的工资照你们之前参与前领主组织的狩猎队的时候算,三天后在这里集合,我要收到你们的答复。”艾莉丝说完便转身离去。
一旁的侍从见状立刻带头喊了一声是,其他的人见状也纷纷应声道。
艾莉丝走后侍从很自觉的留在了原地看守阿尔斯特的尸体,她自己则回到了庭院中准备需要收拾的物品。
“爷爷的葬礼肯定不能在泉水村办,这里太小了,庭院和村庄也没有明确的分界线。让那些习惯了与农民相互之间隔离的贵族们来这里参加肯定会不适应,到时候诋毁家族的声誉就麻烦了。”
“附近最近的城市是艾托尔子爵的诺兰城,城市规模虽然不大,但地处在交通要道上,来参加的人会方便不少。参加方便了,来的人自然就更多了,到时候也能更热闹一点。”
“诺兰城风景不错,城里的修道院还是著名的殉道者格里芬的埋葬之所,让爷爷在那里下葬的话也不算差。”
“正好之前在诺兰城也做了些布置,这次办葬礼的时候顺便把爵位继承也做一下。继承爵位之后,我可以操作的空间就更大了,刚好把之前做的布置做一下调整。”
艾莉丝想了想,便挥手吩咐庭院的守卫将她的贴身女仆丽夏给找来。
过了一会儿,原本正在庭院里修剪灌木的丽夏身着女仆装,双手提着长长的裙摆,小步跑了过来。
“小姐?”正在专心致志的干活,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的丽夏被叫来,满脸的疑惑。
“你和霍格跟我出去一趟,这一趟起码要三四天,现在你去收拾一下我们的行李。这次是坐战车出门,所以用包袱装着就可以了。”艾莉丝冷着脸对丽夏吩咐道。
“小姐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啊?”丽夏看着一脸漠然的神情的艾莉丝,关切的问道。
“有吗?或许是因为情绪管理有些失控吧”艾莉丝捏了捏自己的脸,摆出了一个稍微有些难看的笑脸。
“现在这样呢?”
“不开心的时候就不要强迫自己笑了,小姐”丽夏从怀里拿出了一颗糖。
“不开心的时候就吃下糖吧,心灵也会受到抚慰的。”丽夏将糖放到了艾莉丝的手心里。
“你说的对,不开心的时候就没必要笑了。只是我用不了多久就要面对一群讨人厌的贵族,老是冷着脸怕到时候他们又在背后偷偷说我没礼貌。”艾莉丝将糖放进了嘴里。
“小姐这样说,是老爷出事了吗?要是老爷在的话,小姐不会说这样的话的。”丽夏的神情有些担忧。
“是,因为一个意外,爷爷提前走了。所以我现在多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到时候解决那些烦人的应酬的事情,可能还要多多麻烦你了。”
“这次我只带上你和霍格,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到时候你要承担的工作量可不小。”
“哪里的话,要不是小姐当初救了我,我现在恐怕早就不知道在哪家贵族的怀里或者妓院当中了。哪里能有现在这么自由舒适的生活,哥哥那边也是,都是多亏了小姐。”
“能为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说着她便行了一个提裙礼。
“怎么你也开始和霍格一样开始学拍马屁了,快点收拾,我在这里等你。”艾莉丝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等丽夏走后艾莉丝转头来到马厩,这里养着五匹马,其中一匹属于阿尔斯特,其余四匹都属于她。
属于阿尔斯特的那匹马是一只老马,有着魔物的血统所以寿命比起普通的马要更长,从阿尔斯特年轻的时候就一直陪伴着他,现如今已经有快四十岁了。
和它已经逝去的主人差不多,这匹老马现在的状态也不算很好。四十年的岁月过去,这匹曾经夺过赛马大赛第一名的骏马,现在也已经是一副两鬓斑白,垂垂老矣的姿态了。
其他的四匹马,有一匹是艾莉丝的骑乘用马,耐力好跑得快。有一匹是她的战马,力气大爆发力强,通人性。
其余的两匹都是她用来拉车的马,大多数的时间是拉马车,少数时候也会用他们来拉镰刀战车。
所谓的镰刀战车,就是在车的两旁加上了高速旋转的镰刀的一种攻击性武器。高速旋转的镰刀在战场上收割没有排列整齐的步兵时有着奇效。
但镰刀战车无法突破排列整齐的步兵组成的方阵,不仅如此,它在灵活性和可操控性方面也远不如骑兵。所以在艾莉丝前世的卡拉迪亚后续被骑兵所淘汰。
但在艾洛恩大陆,魔法的广泛存在使得组成镰刀战车的三个部分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增强。马匹,镰刀,还有战车自身的材质。
艾洛恩大陆的马比卡拉迪亚的马更通人性,在驾驶镰刀战车时也就更容易对它们进行操控。附魔的存在使得战车的镰刀更加锋利,可以轻易地撕裂敌人的盔甲,有效的扩大了镰刀战车的杀伤对象。
再加上材质的增强使得镰刀战车可以适用于更高强度的战斗,种种因素叠加之下使得镰刀战车在艾洛恩大陆上,仍然还保有着自己的一席之地。
艾莉丝的骑术虽然很不错,但她继承自大巧匠的技术可以让她在原有的镰刀战车的基础上做出结构性的改良,这可比单纯的骑马强多了。
改良之后的镰刀战车灵活性和操控性已经无限接近于骑马,在杀伤性方面更是远胜于骑马。只可惜这种高性能的镰刀战车对驾驶者,也就是赶车手的技术要求变得相当之高。
高到甚至她自己都有些难以驾驭,截至目前为止她找到的唯一一个适格的赶车手,也就只有现在身为她侍卫的霍格一人而已。
掏出胡萝卜投喂安抚了一下几匹马之后,艾莉丝便将战车连到两匹马的身上将其开了出来。
镰刀战车锋利的刀刃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变得寒光闪闪,令人一眼看上去便不寒而栗。
艾莉丝等待的过程当中一只蜻蜓出于好奇停在了刀刃上,很快,它接触到刀刃的肢体便断成了两截。
丽夏收拾好行李之后轻车熟路的上了战车,自己孤身一人坐在战车边上的一个角落里,旁边放着行李。
“嘘律律”艾莉丝挥动鞭子将战车赶到了村口,等了半天的霍格见状立马上来接替了她驾驶员的位置。
她和丽夏二人则合力把阿尔斯特的遗体给抬上了战车。
作为战争武器而设计的镰刀战车车内的空间本就不大,现在坐三个人的同时还要再加上一具遗体和行李,已经达到了理论上的的载人上限。
为了给阿尔斯特的遗体腾位置,艾莉丝和丽夏不得已只好挤在了一起。
两个人紧紧的贴在一起,艾莉丝可以感觉到丽夏的心跳有些加速。
“怎么了,是不是和尸体靠的太近有些紧张”艾莉丝含着口中的糖问道。
“不,不是。只是一想到我居然和小姐靠的这么近什么的…我就有些激动…”丽夏羞红着脸说道。
“这有什么的,我的床不是你暖的吗,每晚我们不都一起睡。”
“这…这不一样…”丽夏小小声的说道。
“这能有什么不一样的……”艾莉丝抬了抬眼皮,只能说搞不懂女人。
哦,现在她也是女人了,那没事了。
正当坐后面的丽夏忙着红温的同时,坐前面赶车的霍格也没闲着。他听着后面丽夏与艾莉丝的交谈,脸上也露出了莫名的笑意。
“真是的,一个个的都让人搞不懂。”不知道丽夏在激动什么和霍格在笑什么的艾莉丝一头雾水。
最后想了半天也没能把问题想明白的她对此也只能将其认知为是人类物种的多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