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久在几年前的晚上就死了。
但他始终没有意识到,几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你想去南方吗?北方也行,总之要出去的。”陈久假装思考,摇了摇头。“不会吧,我觉得清海就很好了。”江均用手指点点陈久的鼻尖,说着:“这可不行,会白白浪费你的才华。”“什么才华,物理18分排全校1039吗?”
陈久握住她的手,轻轻放下。
“你啊,真的是。”江匀双手抱胸,假装生气,“随便回答一下都比表达‘不’要强得多嘛。”
“而且啊,别忘了是谁把一个国家的自杀率从10%拉到14%的,还仅仅是一本小说。所以嘛,怎么可以窝在一个小城里呢。”
江均搂住他的手臂自顾自将头地贴了上去。如果不是江均提起来,陈久自己也都快忘了。
病房里,无聊的陈久透过门上玻璃,观察着走廊里的女孩。空洞的眼与他相连,看不到一丝生机的眼让他怔然。女孩松开被攥住的手,直直走向陈久。
男孩第一次触碰除自己和家人外的手第一次感到熟悉的冰冷与柔软。
那是陈久记得女孩是一头灰发,有别于现在的蓝。在光亮切割墨灰阴影覆盖纯白的房间里,少年手中的红苹果不再拥有颜色。陈久轻轻抿下一口果肉,一抿凹陷里的汁液,舌在红白间翻滚。
江均缓缓揉搡陈久的头,好奇地问:“所以,你喜欢灰色吗?”陈久停下嘴上动作,抬起头,双目与她相对。
“我还是更喜欢蓝色,像晚上的大海,没有光,是黑的,但你知道他是蓝色。”
江均温柔注视身下认真的男孩,又极具挑逗地问:“苹果甜吗?”陈久顿了顿,迎合却肯定地回答:“没有你甜,而且你的苹果,汁液更多。”她被说得逗笑了。
“怎么还拿我跟苹果比了。”
床上,两人通过彼此的鼻息感受对方的颤动,传递互相的频率。像冬天黑夜里的大海包裹一片银白碎花。
“我今天不该来找你的。”陈久讲脸贴在江均胸口,不时用鼻尖蹭蹭一片绵软纯白沙丘中经久干旱而外皮黑红的赤石。同上帝般用温热的喘息轻轻包裹它的身肢。像襁褓中的婴儿。“怎么还成上帝了,你现在更像个小宝宝,几个月那种。”江均宠溺地看着依偎在自己胸口的男孩。
陈久有没回答,转而用双唇吻在这对赤石上。
“其实最早是我爸,用嘴的”
烟雾渡过两人耳畔。“那也是我第一次……”
“第一次被轻浮、沉重的海浪的碎沫打在脸上。”
烟草掉落的火星包含着无数藏匿于烟雾中的阑干,少女随意的眼眸撩拨着野兽们的耐心,来者不拒所以妩媚的体香无止境得被吸入它们鼻腔。
“真可悲啊,她是这样的人…”
烟雾笼络月圆,遮掩江均侧脸。
提拉穆克的火烧过云层,熏透河流和绿叶。
我可爱的鸟儿啊,你又在哪里落地?
我们教你闭上眼睛,耐心等待结局降临。
“无论是我接触的,还是未曾谋面的,我都明白他们幻想什么,他们鄙夷什么,最后抬高自己。那些人狂妄像发疯似摁压我的头,或者我的小臂和脖颈又多了几处淤青,他们不在乎我怎样,或者说他们认定我生该如此。为什么我一定要乖乖低下头去?为什么……为什么就只是我才有这样的经历?他们抽打我,用我的后背熄灭烟头,真的以为我很爽吗?我连抽泣的声音也没有,泪都和那些恶心的液体混到一起,像衣服都没有的玩偶啊。我多想……也能正常的活下去,能普普通通的谈个恋爱,能做自己想做的,有一个温柔的妈妈,有一个体贴的爸爸……多想……”
陈久愣住了。
双手穿过腰肢到她身前,拿起手中的烟放到自己唇前。犹豫他从未碰过这类东西,白烟既有一团从嘴出来,又有几缕缓缓伸出鼻腔。
江均被逗得轻轻笑。
“去他妈的。”
那是第一次听到江均倾诉许多,陈久便记住了辣人的薄荷味烟草。
之后他常看见江均在级部主任办公室里生火。他大概也猜到,主任怀里会是多么柔软甚至会笑出来那样,像是拖着一团才染好的绸缎,顺着胸膛一直滑到双股间。第二天早上,陈久进教室时就看见了在扫地的江均。据说这事隐起了不小波澜,上次月考第一的实验班学生居然因为压力太大的理由向下调。
“喂,陈久。”池思语递过来一包薯片,“尝尝,雪碧味的。”陈久目光不离桌上的书本,左手抬起来就捏起一片。看着他吃完后什么反应都没有,池思语蛮不高兴地抱怨道:“什么嘛,我还想看到你一脸惊奇的反应,这个味难道很好吃吗?”陈久又捏着一片,算是回答。
无动于衷的脸彻底打消了池思语的期待,她也无奈地晃晃包装袋:“哎,我还以为这个味能雷到你的,真是没想到。”
放学后,江均一如既往的搀着陈久胳膊,只是这次身体靠得更近,心前的那片柔软习以为常,只是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
“第一次和她在一起是什么样的?真好奇你的第一次。”
“你问的感觉?……感受吗?”
“嗯嗯,对,你感觉怎么样。”
“……”
“像地震。”
陈久床沿又多了些金黄色的发丝。他的手心又多了种触感,入鼻的体香又多了一种清爽。后来江均也收到他的回答了。
“喜欢上了?”
“她么……还行。”
“我问你喜不喜欢做,又不是问她。”
“也,还好。只是她给我的感觉有点奇怪。”
“啧啧,这就开始新欢了。”
我醒来了, 双人床上睡在左手边,因为离衣柜近,起床就能穿衣服。卧室对面是书房,一眼过去,早晨朦胧的雾仿佛渗入家中,木质地板上仿佛空无一物,有时又有光点闪烁其中。
陈久时常幻想自己能写出一本细腻至极的言情小说,比如主角两人尽管年少,各自经历了即使两人心智都过于成熟也不能安稳度过的困难后反,而更加坚定了在一起的决心,类似这种结局美好,会让读者之类有意重新体验一遍的小说。
同时,他也希望自己的主角有正常的生活。起码自己也想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