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劣根性源于贪婪,纵观历史,嫉妒近乎贯穿整个人类的发展史,奥尔赛大帝发起十字军东征有为代表…】
骆病合上了手里的《七宗罪》,轻轻摇了摇头。
“片面…”
他凝视着窗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细长的眼眸带着些许血丝,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神色冰冷的看着窗外。
透着水晶一般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神色匆匆的各种行人,为了生活疲于奔波。
时不时传来的各种叫卖声好像恬噪的喇叭,在街上那群行尸走肉中奋力敲打着。
他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一声,眼里的血丝微不可查的多了一些,放下捂着嘴的雪白手帕,静静看着手帕里那一抹刺眼的猩红。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攥紧帕子,缓缓站起身,拎着书离开这个巨大的水晶落地窗。
这是一家三层书楼,装饰极为古老奢华,陈列着看得懂的古董,也陈列着他看不懂的各式物件,甚至还有不少一看就觉得了不得…器官。
三层书楼的一层,是占地400多米的挑高空间,正对着门的正面,是一座巨大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时钟。
最为典型的欧洲工艺,每个时刻用着他看不懂的红色宝石材料,钟摆乃至时针所用的材料都是他所不能理解的材料。
时钟的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桌子,采用东方的金丝楠木,整个桌子最为诡异的是没有丝毫的雕刻痕迹,桌子上摆放的东西并不多,一座古老的欧式台灯,一个充满着复古气息的手摇电话,和一个木质书壳的书本。
紧接着,就是遍布整个一楼的,一座座高耸的书架,和陈列在书架上满满的书籍。
骆病走的很慢,他的身体已经不太支持他随意的挥霍体力了,这家三年前偶然得来的庞大书屋,也丝毫没有让骆病感到匪夷所思。
他的前半生是平平无奇的,父母双亡,没车有房,温饱无忧。
父亲是国家考古队的一员,自打记事起,骆病就没有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太多的记忆,只记得是一个风风火火的肌肉猛男,说话的声音很吵闹,在他十一二岁的时候,走的很痛快。
但是他似乎是为国家做了什么贡献,追封了烈士,所以国家给房给上学,以至于每个学他的账户里都会发一笔数额不小的慰问金。
母亲是生物学博士,在他更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有时候他自然而然的会觉得,父亲之所以一直疯狂工作,很大程度上是受母亲的离世的影响。
而他,骆病,从小到大都有病。
很小的时候就比同龄人要聪明一点点。
上小学的时候就已经能看懂高中的几何,初中已经自学完成大学的微积分。
但他觉得这是有代价的。
比如,情绪的缺失。
他的内心基本没有太大的波动,不爱笑,也不爱哭。
父亲在世的时候,带着他找过十七区最好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说话很委婉。
“令公子有些情感缺失,你们要多陪伴他。”
他觉得很离谱,他父亲也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父亲找到了当时仍在上学的小姨,交代两句后,转身投入了新的项目里。
他也转身投入了新的课程里。
两人都没把这个当回事儿,只有他小姨李芃芃当真了,某种意义上来说,骆病觉得李芃芃才是自己的父母。
又当爹又当妈,无微不至的照料和无微不至的关心。
每天李芃芃放学来家里的第一件事永远是抓着骆病唠嗑,小时候的骆病对李芃芃是有负担的。
比起和李芃芃唠嗑,他宁愿什么都不学了,哪怕是浪费生命的睡觉,都好过仿佛十万个为什么的李芃芃。
从他十八岁开始,他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知道自己病了。
他建立的身体数据模型显示是这样告诉他的。
他隐隐感觉到生命的流逝也是这样告诉他的。
他看着欢天喜地告诉自己大学毕业的李芃芃,隐瞒下了一切。
他做过详细检查,身体的一切都没有丝毫问题,健康的不像话。
但是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和时常出现的幻觉都在告诉自己。
这个身体已经不堪重负了。
他用经年累月攒下来的慰问金毫不犹豫的投身股市,凭借聪明的大脑很快赔的一干二净。
他本是想赚点儿钱留给李芃芃。
然后准备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度过自己剩下的时间。
但是汹涌澎湃的故事似乎并不是单单看数字就能决定成败。
他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挫败的情绪。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一个诡异的资产继承书,从一群穿着西装,面容冷静们的律师手里递了过来,跟他讲述某位存在指名道姓要把这个书屋转让给他。
他觉得留给李芃芃一大笔钱的机会来了。
在谨慎的看完所有条目都满屏幕写着两个字。
白给。
他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在各类证书到手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光速找到律师事务所,写下了遗嘱。
骆病熟稔的走到一座高耸的书架上,将手里的书籍塞进原本的地方。
仅仅是抬手的动作就让他的喘息有些粗重。
他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呼吸,神色平静的走向一楼那张巨大的桌子。
他缓缓在那个同样名贵且古老的座椅上坐了下去。
继承这个书屋已经三年过去了,他身体的病重程度在这三年里突飞猛进,骆病不是没想过神神鬼鬼的事情,但是这座书屋里动辄上百万的古董迫使他必须按照合同里要求的,尽可能多的待在这个书屋里。
他将手帕随意放在那个看着平平无奇的木质书本上。
书本他也看了三年。
这是他觉得整个书屋最有意思的东西。
因为无法理解。
书本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远古时期的古老文字,他这些年有所涉猎。
但是凑到一起就变成了诡异的无法理解的句子,他翻译不出来,也理解不了书本上说了什么。
逐字翻译成现代字之后也同样无法理解,甚至多读两遍连现代字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这让他有种莫名的兴奋。
但是骆病揉了揉眉心,疲惫的看了一眼木质书本。
今天动的太多了,好累。
他靠着座椅,疲惫的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没看到那沾染着血迹的手帕被木质的书本悄无声息嗯一点一点吞咽下去,发出极为舒适和满足的呻吟声。
骆病睡得很沉,原本凌乱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苍白的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不断的扭动,让原本消瘦的身体逐渐变得匀称。
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逐渐变得充盈,泛着健康的红润。
骆病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平静的注视着宇宙的缘起缘灭,这并不是一整个宇宙,而是万万千千数之不尽的宇宙。
梦里的他无所不能,一念起一念落就能决定一个宇宙的生死,数之不尽的散发着古老而扭曲的存在在他的注视下战战兢兢。
但是他只觉得无聊。
真的很无聊。
就像所有欲望都被满足了一般,并不是充实,而是无穷无尽的…
空虚。
骆病的眼皮微微颤抖,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对金色的瞳孔仿佛两个金色的恒星,摇曳出眼眶两道细长的余光。
让整座属于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骆病蠕动了一下嘴,张口吐出一堆牙齿。
一只雪白的小手出现在骆病的嘴唇下方,灵巧的接住每一个牙齿。
骆病的瞳孔微缩,这只雪白的小手极为精致,每一只修长的手指都有着惊人的美感,指尖涂着猩红的指甲油,却仿佛活物一般流淌在指尖。
他缓缓抬起头,一张惊艳的脸庞出现在骆病眼前。
这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女人,
穿着黑色的丝质长裙,鎏金的线条勾勒出惊人的弧度,身高甚至比一米八出头的骆病还要高处些许,满头的青丝被一个精致的金色簪子挽在脑后,雪白的长腿在丝质的长裙下若隐若现。
绝美的脸庞仿佛东西方混血,有着东方人的柔美,和西方人高挺的线条。
她弯着腰,站在骆病身旁,优雅的接住每一粒牙齿,空着的手取出一方帕子,神色温柔的仔细擦拭着骆病的嘴角。
看到骆病,女人只是轻轻笑着。
“主人,你终于醒了。”
骆病微微一怔。
主人?
什么恶趣味吗?
骆病眨了眨眼,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随后才察觉到不妥,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他抵着舌头,划过每一粒牙齿,惊讶的发现自己嘴里竟然有四十颗牙齿。
随即他站起身子,轻轻活动了一下,曾经虚弱的感觉一扫而空,他握了握拳头,甚至觉得浑身上下都有用不完的力量。
他眼眶里的金色流火猛然炸裂出惊人的火光,无数颗恒星在他金色的瞳孔里四散炸裂。
整座书屋仿佛遇到了什么巨大的恐怖,疯狂颤抖,每一个古董,每一本书籍都死死压抑着痛苦,不敢哀嚎。
女人仔细将骆病的牙齿收纳进一方帕子里,低垂着眼眸双手端于腹间,静静等待着骆病。
良久之后,火光收敛,骆病缓缓转过头,语气极为平静。
“我想,小姐应该能解释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对吗?”
女人低垂着眼眸,神色更为恭谦。
“是的,主人。”
——
骆病端坐在书桌前,轻轻翻动着“账本”,原本无法理解的一段段话,这时却仿佛极为谄媚的展示着自己的一切,每一个字都在疯狂的扭动,极力展示着自己。
骆病的指尖轻点着书桌,死寂的大厅只有女人轻轻的呼吸声,和“账本”翻动的声音。
骆病合上“账本”,闭上了双眼。
女人则手指微动,一套精致的茶具凭空出现在女人面前,她轻轻点了点茶壶,茶壶的壶嘴就冒出袅袅热气,姿态优雅的倒进镌刻着精致繁琐花纹的茶杯里。
她宝蓝的瞳孔轻轻注视着闭着眼的骆病,一手将茶杯端到骆病面前,随即在骆病身后静静站着。
“克系神话吗...”
女人略带疑惑的看向骆病,骆病只是揉了揉眉心,没再多说什么。
穿越之前骆病就只是从各大小说里粗浅的了解了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克系神话,但没想到穿到这样的世界。
他粗浅的克系知识对于这种神话生物只有最简单的。
不可名状,不可言喻,不可观察。
简而言之就是不可理解。
俗称看一眼就掉SAN,听一句就化身扭曲的怪物。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静静盯着自己的绝美女人。
“安娜。”
“是,主人。”
名为安娜的女人轻轻上前一步,近在咫尺的骆病甚至能从女人的身上清晰的闻到一阵古老的幽香。
“虽然我不清楚我究竟是不是你所说的存在。”
骆病缓缓站起身子,凝视着安娜宝蓝色的双眼,语气郑重。
“但是我还不想死,无论我是不是,这个书屋让我感受到生命的回归,那...”
“安娜小姐,以后请多多关照。”
安娜的表情极为平静,听到骆病的话宝蓝色的双眼轻轻颤了颤,看着眼前的骆病,她优雅的提着裙边,缓缓蹲下。
“我会将所有的忠诚尽数奉献给您,我的主人。”
骆病平复着内心的怪异,牵起安娜的手。
冰冷,柔软。
——
安娜小姐真的很严格。
骆病张开双手,面前神色优雅的安娜,正在仔细整理着骆病身上精致的衣服。
柔软仿佛某种生物的皮作为材料,轻轻贴合在骆病的身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深沉的黑。
在骆病带上一枚金丝眼镜之后,整个人都透露着神秘和优雅的气质。
他无奈的看着安娜。
“所以这是安娜小姐的恶趣味吗?”
安娜满意的看着焕然一新的骆病,满足的点了点头,闻言优雅的笑了笑。
“主人天生就适合这类衣服。”
她轻轻推着骆病的后背,来到一个落地镜面前。
“人靠衣装马靠鞍,您看。”
骆病看着镜子中那个一袭黑色贵族西装,精致的金丝眼睛下,神色冰冷的少年,轻轻点了点头。
是比平时帅上很多。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自己了。
骆病轻轻转了个身子,安娜抱着双臂轻笑着看着他。
看到骆病的目光,安娜竖起大拇指,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精致的手杖,手杖通体漆黑,把手位置是一团红色的圆球宝石,宝石的正中央,是一团漆黑迷雾构成的眼睛。
似乎是惊喜于安娜掏出来它,它极具人性化的看着安娜,眼里透着感激,随后狂热的看向骆病,仿佛一位虔诚朝圣者,寻找到了自己的神明。
骆病犹豫了一下,接过手杖。
那个迷雾构成的眼睛狂热之色更浓,甚至散发着病态的兴奋。
骆病顿了顿,轻轻拍了拍红宝石,安抚了一下不断颤抖的手杖。
手杖极力收束着颤抖,骆病能感觉到手杖传来的那浓浓的情绪。
虔诚,狂热,谄媚,讨好,顺从…
他觉得很有意思,手杖自动延伸出最适合骆病的长度,被他拿在手心。
“很有意思...”
安娜小姐只是静静笑着,轻声道。
“因为主人天生就适合这些。”
骆病四下看了看自己,摩挲着红宝石。
“我只是觉得自己更像是古老的,剥削人民的贵族了。”
安娜小姐轻轻一笑。
“我觉得如果主人是贵族,那一定有数之不尽的“人民”求着主人剥削。”
骆病指了指安娜
“什么暴君言论。”
安娜优雅的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叮铃铃…”
幽幽的风铃声响起,安娜最后整理了一下骆病的衣服,笑着对骆病说。
“那么主人,似乎有客人来了。”
骆病扭了扭脖子,双眼乍裂出金色的流火,无声看向一楼。
——
“我要死了么?”
卡捷琳娜的双眼浑浊不堪,身上的盔甲早就在恶魔的攻击下破碎不堪。
她满身的伤痕都在肆意散发着猩红的光芒。
那是她的灵质。
最为致命的是她腹部的一个大洞,贯穿了她的身躯,从她的正面能够透过腹部看到身后的风景。
一块又一块腐蚀的内脏从那个大洞里掉落。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大剑,原本如臂挥使的大剑此时却沉重不已,无奈她只能丢下大剑,颤颤巍巍继续向前。
破碎的天空像是被打裂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有着一个天气,或晴朗或黑夜。
自从百年前深渊突然降临,世界就变成这个样子,书本上所写的湛蓝的天空,和深邃的星空,已经随着恶魔只留存于少数的电子设备里。
卡捷琳娜不知道自己是凭借什么样的意志走下来的,她身上的伤势应该在第一时间就该死去的。
“我…为什么还没死?”
卡捷琳娜的大脑昏沉沉的,嗡嗡的耳鸣声不断出现在她的大脑。
浑浊的碧蓝色瞳孔透着迷茫的神色。
“我...要告诉谁什么…消息。”
她无力的摇了摇头。
想不起来,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耳鸣的声音越来越大。
吵的我想不清是什么事情了。
她眼里的生机流逝速度骤然加快,砰的一声跪在原地,随身身体的骤然冲击,一大块被腐蚀的看不清的内脏也从腹部的大洞落在地上。
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音。
“我要…”
“对了,传递消息…兵团长…”
卡捷琳娜狠狠锤着自己的脑袋,布满鲜血的绝美脸庞透着浓浓的迷茫。
“消息…兵团长…”
她的声音猛的一顿,浑浊的双眼骤然发出怨毒的光芒。
“消息…兵团长…”
“叛徒!”
卡捷琳娜的捂住腹部的大洞,死死看向前方。
“我…不能死,消息还…没传出去,我不能死!”
原本空无一物的平原上,突兀出现诡异的迷雾,迷雾密不透风,阵阵扭曲的哀嚎从迷雾中穿出,一个又一个扭曲的存在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卡捷琳娜的双眼逐渐变得癫狂,腹部空荡荡的大洞里冒出畸形的肉芽不停扭动着。
她的双眼突然清醒,用力锤了锤自己的大脑,脸上的血迹愈发猩红。
她努力聚焦着自己的视线,看向迷雾中那点火光。
那点火光轻轻的摇曳在迷雾中,安静,温暖。
她不知道从哪来的力量,一步一步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向着火光而去。
她知道。
那里,有光!
——
卡捷琳娜亦步亦趋的沿着眼前那点星火微微颤颤走着。
她觉得腹部很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腹部生长,她不敢看,心里仿佛有一个莫名的声音,告诉她只要看了,就一定会死。
她的手背更是瘙痒难耐,仿佛有一只眼睛想要撑开她的皮肤。
卡捷琳娜死死握着拳头,残破的盔甲成了她最好的武器,她扭曲腕甲,噗嗤一声扎在手背上。
但是她却愈发恐惧。
身体给她传输的讯号,并不是痛苦。
而是扭曲的快感。
她苍白的脸上泛起诡异的潮红,脚步愈发快了起来。
快了,就快到了。
就在她要忍不住自己的本能,眼前骤然出现一座古老的房屋。
三层的小洋楼处处透着古老的气息,摇曳的火光真是洋楼门口的一盏壁挂灯。
她身体所有怪异的感觉突然消失殆尽,她看了眼手背,只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她抬起头凝视着火光,和火光下那个精致的双开木门。
卡捷琳娜深深吸了口气,不顾内心几乎癫狂的报警声,毅然决然的推开木门。
木门开合,门上的风铃发出幽幽的清鸣,卡捷琳娜精神一震,仿佛所有的疲惫都无影无踪。
她努力不去看风铃,推开门缓缓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