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魂灵35组的领头,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叔,细算下来,在地府生活也有好几百年了。
由于工作繁忙,我们并不喜欢浪费时间去了解分外的事。即使是阎王换代这种关乎地府未来的大事,我也仅仅是知道新任阎王是位鬼族少女。
听说鬼族就像是头上长角的人类,那二者应该没有太大差别吧。
这么想着,我没有产生多大的兴趣,继续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很快便忘记了这件事。
于是第二天我就后悔了。
新来的阎王大人,是个怪力少女。
————
今天的三途川旁依旧很吵闹。
绝大部分是与隔壁36组争执引起的。
等到我到达现场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凑热闹的魂灵。
真是的,有空看热闹还不如赶紧去工作。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挤上前一看,发现鲤鱼也在这里。
我说的这个“鲤鱼”并不是指真的鱼,这是隔壁领头的名字,更准确来说,是来到地府才起的新名字。
这是魂灵的习惯。舍弃以前的名字,一部分原因是魂灵的数量太过庞大,就算分组后每组还是有上千人,于是干脆换个新名字,方便记忆。鲤鱼这家伙说他以前特别喜欢吃鲤鱼,我们就直接这样称呼他了。鲤鱼也不客气,礼尚往来地喊我大叔。
被跟自己年龄相仿的人喊大叔真的很奇怪啊。
不过听习惯我也就接受了。
“喂,鲤鱼,你既然在为什么不管一下?”
“大叔,管不了啊,两个小家伙都固执得很。”鲤鱼笑眯眯地回答,我一看就知道他也是来凑热闹的。
鲤鱼口中的小家伙,不知什么原因扯着一个青年灵魂不放。其中一个35组的立马向我求助:“大叔,快来帮我,他抢我的人!”另一个迅速插嘴:“你犯规,这明明是公平竞争,还让大叔帮忙。”“你不是也叫鲤鱼帮忙了吗!”
……我说,这样看小孩子吵架真的好吗?
鲤鱼仔细听着对话,严肃地对我点点头:“不错,作为领头的我们确实有维护同伴友好关系的义务。”
没想到鲤鱼竟然良心发现了。我暗暗松了口气。
“所以大叔,让我们为这个青年灵魂的归属展开神圣的对决吧!”
鲤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我耳朵出了什么问题,就连两个小家伙都忘记争吵歪头看着我们。
真的不用考虑那个青年灵魂的意见吗?
青年灵魂表情麻木,呆滞的目光随着身体被拉扯的动作飘来晃去。
……看来还是让他自己待一会儿比较好。
“你要比什么?”我耐着性子发问,突然一阵寒意袭来。
有种不详的预感。
鲤鱼一脸疑惑地望向我身后,我僵着身子,缓缓回头。
结果看到了一位娇小的少女。
半耷拉着眼皮,一副很困倦的样子,脚步也是一轻一重,让人不禁觉得下一秒她就会倒头睡去。
意外的是,少女目标明确地往这里走来。
她额前短短的角也很让人在意。
……这是阎王大人没错吧?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没时间思考,阎王大人几步冲到我面前,与此同时,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
“……你们碰到什么麻烦了吗?”阎王大人眯着眼打量了我们半天,突然问道。
要怎么应对喝醉了的上司呢?
思虑再三,我委婉回道:“小事而已,不劳阎王大人费心。”
“咦?”阎王大人困惑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阎王大人一副纠缠不休的样子,鲤鱼拽了下我的袖口,示意我让他来。
“啊,阎王大人,其实是这样的……”
结果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清清楚楚地讲出来了啊!
感觉阎王大人更感兴趣了。
“欸,大叔别生气嘛,看阎王大人像小孩子一样,陪她玩玩而已,还能顺便搏个印象分。”鲤鱼悄声对我说。
不,你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阎王大人皱眉苦苦思考了一会儿,一拍掌心:“我决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阎王大人似乎很满意我们的反应,摊开双手摇了摇:“来掰手腕吧,谁能赢我这个灵魂就归谁,公平吧?”
“不……”我刚想开口就被鲤鱼捂住嘴拖下去了。
于是就这么草率决定了。
其他魂灵这时候反倒干劲十足,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场地。阎王大人冲着我和鲤鱼招手,我一脸无奈地走过去。
只能装模作样一下了。
被阎王大人幸运抽中作为裁判的魂灵绷着脸,严肃地开始介绍规则,阎王大人不耐烦地打断他,扬言要我和鲤鱼一起上。
这不像是女孩子能办到的事吧,看样子就像两个大叔在欺负小孩一样……
我不忍心,暗自放松了力气。
鲤鱼倒是兴致勃勃的样子,希望他能有所分寸吧。
“比赛开始!”
下一秒,手臂传来的剧痛将神游状态的我拉了回来。间隔几百年再次感受到疼痛,我怔怔看着手臂不知要作出什么反应。一旁的鲤鱼则是很真实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阎王大人一脸无辜地松开手,围观的魂灵沉默了。
为什么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恍惚地在心中发出疑问。已经开始模糊的视线看到,阎王大人按住正要逃跑的裁判,说了些什么。
裁判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
啊。
原来一开始就担心错对象了。
身体不受控制向后倒去,我终于失去了意识。
————
“举报信已经送到辅佐官那里了。”
鲤鱼躺在我旁边有气无力地说,我木讷地瞪着空气,没有反应。
真是糟透了。
能当上阎王肯定不是寻常家伙啊,我之前在想什么!
不经过大脑思考擅自行动的下场就是,除了一些腿脚特别好的家伙,其他人全军覆没。于是就有了现在我们排排躺在三途川旁思考鬼生的一幕。
没想到变成魂灵后也会受伤。包扎固定后的手臂无比笨重,想要翻个身都很困难。我只能被迫继续听鲤鱼在耳边絮絮叨叨。
“不过往好处想,我们现在约等于在度假,别人可没有这种福利。”鲤鱼还是一样乐观,“等到辅佐官有回应,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好处。”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假。
“等等,你在说什么,辅佐官?好处?”我立马警惕起来,“你不会还在打什么鬼主意吧?”
“才没有,放任阎王大人醉酒捣乱,辅佐官也是有责任的吧,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受害者。”
把事情全推到别人身上了啊……
明明是知道阎王大人喝醉了还拉上其他人玩掰手腕的你应该负主要责任吧。
……
似乎漏掉了什么……
“对了,你刚开始时说了什么?”
“啊,我想想……对了,举报信……”
我一脸惨白瞪着鲤鱼,鲤鱼有些心虚,支支吾吾没有下去。
“大……大叔,不好了,阎……阎王大人她……”
慌慌张张跑过来几个魂灵,不用猜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完蛋了。
“打扰了。”
少女声音不大,却意外能盖过在场所有人的声音。
“你们的领头呢?”
视线齐刷刷地聚集在我和鲤鱼身上,无奈又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