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刹那闪烁而过的恐怖画面是江宸十五年人生经历来见过最让人恶寒的片段，相信就算是噩梦也做不出这效果。
“唔！”
感受到后背的冲击，一下将江宸拉回现实，可刚刚那一幕视觉冲击还是太强了，导致他后背都渗出了些冷汗。
“怎么了嘛？”妮露捂着鼻子，有些怯生地看着江宸。
“啊，没事没事，不好意思啊，刚刚稍稍愣了神，你的鼻子没事吧。”
不明所以的妮露还不清楚刚刚的江宸经历多么瘆人的一幕，若不是有系统这个玩意，恐怕她还不知道妮露的身世这么凄惨。
不过凄惨归凄惨，那画布中的少女究竟是不是妮露还待确定，毕竟在与妮露相处的这些天他并不觉得对方是一个充满怨气的人。
而且这与前段时间都任务提示也对不上号，虽然提到神明和歌唱的字眼，但祈求神明的庇护和对神明歌唱总不能是画布中的场景吧，那神明见了不都得跑路？
总得来说，这好感度探测器给出的提示与江宸推测的不太一样，妮露身上恐怕还有更多的秘密，比如画布中的少女很有可能是妮露分裂出来的保护人格也说不定呢。
“其实跟我说这么多，皇专不适合工作的理由其实都不是理由而是借口，真正阻碍你的是什么呢，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吧。”
天台上的风带来了远方冰雪融化的味道，终日不见太阳的天空也剥开了云层射下丝丝霞光。
江宸撑着边缘处的铁围栏，往下看便是人群密集，有的人刚吃完饭准备洗碗，有的忙里忙外准备社团的东西，还有的老师在测量物体摆放的距离，似乎在为最近的活动敲锣打鼓。
少年的身后站着的正是妮露，俏脸被春日的和风拂得红润，双手放在后背，此刻她很想低着头，因为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阴翳的模样。
可能有那么一天，当身边的朋友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善良会怎么样？
会离我而去吗？还是觉得我欺骗了他们？
无数问题缠绕着妮露，看似青春活力的年纪，却被前途的惶恐逼着前进。
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妮露，只有不断变好的人生才不会被人抛弃，因为只有你抛弃别人，而没有人抛弃你，善良有时候也是一张面具，戴上它，你将拥有“人性的光辉”。
“江宸……那个叫做园丁的校园网账号是你吗？”
“早就认出来了吧，为什么挑这个时候跟我说？”
“因为平时说这些根本没有意义。”
至今妮露仍然记得那句话。
“歌声不能驱散黑暗，要用火，心里的火。”
这已经成为金丝雀账号的个性签名了。
“难道这个时候说就有意义了吗？害怕被人看到懦弱所以整天保持善意吗？你觉得正确吗？”
“我……”
“先不急着回答，听我说，其实你也明白这不是正确的做法，没有更好的认清自己，知道为什么我说要用火吗？既可以温暖自己和他人，又能在关键时刻保护着围火取暖的人，这些人就要拿着焰火去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仔细想想，这不正是武装起来的善意吗？害怕社交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真实的你大概是害怕认识到‘想要攻击围着火堆烤暖的人群，那种自私自利想要独自一人占有火堆的人。’每当认识到这种人时，就应该拿起焰火反击，守护自己，可是……”
江宸突然回过头来看向妮露。
“可是你却做不到。”
跟那晚一样尖锐的话语再次刺入少女的心中，妮露抿着嘴唇想要反驳什么，可却什么也反驳不了，因为此刻的江宸太理性了，残酷的伤疤被人一点一点揭露出来的痛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大量客观理性的分析几乎要将妮露活埋在这本应高飞的年纪里。
不过，这些都不是逃避的理由，正所谓不破不立 ，不断成长接受自己的不堪才是青春理应存在的理由。
前半辈子犯错，后半辈子改正，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吧。
“好了！别说了！”
妮露捏紧了拳头用尽全部的力气喊停了江宸口中所谓的分析，撩起挡在挡住赤色双眸的金发，向江宸大步流星地走去。
“把头转过来，看着我。”
“嗯？我可没说什么过激的言语哦，一切都是客观分析，所以你不用太敏感。”
平常观察江宸仔细就会发现，现在的他要比平时更加平静，若有若无的傲气中，仿佛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影响到他。
“转过来吧……”妮露捏着的拳头再次用力了一点，即便是正午的阳光也遮不住脸上的潮红，“我想抱一下你可以吗？我的神明。”
江宸愣一下，上万中回答他在适配值50％的大脑里演算出来，但还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少年笑了笑，转过身来看着娇小的妮露，张开了双臂。
“来吧，神明会尽可能满足子民的愿望，只要心够诚。”
顷刻间，妮露就扑进江宸的怀里，抽泣的声音也随着传来，早在很久以前妮露就像拥有一个能够依赖的人了，可一直强装着的善意潜移默化地给她立上了一堵墙壁，也就是为人的羞耻心。
半晌，妮露离开了江宸的胸膛，微风挽起了她的鬓发，让少女看起来楚楚动人。
“还去皇专找工作吗？跟神明约会的机会可不多哦，要不要珍惜一下？”江宸打量着双眼眉毛处还挂着泪珠的妮露微笑道。
“不要乱说嘛，虽然不是约会，不过跟江宸一起去的话，我确实会更开心哦。”
说完，妮露就转过身，“一起回去吧，午休快要结束了。”
“哦哦，好的，不过我这校服你是不是应该洗干净？”
“……嗯？”
妮露刚扬起的嘴角突然就僵硬了，恢复到平时状态的江宸别说还真挺气人。
“有在听吗？”江宸见妮露愣住了，便拔高音量，“这上面全是你的眼泪和鼻涕，是不是应该尽一个清洗的义务？”
如此一本正经地在装傻，晓是妮露的性格也忍不了了，实话说，这一刻她都有些理解宁秋整天面对这家伙的感受了。
此时，天台的一面墙壁后面，一缕郁金香色的秀发迎着风飘絮，对着灿烂的阳光微笑。
“还是被抢先一步了呢。”
回到教室后，便又是下午的枪支练习。
教官表示，在这关于枪械知识的课里，分两类人，一种是完全不懂枪械需要补基础理论的同学以及不愿意使用热武器的同学，第二种，大概对于枪械有一个认知，并不需要额外的时间来上基础理论课，而是可以直接练枪了
“教官，这些枪械和子弹都是不需要钱的吗？为什么我们可以随意使用？”
有些谨慎家里又贫穷的同学就会疑惑，理论上，培养一名合格的军人成本并不低，就比如练枪，一枚子弹市场价就是2.5左右，一年单是训练就要花费1250枚子弹。
统计下来三千多一个士兵，显然在国防力量充足的情况，几百万名士兵一年下来的费用是一笔巨款。
教官无所谓:“这些不归我管，反正学校说让你们练，你们就练，不过练枪也得有方向的练。”
“枪分很多用途，比如，手枪，霰弹枪，冲锋枪，特种枪，狙击枪，步枪，机枪。射击的方式大相径庭，并不是说每一种枪都要练会，而是精通一种，虽然说不同用途的枪瞄准的点与换弹的形式不同，但这些不成问题。”
教官顿了顿，指着训练场墙壁上挂着的各种枪。
“选一种自己喜欢的枪，然后来找我登记，寺庄的训练方式很硬核，我也不是很有时间一个一个教，每一天我都会把几种用途的枪示范一遍，然后就自己练，不会的再来问我，当然如果我发现你没认真听课，那就全部给我去跑十圈。”
之后教官陆陆续续地讲了条条框框的规则，或许别人不在意，但江宸却把教官的话记在心里，无论处于什么环境，这个少年都会保持警惕。
老实说，入学差不多两周了，竟然还没有搞懂权限晋升的方法，这让江宸很没有安全感，在这种体制下学习，总会不自觉地调动人生存的本能，因为哪天一旦出现了权限比自己高的同学，那么平衡就会被打破。
“啊啦，江宸还没选好吗？真是个迟钝的白痴呢。”
正想着正事的江宸，被远处飘来的调侃给打断了。
“……不是，你要闲的没事就去练练枪，老针对我有意思吗？”
“江宸不想知道我选的什么枪吗？”
“哈哈……我真特么想知道。”
无奈的神情加上这若有若无的阴阳怪气，居然还没让宁秋生气。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的话，那我就告诉你吧。”
说着就亮出了后背的大狙。
“卧槽？你玩大炮？行不行啊。”
江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早些年他玩过某些枪战类游戏，知道这种类型的大多都是狙击枪，经过教官的知识理论课之后就不觉得狙击枪有那么好玩了。
首先重量就不提了，大约7公斤左右，比一般的步枪都要重，其次就是后坐力，即便是使用7.6毫米子弹的单发狙在发射子弹那一刻的后坐力也是非常大的，假如新兵没有调整好架枪的角度，光是发射的后坐力就足以让他脱臼。
“小瞧我是吧，等着吧。”
说着就背着那把不知名的大狙来到一号窗室，当然可以通俗一点，叫打靶室。
距离调到大约600米左右，这个距离如果没有搭配倍镜的话，很多步枪都打不准，因为这个距离下，用肉眼只能看到一小个硬币。
“被小瞧的感觉很不爽啊，真想一枪把你脑壳打爆。”
砰！
600米尽头的靶子应声而倒，狙击枪的响声回荡在训练场内，就连教官的神情也不自然地受到了惊吓，更不用说还没选好枪的人了。
“Hunt作战序列的狙击步枪吗？有意思。”
教官黑色的鸭舌帽下是扬起的嘴角，接过这么多届学生，喜欢玩狙击枪的人倒是越来越少。
“刚刚是谁在练习狙击枪？过来跟我报道。”
打完一枪的宁秋还没过瘾便被教官叫走了，留下的只有原地发愣的江宸，看了看宁秋的背影，和六百米外被打爆的靶子，以及回想起少女开枪前那暴力的话语。
啧，现在的女孩子也忒暴力了吧，还是像妮露这样温柔的好。
这样想着，门口路过的两个学生在那闲聊，好巧不巧被江宸听到了。
“哇塞，没想到妮露同学居然喜欢霰弹枪这样暴力的武器唉，感觉很帅气有没有？”
“对啊对啊，根本就没有丁寒说的那么绿茶嘛。”
江宸:“……还是去找妹妹玩吧，外面的世界太恐怖了。”
刚走没几步，就看到人群那傲人的胸脯，江宸一眼便知那是白百合了。
“宸？”
“喂，江宸，你不要随便靠近我啊，像你这种到处泡妞的男人每一个好东西。”
嗯？
江宸当场就疑惑了，怎么今天全部人都针对我是吧。
“不是，当时的情况跟你说不清楚，是宁秋自个贴上来的，我……”
“哼，解释就是掩饰，不然我就拿杆枪帮你清清肠子。”
江宸很是狼狈:“好好，我走还不行吗？怎么跟吃了火药是的，难不成姨妈来了？”
“来，江宸你别跑，今天你就是来找事的是吧。”
“姐，冤枉啊，我就是关心一下同学也有错吗？”
江宸欲哭无泪，难道自己的情商就这么差吗？怎么老惹人发火？
[系统鉴定:江宸，情商低于，10％]
就这样，练枪的时间一直持续到放学。
不知道选什么枪种的江宸只能随便选把步枪玩玩，看着枪身上的作战序列。
Guard，中文就是守护的意思。
“话说，怎么一下午不见你人？”
江宸对着收拾书包的鸿志远问道。
“嘿嘿，我选了机枪，所以教官让我去进行抗压训练，在基础理论课上，教官不也说了，机枪所产生的后坐力虽然没有狙击枪那一刻所爆发的大，但源源不断的抖动会对身体造成极大负荷，为防止我们练着练着突然就进了医院，所以先进行抗压训练。”
“有目标就好，我还没选好主要练什么枪呢，不过倒是有一个作战序列的枪我很感兴趣。”
“那个作战序列的？”
“Guard。”
“那你要尽快抉择，听说期末试是枪械有关的比赛，也不知道怎么比。”
“按照这学校的硬核军训来看，真想把学生培养成军人，那最好的办法不就是真实的野战吗？”
“野战？听着很有意思唉，行了，不说了，我先去球场训练了。”
夕阳的黄昏下，鸿志远挥着手与江宸告别。
“江宸！我把你妹还给你，先走啦。”
“等一下，这么着急？”
“我进了广播社，每周都要值勤一天，也没啥，就是放一首自己喜欢的音乐作为放学铃声罢了。”
“那你喜欢什么音乐？”
“哼。”周雅佩哼起了一声，似乎很是骄傲，“很好听的歌哦，待会你就知道了。”
说完，周雅佩便火急火燎地跑了，没点时间观念的人还真进不了广播社。
“宁秋呢？”
江宸看了看四周发现宁秋的书包还在座位上，应该是还没放学。
白百合扭头想了想。
“应该还在训练场。”
“那咱就不理她了，先回家。”
这时，教室的门突然打开了，入眼便是熟悉是郁金香。
“啊啦，这是再等我吗？”
“……啊，是啊，我在等你呢……”
“那还是请你等待一下人家，毕竟书包还没收拾。”
哔！
广播突然接通，随即是周雅佩轻巧的声音。
“接下来将播放，米津玄师的打上花火，希望大家喜欢。”
淡淡的旋律环绕在校园的每一处，虽然距离夏日还有些遥远，但烟花带来的祝福似乎就在眼前，回想起周雅佩那时的表情，看来她是…喜欢这首歌呢。
“好听吗？”
“好听啊，走吧，放学。”
“好，小百合走啦，放学。”
江宸和宁秋两人相视一笑，在夕阳的橙黄下漫步出校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