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旅店的二楼,与一楼乱哄哄的景象相比安静不少,可能绝大部分人都跑到大厅去讨论外面那场寻常人一辈子都难以见到的‘百鬼夜行’了吧。
房间内,弗莱林颓坐在椅子上,嚷嚷道:“为什么受伤的人得不到应有的照顾,我现在该躺在床上而不是坐在椅子上。”
南巷打了盆水进来,她无辜地眨眨眼,“不是林你说把床让给昏迷过去的洛可的嘛。”
“我能枕着你的腿吗,翎林。”
“去死。”
“你以为这样子就能萌混过关,让我们忘记刚才发生的事了吗?”南巷似笑非笑道。
“嗯嗯。”翎林难得与南巷统一战线。
“好吧,我本来也没想瞒着你们什么,”弗莱林笑着举手投降道,不然他的脸就要被南巷的毛巾给擦破皮了,“喂!你轻点,都说我什么都会说的了!”
瞪了眼作乖巧状的南巷,弗莱林靠着椅背,轻声说:“是不是只有教会的神职人员才能使用‘奇迹’这一术法。”
“按理说是的。”南巷点头道。
“但是那天,从月神庙回来后,我就感觉,一切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弗莱林把当时混沌的记忆,月光大剑的疯狂气息与奇迹卷轴的感受都与她们说了。
那天牛奶村的密林里,与维斯隆夫妇决战后,掉落的那卷漆黑的奇迹,弗莱林拿到手上后便理解了奇迹的使用方法。这在外界属于纯正妄想的白日做梦,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弗莱林当时就是感觉,涌入脑海的,远远不止那段模糊的说明,还有这奇迹的使用方法。
一切,都像透明的那样展示在他的面前。
精灵有些疑惑,“你是说…那天你们从月神庙回来后,你就有了这个能力?”
说完她还看了南巷一眼,意思是当时你也在,怎么没变成超人呢。
南巷翻了个白眼,无法理解这精灵的思路,“这么说来以后只要是卷轴…或许秘籍什么的,上面的魔法你都能使用了?”
狐狸的白眼总是那么娇俏可爱,弗莱林笑道:“笨,我怎么会使用魔法呢,我连卡恩之核都没有,怎么使用魔法。奇迹的话,不需要以卡恩之核为媒介…但是刚刚你们也看到了,我差点挂了好不好,用这个能力还是有不少风险的。”
“也许你该回去问问家里那个装模作样的伪善者,她应该更懂一些教会方面的事情。”狐狸点着下巴思考道。
弗莱林敲了南巷一记,“喂,不许说同伴坏话。”
艾尔翎林怒道:“好啊南巷,你是不是经常在背地里说其他人坏话!”
南巷想了想,诚恳地回答道:“嗯,除了这次。我一般都是当面说的哦,不是背地里。”
东洲白皮乳猪,绿毛傲娇怪,腹黑妖精…南巷犀利的取名能力堪称一绝。
当然,古溪堡的其他人都很愤怒地不认可她的这项能力。
弗莱林不管她们的拌嘴,他来到床边,洛可正沉沉地睡着,只是好像在梦里,她也休息的并不安稳,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糟糕的噩梦。
窗边,那轮明月像是被什么遮挡住似的,月光都黯淡了许多。
“弗尔,你当时在街上说的,你是知道些什么了吗。”不称呼弗莱林为笨蛋时,翎林一般叫他弗尔。
弗莱林回答道:“还记得三天前的那个早晨,我要你做的事情吗?”
翎林有些难以置信,“难道说…?”
“喂,不要打哑谜!”南巷嗔怒地看着两人。
一阵风吹来,窗户‘叩叩叩’的放出撞击的敲打声。
“也许,我们应该解决了这些不速之客,再来谈谈哑谜的事情。”精灵总是对那些不洁之物更为敏感一些。
窗户玻璃的破裂时同时响起,一团黑影,跌进了房间。
“我以为它们会礼貌地等我们讲完再进来。”南巷耸耸肩道。
“原来只有我刚刚感觉到它们吗。”弗莱林捂脸道。
咚的一声,从破裂的天花板上又砸下来数个影子。
皎洁的露华重新照耀在房间内,屋里一片银白。
在这边神圣的银白中,怪物露出了它们的身影。那是身形异于常人的高大怪物,有着不规则数量的手与腿,手上拿着人类的武器..或是草叉上面的..怪物的头颅像是膨胀的气球,粘涎不断从口中垂落,滴在地方,吧嗒吧嗒。
“像是缝合出来的怪物…恶心…”艾尔翎林张开了她的弓。
“注意保护好洛可。”弗莱林嘱咐道。
一只肚皮裂开,上面套着镇民的衬衫,裹着一截断掉披风的怪物率先迈着大步冲撞过来。
“你的体型与你的行动速度不符诶…”南巷嘀咕着,首当其冲与那‘断披风’混战在一起。
一支利箭射穿了另一只缝合怪物的脑袋,怪物连哼都没哼一声,它扬起手中的砍刀,“轰!!”,地板被劈出一条大的裂缝。
弗莱林一招格挡的架势,挡下第三头怪物的攻击,但他错误低估了这怪物的力量,他的直剑一歪,差点脱手而去。
“缝合出来的力量就是不一样啊。”弗莱林冷笑道,他重重地向前大踏一步,双手握剑,那是雷索雷利直剑战技的起手式。
一道豪光从直剑身上亮起,弗莱林俯冲向前,刺眼的剑芒与犀利的上挑一同而至。庞大的怪物不闪不避,被这剑技打在身上,沉重如它都难以抵御如此凶悍的招式,一个趔趄向后边坐倒在地上,嘭的发出一声闷响。
一道狭长的伤口,至下而上,一直到怪物的面门才堪堪结束。
弗莱林缓了口气,他提着剑,想要给那怪物再来下致命一击。
一个新的影子摔进了房间里。
弗莱林轻叹一声,真是多事之秋啊…但他还没来得及感叹完,弗莱林眉头一簇,左手向后一抓,把洛可直接从床上扯了过来。
另一头怪物,裹挟着劲风,咆哮地将床撕成了碎片。
“啊…啊!”洛可刚迷糊地睁开眼,就发现她好像进入了另一场噩梦中。
一共五只怪物,将房间挤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一只的屁股,顶在了门上,将门挤压得变了形,也不知道楼下有没有人发现这一异状…
弗莱林抱住洛可,尽量往安全的地方移动,这些怪物虽然行动迅猛,但可能是构造的缘故,它们转身的速度很慢,弗莱林决定绕着它们走,给翎林与南巷争取些时间。
翎林是这里最敏捷的那位,她赤裸的双足蜻蜓点水般点在怪物的肩膀与头上,任由怪物怎么低吼抓狂,挥舞手中的武器,精灵总是能险而又险的躲过一次次攻击。腾挪间,把一根根羽箭送进怪物身体里。
轰,一记沉重的重拳,翎林侧身扭过,她发现她的攻击对于这群皮糙肉厚的怪物来说好像不是那么的起作用,也许该使用她的领域了。
只是她的精灵回廊…
“用不着你的云雾。”
南巷开口道,她死死地挡住了两只怪物,不让它们追击。
“我就等着它们一起现身呢!”
画面一时定格。
那个被弗莱林劈倒在地的怪物重新站起身,面色狰狞狂怒;艾尔翎林飞身躲过了袭来的镰刀与匕首;弗莱林抱着少女洛可,只手那剑,有些吃不消两头怪物的合击。
接着,画面被熊熊的火焰燃烧成灰。
那是幽冷的,滚烫的,死寂的,灼烧的…纯白焰火。
南巷轻声吟唱道:“罪业堕临。”
“吼!!!!”
罪人的罪,在这里,被明码标价。
怪物们无所畏惧,继续发狂的攻击着,慢慢的,连它们都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凭空出现的白焰,疯狂地啃食着它们的身体。它们的手臂,腿,肚子,肠子…都在火焰中掉落,然后化成一团灰烬。
翎林退回到角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弗莱林将洛可拉到身后,以免她被飞溅的火星砸伤。
五只嗜血缝合的怪物,变成了随风飘散的飞灰。
南巷有些脱力地一个踉跄,弗莱林轻轻抱住了她,她刚想开口,弗莱林只是摇摇头,示意她先休息。
角落里,烂碎的床边,洛可瞪大眼睛,眼里都是惊悸与复杂。
——
山姆大叔听着动静上楼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他旅店的房间又又又又烂了。
弗莱林抱歉地摊摊手,表示他都会赔的。
送走了山姆大叔,几人换到了新的房间,只是这次,洛可并没有直接离开。
翎林看了约慕一眼。
南巷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小妹妹,如果你是要问刚才的事情的话,你放心,那些怪物不是冲着你来的。我们明天就去找个新的地方,不会连累到你。”
洛可没有说话,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弗莱林示意少女坐,他重新打了盆水上来,将毛巾拧干递给洛可,说道:
“擦擦脸吧,殿下。”
……
南巷震惊地回头。翎林确认似的拍拍胸脯;那天早上,弗莱林叮嘱她用精灵的秘术,一只透明的猫头鹰,监视名为洛可的少女,虽然很疑惑与鄙夷,但翎林还是照做了。
看来笨蛋约慕并不是想要…咳…
洛可浑身一震,她抬起头,花了妆的脸有些滑稽可笑,“你…你在说什么?”
弗莱林笑道:“你刚才其实想说的是,那些怪物,和水元素一样,是冲着你来的。还有,我们这些假装成冒险家的人,其实也很可能是为你而来,对吧?”
南巷之前那无力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林你是说,这位是…?”
弗莱林单膝跪地,亲吻洛可的左手:“艾琳娜殿下。光荫郡的伯爵,弗莱林·克伦伊耳斯,谨遵调谕,为了寻找殿下而来。”
那枚淡金色的镂空戒指,现在依旧在少女的食指上,弗莱林触碰到时,熟悉的信息重新进入了脑海:
【名称:火焰祝福戒指】
【说明:王国的公主,艾琳娜·托克赫尔斯的佩戒。
圣火中燃烧千年的古戒,据说能激活无穷的魔力。
那是最纯者才配拥有的荣誉。】
……
那天在楼梯旁,弗莱林拉起摔倒的少女时,他不小心触碰到了戒指。并从那天起,他就已经确认公主的位置,不确定的,只剩王室密令的说的,公主是不是真的勾结恶魔了。
于是他去找了那位博学的术士。
“…………”良久的沉默,洛可,或是说艾琳娜公主,将脸上的妆全部擦去,露出她本来柔美娇嫩的脸庞。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艾琳娜开口道。
“嗯,通过这几天仔细的观察。”弗莱林挠挠脸颊。
“这不可能!!伯爵!”公主怒道。
弗莱林摊开手,表示事实就是如此。
艾琳娜有些无力,她扭过头去,“我不会回去的。”
艾尔翎林对人类王国的地位并不感冒,她说道:“你也许忘记了刚才是谁在外面救的你。”
弗莱林摇摇头,“不用这样说,翎林。咳,殿下,你如果不想回去,也许你应该和我们说清楚,你来这里,与留在这,都是为了什么。”
公主还想面对着这群不知是敌是友的伯爵和他的手下保持沉默,但看着他们灼灼的目光,形势比人强,她也不再是王城里那个众星环绕的明珠…艾琳娜叹息一声,解释道:“我是王国的公主,同时也是一位见习魔法师,师从‘神术师’南吉克尔。我来这里是…为了一种历练,莱姆山里有一只特异的魔兽,我要亲手杀死它,得到它里面晶核的认可,重新激活我体内的…卡恩之核。”
弗莱林皱眉道:“王室是疯了还是怎样,只派了一位侍从骑士来保护你?”
艾琳娜还是看着窗外,面容在黑夜里非常模糊,“也许吧…王国失望了很久了...也愿意再我这种废……身上浪费更多的人手。呵,也许他们正期盼着我死呢,为了这枚戒指…”
弗莱林与南巷她们对视一眼,有了些头绪。南巷问道:“但是只要你亲手杀死的话,为什么不找一大群人把这怪物打得奄奄一息再由你来了结呢?”
“都说了,晶核的认可…这种规则下,只有我真正给予它致命一击,才能得到那种认可。”公主显然不想再谈这方面的事情。
弗莱林问道:“你要杀死那个魔兽再回去?”
“……我要立一块墓碑。”公主轻声地喃喃道。
南巷明白过来,“你的那位侍从骑士……”
艾琳娜再也忍不住,抱住被子,低头呜咽起来。在这充满了陷阱与追杀的蓝水城,她唯一信任的人,现在却冷冰冰地躺在莱姆山的某处。
一位王国的公主,为了躲避追杀,乔装成旅店的服务生,每晚都要睁大眼睛,害怕从阴影中可能出现的杀手。
“布莱克,他为了保护我,死在了那魔兽的手里………”
凄婉的泣声,像是白露鸟咳血的啼鸣,千湖郡风吹过沙漠的低吟。
南巷叹了口气,翎林坐到公主身边,摸摸她的头,一位是三四岁的少女,肩上不该有着这么多的生死仇恨。
“那个魔兽我不敢保证,”弗莱林捡起地上残留的剑,盾,草叉什么的观察端详着,“但是,艾琳娜殿下,我会找出追杀你的凶手,还有这群怪物的来源。”
“的来源……”弗莱林说完最后几个字,不再动弹,只是怔怔地盯着手中的一柄剑。
那是一柄锋利的,绽耀寒光的剑。
【名称:蒂尔特刺剑】
【说明:教宗骑士锡迪的刺剑。
骑士的生命付与荣光的使命,黄金的光辉指引他们的前进。
正因如此,骑士锡迪才会将忠心都献给圣女吧。】
南巷与翎林奇怪于弗莱林的僵硬。连艾琳娜公主都有所察觉的,擦干眼泪抬起头。
她看到,那个伯爵,死死地凝望着那柄剑。
死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