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旅店二楼卧室的床边,少女手撑着双膝,靠在鸭绒枕头上,怔怔的出神。
在这个年纪本该明媚阳光的脸上都是落寞与孤独,让原本娇美可爱的少女多了些阴郁的气质,就如同夏日里盛开的玫瑰,突然遇到了冬天的寒流而衰败了下去。
“……”
映入眼帘的一双腿惊醒了胡思乱想的公主;艾尔翎林走路总是悄无声息的,倒不是她有意要吓公主,精灵将削好的苹果递给艾琳娜,自己也跟着坐在旁边拿着另一个小口吃起来。
“精灵也吃果子吗…”艾琳娜捧着苹果小声问道。
艾尔依旧细嚼慢咽着,“精灵应该只晒晒太阳,喝喝泉水就能饱了,对吧。”
“哦……”
翎林侧头看了眼心不在焉的少女,她肩膀塌着,目光不知道该落在何处,就像是被抛弃的小兽,呜呜咽咽地用舔舐掩盖自己的无助。精灵轻叹一声,“弗莱林..伯爵说过,肯定会为你找出那个追杀你的凶手,我作为他的骑士,那就一定会保护你的周全。虽然不喜欢人类的贵族孩子…但如果你真的想要找个倾诉对象的话,我姑且可以当你的听众。”
精灵扭过头去,说完后面那段话。
“……”
一时有些安静,谁都没有讲话,翎林也没有催促什么,只是坐在那静静等待。
“我出生于雷索雷利王室,托克赫尔斯家族,父亲是国王安毕生阿尔登特·托克赫尔斯(AmbitionArdente·Helltorks),母亲是凤凰王妃安琪让王妃(The Ann)……”过了好久,艾琳娜才小声开口道,声音轻的像河面漂漂的碎冰,“到十一岁之前,我的人生都是快乐的,骄傲的,傲慢的,充满着阳光与祝福。当我出生时,宫廷的魔法师认为我有千年难遇的完美卡恩之核,我未来的成就连身为贤者的他都不敢想象。王室成员知道这个消息后都发出兴奋,看到我展现出的天赋后,还请了大神术师南吉克尔作为我的导师,希望我以后有超越老师的本领。整个王郡桑盛郡的上层贵族们都知道了我的名字,王室的骄傲。我也不负众望地,在魔法领域取得了让王室名声大涨的成绩…一切都按照着那位贤者的预言稳固前进,直到我十一岁的时候。”
艾琳娜停了下来,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道:“直到我十一岁那年…我与我的卡恩之核,渐渐失去了连接。到后来,只能感应到微弱外界元素的我,连最基础的火球术的释放都有些困难。在极短的时间里,我从骄傲的天才公主,沦为了连学院里孩子都不如的废..,嗯。王室这些年对我的宣传,都成了最大的打脸,整个银石城都在看我的笑话,看王室的笑话。呵呵呵,他们最乐意看见这些丑闻了,不是吗。那些本就嫉妒我的,让传言变本加厉。那些原本以我为荣的,后来都以认识我为耻。那些保护我的……所以我才会来这里孤注一掷……之所以没有其他王室的骑士一同前来,我还一直担心着生命安全…”
少女抱起膝盖,把它们紧紧顶在胸前,头磕在膝盖上,垂下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脸颊,“我一直是王室的一根刺,王室想要拔除这根刺,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她摸了摸手指上的那枚火焰戒指,如果万事都可以重来,她宁可不再戴上这象征着荣耀与沉重的戒指。
翎林的脸因为仰着的缘故看不清表情,但嗓音却还是清晰可闻,
“那群,人渣。”
“我不该来这的…是我害死了布莱克…”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是你害死的,小姑娘。是那只魔兽。”
艾琳娜只是摇头。那发誓保护她的…现在正沉眠在连绵的群山中…
是她的胆怯,弱小,与一丁点的希望,害死了他。
“呀!”
少女抱着额头,茫然地看着发难的精灵。
“哼,笨蛋约慕的招式还挺管用。”翎林保持着弹脑瓜的手势,她认认真真地看着艾琳娜的眼睛,“不要总把错误都揽在自己头上,你的肩头,不该是这些东西。”
艾琳娜眨眨眸子,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都是不解,懵懂,与不安。
精灵看的懂这种表情。
艾尔翎林突然说了句与上面不相关的问题。
她依旧看着少女的双眼,声音温柔,“扮作吧台的酒侍,一直画着浓浓的妆,很累吧。”
“啊…”少女的茫然快速地崩溃着,她咬紧了自己的嘴唇,眉头皱在一起。
但更多涌上的泪水很快模糊了她的容颜。
强忍着的,发誓要坚强的,连他死的时候都完全麻木地没有哭泣的少女。
“啊…”她想说什么,但哽咽声糊住了她的嗓音。
艾尔翎林,只是张开手臂。
将少女揽入怀中。
“啊……”艾琳娜她从没想到,坚强它索要的价码,是这么的昂贵与心碎。她将头埋进翎林怀中,泪水迅速打湿了精灵的前襟。
“……为什么是我,我不要,我不要这个卡恩之核,我不要预言,我不要成为托克赫尔斯的一员,我不要那些荣耀与证明,我不要!我不想要的啊!!…………”
薄薄的云雾从房间升起,掩住了少女的嚎啕大哭。
翎林抚摸着少女的脑袋,好看的睫毛盖住了她悠远的目光…
——
傍晚时分,那位伯爵与他的骑士带着位陌生的修女回来了。
在艾琳娜的房间中,没有任何避讳的,伯爵他们直接讨论着发生的事情与接下来的计划。
只是那位修女…艾琳娜有些同情她,那双麻木浑噩的双眸,那是失去了重要心爱之人才会这样的无神与无助吧。
看着她,就像是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少女咬紧嘴唇。
“那位主教…给我一种很可怕的感觉。”黑发的女骑士说道。
“希诺迩修女,在修道院里发生了什么事。”伯爵轻声问道。
“他…他控制了我…他控制了我…”那位修女的声音一直在颤抖,而她的身体连同她的声音一样,不停打着冷战,就算后来伯爵给她披上一条厚厚的毛毯也没有丝毫改善。
“那天我们的队伍达到了蓝水修道院……”盯着巨大的痛苦,叫希诺迩的修女仍是将她回忆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那天这支桑盛郡来的教会队伍到达修道院后,受到了明斯特主教的亲自接待。在后面一系列的问答与调查过后,本意是来调查这个城镇修道院背后隐藏着的秘密的队伍被主教引去了城外东郊的教堂。在那里…修女的记忆出现了大片的空白,她也不清楚当时发生的事情,只记得有人倒下了,本来和睦的成员们开始自相残杀,还有…再后来等她清醒的时候,她发现她已经回到了蓝水修道院,在那里,她承受着脑中可怕声音的鞭挞,让她每时每刻都像是个傀儡那般任人摆布…直到伯爵的到来,让她抓住了一丝机会,冲破了牢笼。
“锡迪,隆…他们…..不…”修女捂住脸,回忆对她来说太过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的神职人员要做这样的事情,他已经背叛了神明吗?”公主震惊地问道。
弗莱林思考着,那个明斯特主教,说过他要当什么神的代行人,还邀请他一起…
希诺迩有些平静下来,她拢紧了毛毯,轻声说:“他的计划,也许就藏在东郊的教堂里。”
“你们白神教会是知道些什么,才会派调查团来这的吗?”南巷坐回床上。
“其实是那个游荡的死灵术士灵魂,在关于这件事上的深入调查我们发现了蓝水修道院在背后的影子…”
“也许我们应该去那个教堂看看..”弗莱林摩梭着下巴,他觉得,迷雾中隐藏的秘密,他会在那个可怕的教堂中找到,“南巷,翎林。你们明天和我一起去。”
看见修女欲言又止的模样,弗莱林笑道,“不是为了你们教会。只不过,杀人偿命,我也有个仇要报呢。”
伯爵看向窗外,东面,那是桑盛郡的方向。
桌上,刺剑寒芒依旧。
“不要死…”小小声的。
嗯?房中的几人都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
“不要死,好好的回来。”少女坐在床沿上,仰着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大家。月光落在她尚有些稚嫩的脸上,有着另一种的神圣,“我以王国公主的身份,祝福你,伯爵。带着她们,平平安安地回来。”
少女认认真真,一字一顿。
弗莱林单膝跪地,捧起公主的手掌,另一只手放在胸口,
“我发誓我会做到,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