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椅子边坐下，目光关切地看向陆舟。
李妙卿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跟着坐下，看着陆舟，眼神里是同样的关心。
她们都想起了陆舟那模糊而奇特的“来历”，一个回不去的“故乡”。
陆舟在她们对面坐下，点了点头，坦承道：“算是吧。毕竟今日是元旦，是新一年的开始。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过的第一个新年。看到外面张灯结彩，听到爆竹声声，难免会想起故乡过年的情形……虽然知道回不去，但总会有些怀念。”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份深藏于平静之下的、跨越时空的孤独感，还是隐约流露了出来。
“别太难过了。”
白子霖轻声安慰道，声音温柔。
“世事无常，但既有缘来到此地，或许将来也未必没有回去的机缘。既然能来，理论上便应存在回去的可能，只是我们尚未找到方法罢了。”
李妙卿也立刻点头附和，试图用她所知的信息宽慰陆舟：
“没错！子霖说得对！陆舟，你别总觉得自己是从什么虚无缥缈之处来的。我景国疆域虽广，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听说，西域再往西，还有许多我们不曾知晓的邦国，风俗语言皆与我中土大相径庭。或许你的故乡，就在那些极远的国度之中呢？”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希望。
“西域？”陆舟听到这个词，心中一动。这个世界也有“西域”的概念？
“对，西域。”白子霖接过话头，详细解释道，“广义西域，指玉阳关以西的广大地域。其中部分城邦小国曾与我景国或更早的中原王朝有过断续的朝贡、贸易往来，但更多的是纷乱割据，难以统辖。即便是如今与我大景西境接壤、时有摩擦的虞国，其势力也未能真正深入西域腹地，建立起有效统治。近几十年来，商路时有阻断，西域具体情形如何，朝廷所知也有限，多是依赖往来商旅带回的零星消息。”
她顿了顿，看向陆舟。
“陆舟弟弟，我记得你曾提过，你的故乡语言、文字、习俗皆与我中土迥异，或许……真与那遥远的西域或更西之地有关？”
陆舟听着白子霖清晰条理的叙述，心中却暗自苦笑。
子霖姐，谢谢你的解释和安慰，但我真的不是来自西域，也不是什么西域之外的国度。我的故乡，在另一个维度，另一个时空，那是用“地域”概念无法衡量的距离。
然而，白子霖和李妙卿关于“能来便能回去”和“西域之外”的话语，却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他心中某个被日常琐事暂时掩盖的角落！
一个关键的线索猛地跳了出来！
车祸……不死……穿越……女尊世界……
还有那个东西！那个他出事前，正带在身上，准备去退货的古怪印玺！刻着“皇天景命，既寿永昌”的字……
他之前浑浑噩噩，沉浸于适应与生存，竟险些将这个最可能的“穿越媒介”给忽略了！
此刻，在节日思乡情绪与友人话语的触发下，这个关键的疑点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陆舟猛地抬头，眼神中透出一种急切的光芒。
他看向李妙卿和白子霖，几乎是脱口而出：“妙卿姐，子霖姐！‘皇天景命，既寿永昌’——你们听说过这几个字吗？或者，一方刻着这几个字的印玺？”
他问得突然，语气中的急切与之前的平静感怀截然不同，让李妙卿和白子霖都微微一愣，再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陆舟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这与思乡、与西域似乎都扯不上直接关系。这八个字，以及它所代表的印玺，牵扯的可是更为沉重和敏感的东西。
但看着陆舟眼中那毫不作伪的迫切，李妙卿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据实以告。
她看了一眼白子霖，白子霖微微颔首，示意由她这位皇室成员来解释更为妥当。
“‘皇天景命，既寿永昌’……”
李妙卿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神情变得认真了许多。
“这确实是我朝——更准确地说，是前朝一统天下之时，所镌刻的传国印玺之上的铭文。象征着天命所归，国祚绵长。”
陆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果然有！
李妙卿继续道：“不过，自前朝崩乱，天下分合已逾百年，这方印玺也几经流转，甚至……据说在战乱中损毁过。传到如今，确有一半，存于我大景宫中。我景国国号就是来自于这个。”
她的语气平稳，但提到“一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只有一半？”
陆舟愕然，印玺还能被分开的？
“那……另一半呢？在哪里？”
白子霖接口，声音平缓而清晰，补充着李妙卿未尽之言：
“李……殿下所言属实。我大景确实只保存着那方印玺的一半。至于另一半的下落……众说纷纭，已成疑案。西边的虞国曾宣称在她们手中，北方的辽国也有过类似说法，甚至……在前朝余脉所建的沔国覆灭前，也曾以此自称正统。然而，”
她强调道。
“这些都只是宣称，并无确凿证据公之于众。至少，在我朝武皇帝中兴，平定四方，最后攻灭沔国之时，沔国皇室投降，献上的舆图、典籍、宝器清单中，并未见那另外半方印玺的记载。”
陆舟听得眉头紧锁：“那为什么不能确定？既然她们拿不出来……”
“因为正统之争，从来不仅仅是实物。”
李妙卿目光清明。
“即便拿不出实物，只要宣称拥有，便能吸引一部分心存前朝或相信天命转移的人心。反之，即便我大景握有实打实的一半，且是铭文核心、印钮关键的一半，但只要另一半未曾现世或被证实已彻底毁去，这‘不全’二字，便始终是某些人心中可做文章的余地。况且，印玺一分为二，本身就可能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或约定。”
她顿了顿，看向陆舟，“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四海虽未真正一统，但大局已定多年，这半方印玺，更多是作为一种历史传承与皇室象征存在。”
陆舟心中失望渐浓。
知道了铭文的存在，知道了确实有半方印玺在景国，这印证了他的猜测。
可是，只有一半……
而且另一半不知所踪。他原本急切想确认那印玺是否就是他带来的那个，是否蕴藏着他穿越的奥秘，甚至回去的线索。
如今却卡在“一半”这个尴尬的位置上。
即便李妙卿能想办法让他看到宫中那一半，也无法确认与他带来的完整印玺是否就是同一方，更别提探究其可能的力量了。
看着陆舟听完解释后，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与失落，李妙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虽然不明白陆舟为何突然对这方充满政治和历史厚重感的印玺如此感兴趣，甚至流露出仿佛关乎切身希望的迫切，但陆舟的失落她看得分明。
“你也别太失望，”
李妙卿拍了拍陆舟的肩膀，语气努力显得轻松。
“那东西虽然只有一半在宫里，具体存放之处我也不甚清楚，多半在母皇的私库或者某些存放礼器重宝的殿阁里。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我可以试着帮你问问，或者……看看有没有机会，让你远远瞧上一眼？当然，这事不能急，也得看时机。”
她给出了一个承诺，虽然这个承诺的兑现难度不小。
陆舟闻言，眼睛重新亮起一点光，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但这至少是一条可能的途径。
他看向李妙卿，真诚地道：“谢谢，妙卿姐。有劳你费心了。”
无论如何，有线索，有愿意帮忙的人，总比完全无望要好。
话题至此，关于印玺的讨论便暂时告一段落。无论是李妙卿还是白子霖，都深知此事敏感，不宜深谈，更不宜做出什么保证。那半方印玺承载的意义太重，绝非寻常物件，即便是李妙卿，也不能随意触碰或探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