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笼罩着一层阴霾,放眼望去,荒芜的大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其中有人类、精灵、矮人,甚至还有巨龙残破不堪的骨架横插在地上,看样子它应该无法再起飞了。
这些人都穿着联军服饰,作为正面对抗魔王军的主力,或者说是……炮灰?
当然,魔王是不会出现在魔王军中的,与勇者不会出现在联军中一样。
他们的战斗发生在别处的山脉,结果很显然,整座山脉被战斗的余波夷平,魔王的黑色心脏被圣剑的利刃穿过。
“哼……呼……哈哈……”为首的持剑勇者喘着粗气,用剑支撑着疲惫的身体强笑道,“这就是魔王吗?不过……如此……”
他拖着沉重的剑柄摇晃着走上前去,将剑锋对准了魔王的脖颈。
国王说过,若是能将魔王的首级带回……
勇者的眼中逐渐炽热起来。
“咔嚓!”
…………
次日,临时联合王国发出了公告,历时七年的魔族入侵战争宣告结束,魔王伊柏米亚已被击杀,大陆各族皆沉浸在战后的喜悦之中,王国处处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氛。
但对于战利品的分配及魔族残党的处置,各国仍有争议。
人族教会因提供了起决定性作用的圣器从而地位大涨,教权或将进一步压制王权。
因魔王之死,大陆上的格局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但对于魔王而言,这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了。
他亲眼望着利剑刺入自己的心脏,那一刻,所有的不甘涌上心头,他多想将眼前的勇者碎尸万段,但他做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神要帮助他们?”伊柏米亚歇斯底里地喊道,然而他却发不出声音,现在的他只是一道意识而已。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黑暗,纵使身为魔王的他依旧对死亡怀有未知的恐惧。
“到此为止了吗?真后悔没有再多一些屠杀……”伊柏米亚渐渐平静了下来,等待着自己的意识消散。
过了许久,他却仍然清醒着,这出乎了他的意料,并使他变得更加恐惧,因为他不知道还要在这片黑暗中待上多久。
一年过去了,他能感到时间在流逝,这段时间他也思考了许多,但他依然充满战斗的欲望。
“如果,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要该死的人类付出代价!”
十年过去了,伊柏米亚为了不疯掉,终日与自己谈话。
“你为什么要发动战争呢?”
“不发动战争,魔族就会一直受到打压,直至灭亡。”
“可是人类的勇者是神明青睐之人,你怎么会有胜算?”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想尝试。”
“……”
一百年过去了,伊柏米亚确实没有疯掉,但他的精神变得十分萎靡,整日回味着充满战斗的人生使他开始厌恶、甚至恐惧战斗。
“不要战斗……”
又不知过了多久,在他的意识即将崩溃之时,一束光明冲破了黑暗,一股熟悉的感觉刺激着他的思维。
“这是……肉体!”
他试着睁开双眼,如同竭力破茧的蝴蝶一样。
“还差一点……”对外界的渴望不断激发着这具身体。
终于,他成功了。
“看,怀特先生,是个男孩。”这位地中海发型的医生摘掉了带血的手套,轻松地对着维斯·怀特说道。
“谢谢你,医生,他真可爱,不是么?”维斯开心地笑道。
“当然,就像您的妻子一样。您想好这位男孩的名字了吗?”
“他的名字是罗德,罗德·怀特。”
罗德睁着大大眼睛望着两位男人在说笑,他的内心一片波澜,他没有料到自己竟会成为人类。
但一想起自己摆脱了受困于黑暗的漫长岁月,这个婴儿便大声啼哭了起来。
“哇……哇!”
“哦,天哪,看来您和太太要先照顾好他了,回见,怀特先生。”医生穿上自己的皮大衣走出了房子。
维斯小心翼翼地抱起罗德,微笑着走向妻子莉娜。
“想抱抱他吗?”
莉娜虚弱地点点头,脸上却是止不住的幸福笑容。
莉娜将罗德抱在怀中,温暖与柔软一同抚平了魔王受伤的心灵,他从没有被这么对待过。
“魔王伊柏米亚已经死了,从此我就是罗德,一个人类。”他心里想到。
重活一世的他现在只想享受生活,无论以何种方式。
小罗德放松下来,打量起面前的女人。她有着一头棕色秀发和清秀的脸庞,额头上沾着稀碎的汗珠,仔细点很容易看出附着在她粗布衣服上的油渍与灰尘,就像蒙尘的艺术品。罗德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类女性看得如此入迷。
发觉到宝宝在盯着自己,莉娜回应了一个甜蜜的微笑,此刻在罗德心中,他已经承认了这位温柔美丽的人类母亲。
莉娜边笑边轻抚着罗德,
“维斯,看呐,罗德一直在看着我。”
“哦,亲爱的,他简直像个小天使。”维斯俯下身子,给了母子二人各一个轻吻,随即说道:“我要到镇上去换些羊肉,给你调理身体,莉娜。”
莉娜点头,然后又将目光转到了罗德身上。
男人出了屋子。
罗德有些反感那个男人的胡茬,扎在脸上很不自在。还是妈妈的怀抱最香,依偎在莉娜怀中,罗德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然而他却做了个噩梦,在噩梦中,他看见了前一世的自己死后被烧成灰烬的样子。
他想要挣脱出这个梦境,他不想再去回忆这些可怕的过去,冥冥之中罗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想抓住,却失败了。这种如坠冰窟般的感受令他有些窒息,耳边仿佛还响起了奇怪的低语。
“你不是魔王吗,怎么甘心成为人类怀中的小宝宝了呢?”
“不……我不再是了……”罗德有些痛苦。
“别这么说,你可是超越了历代魔王的存在,如果不是你,魔族怎么可能受到重视呢?”
“别说了,我不想要战争了……”
“怎么,魔王伊柏米亚害怕了吗?哈哈哈……”
“够了!魔王已经死了!伊柏米亚不再存在了!现在我是一名——人类!我要新的生活!”
那个声音消失了,罗德也醒了过来,他试着蹬了蹬脚,但被襁褓裹着难以活动。
襁褓的晃动引起莉娜的注意,她小声问道:“罗德?你在动吗?是不舒服吗?”
罗德想了想,发现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他只是想活动一下,但又说不出来,只好闭上眼睛装睡。
“也许是错觉?”莉娜有些疑惑。她望着罗德的小脸,越看越是喜爱,因为这是她的孩子,她现在也是一位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