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南疆,恐谷,北部入口。
穿过狭窄的边缘石洞和废弃营地,只从那古旧的隔息结界踏出一步,仿佛整个山谷的狂风都呼啸而来。
莫槿往外几步,发现自己的位置竟是山谷的偏高处,他踩在蜿蜒盘绕的小道一边,透过头顶层层藤蔓空隙里的微光,依稀可见下方更加幽深的尽头。
他向草深处挪了挪,这阵风像疯了一样往脸上撞,也噪得他烦躁。
“呼——”风势反倒更加猛烈,并逐渐混杂了不知从什么角落传来的怪异嘶吼,没有石壁和结界隔绝的情况下,即使没有debuff莫槿此时也难免有点发憷。他拍拍脸壮了个胆,决定先顶着离开这个高点。
“呼——”
“斯斯——吼——”
“等、等等……”
“呼——”
莫槿拉长衣领捂住耳朵,暗骂这玩意儿玩得还挺花。
“嗯?”
他发觉不对地转过头,看到了在风中挣扎的娇小身躯。
“等等……请等等我……”
艾雅·琳浑身发抖地匍匐着,狂躁无序的气流连同她的青发一齐抽打着脸颊,她只敢偶尔抬一下头,瞳中放大的恐惧和无助却始终如一。
莫槿撇开眼,几步退回了避风处。
这阵风最强烈的几段似乎过了,艾雅公主咬着沾血的牙尝试站起来,然而上半身刚接触风息整个身体都本能地要往山洞里跑,她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闭上双眼又重新趴下来蜷缩着。
“你们不是待在那儿就足够了吗?”莫槿淡淡问着。
“……”
风中嘶吼已过,现在只有手指与泥土的摩擦声。
“我……”
少女再次将头抬起,额间的发丝被吹向两边,那依旧满是惊惧的叶绿色瞳孔中染上了一抹晶莹。
“我想……我还有憧憬的事……”
“……因为这里,”她从泥泞里抽出右手,用力抓着胸膛。
“不甘心……”
新的狂风呼啸而过,少女却只是昂着头,两行清泪从她脸颊滑落,再被卷入山谷的更高处,不见踪迹。
莫槿愣在原地,只是看着她再次将脚掌着地,尝试着立起了身子。
一步,他看见她的身体每一处都像在哀嚎般颤抖,两步,所有器官都在背弃主人地控制她往回跑……直到第三步,她突然放下一直佝偻虚抓的土地,一只拳头死死握着,另一只手紧攥着胸部,完全地,站了起来。
接着便是第三步,第四步……所有的恐惧仿佛都无法再击倒他,就连那满是不详的风也像在为她的前行祝祷。
“所、所以……”艾雅·琳就那么走到了他面前,用闪耀着动人色泽的青瞳盯着他。
“请让我和您一起。”
莫槿不觉屏住了呼吸,仿佛所有思考都被那倔强的脸庞占据。
他看完了全程,知晓每一处挣扎,这张如花般娇嫩的脸确实生生打败了恐惧的风暴,他原本只想用言语稍微发泄先前的失望,却绝不会想到她选择先靠自己站到他的面前。
约莫十几秒后,莫槿反应过来,他没回答她的请求,而是抓着肩膀让她生生转过了身。
“先、先生?”
“我的名字是莫槿,艾雅小姐。”
“!”
“歇会儿吧,等风缓了……我们再出发。”
“……好的!”
风声又起,艾雅抱着腿坐下,看向自己走过的几步路还是感到些许的心悸。她偷偷瞥向仍旧站立的莫槿,那淡然的脸上从未因恐惧波动分毫。明明年岁相差不多的样子,却如此勇敢和强大……她暗暗捏紧拳头,给自己鼓着劲。
良久,四周似乎彻底平静下来。
莫槿探头看了看,也不多言语就迈开了步。艾雅愣了下,赶紧起身跟上。归根结底有牵连的怨气在,这种态度她是有心里准备的,但还是免不了小小的失落。
向下的路上杂草和藤蔓异常繁盛,莫槿不耐地清理出空隙,艾雅也连忙学着折了跟木枝上前帮忙。莫槿没说什么,实际上他们的关系也只是同路而已,不需要额外的交流。
不过……他又用鉴定扫了眼这王室的公主,发现还是先前探测的完全普通人的程度。他自己虽然也暂无等级,但已经积攒的经验和魔力量却是实打实的,没想到被灌输的常识中天赋卓越的公主王子类,居然连能量的启蒙都没接触。
啊,说起来,自己才是目前阶段最该愉快练级提升等级的,怎么一离开出生点就碰上这档子事?
他又好好内视了一圈,发现系统是有自己的一套独立等级标准的,不像这边还要通过冒险者协会的评定来确认实力。他现在即是最开始的1级,5个属性点是出生附赠,他要想升级的话得老实打几只怪了。
从明显陡立的高处走下来,眼前被两侧山壁夹着的平缓陆地总算有了点山谷的样子,莫槿贴向一边几乎完全挡住视线的长草群,隐约听见了水声。
谷风又从头顶高高呼过,好在这次碰不到他们了,但是……莫槿稍一皱眉,布满四周的深沟草隐处,嘶吼与长鸣鼓点般躁动起来。
虽无风势可借,但这反而增长了这可怖的清楚程度,叫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再从山壁折返回响,新旧交汇中陡然放大的恐惧感仿佛能压垮心脏。
艾雅的胸腔咚咚作响,她咽了咽口水,紧张的小手不止一次想抓住少年的衣角,但最终还是选择紧握木枝背向了他。
莫槿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慢慢架好了弓箭。除了本源上不吃这一套外,他还有科学依据在身:一件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事便是恐谷的生物实力都被压制在入门级,这些家伙多半只是靠强烈诱恐介质的狂风混搭诡异吼声作威作福,毕竟欺负恐惧到只能匍匐的对手实在太容易了。
可惜,他虽然不是谷中土著,但也同样不是本地人。
“吼——”
“在那儿!”最近最清楚的一声终于被莫槿捕捉。
他狂奔几步一脚扫开层掩的草丛。
“吼——!”黝黑毛发的猴状怪物刚要继续张嘴,一根闪烁着灰黄魔力波动的箭矢已经探到了藏身处,并且前端已经死死抵在了它额头!
莫槿眼眸微冷,稍一用力便将猴怪挑翻在地。
“你再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