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舒颜同学,我……我没有来晚……吧?”
“嗯……”
冷面美女看向皓腕上的银色表盘,在路灯的反光下,锃亮的金属光泽让她下意识眯起了双眼。
“迟到了三分十四秒,不过,不算晚。”
“哈……那,那就好。”
少年没心没肺地笑着。
唉……
这个孩子。
舒颜无奈地扶额,就像没长大一样,在她心中,瓦尔特永远还是个小孩,单纯地可爱的孩子。
——她并不讨厌单纯的人。
“瓦尔特,你出门前打发胶了?”
“哦,嗯。”
瓦尔特用手捻起垂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发蜡打多了,再加上刚狂奔出的汗,整个人好像几个月没洗头一样。
弄巧成拙了啊。
“真是……出来吃个夜宵而已,至于这么正式吗?”
舒颜单脚有规律地点着地面,余光中映出少年窘迫的面容。
他总是一副能把所有事情搞砸的样子,但那坚强中透着丝丝惨淡的傻笑却无端地使女孩心中一痛。
“把头洗一洗吧,会感冒的。”
“不行!”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舒颜一愣。
“我没关系的,如果连这种小事情都搞砸的话……更何况舒颜同学已经很长时间没跟我一起出门了,从三年前,我想……!”
“笨!”
女孩无奈地点着那张被汗水浸湿的俊俏面庞。
“这样岂不是更让我担心吗?”
“可是!”
“没有可是……”舒颜沉默了:“这样吧,附近有24小时便利店,你先去把汗擦干净。”
女孩很自然地拽过少年的手,就像仍是儿时调皮闯祸的弟弟和每次都带他解决麻烦的姐姐。
两颗曾彼此嵌套的齿轮在这一刻再次啮合在了一起,转响时间的轻音。
在舒颜的印象中,这个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得比她高了,也壮了,可一遇到事情就会傻笑的性格从未变过。
“瓦尔特。”
女孩头也不回地走在前方。
“嗯?”
“……没什么。”
街灯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在原地等着,我去拿水来。”
“那……麻烦你了。”
瓦尔特望着舒颜的背影在视线中越行越远,拐进一栋在夜晚仍灯火通明的小店内。
不到几分钟的功夫,女孩又小鹿般咚咚咚地跑了回来。
她还是在一直照顾自己啊。
瓦尔特不做声,伸手接过纯白的毛巾。
“别动。”
舒颜将毛巾用热水打湿,轻轻捧住瓦尔特的面颊,沾掉已经花掉的妆。
这个不修边幅的男孩为了这一趟特地学了怎么化妆。
“……”
“明明不化妆就很自然啊,为什么要用这些化学工业品呢?会伤皮肤的。”
女孩温柔的气息扑在少年的脸上,痒痒的,抬起头,瞬间四目相对。
舒颜轻咬着下唇,她突然意识到面前的早已不是童年时被她当做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这般角色,他也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
甚至包括舒颜本人也一样。
虽然在埋怨瓦尔特毫无意义的梳妆打扮,可她自己却也同意在出门前补了些淡淡的妆粉和唇膏,回味着不小心被舔到嘴里的唇膏芳香,舒颜琼鼻微皱。
她紧张了。
可为什么会紧张?
面对跟自己亲弟弟一样需要被照顾的角色,她一时间竟主动错开与瓦尔特视线交汇。
“额……”
“没事,继续吧……”舒颜甩甩头发,遮住泛红的耳垂。
“嗯。”
簌簌——
是晚风的吹动灌木丛的声响。
“舒颜同学……其实……”
咔擦——
女孩剑目刹那间转向声音的源头,风可不会踩断一根枯枝,猫之类体重很小的生物也不可能。
“谁?!”
树影摇曳,瓦尔特神色恍惚,少许的温存就这样被打断了。
舒颜心中大骇,她压根没发现他们被人跟踪了,跟踪了多久,什么时候开始的。
来者不善,女孩暗骂一声晦气。
“无论你已经跟了多久,恶劣的行为都该结束了。”舒颜不动声色地将瓦尔特遮在身后,这是个下意识的小习惯。
她首先看到了灌木丛中掩盖不住的烁金色目光,静地如一潭死水。
在与之对视的一刻,舒颜感觉有仿佛一股电流从脚下涌入全身,令人寒毛倒竖。
强大的压迫已经让舒颜的双脚动弹不得,她虽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对方会找上他们,但还得硬着头皮虚张声势。
“警告你,我已经报警了,我……”
“咔——咔——”
话音未落,两颗小巧的金属物件便从尾随者的手中扔向二人。
“舒颜,危险!”
“轰隆——”
橘金色的焰光与雷鸣般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意识到这一点时,舒颜已经被爆炸的冲击波抛飞出数米开外。
“瓦尔特!”
爆炸的前一刻,少年用身体挡在了她和炸弹之间,被弥漫烟雾所遮盖,她绝望地呼唤瓦尔特的名字,双手胡乱摸索着。
“呃……”
男孩哇地吐出一大口夹杂脏器碎片的黑血。
爆炸的余波震伤了他的内脏,以及一条右腿。
瓦尔特看着刺客手中闪烁的寒芒,最后,他有些后悔提议带舒颜出来约会了。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金属匕首狠狠刺进他的心口。
“!”
瓦尔特踉跄几步,艰难地将刀刃从胸口拔出,鲜血如注,眨眼间在地面上集满了一大片嫣红的液体。
“舒颜……快跑……”腥甜充斥口腔,最终从鼻孔,眼眶,口中淌出。
随即,少年最后的意识也彻底随着身体的僵硬而消失。
……
“叮铃铃——叮铃铃——”
“喂?哪位?”
陌斯揉着惺忪的睡眼接起电话,按理说这一大晚上不可能有人专门给他打电话,除了那些昼夜不休的推销骗子。
“陌斯。”
“奎恩?”
“……”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隐隐约约还有警笛的鸣叫,奎恩适时的沉默让他心中一阵悸动,不好的预感瞬间灌满了他的思维。
“瓦尔特……死了。”
“……”陌斯的瞳孔骤然放大:“你说什么?喂?喂!”
奎恩挂断电话,留下一连串冰冷的忙音。
陌斯的困意立刻被惊惧和不可置信所驱散。
瓦尔特死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死亡的概念离十七八岁的孩子还太远,陌斯天真的以为这些恐怖的东西压根与他平庸无奇的日常生活无缘。
如今,灾厄降临到他的昔日好友头上。
一切来得如此突然,突然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陌斯心中烦躁,拨通奎恩的电话。
一次,两次,无人接听。
“该死!”
少年重重地敲在了床单上,窗外仅有几盏街灯闪烁,今天的月亮被苍白的云雾遮挡,连丝毫灰暗的昏光都没有发出。
陌斯腾地从床上翻起,飞速套上外衣冲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