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难受啊……)
头晕脑胀的幻中亚律窝在被子里面翻来覆去。
(因为今天原本要和前辈一起出门,我还特地买了一件新衣服……结果感冒了……)
“唔……唔……”
一想到这档子糟心的事,幻中就觉得十分憋屈,紧紧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口中还不时发出不知所谓的呻吟声。
“怎么了小亚?很难受吗?”
直到自己的母亲关切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幻中才意识到自己弄出的动静太大了,马上涨红了脸,用带着鼻音的声音告诉妈妈自己没事。
(话说那件灵装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人形的灵装我可从来没见过。)
(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幻中这样想着,把四五本看起来很古典的大部头书籍从书桌的暗格中抽出,在床铺上一字排开,开始一本一本地查阅关于灵装的信息,希望找到一些对这次的委托有点帮助的情报。
书桌上闹钟的分针大约是走过了两圈左右,而幻中翻阅书页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第三本书某一页的其中一个小段落上。
“咦?”
代表疑惑的声音,从她口中泄露出来。
*
(那个人已经可以在街上走了吗?)
(反正他会怎么样也不关我事,我也不是因为善意去帮他的,只能算是习惯而已。)
法条瞥了不远处的路口一眼,奥托·丹尼伯格正立在那边东张西望,仿佛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在找什么?)
(就算要帮忙现在走过去他那边也太麻烦了,装作没看见吧。)
法条秋人抛下这个结论后,把视线收回,继续带领着白发少女行走在嘈杂的街头。
是的。
他并不是善人。
他会伸出援手的对象,只有面前的人而已。
哪怕那个需要帮助的家伙遭遇的不幸只是丢了一百日元的程度。
听起来似乎很高尚,其实不然。
毕竟这个说法从另外一个角度上理解,就会变成法条会对距离他稍远的人见死不救。
哪怕那个希望有人能来帮助自己的家伙,正在遭受极刑般折磨。
法条就是这样的人。
不管怎么样,他就是这种人。
不管怎么样,他都绝非善人。
*
“哥,这要怎么找啊,街上全都是人嘛。”
“浅川她也没说清楚啊,要不找找有没有衣着怪异的外国人吧。”
话是这么说,但武户井市作为一个大都市,街道上的到处都是外国人,其中也不乏那些身着古怪服装的家伙,实在是无从下手。
(咦,那个人……是法条吗?)
前方不远处那个提着大大小小的商店纸袋的身影正是朝仓凪班上的同学——法条秋人。他的身旁还有一个体型比一般的高中生娇小一些的白发少女。朝仓凪综合了一下看见的情况,得出了那两人应该是在约会这个结论。
(如果是约会的话还是别打扰别人了吧……)
朝仓凪抱着这样的想法,打算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直接走过去。
“法条哥!你是在约会吗?”
朝仓绘里也看见了法条,不过她可没有像他哥一样想那么多,直接就把心里的想法大声喊了出来。
听见这声呼喊的法条和白发少女,一齐转过头来。
“唔……真是对不起,是我的妹妹太没礼貌了……”
“呜呜……对不起,法条哥。”
朝仓按住他妹妹的后脑勺,让她弯腰跟法条道歉
“不,没关系的,我只是在帮她找人而已。”
(啊……果真是老好人呢……对了,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打听一下吧。)
“这样啊。你们有看见什么身穿奇装异服的外国人吗?”
“嗯……刚刚在路口那边有看见一个。”
“谢谢啦,再见!”
朝仓凪和法条道别后,马上拉着自己的妹妹来到了刚才法条所说的路口,那里果真有一个穿着类似巫师长袍的衣服的黑发外国男子站在路旁东张西望。朝仓凪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魔力的气息。
“果然是魔术师呢……他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说不定是在找有没有好吃的餐馆呢。”
“不是所有魔术师都是浅川姐那样的人哦……昨天晚上发动魔术的人应该就是这个家伙了,我们跟上去看看。”
*
“阿嚏!”
漫步在步行道上的浅川结衣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天气开始变冷了呢……嗯?”
浅川感觉有一道从身后传来的令人不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移动,她扭过头去,但那里除了一面光秃秃的灰色砖墙以外,没有任何东西。
“真是奇怪……还是赶紧干点正事吧……”
她把这件事归为自己饮酒过后产生的错觉,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而是快步离开了这里。
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砖墙的缝隙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窥探着这条街道。
*
“真一,壁女(注:日本都市鬼怪故事中在隙缝中窥视的女鬼)那边看见什么了吗?”
把双手抱在头后面悠闲自在地在街道上散步的三岛问道。
“没什么,只是一个女人。”
睦月摇了摇头,淡淡地说。
“漂亮吗?”
然而三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起了兴趣,饶有兴致地追问下去。
“算是美女吧……你为什么那么在意这种东西啊?”
睦月则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因为我想找女朋友啊!为什么我已经是魔术师了,还是没找到女朋友!根本就和动画里不一样嘛!”
三岛激动地挥舞起双手,有好几次差点就要打在睦月的身上了。睦月本来想要离旁边这个聒噪的家伙远点,但因为隐蔽身形的魔术的范围就只有那么大,所以无法如愿。
“你那么想找女朋友用你的魔术不就行了吗,扩展一下诅咒术式的用法之类的,你不是很擅长那个的吗?”
睦月一边躲避同伴挥舞的双手一边心不在焉地给三岛出馊主意。
“我才不要,那样子不就和漫画里那些用催眠软件的人渣肥猪一样了吗?”
原本还在大吵大闹的三岛马上安静下来,很严肃地说道。看样子他是对滥用魔术这件事感到不齿。
“你长得也不算差,那至少……把你的头发打理一下?”
睦月扶了扶眼镜,看着三岛那乱蓬蓬的,几乎把眼睛给遮住的头发说。
“不行,这样子比较有诅咒术士的样子,我特意弄的!”
三岛摸了摸自己鸡窝一般凌乱的头发,斩钉截铁地回绝了睦月的提议。
“态度转变这么频繁你还真忙……”
睦月看到朋友的态度一瞬间再次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半是呆愣半是佩服的嘀咕着。
“对了,真一你不是什么都懂一点吗?告诉我一些女生喜欢的话题呗。”
“你怎么会觉得我知道这些东西……可以营造吊桥效应的鬼故事我倒是知道很多。”
“鬼故事还是留到夏天再讲吧,话说你的小后辈幻中不是挺仰慕你的吗?如果你也对她有意思的话说不定就成了。”
“不,我不太喜欢和别人建立太亲密的关系……”
说到这里,一直面无表情的睦月脸上也染上了一丝阴郁。
“嘁,真是别扭的家伙。”
三岛则是把头别到一边去,打心底感到无趣地嘟囔着。
“不过,晚些时候还是去探望一下幻中吧,她是喜欢吃甜食是吗?”
“甜不甜食其实都无所谓,如果是真一你去看她的话,说不定她当场就好了哦。”
三岛坏笑着说道。对此,睦月装作没有听见,不去理会三岛的玩笑话,只是抓紧了握在手中的提箱的握把,继续向前方走去。
*
“朝仓他们那边有进展了呢……”
黑泽弥音坐在昏暗的房间内,在这间因为拉上的厚窗帘而一片漆黑的屋子里,唯一的光源便是台式电脑的屏幕发出的白光。
白色光芒照亮的那副面孔十分苍白,毫无血色,但这和不健康身体的副产物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黑泽弥音是吸血鬼。
是在各种各样的民间鬼故事和文艺创作中出现的,浑身惨白,渴求着血液的神秘的怪物。
这位怪物抿了一口马克杯里面的飘着泡沫的棕红色液体,斜靠在电脑椅的靠背上,注视着窗帘下方那块仅有的自然光区域的光芒不断黯淡下去。
“我也该行动了呢……”
怪物在抓起桌子上一张印着花纹的银质卡牌的一瞬间皱了下眉头,不过还是马上恢复了原本的神情。把卡片塞进口袋里的她抓起套在椅背上的风衣甩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
*
“嗯,是我,阿里安娜。”
“我已经于今天傍晚抵达日本的武户井市。”
“我已经确认丹尼伯格的位置,将要和他进行会合。”
“再度确认一次任务的内容,是要捕获名为无序残影(Disorder ghost)的灵装是吗?”
“我了解了。”
名为阿丽安娜的女子垂下握着电话的手,如同黑洞一般漆黑的双眸凝视着天空中染上绯色的絮状云彩。
(据说这个委托是来自那个名为“阿尔卡那之手”的历史悠久的魔术结社。)
(绝对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在心中如此断言道。
而眼前这即将有不凡之事降临的街道上,此时此刻依然人来人往。
*
某个一片漆黑的地点。
某个人正在讲电话。
“阿尔卡那之手……是吗?”
“是的,据说那是拥有好几世纪历史的魔术结社,核心成员以塔罗牌中的大阿尔卡那牌为代号,各自拥有一张和代号对应的卡片模样的灵装,不过在几十年前的一次内部冲突中,那个魔术结社的上层只剩下‘世界’,‘命运之轮’,‘死神’,‘塔’,‘恶魔’,‘倒吊人’,‘魔术师’,‘月亮’,‘审判’,;‘星’,‘愚人’和‘隐者’不知所踪;其他成员已经确认死亡,用于传承的灵装也被破坏了。”
“嗯……所以他们想要让神明降临,是因为需要补充实力吗?他们要呼唤的是哪个家伙?”
“这一点的话利穿妹妹并没有弄清楚,但是根据她的情报,神降只是为了借助神的力量再塑那几张被破坏和失踪的灵装,所以不管是希伯来系的还是埃及系的都无所谓。”
“这样啊,没事,只要知道他们确实要让神明降临就行了。”
“环绞,这次的对手是‘透明心脏’的魔术师,这个组织是‘阿尔卡那之手’内某个核心成员的直属手下,擅长使用北欧系魔术还有结界魔术,请务必小心。”
“明白了。”
人影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挂断了电话,这片昏暗地带的最后一小片光亮也消失不见了。
“神降绝对要阻止。”
“为了这个世界仍然把握在人的手中。”
人影呼出一口气后,对着寂静的黑暗吐出了如同蚊子嗡嗡声一般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