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了熊熊大火。
火焰四周蔓延，不带一丝犹豫与迟疑地将身边的屋瓦棉被吞噬，化为延伸的燃料。
渐渐地，随着火舌愈加疯狂地舔咬，火浪的涌动，四周的温度急剧上升，火焰袭向了在房屋间躲藏着的黑影——
“不要！”
娇嫩的声带硬是被撕扯出惊撼的尖叫。女孩从床上坐起身来，半伸出手。被窗帘缝隙露出的一点光亮照耀的双眼，此刻正无可制止地瞪大，同时泪水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熟悉的房门映入眼帘，她呆在原地，不多久，门被打开，一对青中年男女进了门。男的戴着领带，女的穿着围裙，都皱着眉头，眼中露出担忧的神色。
女人没有多想，上前去把那个看来不过9、10岁的女孩拥入怀中。
“又做噩梦了吗？”
男人温声说着，女人接着用手抚摸起女孩的头，边安慰道：
“没事的，没事的……爸爸妈妈在这里，我的**”
2
“之前就告诉过你她还小，不能让她一个人睡了！他这样下去老是做噩梦，被吓坏了怎么办？”
“我们的女儿已经十岁了，也差不多是时候该自己一个人睡觉了。你要拖下去，大了也不会自立怎么办？而且……唉，不过也对，还是孩子自己的想法最重要，今天晚上就看她自己的想法吧。”
“嗯…希望今晚我们的孩子能有一个平安夜…”
……
咀嚼着眼前的饭菜，听着父母的交谈，扎着两只小辫子的女孩只是想着梦里的情形。那场大火，那凶猛的气势，近乎真实的感受，让此刻的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又感到心慌了，但想到父母可能会担心，猛地扒了一口稠粥，像是要把那心情压下去似的硬生生把粥咽了下去。
“**，爸爸要出门上班了，来送送你爸爸。”
女孩听了，把粥一口气喝完，笑着甩着短辫奔到玄关前，抱了抱自己的父亲，然后甜甜地说：
“爸爸工作顺利！”
男人笑了笑，弓下身，摸了摸女孩的头。看到女孩阳光的笑容，泪痕已干，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
他起身，微笑看向自己的妻子：
“那我走了，今天还要麻烦你去送**到学校了。”
女人一手搭在腰间，另一手伸出来朝男人摆摆手，脸上也洋溢起笑容：
“嗯，你路上小心。”
在关上门前的一瞬间，男人又往回看了一眼，接着才背过身离开。
母女望着禁闭的大门，又互相看一眼，笑起来。
母亲轻轻拍拍女儿的肩膀：
“那我们收拾一下，一会儿也出发吧……怎么样，现在心里还会慌张吗？”
女孩用力摇了摇头，女人原先稍皱着的眉角此时终于舒展开来，她的语调柔和，仿佛和朝晨的阳光糅合在了一起一样：
“那就好，以后再有什么难受的事，害怕的事，一定要和我们说啊。”
一阵暖流顺着血液流淌过全身，女孩笑着点点头。
3
女孩随父母住在城区一栋建在廉价地皮上的平房里。父亲在一家本地公司上班，母亲在一家商场做销售员。
工作很忙，居住条件也一般，所幸有着稳定的收入，有一辆一般的车子，没有贷款，生活也算得上小康。父母勤奋善良，女儿也多少承接了这份品质，一家三口之间相互关心爱护，忙碌的日子里更是处处蕴含着温情。
此时此刻，身高仅能到母亲胸前，耷拉着小辫子的女孩背着印有动画形象的书包，用自己娇嫩的小手牵起母亲有些粗糙的大手，一跳一跳地走在水泥路上。
如果要为至今为止的几个事件中选出几样储存进永不遗忘的，最珍贵的宝石盒里的话，那么像这么一段与亲人共行的时光一定是能够放进最里面好好珍藏的吧。
明明只是简单、日复一日的上学路途，明明也没有说什么有趣的话，明明不久前做了个糟糕的梦。
然而现在，此时此刻，感受着传入手心的温暖，喜悦的神经传递着，她露出了最甜蜜幸福的笑容……如果现在父亲也在旁边，这份笑容将再次加倍。
幸好那个梦境是短暂的。
幸好父母能露出笑容。
幸好自己的身边有他们。
她会不自觉这么想。
同时，她又想到了早上起来眼前朦胧时，父母着急地赶来抚慰她的情景。她突然想到些什么，看向身旁的母亲。
“妈妈。”
“怎么了？”
“每次我哭的时候，你和爸爸为什么都能第一时间赶来安慰我呢？”
女孩的母亲听了这个问题，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宠溺：
“那当然是因为不愿意看到你难受呀。我们是你的爸爸妈妈，你是我们最珍贵最重要的宝贝。看到你难受，我们会更加难过。你能像现在这样一直快快乐乐的，就是我们最大的愿望了，孩子。”
女孩的表情舒展开来，露出笑容：
“那我一定要每天都这样笑出来，每天都‘快快乐乐’地过。”
“那样也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只是看起来笑并不是真正的快乐……如果遇到难过的事，想哭出来直接哭出来就好。到那时再由我们替你抹去眼泪。”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思考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才又问：
“那如果有别的孩子哭了，妈妈你会安慰他吗？”
“如果那个孩子身边有父母在的话，我不会插手，但是如果是迷路无助的孩子，我会安慰他，带他去找父母……”
母亲回答说，感到有些奇怪，稍歪起头，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女孩轻轻挠了下头，缓慢地说：
“嗯……其实在昨天，我们班里有个女同学哭了…”
“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是她的一个亲戚去世了……当时我看着她趴在桌上，一直耸动着肩膀，用纸巾抹眼泪，班主任拉她到走廊说了好久的话。”
女人点点头，神情不觉有些严肃起来，还是轻声问：
“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安慰她…想让她开心起来……”
女孩望着地面，一步一步走着，思考着，
“我觉得我应该和妈妈你一样，看到她那么难受，我心里也老觉得闷闷的…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女人听了，不觉间欣慰地笑起来：
“…我们的**，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呀。”
感叹着，接着放缓语调，就在公交车牌前，女人停下了脚步。她微笑，侧歪起头，
“既然她感到不开心，你会觉得难受，那就去安慰她，大胆点，伸出援手。虽然未必能解决问题，但是一句关心的话语就能给到她安慰…继续努力学习，总有一天孩子，你能有能力去解决那些问题的。”
“…像爸爸和妈妈你们那样？”
“嗯。”
女人半眯起眼睛，轻轻点点头，温柔地笑起来。
恰巧这时，校车在跟前停下，隆隆的发动机声音阻断了母女间的对话。
女孩上了车，回过头笑着朝母亲摆摆手。
4
在高楼内的某间办公室内，穿着西装样式的工作制服的男人，心惊胆战地站在那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坐在桌后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地中海男人，他手里捏着一份资料，阅读着，站着的那个男人的神情逐渐舒缓，变得喜悦。
“真的吗？科长。公司要提拔我了？”
“当然是真的。资料和数据都不会骗人——你确实是近些月来表现最突出的员工。”
地中海男人笑起来，将手中的资料递给男人，
“升职后，工资自然会有加成，事业也能明朗起来……回去后，好好和妻子孩子庆祝一下吧。”
“是！谢谢科长！”
此时男人拿着资料走出公司大门，时间已是中午，他向公司请了半天假期，眼下拿着手中的报告，同时从公文包中取出了一张照片——那上面是女孩和他的妻子。
他望着照片微笑起来，然后放回包中，拿出手机拨给了自己的妻子。
……
在学校，女孩回忆着上学前与母亲的对话，尝试着和之前哭泣的女孩说了几句话。
不知是不是她的关心真的起到了作用，在她尝试着说出一些安慰的话语后，那个女生朝她笑了笑。
这时吃午饭，女孩坐在角落，穿着那身黑边白底对比颜色，翻领的短袖短裙，几个女生忽然拥上了，和她坐在一起。
“**！真是的，怎么又坐在角落，搞得我们很难找到你～”
“唔嗯……因为我来的时候只有这里有空位嘛……”
“这样吗？”
几个女生自然地聊起来，突然一个女生问：
“你那个很帅的领居大哥哥，现在有没有消息了？”
领居大哥哥？女孩想了一下，脑中涌现出一个瘦瘦高高，戴着眼镜，总笑着的形象。紧接着想起来父母带着她和那个哥哥一家人去旅游的情形；还有他来家里作访，带来许多糖果的时候……
“我记得上周还能见到他的，现在应该去读大学了吧。”
“大学？好厉害……”
几个女生不约而同地感叹起来。听她们这么感叹，女孩自己都莫名心情激动起来。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接着说：
“比起那个……你们看今早的新闻了吗？听说在我们市外有一处公寓突然发生了火灾。”
别的女生都有些惊讶和好奇，只有女孩怔在了原处。
“是什么原因？”
“新闻上说是自然原因，但是我觉得一定是背后有人操控！”
“诶？”“又是阴谋论？”“……”
欢笑的声音在耳边周旋，但女孩却没法在意。突然间，梦里遇到的那场大火又映在脑海中，火舌四处窜逸，可怖的火浪直朝着面前冲来。
强烈的头痛紧跟着袭来，女孩咬紧牙关，用手按着头。睁开眼，视野中那顿饭菜像正在旋转扭动一样，渐渐又化为了火焰。她闭上眼，又睁开眼。
“抱歉，我吃饱了。先走了。”
她丢下这么一句话后，端起饭盘，没有理会后面女生的劝阻声，径直向饭堂外的水槽走去。
5
下午放学，女孩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四处张望，灵活运动的眼睛搜寻着，终于找到停在学校门前的那辆车。
她张开嘴巴，似乎在想着些什么，又抿起嘴笑着，小跑着摇晃着小辫子走到车前。
打开车门，父母都在，他们看着女孩，又对视一眼，盈盈笑了起来。
女孩有些疑惑，还是先上了车，听那发动机发出声来，她才开口问：
“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爸爸要升职了，工资提成，今后我们的生活能过得更好了。”
母亲如此说着，笑着从副驾回过头。
父亲也笑说：
“今晚回家，我们三人一起庆祝吧……我和你妈妈一起准备了菜——有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真的吗？太好了——”
女孩正笑着，又很突然，一阵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她住了口，躺坐在车后座上，捂住了头。
望着在前面喜笑交谈的父母，她的表情颤抖了一下。抿住，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让嘴角向上扬起。
不知为何感到的不愉快，想要诉说的嘴唇，在见到眼前欢乐的情形后，自觉又不自觉地闭上。
今天是个好日子……因为是个好日子，所以不管自己此刻有着怎样的疑问，如何的坏预感，自己也不能将难得的美好给破坏掉。
不管自己如何。
她闭紧双眼，让身体跟着汽车的行驶而颤动。
6
夜幕降临，城市被深不见底的黑夜包绕起来，在有些偏僻，没什么树林的小区，一间矮小的屋子向外照射出微弱而温暖的光芒。
女孩坐在椅子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坐在对面的父亲注意到后，微笑，轻轻吸了一口气：
“已经困了吗？饭吃饱了吗？”
“嗯…太好吃了一下子吃了好多…现在——”话未说完，女孩又钝钝地哈了口气。
“看来真的困了啊。剩下的就留到明天吧……来，爸爸带你到卧室。”
男人柔声说道，起身走到女孩跟前，轻轻地，用力把女孩抱了起来。她的重量使他不得不弯着腰，挺着身子才能借力抱稳。
女孩伸手揽抱住男人的脖子，闭着眼睛。注意到这一举动的男人也轻笑起来。
“那我先抱**到卧室了，等下我再来和你一起收拾。”
他说着，厨房里忙活着的女人回头向他摆摆手，亲切地笑了笑。
走上楼梯，视野开始变暗。女孩不自觉地，攥着男人衣领的手更加用力了些。
男人望着她，轻声问：
“今天要睡自己的房间还是爸爸妈妈的房间？”
“自己的房间。”
“不害怕了吗？”
“不会害怕了。”
男人笑起来，他打开门，走近那张小小的儿童床，将女孩轻轻地放下。掖好了被子。
女孩半睁开眼，小手从被中伸出，摆了一个小角度。轻柔着声音说：
“爸爸晚安。恭喜你升职。”
男人又笑出来。他低下头，在女孩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像他的妻子那样。
他没有说晚安，取而代之的是这样的话语：
“我爱你。祝你有一个好梦。”
没有声音地关上门，女孩很快便睡着了。
……
……
…………
……然后很快，
她又梦到了那个梦。
7
半夜，她是被热醒的。
她醒来，伴随着梦境带来的惊恐，她发现自己的小辫子还在头上；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蹬开了被子；她发现窗外一阵火红；她发现隔壁的平房，对面的窗台燃气黑烟，火焰紧跟着从后面追上来，升起一片红褐的火云。
“为什么……怎么回事——”
她自语着，突然一股烟尘涌入自己的鼻腔，她捂紧了口鼻，同时回想起来自己的那个梦境以及中午时与同学的聊天。
“火……灾？”
她一下子激灵起来，然后立刻，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窗外传来凄厉的哭喊声，叫骂声，尖叫声。火焰凶悍地化出火舌舔咬起周遭的一切，要将一切都化作废墟的吱啊坍塌声也紧跟着在耳边周旋。
头疼又一次袭来，她瘫下身体。她闭紧双眼，泪水一点点渗了出来。
而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打开，一个满脸漆黑的男人口中喃喃着什么，见了女孩，一下子将她揽进怀中。
“爸爸…？”
“**……来，爸爸带你出去——”
“逃？”
不等她犹豫，男人拉住女孩的手，用湿手帕捂住她的口鼻，带她跑出房间。
就在踏出门的一瞬间，女孩瞪大眼睛：
家里四处都起了火。火舌、火卷、火龙、火云……像强盗一般焚烧起家中的一切——画像，桌椅，攒钱买下的电视机，父亲升职的报告资料，还有三人唯一一次旅游照下的合影，都在一片火红下化作了烟尘煤影。
楼下的木制地板也起了火，男人咬紧牙关抱起女孩，忍着痛踏了过去。
女孩从男人的背后望过去，过去日常家里的景象与现在火红的废墟重叠在一起。
感受到男人身上发抖般的颤动，听到那一阵阵急促的呼吸声，咸涩的眼泪便不带张扬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
“妈妈在哪里？”
“还在里面，她的腿被掉落的瓦砾压住了，我想救她出来……但你妈妈说要先带你出去……”
男人说着，见到女孩的表情凄楚着。他闭上眼，又睁开。
男人用破皮的手指轻轻拂去女孩眼角的泪珠，强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
“爸爸会把妈妈安全带出来的。你好好留在安全的地方，不要乱跑。”
女孩乖巧地点点头。
男人没再说什么，然后一头扎进了冒着火的屋子里。
在最开始的两分钟，女孩满怀着期待。她死死盯着眼前被火焰肆虐的家。
然后十分钟，女孩有些不安。她紧张地抖动着双腿，想要奔进屋子里，但想到爸爸的嘱咐，又制止了自己。
三十分钟了，爸爸救到妈妈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了，但是女孩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爸爸。因为自己长到这么大，爸爸没有对自己说过一次谎。
再是一个小时，女孩感到鼻子发酸。她很想找一个地方大哭一场。但是因为和爸爸许诺过自己不会乱跑，她还是凝视着已经被火烧得不成样子的玄关。泪水早已不听使唤地浸湿了自己。
经过了很长时间，腿脚发软的女孩跪坐在地面。四周皆是火焰，用红黄的光芒短暂照亮起近地的天空。
从别处传来烧焦的气味。不知什么时候，不知过了多久，尖叫声、呻吟声停止，火焰和狂风中，只剩下女孩一人，不知疲倦，不知尽头地哭泣。
她终于愿意相信：
——爸爸没能带妈妈逃出来。
她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正对着燃起大火的家，手抓着地面，膝盖、手臂、脸颊上满是灰尘。
泪水浸湿发红的脸，挤着眼睛，又有几滴顺着肌肉滑落。有一只小辫子在不知觉时被风吹去，乌黑的头发半边披散下来，随风，毫无意义地飘动。
头又疼起来，这一次与眼前景象重合的，是某个陌生男人的脸。
从几天前就有的，直到不久前就见到了梦境；到今天下来，与母亲的交谈，与同学了解到的放火事件，家里“美好的一天”；经历的一切，到现在眼前化作废墟的曾经温暖之地。
她抿起嘴，又张开，喃喃道：
“纵火犯。”
“报告……纵火犯抓到了，但是晚了一步，这里的居民无人生——不对，还有一个女孩……消防车什么时候到？这个女孩子又要怎么办？”
女孩回过头，火海中，她看到了一个戴着墨镜的青年男人，他穿着灰黑色长袍，手中提着一个……一个同刚刚眼前映出的，一模一样的人头。
她呆愣在原地，一会儿，才抽搐着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向那个男人走去。
“……需要我更改她的记忆吗？”
在和通讯机器中的某个人说话的男人没有注意到女孩的接近。直到她走上前来，拽了拽他的衣服，男人才有些惊讶地低下头。
女孩的眼中，有泪水，有血丝，也有空洞。她的声音很微弱，像是哑了一样：
“这个人……就是引发火灾的人吗？”
“你……”
男人张口欲言，似乎准备有什么动作，却被女孩接下来的言语打断了：
“我……梦到了好多火，但是没有去注意，以为只是一场噩梦……为什么噩梦会成真？”
她说着，全身都在发抖，语无伦次，
“我看到了和你手中的这个人一模一样的脸。他到底为什么…要来我们家……爸爸妈妈是那么好的人。今天，明明，应该是美好的一天——”
她说着，哭泣着，似乎已经没有了眼泪，只能让已经发哑的嗓子撕扯着发出声音。
好难受，好难受。但是此刻却没有一人能给予她安慰，本该由眼角溢出的悲伤，反过来像硫酸一样慢慢腐蚀起她的内心。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拉住眼前这个陌生又可疑的男人。也许只是在期待能有人给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安慰？
不管怎样，在最后说出那句话后，混沌的大脑终于再也顶不住那剧烈的疼痛和刺激，让她昏沉，接着要瘫倒下来。
女孩瘫倒下来，却被那个男人伸手，稳稳地揽腰接住。
男人看着怀中的女孩，皱起眉头，少女的话语显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到了’……？梦？”
……
再次醒来时，女孩已身处巨大房间的中央，火焰的情景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高长的阶梯，以及隐约能看到的，高高在上的女人。
见到她醒来，女人一笑。
“‘记忆涂抹者’刚才应该把记忆传给你了，现在你能回想起来发生了什么吗？孩子。”
女孩按着头，头痛间，什么“能力”、“能力者”、“影子”、“第三层防卫系统”、“收纳能力者”、“运用能力服务、改造世界”的词汇语句涌入了思考。
她猛然抬头，空洞的眼中，疑惑，不解，最终又释怀下来。
“刚才你也阅读到了那些记忆，我想你也很清楚了吧。”
女人说着，托着腮看着下方蹲坐着的女孩，
“能力并不只存在于幻想小说或电影中，而我们的组织正是要利用、管理、隐藏这些能力 发挥它们的用处，探寻一个更完美，更幸福的世界。”
女孩呆呆地望着她，好像很认真地在听，又好像精神早已转移。
女人只是笑说着，这时还用指甲敲了敲扶手：
“而你，拥有难得一遇的【预知】能力，虽然现在还很不成熟，但只要稍加训练——”
“我能改变未来吗？”
没等女人说完，女孩率先打断了。
女人望着她，看来颇有兴致。
“当然能改变。只要训练成型，在有组织的行动下，正确的使用，我们就能规避很多原先不可预测的，悲痛的未来……”
规避……原先不可预测的，悲痛的未来。
女孩握紧拳头，她很快就想到了那场大火，自己的父母，自己被烧毁的家和希望。
女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女孩举动的变化，她仍是自顾自地说着：
“……我希望你加入我们组织，但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我会让‘记忆涂抹者’清楚你在这里的一切有关能力的记忆，也会为你安排回正常的生活——没有亲人牵挂的，独自一人，但又没有责任负担的生活。”
她稍眯着眼睛，打量着女孩，见她好像没有反应，便接着说，
“不现在做出选择也没关系，我们会给你足够的——”
“我接受。”
没等女人说完，女孩便用已经沙哑的声音回应道。
而那女人呢？她笑起来，正起原先歪斜的坐姿，手托着下巴：
“决定好了？”
女孩看着地面，沉郁着脸，地面中自己的倒影正同样忧伤地触碰着自己。
——既然她感到不开心。你会觉得难受，那就去安慰她，大胆伸出援手……
——继续努力学习，总有一天孩子，你能有能力去解决那些问题的。
回想起母亲的话，女孩咬着牙，手上的指甲随全身的颤抖生硬地刮着地面，刚刚已有些颓势的眼睛上的红潮又被泪水加深了颜色。
“……决定了。我，不想，有别的孩子有和我一样的心情。我……”
她抬头，咬紧牙关，晶莹的眼中满是稠咸的泪水，
“……我想成为替别人抹去眼泪的存在。”
在远处站立的墨镜男人听了，稍稍张嘴。
高处的女人则欣喜地露出牙齿。
（可悲，渺小，但却非常耀眼。简直就像是一场会慢慢将整个城市覆盖住的降雪啊。）
“我知道了。……你的名字是叫白**来着？”
女孩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
“把它忘掉。”
女孩愣住了，她有些茫然地看向女人。
那个女人仍是保持着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眼中射出一丝狡黠。
“从现在开始，你就以‘白降’的身份，为组织，为国家，也为更好的，没人哭泣的未来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