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人,你还有什么要申辩的吗?”
我无力回答,只是绝望的摇了摇头。
“你是哑巴吗!”
“我已经辩解过了...”
“大声一点,没吃饭吗!”
那还真是抱歉,没有。
“我没有要申辩的了。”
检方向法庭提交的每条证据都清楚的指向了我就是五年前“欧家灭门碎尸案”的凶手。
迟到了五年的人证?物证?和公义的审判?
面对这些凭空冒出来的铁证,我所有的辩词都显得如此苍白。
这些天来,为了避免最坏的结果,我已经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的努力。
我拿不出任何具有法律效益的证据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没有任何人愿意为我出庭作证,就连我的辩护律师也是抱着要置我于死地的心理为我做死亡辩护的。
我想换一个律师,一个能真心实意为我做无罪辩护的律师,就算没用,至少能让我看到他为我做的努力。
“十二人陪审团的最终讨论一致认定,被告人‘高圆圆’有罪,不再进行更改。”
从没想过,让一个人死去是这样简单的事。只需要一群不相干的人坐在一起,三言两语的讨论,就可以轻易的定一个人的罪,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好。”
“咚!”法槌落下,审判降临。
“本案证据确凿,犯罪事实清楚,鉴于被告人认罪态度极其恶劣,拒不认罪。”
“现帝都最高法院终审判决,被告人‘高圆圆’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力终身,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2880000元。”
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判决。
审判宣读完的这一刻,我心中的狂风骤雨戛然而止,滚滚的滔天巨浪被深邃所吞没,一叶布满伤痕的扁舟孤独的飘荡在海面,前一刻的喧嚣都宛若浮生若梦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不再忐忑,不再恐慌,仅剩淡然,平静的仿佛我只是一个坐在陪审席上冷眼旁观的看客。
我低头看向自己被手铐牢牢禁锢着的双手。指尖不停的有鲜血溢出,染红了我的双手。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到不能再有什么能失去的了。
没想到你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对你而言将我敲骨吸髓还不够嘛,你已经贪婪到要我夺走我“生”的权利了吗。
你这该死的命运!
曾几何时,我与朋友们一同在团坐在月下畅想着未来。握紧拳头发誓,将来一定要过上更好的生活,让那些讨厌我的、憎恶我的人愿望落空。
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将自己置于现如今众叛亲离的处境中而不自知。
在铁证的指正下,所有人都认定是我,是我杀了他们。要我为一件我从来没做过的事赎罪。
我想不明白。
瞥向陪审席中坐着的那个熟悉的陌生人。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
从我签下那份合同之时,我的命运就被注定了嘛。
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你们在包庇隐瞒着什么。
偏偏选中了我。我早该想到的,天上是不会掉馅饼,就算真的掉了也不会砸到我,而是被天上看不见的手接住。
是啊,别做梦了,人生下来就遥不可及东西,奋斗一辈子也不可能拥有的。
现在,再去纠结这件事情的因果已经没有意义了。
“审判已经宣读,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可有什么要忏悔的吗,被告人。”
“她能有什么可忏悔的,她到最后都不肯认罪。”
冷言从身后穿透我的身体,打断了大法官的话。
“哈哈哈。”
不知谁引得头,嗤笑声很快蔓延到整个陪审席。
“肃静!”
“带她下去吧。”
台上的大法官无奈的挥了挥手,示意法警带我离开前往刑场。
你那是什么眼神,怜悯吗?
“我要忏悔!”
我用几近沙哑的嗓音吼出这句话。
“难道不可以吗。”
“当然,这是你的权利。”
此语打断了正在陆续离场的陪审团和法官们。
我重新被押回到被告席之上。
“能帮我找一个神父吗,我希望能由他来听从我最后的告解。”
所有资料上都表明我是一个无神论者,包括我自己也是这样认为。但此时此刻我竟然渴望得到一名神父的宽慰。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
最终,年迈的老者站了出来。是那位大法官。
“孩子,我年轻时,曾经做为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神父侍奉过主,虽然现在已经回归世俗,但就由我来为听你的告解,为你作死前祷告吧。”
他颤颤巍巍的走了下来,来到我的面前。
如同一位慈祥长辈,想要抚摸着我的头。
我粗暴的晃动脑袋,躲掉他伸出的手。
他被我躲开的手没有收回,而是握住了我的手,抚摸我手腕处的铐痕。
“你,可以开始了。”
没有再去做无用的反抗,深吸了一口气。
“我忏悔。”
“忏悔诞生于这个世界,忏悔我天真的认为你们能给我一个公平的审判。”
“我保证。”
“保证死后化作恶鬼,来日从地狱归来,必将你们这群伪善小人的肉体连同灵魂嚼碎!”
“我祈求!”
“祈求能重新来过,作为你们口中的杀人恶...”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法警一连数棍直击我的胸口,鲜血伴随着剧痛从口鼻中涌出,还参杂了肋骨断裂的声音。
“住手!”
大法官一阵晃神,向后退了好几步,我的手也从中滑出。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制止法警的施暴。
“呵呵。”
喉咙被鲜血灌满的我已经没法嚼字了。
我用充血的双眼环视在场的所有人,将他们的丑陋的容貌刻在脑子里,刻在灵魂里。
最后,我把目光投向身旁刚刚动手的法警,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呸!”
减轻了防备的法警被我吐出的鲜血喷了一脸。
“你找死!”
“快把他们两个分开!”
圣洁恢宏的法庭乱作一团,也许这才是这个法庭神圣表象背后的真实吧。
我应该不是第一个用鲜血为这座血庭奠基的人吧,但我希望我是最后一个。
再见了,这个不公的世界。
祝大家,早安,午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