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
意识被从迷蒙的精神彼岸拉回,初醒带来的疲乏余赘遍布四肢,除此之外还附带的有——
“疼疼疼!”
忍不住叫出声来,五脏六腑仿佛被粗暴地搅和在一起。
映入眼帘的是脏乱腐朽的木质天花板,霉味与酒精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我这是在哪?
意识发出疑问,脑袋空空的,无法回忆起现状的缘由。
身体被残破粗糙的被褥包裹,在床的另一角,一位形貌怪异的少女正趴着酣睡,嘴角挂着星星口水。
“哟,终于醒啦,这次你可引发了不小的骚动啊。”
一阵沧桑有力的嗓音响起,转头望去,并不宽敞的房间门前倚靠着一位身材魁梧的长毛兽人,这般体魄同这拥挤的小房间显得格格不入。
“店长?我这是......我昏迷了多久?”
“你还好意思问?当时你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回到店里后立马就吐出了几大斤血来,把老夫的客人都吓得够呛!”
我望着感到有些愤慨的店长,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开口。
本想着能听到我的谬论再给我一阵劈头盖脸的叱骂的店长看着木讷的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向我伸出了数根粗壮的手指。
“三天,你昏迷了整整三天,若不是拖老夫的福找来黑市最好的医生,你早就交代在这里了!”
“抱歉......”
“现在还说什么抱歉啊?你还是好好地感激一下自己吧,你那小身板就差把你的内脏连带一起吐出来了,即便如此仅用了三天就能清醒过来在老夫看来简直就是奇迹!”
“治疗所需要费用后续会给你补上的,现在的我不能在这里旧留。”
“你在说什么梦话?就凭你现在的状态你能走去哪?”
不顾店长那看待傻子一样的目光,我尝试着挪动起自己的四肢,随之袭来的痛楚直接将神经麻痹,正如店长所说,我仍需要一定的时间静养。
但是,我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了,现在教廷的成员已然知晓的此次动乱的始作俑者,如此正面狠狠地打击了对方恐怕教廷恨不得要将整个无法都市翻过来了。
再甚者若是影卫出动的话,恐怕我还会牵连周边的人,因此我急切地需要制定好接下来的计划。
“你是惧怕前段时间入驻的那些可疑的搜查人员找上门来吗?那些家伙似乎不久前就已经打道回府了。”
“这怎么可能?!”
感到难以置信的我猛然坐起,大幅度地拉扯仍处在恢复期的肌肉立马便又令我吃尽了苦头,再次吃痛的我本能地将身体蜷缩起来。
这是为什么?难道伊莉丝没有将我的情报汇报给教廷?
“暂且还是先别谈这个了,我觉得你有必要先和那边的小姑娘道一声谢,还要管理店面的我可没那么多功夫照顾不能自理的你。”
话锋一转,店长口中的那位少女并不是别人,她正是那天闯入我的家中避难的那位不速之客,为了确保她的安全,在由我从当诱饵的那段时间里,我特地委托店长暂时收留一下这个可怜的小家伙。
“虽然我不会多问,但你送过来的那个小姑娘可不一般啊,那些奇异特征,是龙没错吧?”
“不错。”
我微微颔首表示肯定。
“哈哈哈哈哈!再次见到这么危险的特征也是久违了呀,老夫年轻的时候可是同那样可怕的家伙搏命过啊。”
说罢,店长骄傲地撩开胸口厚重的体毛,数道可怖的疤痕悍然显露出来,很难想象是多么恐怖的力道才能够在这般强健的肉体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唔......”
或许是店长豪迈笑声打破了少女的酣睡,只听见一段轻轻的呼声,她醒了。
“哟,小姑娘醒了啊,那这里的空间就交由你们二位吧,老夫先行退去了。”
知道这小家伙的身上有着无法告人的秘密,店长十分识趣地将私人空间留给了我,不得不说,能结识这般可靠的伙伴无疑是一件幸事。
“小家伙,方便做个自我介绍吗?”
对着睡眼朦胧的少女,我率先打开了话匣。
“我吗?唔......我的名字是婕拉卡尼亚,唔......明明你看起来要比我更小的样子,为什么要把我叫做‘小家伙’!”
对我略微无礼的称呼感到有些不满,眼前的少女鼓起了微红的脸颊。
微声细语地交谈,看来是个怕生的小家伙,即便如此,对方仍旧鼓起了勇气试图在我的面前摆出一副大姐姐的架子。
“一个成熟的姐姐可不会擅闯别人的居住地哦~”
“唔......”
很可爱的性格,令我忍不住挑逗一下。
“那......那你呢?你叫什么......”
“贝蕾娜。”
听到我如此干脆地将名字同等报出,没反应过来的少女愣了一下,在做好了一定程度的心理斗争后,她又怯生生地发问道。
“那,那个......贝蕾娜小姐,我想请问一下......请问一下当时你为什么会选择救我?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做到这种地步......”
“如果我说我觉得你很可爱所以忍不住想要帮助你你会相信吗~”
又一次受到我的挑逗,少女的脸立马红成了熟透的苹果。
“请,请不要拿我打趣啦!我知道......我不是一个成熟的大姐姐,但我是认真发问的!”
随即,少女十分认真地与我对上了视线,虽然与龙的眼睛相视令我不由得有些发憷,但为了回应态度如此坚决的她,我也将自己的态度摆正。
“因为我对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很感兴趣。”
“我......我吗?你不嫌弃我现在的样子?”
我的一记直球显然触动了少女不堪的回忆,她下意识地遮挡住了身上的龙的特征。
“不,我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更何况,现在的你,我并不讨厌哦~”
我将身体凑近,伸出双手轻轻地捧住了少女柔嫩的脸。
“请,请不要靠的那么近!”
被无情地推开了,但也确实不好意思,有时候梦魇的本能会让我的动作略微出格,估计这突然袭来的攻势令她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惊吓。
“啊,不是的!我不是在讨厌贝蕾娜小姐您,只是......靠的太近的话......会有些难为情!”
嗯,真是个好孩子。
“那么,也该切入正题了,虽然知道婕拉卡尼亚小姐你可能不太愿意回想起那种不快的精力,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在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数十秒的沉默后,尽管对我的要求显露出了难色,但她最终还是十分勇敢地为我讲述了那段属于她的故事——
一年前,她还是一位养尊处优的伯爵千金,和其他的贵族一样,过着物质富足的生活,接受着良好的教育。
她的生活本该就这么一番风顺下去,富饶雄厚的家底,和睦的家庭关系......
可这一切的一切,突然就因为某些契机使得这位大小姐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知从何时起,和蔼可亲的父亲开始变得疯癫残暴,在那以后,家庭内部便开始纷争不断,尚且年幼又不谙世事的婕拉卡尼亚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原本相亲相爱的父母时常会为一些意义不明的事情发生口角,严重时甚至还会拳脚相向,家中的仆人们完全没有插手调和的余地。
直到某一天,怪事发生了,母亲突然失去踪迹......
数月后的一个雨夜,被压抑许久的不幸终于还是爆发了——
她从未见过那个样子的父亲,一改往日端庄大方的模样,凌乱的头发,布满血丝的眼睛四处恶狠狠地寻找着自己挚爱的女儿——
他不顾女儿的求饶哭喊,一路拽着女儿那秀丽的长发,宛若拖拽不听话的牲口一般将自己的孩子一路拖向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在那奇怪的空间内部,她见到了许多陌生的人,怪异的仪器摆设,但最令她感到崩溃绝望的是,她还见到了已经变化得不成人形不母亲。
再后来,便是度日如年般的折磨,一次又一次的仪式摧残着少女的精神与肉体,同时她也发现自己的外貌正随着一次次的仪式逐渐发生改变——
原先吹弹可破的肌肤开始长出坚硬的角质,蓝宝石般水亮的大眼开始变得混沌浑浊,秀发深埋的头顶开始长出怪异的犄角......
她联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是否在不远的将来,自己会丧失所有的理智,彻底地蜕变成一个可怕的怪物。
她无比绝望,却又不停地祈祷,祈祷自己的救赎终有一日会到来......
不知是第几次从昏暗当中醒来,可这一次,与以往都大不相同——
剧烈的震动清晰可感,悲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透过朦胧的视线,她看见了一只庞然大物正四处肆虐,残肢断臂沾的到处都是。
一番辨认后,少女认出来了,眼前这恐怖的怪物竟是自己那早已变化得不成人形的母亲,本该奄奄一息的她如今却突然奋起,残暴无比。
顾不上其他,本着求生的本能,少女挣开了自己的束缚,开始奋力向远方逃亡。
被改造后的躯体回应了她的意志,生长出了一对翅膀,带着她一路飞行,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
“我已经没有家人了,不会有人会再成为我的倚靠,不知历经了多少个逃亡的日夜,当我意识到那些家伙正在追捕我的时候......”
说到这,少女已经泣不成声。
命运的不公重重地将代价压在了她纤细的肩膀上,这样的孩子又怎会有能力承担?
“开心一些,虽然磕磕碰碰,但你还是靠着自己走到了这一步不是么?”
说不出什么振奋人心的漂亮话,只给予些微的安慰,我将哭泣的少女轻轻拥入怀中。
“......真的,我无法用言语表达,但那时候是你选择帮助了深陷绝望中的我,我无法表达我到底有多感激,在那以后从未有人......”
“那么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了,请问你是否还有勇气面对往后将会发生的一切?”
“我......”
她在迷茫,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尚且没有能力去面对生活的残酷。
但透过自己平坦的胸脯,少女埋在铁板中眼睛,我看到了一种特别的东西。
是吗,是这样啊。
此情此景竟如此地似曾相识,就像......就像是五年前一样......
“还记得我对你承诺吗?”
听到我的话语,少女将脑袋抬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我,难以置信之意溢于言表。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吗?”
我发出了诚恳的邀请。
没有半丝的犹豫,少女的脸上久违地绽放出了如花般的笑容。
“我愿意!”
少女如此回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