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者的一席话,叫陈游二人都沉默了。
有人说,人的一生通常会经历三次死亡。
一次是身体死亡,一次是社会死亡,还有一次是被人遗忘的彻底消亡。
或许是看出了杏子对自己死因的悲伤,陈游主动承担起了安慰人的工作,他摸了摸杏子的头,温和道:
“死亡不是终点,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你现在就忘掉啊!还有那是生前的杏子,不是现在的杏子,笨蛋大哥哥不要把两者混为一谈啊!”
“但在我眼里杏子不是别的什么,杏子就是杏子啊!”
“大哥哥在说什么胡话,要打架么,要打架吗?杏子可是不会怕的,不如说现在就在这里做掉大哥哥好了,然后杏子就可以好好安眠了!!”
看着眼前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杏子,陈游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做了个认输的手势后,问起老者:
“大爷,杏子说找不到自己家了,是因为房塌后给别人住了的缘故么?还有为什么我们刚刚逛村子的时候,村子里一个人都没啊?……噗!”
杏子突如其来的一个飞踢,将陈游一脚踹进了村口的杂草堆里。虽然陈游是主动停战了,但这并不代表杏子也同意了这份停战协议。
接过陈游因为冲击抛上天空的摇铃,杏子毫不在意的一边摇着,一边继续刚刚陈游提出的话题:
“老爷爷,村子里就剩下你一个人了吗?”
“是啊。”
老者明白他这个模样,是不可能让杏子改口了,笑了笑道:
“村子周边的土地太过贫瘠,村里的年轻人为了谋生都出去讨生活去了,然后这一走啊,就再也没有人回来。
只剩下一群老残体弱的守着空村,慢慢的大家都去了,最后就剩下了我自己。”
杏子有些疑惑:“那你为什么不出去啊,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多没意思?”
“我要是也走了怕有人回来找不到家啊,就像您一样。再说老伙计们都睡在这,我挺好的。”
“所以大爷她家在哪?您帮帮忙,我赶紧给她送走。”
陈游悄无声息的从杏子身后出现, 一把抢走铃铛,按住了挣扎的杏子。
“就是这里。”
老者指了指村口这片荒草丛生的地界,不等二人疑问,他再度开口解释道:
“当年杏子姐姐家里的房塌了之后,大伙帮着给你们父女俩人办了葬礼,而后把房子的碎石碎土都弄来,填了村口的大坑。”
“那村子里的人把我和我爹埋在哪了?”
老者指了指对过的山头:“就埋在那边,不过现在都是空坟了。”
“为什么?”
杏子对自己的原因多少能从竹林里的人身上听出不少,但为什么她父亲的尸体也没了?
她很疑惑。
但可惜关于这一点老者也只是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家没了,人也没了,现在她还能去哪?
杏子不知道了。
“虽然大多数东西都没了,但您父亲有样东西还是留了下来,跟我来吧。”
或许是看出了杏子的迷惘,老者招呼起了二人,转身向家走去。
老者的家离村口并不远,很快陈游二人便跟着老者来到了他的家里。
和村子里其他的危房相比,老者的房子要好看了许多,院子里几乎没有杂草,干干净净的看得出有在整理。
“就是这个。”
不一会,老者从房间出来,手里多了个老旧的罗盘。
杏子呆呆的接过,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表情才好。
除了村子和父亲这两个被她灵魂深深烙印下来的记忆外,生前的事她完全都不记得了,自然也不会认得这个东西。
但随着罗盘的易手,本来罗盘上平静的指针,不知怎的竟开始缓缓地转动了起来。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回荡在院子里,渐渐地一个男人的声音居然伴随着铃声传了出来。
“人这一生真是万般皆由命,半点不由人啊!”
陈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皱着眉头警戒了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院子里另外二人的表情。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罗盘上的指针已经停止了转动,而在指针对准的方向,一个普通村民模样的男人虚影呈现了出来。
“爹!”
杏子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眨眼的功夫便跑起来,一把闯进了男人的怀里。
“闺女,爹算术不精,对不起你啊。”
男人轻轻的抚摸着杏子的头发,目光里尽是温柔。
“没有,爹没有对不起杏子,只是杏子已经不是原来的杏子了,现在的杏子爹还愿意认吗……”
杏子说话的时候,把头埋的很深很深,她不敢去看男人的表情。
“傻闺女,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闺女啊,爹为什么不认?爹倒是不知道,这么不称职的爹爹,杏子还愿意认爹,跟爹一起走吗?”
男人的语气很认真,但从中却也透出一丝小心翼翼,得到杏子肯定的答复后,他的脸上再次挂上了笑容。
“杨半仙……”
老者的腔调带上了些许颤抖,他活了这么大,似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离奇的场面。
男人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小屎蛋,转眼不见你都这么大了啊,真是岁月弄人……要跟叔叔一起走吗?”
“我……”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陈游眼前之人就从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变成了一个还在流着鼻涕不过十岁的小男孩。
陈游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画面,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即便这是一个修行者遍地的世界,但这一幕也太过玄幻了。
陈游想要停下自己摇铃的手,但就像被什么东西阻止了一样,他的手根本停不下来。
“叔叔你那里有糖吃吗?”
“有啊。”
说着男人一翻手掌,他那空无一物的掌心中赫然多出了几枚糖果。
“好诶,我愿意!”
小男孩像是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一样,在陈游的视线下,抹着鼻涕蹦蹦跶跶的跑过去,站在了男人的另一边。
男人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而后笑着抬起头,将目光放在了仅剩在院子里的陈游身上,二人目光交接,陈游心里当时就慌了。
尽管男人一副普通村民的憨厚模样,但万一对方开个玩笑,问他跟不跟着一起走这谁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