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别战记
十英雄篇之白银幻城
序言
三百年前十英雄诞生的马赛特,只是深陷英雄辈出的蛮荒时代之洪流的一粒星尘。
当时,欧洲大陆三分之二的土地仍然受被人类称为“吸血鬼”的埃达一族统治中。拥有古代知识和技术的埃达的领土西至大西洋的英格兰斯岛,东至巴尔干半岛的魔境幽暗边缘,北至斯卡维亚半岛,甚至越过地中海南至北非沿岸。各个村庄,城镇都是以独立的领地受到埃达的支配。然而日益衰落和退化的埃达一族的历史已经迫近黄昏。不满于“吸血鬼”的血腥政策,大陆各处的人类纷纷揭竿起义。而我们即将讲述的故事,即使是在众多璀璨繁星中,亦是最为炫目的一颗。
罗德尼
约凌晨六点,马赛特村迎来入秋后的第一片黎明的曙光,海平线依然泛着朦胧而凄惨的鱼肚白。
西南地平线浮出一辆漆黑的敞篷四轮马车。车夫是裹着与马车同色的宽大厚实的斗篷,鞭笞两匹通身油黑的高头大马踩踏着死静的街道(虽说是街道,其实只是没有砖石铺砌的裸露马路),忍受着街道两侧低矮民房木窗缝隙流泄的憎恨、愤怒与无奈交织的视线。
敞篷马车戛然而止。马夫将身边车座上鼓胀的麻袋扔到街道中央,随后挥舞马鞭调转马车方向,顺着原路奔回西南的蟒坡上的银白城堡-----“吸血鬼”的不夜城。
像是刻意等待死者马车的消失,红日才从海平线下面怯弱地缓升。俯仰间,街道便染上一抹血色。
男女老少面如死灰地走出房屋,仿佛急流从四面八方聚拢到麻袋的周围,但保持着一定生疏的距离围成一圈。
人群中有人叹息摇首,有人咬牙握拳,也有人麻木地站在原地。
“这个月已经是第十个了。。。”一位貌似村长的老者轻轻摇头,哀叹道。
“马克!”
这时,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奋力拨开围观人潮,双膝“扑通”跪地,用颤抖的双手慢慢掀开布袋。布袋里面是一具业已失去体温的少年尸体,皮肤覆盖着紫菜色的鱼鳞。即使这样,男子还是辨认出自己儿子的样貌,高昂起头,向着半空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低吼,在同情的目光下死死抱着冰冷的尸骸,低垂着头,抖动双肩,止不住啜泣起来。
一位约摸十七岁的红发少年站出来,走到男子身边,挥动手臂对村民激愤地大声嚷道:
“我已经忍不住了!不能再任由那群魔鬼胡作非为。”
红发少年的名字叫罗德尼.渥兹华斯,是被塞尔维亚教堂收养的孤儿。三百年的塞尔维亚教堂只是比一般村屋宽敞一些而已,里面住着一位圣职者和六位孤儿。半个月前,和罗德尼一起生活同为孤儿的好友杰弗里也被抓走,跟马克一样隔天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因此,亲眼看见情同兄弟的杰弗里死不瞑目的惨状,少年的憎恨之火比任何人还要炽烈。
“没错!不能饶恕那些妖怪!”一位名叫卡尔的青年咬得牙关咯咯作响。不久前,他的父亲也遭受到相同的下场。
不少男子纷纷响应少年的号召。
“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与其这样,还不如战死!”
“杀光吸血鬼!”
“把他们赶出去!”
人群中涌现此起彼伏的声浪,压抑在胸口的愤怒如火山般从口中喷发出来。
“你们都给我冷静下来!”老村长用嘶哑的声音大声喝斥狂热的村民们,然后用干枯的食指指着西南断崖上屹立的白银之城。那里是马赛特领主格雷费尼茨侯爵的城堡--红水堡。
“你们难道忘了至今为止所付出的代价了吗?胡乱闯进去只会白白成为牺牲!”
宛如被冰水浇灭内心的火焰,村民们立刻变得比夏日前的冰片还要脆弱,原先汹涌澎湃的生气荡然无存。村民们曾经组织过好几次的反抗,但还未进入城堡就被中庭启动的魔法人偶击败。马赛特只是沿海的小渔村,村民数量不足四百人,壮年男性也只有六十人左右。要对付“吸血鬼”,实在是以卵击石。而且最重要的是,“吸血鬼”中有不少拥有超人之力、以一当百的鲁纳斯战士。如果“吸血鬼”有意愿的话,完全能在一夜中抹杀马赛特所有生命。即便请求周围援助也是徒然,北面是高耸破天、万年积雪的多拉尔山脉,居住着大批眷恋黑暗的蛮族和妖魔,东西的村庄城镇也在“吸血鬼”领主的支配之下,南面则是汹涌澎湃的地中海。即使这样,马赛特的人们也不希望再忍受黑暗的统治,尤其是最近几个月,“吸血鬼”开始更加频繁抓获村民,似乎在做什么人体实验。
正因为想到这些残酷绝望的现实,现场鸦默雀静,再也没有村民吭声。
“难道在这里慢慢等死吗?”
说着,罗德尼攥紧拳头,拔腿奔向西南的小树林。
“罗德尼,给我站住!”
任凭市民怎么嘶喊,红发少年依然我行我素地加快跑速。
“他会不会一时冲动。。。”有人担忧地说。
“放心,我们会看住他。”一位长发及肩的少年说完,和另一位身材高大宽阔的黄棕发少年追逐他们的好友。
当两人身影隐没在地平线,村长对村民们说:“我们还有一线希望。”
“希望?真的有吗?”痛失爱子的男子绝望地抬起满布泪痕的脸,哽咽着说。
老者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昨天我从路过的商人听到,拉姆镇已经被法兰西亚起义军攻陷了。”
听到这话,人群中产生爆炸性的骚动和混乱,混杂着多重情绪。
最近十几年,大陆各地兴起拥有各自名号的起义军,而法兰西亚起义军则活跃于西欧中部和南部平原,反抗吸血鬼的血腥政权,但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胜利。如果老人所言非虚,拉姆镇的沦陷恐怕是至今为止人类第一次的胜利,其意义非比寻常。
“真的吗?那可是拉姆要塞啊!”有人满脸怀疑地说出大部分人的心声。
老者强有力地点头。
拉姆镇距马赛特东北200公里,是“吸血鬼”布热沃.德.艾萨克男爵的要塞,素有“铜墙铁壁” 之称。拉姆镇四周布置大量的A级魔法人偶以及各种陷阱和机械武器。以人类的力量根本无法攻陷拉姆,而这种连小孩也知道的常识竟然被粉碎了,因此村民的表情更多的是惊愕。
“刚开始我也不相信,但这是事实。据说,当天,在一位魔法师的助力下,艾萨克男爵所有防御工事全部瘫痪。”
接着,村长又含糊地额加一句“现在起义军正以拉姆镇为据点,派遣那位魔法师大人支援我们。”
同为孤儿的菲尔和奥斯本在通向蟒坡的小树林中追上罗德尼。
“让我静静!”
罗德尼对两人露出苦笑。
“放心吧!我还不至于笨到白白送死。”
两位少年互相交换目光,转身默默离开了。
等两人从视野消失,罗德尼坐到一块石头,心烦意乱地盯着青绿草直发愣。
“罗德尼,又在生闷气吗?”
罗德尼抬头,看见十步远的松树悠然倚靠着一位金发少年。
金发少年也是从小在教堂生活的好友,拥有着连女性也会痴迷的俊美容貌。如果身为女性,一定会有为数不少的追求者。
“克劳德?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里已经很接近吸血鬼城堡,平常村民不敢靠近这里。细想之下,最近几个月金发少年时常不见踪影。
“跟你一样,在树林散步。”名叫克劳德的美少年调侃道。
“我可不是来散步的!”克劳德的玩笑激怒了红发少年。
克劳德叹了口气,脸色突然变得相当严肃,说:“罗德尼,我明白你想替杰弗里报仇的心情,但以现在我们的力量,这是不可能的。”
罗德尼一时哑语,无法反驳。在吸血鬼强大力量面前,人类的确太软弱渺小了,这也是人类普遍承认的事实。
克劳德忽然话锋一转,道:“三天后,有位叫做卡麦尔的魔法师将会到这里。听说正是有他的帮助,起义军才顺利攻陷拉姆镇。”。
“拉姆镇被攻陷了?”罗德尼半信半疑,如果是对金发少年所知甚少的外人,只会纯粹当成玩笑。
“我不是那种爱做白日梦的人,艾萨克男爵的确输了。”克劳德一边走向村庄,一边向后面挥挥手,说,“午饭前回来,不然基德尔和奥斯本又要抱怨了。”
罗德尼反复咀嚼着刚才的信息。老实说,他从来不认为一个魔法师能够拯救马赛特村。比起被称为邪术的魔法,他认为拥有冰冷触感的剑更能发挥人类的潜力。
突然,从林荫小道上响起车轮倾轧泥土的辚辚声。只见一位黑斗篷马夫从飞驰马车跳下,不顾马车的去向径直腾空飞向红发少年。
罗德尼知道那是“吸血鬼”的爪牙----猎手马夫,专门负责捕获人类的魔法人偶。只要猎物一被猎手车夫的双臂碰到,就会失去所有气力,束手就擒。但按常理,猎手车夫不可能在大白天现身才对。
没有认真思考的余裕,罗德尼拔腿跑向村庄,像被猎豹追赶的麋鹿在树林中亡命狂奔。红发少年右脚突然被树根绊倒,上半身撞向青绿色的草坪。
罗德尼双手撑地,一股阵痛从脚腕流遍全身。这时,无血无肉的白骨双臂从背后绕到胸前。罗德尼忽然感到气力正大口大口被身后的魔物吸食,如蟒蛇的冰冷无力迅速缠绕全身。待眼前缓缓垂落一道厚厚黑幕,少年完全丧失知觉,堕入黑暗的世界。
不知道昏迷了多长时间。当红发少年从朦胧意识中唤醒灵魂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阴暗冰冷的牢房。牢房没有窗户,三面墙壁散发着透骨的寒气,透过铁栅栏可以看见对面的囚室。
罗德尼折叠双臂,摩擦身体驱寒。他想起吸血鬼制造了一种名叫食魂石的恶魔之物,能持续吸食附近生物的生命力。
------明天早上我也会被装进麻袋扔到村里吧!罗德尼注视着墙角的一具骷髅,自嘲地心想。
少年现在身处“吸血鬼”的魔堡,即将面对死亡的威胁。但不知为何心海却如镜面般平静,甚至连少年自己也讶异自己的冷静。可能是食魂墙意外的功效吧,罗德尼只能这样解释。
罗德尼走到栅栏前,向四下张望。在青白色火光照耀下,视野所及犹若白昼,而囚室内却出奇昏暗,好像栅栏拒绝光明的进入,又或许食魂墙连光也能吞噬。正中间是一条宽约十米的砖石街道,两侧矗立着五层楼高的牢笼,密密麻麻的囚室宛似蜂窝的结构。三四只骷髅兵在底层机械地来回巡逻。
-----好宽敞!罗德尼不禁咂舌。
下方的空间至少是马赛特村的十几倍。虽然对吸血鬼恨之入骨,但又不得不叹服他们的先进知识和技术。
虽然罗德尼已经不认为自己能活着离开,但绝不会任由“吸血鬼”宰割!
打定主意后,罗德尼开始躬身,在缺乏光线的地面搜寻着连他也不清楚的可用之物。
豪斯曼德与女领主
红水堡第五层是“豪斯曼德的研究所”。一百年前,名叫豪斯曼德的埃达科学家开始从事一项神秘的研究,刚开始每隔几个月抓获人类实验材料,随着研究渐进尾声,人类材料数量也突增至原来的数十倍。事实上,欧洲大陆各地的埃达领地早已着手于MEMORY的人体实验,但最近几年人体实验越发频繁,这也是大陆各地爆发起义的主因。
此时,一位美丽的年轻女性满脸怒焰地穿过奇形怪状的钢铁机械。乌亮飘逸的瀑发自然轻吻地面,紫水晶般的眼瞳炯炯有神,深邃得能将万物吸进去一样。鹅卵石色的无袖蕾丝连衣裙装饰各种宝石,衬托出婀娜曼妙的身姿。右手按住腰际镶嵌着宛若黑夜太阳的黑曜石的短剑,裙裾几乎拖着地遮掩疾行的双脚,象牙质感的凝脂雪臂透着珍珠的粉白光泽,使她绽放比月光还要高贵典雅的晕彩。
从一座长约二十米、宽约十米的巨大黑匣子后面走出一位穿着白袍的中年男子,看到女性立马迎了上去。男子拥有一头近乎铅灰的精短头发,下巴蓄着浓密的铅灰髭须,左手戴着与头发同色的牛皮手套。白袍男子将右手贴到胸口恭敬地行礼后,好像没有注意到女性的愠怒,不卑不亢地说:“领主阁下,突然造访有什么事吗?”
说完,豪斯曼德瞄了瞄库丽珊娜腰际的黑刃。
“你明知故问,豪斯曼德!”女领主极力压抑内心的怒火。
豪斯曼德故意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等待女领主的下文。
“我已经说过了,禁止使用人类作为研究。你居然违抗我的命令。”
听到“人类”时,豪斯曼德嘴唇邪恶地抽动了一下,双手藏到背后,平静地打断道:“所以,阁下想把我怎么样?”
豪斯曼德的话等于默认,但竟然如此赤裸裸地挑衅自己!
库丽珊娜腰间的黑曜石短剑开始慢慢滑出剑鞘。
“现在我要把你关起来,等你什么时候。。。”
“这是喀马西尼园长老们的命令!”豪斯曼德再次冷酷地打断。
听到男子缺乏感情的言辞,丽人踉跄后退半步,嘴唇微微泛着死人的绛紫。
“大天使们怎么可能允许这种行为!”库丽珊娜涨红着脸,激动地驳斥道。
真是一尘不染的小女孩啊!豪斯曼德暗暗呢喃道。
“这是千真万确的,库丽珊娜阁下!不信你可以问信使‘影像乌鸦’。在您沉睡的一百年内,喀马西尼园已经调整了对于人类的政策。”豪斯曼德换了一种称呼,冷冷直视着女领主的美丽瞳仁。
“你应该知道,如果不阻止神性的退化,埃达一族迟早会从大陆,不,世界上消失。知道我们困境的圣地,也希望我们能够创造充满希望的未来。”
豪斯曼德的话像毒矛深深扎进库丽珊娜的心灵的罅隙,刺痛内心深处的伤口。在白银时代中期,世界各地的埃达已经先后出现神性退化的迹象,魔力和RUNES持续衰退,天使的双翼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萎缩。即使纯血统的埃达人双翼也萎缩到皮肤以下。讽刺的是,埃达人唯有死后化为白骨才能证明自己的黄金荣耀。由于自然阳光会无情灼伤肌肤,现在居住在第六层城市的埃达人陷入几近永恒的睡眠。而库丽珊娜也是半个月前刚刚奇迹般的苏醒,之前红水堡的活人只有名叫豪斯曼德的科学家。
“但是,也没有必要用无辜人类做实验材料。”库丽珊娜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人类在黄金时代开始身体就蕴藏着丰富的MEMORY。唯有提取人类的光之碎片,才有可能找到抑制衰退的方法。”
“而且这些低等生物能够为我们的未来做出贡献应该感到荣幸。”
豪斯曼德扭曲着嘴唇,补充道。
库丽珊娜像是思索着什么静穆地合上眼睛,一秒钟后猛然睁开,恢复坚定的锐利眼神。
“很幸运,我并不是这么认为。”
说完,女领主快速拔剑。
“库丽珊娜,就算违抗喀马西尼园的命令也无所谓吗?”豪斯曼德露出苦笑。
“科林!”
暗语发动,从镶嵌黑色马赛克的大理石地面上浮出五只全副武装魔法人偶----骷髅士兵。
“抓住他!”
五只魔法人偶对女主人的命令听之任之,如石膏制品纹丝不动。
女领主再次说出相同的指令,但人偶依然犹如被钉住一样保持现身时的姿势。
“没用的。我已得到米迦勒长老的允许,获得这座城堡所有的暗语使用权。只要你不妨碍我,日常的命令还是会给你使用的。”
豪斯曼德边说边逼近,迎上女领主那对如剃刀般的锋利眼神,严肃地说:“你是我们埃达的领主,保护子民是您的职责。如果这一族灭亡,你怎么面对去世的侯爵大人----你的父亲!稍微想想自己肩上的责任吧!库丽珊娜!”
库丽珊娜像是过电般瞬间软化下来。年幼的她无数次亲眼看到一个一个同胞因为名叫卡诺的衰退病症躺入睡眠装置。当时身为领主的父亲总是带着无奈与悲伤忍受着这些痛苦。继承领主之位的库丽珊娜也肩负起复兴埃达的使命和责任。
看到黯然离去的女性背影,豪斯曼德轻声说:“即使是同胞中也算是异类的女人,你缺乏领导者的应有的素质,你真应该跟你的父亲好好学习。”
然后,科学家转身凝视眼前古怪的巨黑铁箱,脸上浮现看待子女的慈爱表情。
“马上就完成了!只要再等一下。。。。”
在囚室来回踱步寻找工具的罗德尼突然踩到硬邦邦的东西,翻开干草堆,发现是一柄生锈的匕首----应该是以前被关押在这里的人的遗物。
罗德尼仔细端详匕首。虽然剑身有不同程度的红褐色锈斑,但完好无损的剑尖仍可以用于突刺。
这时,从下方的中央大道尽头传来“啪叮”的脆响。罗德尼急忙将匕首敛进衣袖,躺回干草堆上假装昏迷。
过了一会儿, 红发少年耳畔传来二楼走廊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片刻后,从囚房外飘进如夜莺般悦耳动听的女性声音:“开门。”
随即想起钥匙转动的咋咋响,紧接着铁门“咔吱”而开。
红发少年忽然闻入一股薄荷叶般的清香,大脑陷入空白的迷雾,累积的疲劳如风中沙粒倏地消失。那香气并没有平息少年胸口膨胀的仇恨,反而成为复仇行动的信号。像是被香气牵引,罗德尼如弹簧刀腾地跳起来---同时匕首顺势从袖内滑落到右手,以闪电之速刺向仅隔三步的白衣女性的腹部。
女领主先是一怔,途中还在担忧刚被猎手骷髅捕获的少年会不会已经被食魂墙吸光生命力,没想到对方竟然假装昏迷不醒,伺机攻击。
库丽珊娜反射性地拔出漆黑短剑,纤纤玉手拖着莹白的残影轻松弹飞凶刃。
罗德尼捂着酥麻的手腕,踉跄后退到阴冷的墙角。
随行的骷髅兵机械地拔剑,砍向少年的头颅。
“住手!”库丽珊娜叫道。
罗德尼睁大瞳孔,一动不动目视眼前逼近的割空银光。
千钧一发之际,收到女领主命令的魔法人偶转动手腕,长剑偏离轨道,陷入少年的左肩。
鲜血如地泉洒向半空,阴暗囚房的腐朽尸臭立刻被浓重的血腥味稀释。
库丽珊娜
“杰弗里!”
一只黑斗篷骷髅从深不见底的宽大衣袖中伸出手臂,从背后牢牢钳住一位年龄相仿的橘发少年,将他缓缓拖进身后无尽的浊黑夜空。
“杰弗里!”
无论罗德尼再怎么努力呼喊朋友的名字,杰弗里依然面无表情地融入身后的黑暗鬼蜮。
“杰弗里!”
罗德尼猛然睁眼,一种针扎进血肉骨髓般的剧痛从左肩窜到身体各处。
躺在床上的红发少年瞥见自己左肩缠绕着雪白的绷带,然后视线投向右侧,大脑不禁嗡嗡作响。身旁如波斯猫般优雅匍匐着一位黑发女性。修长乌黑的长发轻柔地暴露在洁白床单上,细腻白皙的皮肤富有月白光泽,一只雪片凝结的手臂自然伸到外面,感觉上宛如一位集高贵、淡雅和圣洁于一身的圣女。
罗德尼呆若木鸡地盯着身旁的睡美人---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女人,然后忆起自己被“吸血鬼”抓到红水堡的事实,立马绷紧神经,开始环视周遭。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纯白寝室,牛奶色的雅致家具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天花板垂吊着如倒立金字塔的水晶灯,头顶是绣着白蔷薇的白色床幔。
罗德尼至少可以肯定这里不是囚房,心中不由得疑窦丛生,再次将视线挪移到黑发女性娇美的侧脸上。
似乎察觉到少年的目光,黑发女性抬起眼帘,露出一双漂亮的紫水晶眼睛。
“你已经醒了吗?”
“你是谁?”罗德尼忍着左肩伤痛,右手撑起上半身,警觉地大声叫道。
“我是埃达,吸血鬼的女仆库丽珊娜。”女领主想了一会儿,决定编造一个不算太过分的谎言。
据说吸血鬼也会掳走年轻美丽的女性作为妾侍或仆人,不过这只是子虚乌有的谣传而已,但绝大部分人类对此深信不疑,包括自幼耳濡目染的红发少年。所以,女领主的临时谎言可以说很合乎逻辑。
“原来是这样。”年仅十七岁的少年立马露出安心的微笑。存在大众惯性思维的罗德尼丝毫没有怀疑之心,他无法将眼前拥有女神美貌的女性与凶残嗜血的“吸血鬼”相提并论,并一厢情愿地认为名叫库丽珊娜的女仆应该是隔壁皮特里镇的居民。
“那是你救了我吗?”罗德尼向左肩的绷带投了个眼神。
“你被骷髅兵砍伤了,幸亏没有伤及筋骨。”女领主微笑着点头,说,“不过没想到你会突然袭击。”
“对,对不起!”罗德尼愧疚地耷拉下头。
“我以为你是吸血鬼,所以。。。”
“你的名字?”
说着,库丽珊娜直起身来,单薄的传单从雪颈滑落,丰满坚挺的**悄然闯入视野。
绯红顿时爬满少年的脸庞,几乎与火红的头发同化,炽热的血液倏地逆流至大脑。
罗德尼像是脖子装了弹簧的车轮向另一侧猛地扭过一百八十度。
“你。。。快点穿上衣服!”红发少年紧闭双眼,哆嗦着喉咙,舌头打结地说道。
女领主好奇地打量少年烧红冒烟的侧脸,心想: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呢。
等黑发女性穿上素白的连衣裙,少年询问吸血鬼领主的所在。在得知身处红水堡第二层,罗德尼非但没有打算逃离,反而燃起更加旺盛的复仇之炎。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少年甚至开始感谢那只猎手车夫。
库丽珊娜端庄地坐于床畔,立刻看穿对方的心思,并没有回答,而是迅速起身,不由分说拉住罗德尼的手,走向门口。
“喂!”罗德尼被对方那个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弄得茫然无措。
“我带你四处逛逛。”
“什么?这里可是吸血鬼的城堡啊!” 罗德尼边紧张兮兮地四下张望,边压低声音说道。
库丽珊娜转动门把手,门外是一件件圆饼状牛奶色房间。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于圆饼屋群中。
“没关系。我虽然是仆人,但也有一些权限,而且。。。”
“而且什么?”罗德尼看到库丽珊娜额角隐现一抹阴霾,微微垂着眼帘。
“这里只有两个人!”库丽珊娜黯然地答道。
“只有两个人?”罗德尼念叨一句,本想问这句话的含义,但还是忍住了。
或许是因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掌的温暖,抑或是绢发散发的醉人迷香,总而言之,红发少年已经失去抵抗的意志,像一只牵线木偶紧随着美丽的背影。
没走几步,从一旁蹿出一只圆滚滚的火球,将措手不及的红发少年扑倒在地。
“这是?”
罗德尼定睛一看,才发现怀中的生物是一只幼年火龙,全身覆盖着像是火焰凝结的坚硬鳞片,两颗金灿灿的眼珠滴溜溜转动,正用脸颊摩挲着少年的下颚。
“莉迪亚看起来很喜欢你呢!”
“莉迪亚?”
莉迪亚是出没于地中海的邪龙,平时沉睡在海底迷宫,偶尔会苏醒跑出巢穴,环绕地中海沿岸一圈捕食人类,为期一般三个月。五十年前,马赛特村也曾遭受过莉迪亚的蹂躏,但没想到是这样的小龙。
“这不是真正的莉迪亚。”库丽珊娜看出少年的困惑,嫣然一笑。
“她是由莉迪亚的基因培养的克隆品。”
“克隆品?”
库丽珊娜蹙起月眉,用食指抵着优美的下巴,面露头疼地想了半会,然后模棱两可地解释:“对了!就是分身的意思吧。”
“能不能让她下来。。。”罗德尼苦恼地看着压在胸口上的小火龙,虽然胸膛感受到火龙炉火般的温暖,但数百斤的重量让他感到窒息。
“莉迪亚,待会跟你玩。”
在少女惊讶的目光下,库丽珊娜温柔地抱起小火球,放到地上。
罗德尼站起身,面含微笑望着小火龙乖顺地消失在另一侧走廊。
大约走了五分钟,两人来到一堵花白墙壁前。
“福格!”
库丽珊娜高声说出暗语,墙壁如雾消散,一条宽约四米的狭窄而明亮甬道展现在罗德尼面前。
“这是吸血鬼的暗语?”
“嗯。”
“所有暗语都一样吗?”
“也不是。也有召唤魔法人偶的暗语。‘福格’是开启所有门的暗语。”
罗德尼警觉地窥视灯火通明的甬道,问:“到底要带我去哪?”
“马上你就会知道了!是很安全的地方。”库丽珊娜神秘地答道,然后走进墙壁燃烧青白火焰的白昼甬道。
“库丽珊娜,你身上的香气是?”红发少年突然想起在囚房也闻过这种薄荷似的清爽香味。
“你说的是这个薄荷石打造的头饰。”库丽珊娜用柳枝似的食指指着头顶的贝壳状头饰。
“薄荷石顾名思义,能够散发出薄荷的清香,有回复生命力的功效。”
听完女领主的解释,罗德尼终于明白当时疲累四肢能像往常敏捷行动的原因。
“到了!”
库丽珊娜爬上甬道尽头的绳梯,正上方三十米处有一面粗糙的橡木门。
“我先上。”罗德尼看了看库丽珊娜的白莲色连衣裙,莫名其妙地通红着脸,抢先爬上绳梯,这让库丽珊娜相当意外。
少年翻开橡木门,几缕澄莹透彻的光束迫不及待地泄进来。罗德尼浮出上半身,当见到面前的庞大都市,少年差点载倒下去。
蔚蓝色的天空悬挂着一轮金黄太阳,洒下万束金光;笔直的白色大理石街道纵横南北东西,两侧耸立着鳞次栉比的大理石高屋;前方泉池中央的天使高昂着美丽的脑袋,向空中吐出晶莹剔透的水柱。
遗憾的是,堪比十座马赛特的偌大城市,街道上却杳无人影,弥漫着冰冷的死寂。罗德尼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已经逃到外面,但又很快否定,马赛特周围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繁荣的大城市,也做梦没想到世界上会存在装在城堡里的都市。
库丽珊娜走近脸上写满惊愕困惑的红发少年。
“这里是被埃达人的城市。”
“埃达?”罗德尼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也就是所谓‘吸血鬼’。”女领主的声音中夹杂着难以名状的苦涩。
听到这里,罗德尼松弛的身体像琴弦般猛地绷紧。
“两百年前,埃达出现神性衰退的病症,渐渐与真实的光明断绝来往。他们利用古代技术建造这座城堡,制造作为代替品的人工太阳和月亮,与室外的真品同步循环运行,误差仅0.000000001秒。”
“那他们人在哪?一个人也没有。”罗德尼茫然地望向四周林立的巨大白色“墓碑”。
库丽珊娜眼眸中流淌着悲伤的色彩,仰望那被日轮虚假之光辉印染的橘红天空。
“他们正在这座城市沉睡。”
“那他们在房子里?”罗德尼磨切牙齿,将带有恨意的冰冷视线投向一幢雪白房屋。
看到少年如离弦之箭冲进一户人家,库丽珊娜急忙追了上去。
宽敞明亮的房屋内却几乎没有任何摆设和家具,唯有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和下面浸润似水银光、外形酷似棺材的玻璃容器,里面的紫色天鹅绒上沉睡着一位中年男子,表情安详恬静。
一把银制水果刀从袖内滑至掌心。这把水果刀是为以防万一罗德尼从库丽珊娜寝室偷偷带走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罗德尼粗暴踢开玻璃罩,紧握水果刀的手心直冒冷汗,像是刚溺水被拖上岸,大口大口喘气,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为了斩断迷惘和犹豫,罗德尼摒弃思考,抬起闪耀金属光泽的凶刃正要刺棺材中的“吸血鬼”的胸口。
蓦地,一双冰晶皓臂从背后搂住他。
“这些人是无辜的。”背后传来沙哑哽咽的声音。
“在这数百年间,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的变化,也不知道人类世界所发生的事情。”
“那又怎么样?”脑海中再次浮现麻袋中探出的好友冰冷的脸庞,红发少年颤抖着双肩,眼眶业已湿润,被咬破的下唇垂下血丝。
“你难道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们杀死了!这些沾满人类鲜血的恶魔,我绝对不会放过的!”
少年的话语化作冰块打造的利剑深深刺进库丽珊娜的胸口,以至于环抱少年的双臂力道出现瞬间的松懈。罗德尼趁机挣脱,再次对准棺中男子举起银刀,同时右颈传来冰寒的金属触感。
“罗德尼,把刀放下来。”库丽珊娜将黑曜石短剑抵在少年的颈际,冷冷地命令道。
罗德尼先是一愣,无力地垂下右臂,然后嘴角古怪地微微扬起。
“库丽珊娜!你也是吸血鬼吧!”红发少年翠榴石般的眼中闪动着猩红的杀气,脑海中浮现黑发女性轻松抱起火龙的画面,很难想像普通的女仆会有数百斤的臂力。
对此,女领主抿起樱唇,露出惨淡苍白的歉意。
“对不起,罗德尼。我。。。。”
“你是想愚弄完我之后再慢慢杀死我吧?”
“我。。。我从来没有这没想过!”女领主周围空气出现短暂的动摇,颓然地收回短剑。
红发少年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轻轻摇头,说:“其实你根本没有必要道歉,这只能怪我的愚蠢!”
“虽然你救了我,但很可惜,你也是吸血鬼。”
话音刚落,罗德尼迅猛转身,从右手自下而上迸溅弧月形的银光。库丽珊娜灵巧后跳,胸前的数根乌丝飞扬于半空。
罗德尼用刃尖直指面前的黑发女性,边像愤怒的狮子扑向女领主边厉声咆哮道:“吸血鬼,为什么不立刻杀死身为人类的我?”
库丽珊娜边闪避少年的暴雨攻击,边退出房屋来到外面宽阔的大理石街道。
“罗德尼,你先听我说。。。”
“给我闭嘴!”红发少年已经完全听不进去,憎恨与愤怒如毒液侵蚀他的理智。罗德尼重新调整姿势,挥舞银刀砍向女领主。
库丽珊娜唯有摆好架势,无奈迎战。
罗德尼曾跟一位塞利斯的流浪剑客学过两个月的剑术,但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眼前纤弱的女性也有扎实的剑术功底。
罗德尼的单刃水果刀挥砍较为有利,而库丽珊娜的双刃短剑则是适合突刺。
两人在街道上针锋相对。然而女领主只是一味格挡躲避少年的劈砍,暗暗思忖着如何制服对方。看出女领主意图的罗德尼觉得这是一种莫大的耻辱,尤其对手还是女性的情况,更为猛烈地加快攻势。
“您到底在干什么!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女人。”
站在墙壁前的白袍男子观看着荧幕上的两人,喃喃低语道。
豪斯曼德实在不能理解身为埃达女领主的库丽珊娜竟擅作主张地救出人类少年,又将危险的人类带到同胞的居城。
落日已经西斜到房檐另一侧,天际像是刚被烧烤一样火红一片。
“休息一下吧!”库丽珊娜露出温柔的微笑。
“你在开什么玩笑!”微微喘气的罗德尼将头别向另一侧,避免与黑发丽人的目光接触。如今红发少年身上的浓重杀气已经稀薄了很多。
库丽珊娜很明白世界上所有拥有感情的生物都需要某种特定的方式发泄痛苦、悲伤和愤怒这些负面情绪。而面前的少年如他火红的头发一样,只有不断燃烧自己、进行战斗才能掌握情绪与理智之间的平衡点。
“这是什么意思?”看到女领主将黑刃插回剑鞘,罗德尼抽搐着眉毛问。
“我们已经决斗一个小时了。要吃点东西吗?附近应该有食物仓库,不过我忘了在哪。”说着,库丽珊娜东张西望。
“我才不会吃吸血鬼的脏东西。”罗德尼瞥了一眼干瘪的肚子一眼,逞强地大吼道。
真是孩子气!库丽珊娜心想。不过自己不也是如此吗?即使实际年龄是少年的十倍以上,但两人还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犹如镜子的正反面。
就在这时,脚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地鸣,仿佛是这座缄默都市忍蓄已久的激愤嘶嚎,大地像是战争中受惊的孩童颤抖战栗。
喷泉水柱缩回昂扬的天使口中,紧接着,天使吐出无数泛着银光的浅蓝色水泡,同时地鸣戛然而止。
水泡漂到空中,相互聚拢融合,逐渐拥有形状。那是一只全身散发淡蓝光彩的半透明液态人形怪物,背部长满椎刺,两只朱红手掌宛似铜锤,腰部以下与天使嘴巴连为一体。
“那是什么?”罗德尼诧异地看向黑发女性。
“蒂姆!”
女领主瞪大眼睛望着下位神祗----泉之守护者蒂姆。蒂姆是只有得到领主暗语命令才会发动的歼敌陷阱。
“蒂姆,解除警戒!”
但迪姆却对女领主的命令毫无反应。
----一定是豪斯曼德!
名叫豪斯曼德的科学家不久前褫夺了身为领主的暗语发动权。
泉之守护神拖着长长的液态下半身,腾空而起,抬起铜锤般的朱红拳头砸向地面的两人。
轰!
坚硬的大理石碎片如同烟火向四周迸溅,地面突兀出现直径一公尺、深度达三尺的凹坑。
躲过敲击的两人仍被冲击波弹开老远。
罗德尼发现左肩绷带蔓延开一片赤红,刺痛也随之复苏。
“它到底是东西?”
“这里的守护神,负责消灭侵入者。”库丽珊娜踟蹰地说。
罗德尼自嘲地努努嘴,侵入者自然是指被女领主救出蜂楼的自己。
只见蒂姆身子前倾,与天使相连的蛇尾状下半身仿佛黏糖向前快速拉伸。
“危险!”对面的库丽珊娜失声叫道。
但为时已晚,蒂姆的上半身已经来到罗德尼面前,机械地昂起右臂。罗德尼立刻纵身跃向街道中央,半秒钟前身后的墙壁被铜拳轻易击碎。
蒂姆并没有像上次停歇攻击、抽回手臂,而是挥出伸长的左拳,击向还未站稳脚跟的少年背后。罗德尼感到身子猛地一震,听到骨头断裂的轻微响声,身后像是冒出一对翅膀,腾空而起,重重摔到地面。
罗德尼踉跄起身。奇怪的是,除了脑袋有点眩晕和左肩的伤口,没有其他的痛楚,而库丽珊娜宛如折断的白柳一动不动趴在脚边。
“库丽珊娜!”
罗德尼边嗫嚅着,边半蹲抱起女领主的上半身,心乱如麻地注视黑发丽人蜡白的脸庞----暗红色的血丝从嘴角延伸到雪白脖颈。
庆幸的是,那对紫水晶的眼睛中仍闪耀着生命的流光。普通人恐怕会全身骨头粉碎,渐渐失去体温。
“罗德尼,用这把剑刺中蒂姆额头!”
罗德尼接过短剑,剑柄镶嵌着一颗宛如暗夜太阳的黑曜石,表面散发着鬼火般的妖魅光泽。
蒂姆明白女领主的用意,大大裂开暗红色的嘴巴,发出“咕噜”的低吼,飞向红发少年。
罗德尼拔腿向南侧跑去,蒂姆拖着蛇尾紧跟其后。
少年拐进转角,跑进一座大理石砌造的广场。广场东南西北分别树立着十二根大理石柱,上面镂刻着精美的天使图案。
罗德尼转身,眼中燃烧愤怒的火焰,凶狠地瞪着缓缓飘来的泉之守护者。
蒂姆看到少年手掌空空如也,再次发出“咕噜”的叫唤,撑开柏树粗的锤臂,猛然加速扑来。
罗德尼微微翘起半边嘴角,将落入掌心的黑刃奋力投向守护神半透明的浅蓝额头。
漆黑的黑曜石完全没入眉心。
泉之守护神心脏的部位突然撕开一个椭圆形的墨绿小洞,大概是它的第二张嘴巴,从那张墨绿色小嘴吐出刺耳的哀鸣。
由于惯性,蒂姆仍继续笔直滑到罗德尼眼前。铜锤如同猎人的钢夹卷起呼啸狂风向红发少年的头颅聚拢,那种力量恐怕连钻石都能拍碎。
罗德尼身体僵直,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瞬间原来可以是那么静谧和缓慢。四周一切,包括碰撞双颊的风咆,合并的死神之锤,就连自己的心跳声也仿佛鼓动着慢动作的节奏,大脑有如蒙上一层白尘。
时间沙漏中停滞的沙粒再次降落。
呼呼呼!
霎那间,最后一捆迟来的风压凶暴地撩拨起少年耳际的火焰发丝,仿佛智慧女神的双手抹去脑中的白尘。
思维再次流动的罗德尼发现蒂姆已化作静穆的水色雕像,保持着攻击的姿势,两只铜锤离少年的双腮只有半英寸。
罗德尼双腿一软,摇晃一下,失去平衡仰面倒地。眼帘垂下的前一瞬,广场入口蓦然闪现素白的朦胧人影。
一只柔软纤嫩的手掌轻轻放到滚烫泛红的额头。红发少年感到无比的欣怡,像小孩子一样带着安详的微笑陷入酣睡。
“夜晚总是那么令人心情平静!”
穿着白袍的男子悠哉地漫步在白色大理石铺砌的宽广街道。
无论白昼还是黑夜,这座城市的居民仍无动于衷地沉睡。谁也不知道何时苏醒,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还是永远。。。
白银时代中后期,欧洲大陆的各地埃达人之间爆发一场可谓是瘟疫的衰退病。经过数百年,埃达的科学家们也无法查清名叫卡诺的衰退症的病源所在。
在这座名为红水堡的白银幻城之中,唯一幸免于难的活物只有身为科学家的自己和一百年前从去世父亲继承领主之位的库丽珊娜。在这一百多年,女领主也不得不接受冷冻治疗。虽然两人可以不必再关在睡眠装置中,但皮肤一接受阳光的碰触,还是会有生命的危险。因此,城市上空悬挂的也只是勉强算是人工吊灯的虚假星体而已。
埃达的历史也走到尽头了吗?
想到这,豪斯曼德嘴角不经意间露出无奈的苦笑,立刻抛掉心中的惆怅,踏进广场。
女领主和人类少年已经不在那里,只留下一尊晶莹剔透的液体雕像,反射月光的星星银辉。雕像额头的短剑剑柄上的黑曜石在饱食月光后,绽放出更为绚烂的十字形光晕。
豪斯曼德眼睛中露出神圣的神色,像对待易碎玻璃似的谨慎而缓缓地拔出短剑,同时守护神的身体分崩离析,“啪”地一声碎裂成颗颗水珠泼洒到大理石的地面。
“竟然让肮脏的人类接触圣物!”豪斯曼德边掏出手帕耐心仔细擦拭黑曜石短剑,边不悦地咕哝道。
哗啦啦!
沙沙沙!
水银冻结而成的满月与群星惬意地挥洒白辉,湖水温和地**着岸边的沙石,树叶犹如呤诗般簌簌作响,习习微风宛如爱人的桃唇轻吻少年的脸颊。
罗德尼鼻孔再次闻到那清爽怡人的薄荷芬芳,这是第三次被这森林妖精呼出的醇息摇醒。
罗德尼微微裂开一条细长的眼缝。浸润在似水月光中的库丽珊娜恬静地闭目,如黑曜石般亮泽的绢发优雅地滑过雪颈和双肩铺在地上,上半身微微倾斜,倚靠于一棵五人合抱的高耸柏树,右臂支在大腿粗的树根上,手腕以上的部分在瀑布的丝带后面若隐若现,另一侧白皙修长的左臂却羞涩地展现出珍珠般的粉嫩光彩。那如雪花石膏雕刻的梦幻丽容比爱神阿弗萝蒂还要美丽、圣洁和端庄。
少年的头部正贴在女领主那被素白衣料裹覆、充满弹性的大腿上,这才注意到薄荷石流泻的美息中也掺杂着成熟女性特有的诱人体香,视线缓缓挪到月下美人那微泛凸月粉红的樱唇。
蓦地,罗德尼心脏像是蹦出来似的急遽敲击胸脯,全身血液化成滚烫的开水沸腾不止,双颊如刚从蒸锅中取出的烂熟苹果,冒着白纱似的热气。
罗德尼急忙阖眼,但脑海中黑发女性的身姿仍像烙印般挥之不去。
或许身边的美丽女性也拥有猎手骷髅般的捕获之力。这样想的罗德尼再次被疲惫拖入沉眠之渊。
约摸十分钟,湖岸另一侧传来苍劲且洪亮的男声:“库丽珊娜阁下,你果真在这里。”
库丽珊娜睁开眼,用稍显意外的语气说:“豪斯曼德,原来你还记得这个地方!”
在一小时前,女领主的伤势就已经完全痊愈。身为鲁纳斯的埃达人的身体都拥有人类无法媲美的自愈能力。
“当然!”豪斯曼德唤醒尘封已久的记忆,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
“记得二百年前我们经常跑到这里。”
二百年来,豪斯曼德一直关在第五层的研究所。如果不是眼前女领主和红发少年,豪斯曼德恐怕永远不会跨出研究所半步。
“为什么召唤蒂姆?”库丽珊娜突然转换话题,语气中带着强硬和威严。
“您的人类朋友要伤害我们的同胞,我只是要给他一点教训而已。”豪斯曼德吊起嘴角,揶揄道。
“只是没想到您居然会救这个人类。”
说着,豪斯曼德鄙夷地望向女领主腿上的红发少年,接着从袍内取出漆黑短剑,极其恭谨地将短剑递交到女领主手中,同时再次飞快瞄了罗德尼一眼。
“看在给您带来些许快乐的回忆,这次就例外一次放了他吧。”
“豪斯曼德。。。”
库丽珊娜虽然不认同豪斯曼德的做法,但还是感谢他多年为族人的付出和牺牲。外表冷酷的科学家其实比任何人渴望光明的未来和埃达的复兴。
“但是,必须消除他的记忆。”短暂的温柔褪色后,豪斯曼德很快补充了一句。
名叫罗德尼的人类少年确实听到暗语。近十年来,这座红水堡保持着封闭的状态。马塞特的村民组织过多次的叛乱,但都被豪斯曼德轻松镇压下来,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不知道暗语的人类是不可能得到红水堡进入许可的。
豪斯曼德就是担心暗语会泄露出去。
库丽珊娜同意地点头,然后玉石般的右手轻抚少年火红的头发,弯腰在罗德尼额头轻吻了一下。豪斯曼德伸手想阻止,但还是忍住了。
等女领主与少年默默惜别后,科学家一脸厌恶地抱起熟睡的少年,走向湖泊对岸的孤城。
从湖面送来带来一阵凉爽湿气的清风,库丽珊娜用指尖顺势拨弄起飘扬的黑珍珠发丝,深沉地目视渐行渐远的红发少年。
----再见了,罗德尼!
谜之魔法师卡麦尔
当失踪整整两天两夜的少年平安无事返回马赛特村时,村民们惊喜交加。在这之前,人们几乎已经断定唯有黎明时分才能在街道找到少年的尸身。
怪异的是,罗德尼完全没有先前两天的记忆,只依稀记得自己被猎手车夫抓住的事情。只要一被问起,少年就会突然感到莫名的剧烈头痛,好像脑壳下面有异物在蠕动似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渐渐淡忘这件事。
半个月后,村民们所万分期待的魔法师终于来到这座格雷费尼茨家族支配下的村庄。
大约三个星期前,起义军在一位名叫卡麦尔的魔法师的帮助下以极小的代价攻陷布热沃.德.艾萨克男爵支配的素有“铜墙铁壁”之称的无敌要塞----拉姆镇,而且还有强大鲁纳斯狼人的助力。这无疑鼓舞了欧洲大陆各地绝望的人们,马赛特的村民们理所当然地重燃起希望的火焰。
闻讯的罗德尼、菲尔和奥斯本紧随人潮涌到广场。广场虽只是村庄外缘的一块空地,却可以容纳数百人。
三位少年猫着腰在交头接耳的嘈杂人群中快速穿梭,不一会儿来到最前面。半圆形的内缘伫立着一位容貌极其醒目的金发少年,他的身边站着一位年龄相仿的褐发少年。
“克劳德!基德尔!”罗德尼叫出两人的名字。克劳德和基德尔都是生活在孤儿院的好友。
在村民们的最前方,两位陌生的年轻男子并肩站在村长后面。左边的男子穿着古怪的藏青色亚麻布道袍---左胸口位置绣着八卦图,背上是一把剑柄顶端镶嵌绿宝石的宝剑,有着一头白金色的长发,容貌清新俊逸,从装束来看是来自遥远塞利斯的道士。在青铜时代,道术和魔法都被认为拜兽者的邪术。
另一侧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色魔法袍,右手握着橡木法杖,榛色的中短发下是一张可与阿喀琉斯不相伯仲的俊美脸庞。
年迈的老村长拄着拐杖,用杖尖重敲地面。村民马上鸦雀无声。
“这位就是解放拉姆镇的英雄卡麦尔!”老人用干枯的手指着魔法师,大声介绍道。
人海的一角爆发出持续不久的欢呼,大部分人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在村长介绍同时,魔法师含着浅浅的微笑向前跨上一步。只见他扫视人群,视线停留在五位少年上,嘴角扬起不为人察觉的笑意,然后单刀直入地说:“今天我此行的目的是从吸血鬼中解放马赛特。”
“起义军中为什么只派出你们两个?”有人起哄道。
这句话像巨石投湖,引起在场村民强烈的共鸣。纵使卡麦尔是拯救拉姆镇的英雄,但在魔法被视为邪术的青铜时代,人们还是无可避免地纷纷向魔法师投射怀疑的目光。看到人们天经地义的反应,克劳德像是难以忍受腐臭般厌恶地闭上双眼。
人类真是愚昧无知啊!卡麦尔暗暗苦笑,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正确,瞥了身后的道士一眼。
对此,名叫言水的道士只是以莞尔一笑带过。
“那么该怎么做?我们连正规的武器也没有。”一位中年男子战战兢兢地问道。
罗德尼认出那是名叫马克的少年的父亲。
“要想拯救马赛特唯一的方法是获得多拉尔蛮族的援助。”
听到魔法师的提议,人群中立刻像被搅动了的蜂窝一般骚动起来。
马赛特村以北的多拉尔山脉栖息着许许多多的野兽和妖魔,而与之终日为伍的是自称“洛德”的野蛮部落。虽然与马塞特村相隔只有步行一天的路程,但洛德人自我封闭于妖魔时有出没的山谷,几乎从来不与外界接触。据说,身为蛮族的洛德人有相当一部分鲁纳斯的战士,并且善于使用妖术,同时也盛传洛德人崇拜塞利斯的邪神。因此多拉尔山脉是连“吸血鬼”也不敢随便染指的地区。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人类对蛮族的恐惧仅次于“吸血鬼”。
卡麦尔早就预料到村民的反应,继续神情笃定地说:“请听我说,打倒吸血鬼,洛德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
“对方可是蛮族啊!会不会引狼入室?”
“难道要一直被吸血鬼压迫吗?”
村民众说纷纭。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劝说洛德蛮族帮助我们?”
卡麦尔微微一笑,说:“这点不用担心。我会亲自拜访洛德。”然后转身对村长小声地说:“在这之前,我需要点帮手。我想指定一些人跟我前往洛德。”
“这。。这个?”村长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道。就算找遍整个大陆,恐怕也没几个人敢自愿闯进蛮族的土地。
他们一定会来的!魔法师自信地在心中嘟哝。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那五人的命运,并且坚信自己手中掌握着开启未来时代的钥匙。
途径马赛特的多拉尔河是由多拉尔山顶的千年积雪融水而形成的,自北向南如水蛇蜿蜒穿过多拉尔山脉和马赛特村间的森林,途径马赛特东边注入三面环陆的地中海,每到黄昏,夕阳照耀下的河面犹如一条绯红的缎带,又像是塞满火焰的异界绚烂耀目,故有“红水”之称。
当天中午卡麦尔一行六人从马赛特村出发一直沿着多拉尔河前行,那随行五人分别是罗德尼、克劳德、菲尔、奥斯本和基德尔,名叫言水的塞利斯道士留守在马赛特,如魔法师所料,这五位少年爽快地答应同行。
地中海虽然步入深秋,太阳依然释放者过剩的热量。太阳离落山尚早,六人正在多拉尔河畔小憩。
罗德尼双掌并拢捧起红宝石般的河水,边小心地啜饮着,边望着面前宽阔的红水。附近的魔法师卡麦尔坐在一块河边的光滑石块上,眺望落日。其他人则是坐在河边像往常一样聊天。
“卡麦尔先生,那些蛮族真的会帮助我们吗?”罗德尼提出所有村人的忧虑。
“我自有办法。”魔法师神秘地笑了笑,站起身。
“我们该出发了!在天黑前我们还可以再走一段路。”
现在旅人们正处于多拉尔河中游,上游是水猴的栖息地,擅自闯入会有生命之忧。因此六人选择进入红水东边的多拉尔森林。
约摸十分钟,林荫小道右侧的树丛传来沙沙的怪声,接着蹿出一只双头蜥蜴,周身覆盖以表皮衍生的闪亮角质鳞片,四颗金色眼珠凶狠瞪着六位过路旅人。
“看来我们走到它的狩猎范围了。”卡麦尔镇静地说。
“双头蜥蜴啊!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奥斯本放下行李包,捡起脚边的一根木头。
“喂!奥斯本,它可是妖魔!别激怒它!”基德尔倒退几步,躲到菲尔身后。
双头蜥蜴晃晃左边脑袋,“嗖”的一声扑向罗德尼。红发少年本能地侧身闪躲。
双头蜥蜴落地后急转身,再次以迅雷之速悄无声息地扑向背对着它的猎物。侥幸躲过的红发少年没有料到妖怪会再次来袭,正当利爪捅进心脏的前一秒,克劳德飞身扑倒还未来得及反应的罗德尼,锐利的银光划破金发少年的雪白修长的脖子,飞舞起几片血花。
再次失手的双头蜥蜴跃到十米外的岩石上。
“克劳德!”
罗德尼抱起昏迷不醒的克劳德,看到少年脖子至肩膀被浸染成血红色。
“臭妖怪!”奥斯本高举起木棍,正要冲上去,却被菲尔止住。
魔法师正聚精会神念动魔法咒语,法杖顶端凝聚星粒似的火焰元素,逐渐形成拥有眼耳口鼻的小火球。
双头蜥蜴察觉到魔力的波动,怪吼一声,改变目标奔向卡麦尔。
“火尘!”
卡麦尔先一步完成魔法,向前挥落法杖,甩出人脸小火球。
翱翔的小火球猛地大张开嘴巴,变成燃烧火焰的巨人洞口。双头蜥蜴脸色大变,急忙前爪抠地急刹车,由于惯性还是飞进敞开的大口中。
火球一口吞掉蜥蜴后,立刻关上嘴巴,在满足地打个饱嗝后,吐出一只浑身焦黑双头蜥蜴,然后萎缩成一粒火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卡麦尔走到罗德尼和克劳德身边,单膝跪地细看金发少年的伤口。
“卡麦尔先生,救救克劳德!求求你!”罗德尼近乎乞求地喊道。
卡麦尔直起身,微笑道:“所幸没有伤及动脉,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话,红发少年稍微松了口气。
夕阳没入地平线之前,卡麦尔为克劳德做了必要的包扎,同时菲尔、基德尔和奥斯本用在附近搜集来的木柴燃起篝火。
夜晚的树林相当的阴冷潮湿,时不时飘来野狼的低鸣。
菲尔将采摘来的水果递给罗德尼,而奥斯本正津津有味地品尝烂熟的蜥蜴肉。
“你们感情挺不错的嘛。”卡麦尔用衣袖擦擦青涩的果实,温和地说。
罗德尼瞥了瞥身旁熟睡的金发少年,克劳德的伤势并不算严重,但仍需要充足的休息。
“因为我们都是孤儿。”基德尔咬下一块果肉,冷冷地说。
“卡麦尔先生,听说洛德人有着可以一夜之间激活MEMORY的方法,是真的吗?”菲尔突然问。
所谓的memory是寄宿于万物生灵基因内的光之碎片,而Runes与魔力和法力一样是存在于生命体内,发动“奇迹”的能量,唯一的区别是Runes是将宇宙所有存在与概念光波能力化的光明之力。因人而异,memory等级种类也各不相同。
“嗯!你说的是洛德人守护的代价之泉,不过很少人能通过试炼。”
“获得超人的力量啊!听起来似乎不错。”奥斯本摸着下颚,呢喃道。
在广袤的大千世界,不少人类经过长年累月激活体内的memory成为超人---RUNES,获得有别于魔法和道术、超自然的特殊力量----将宇宙万物的概念光波化的能力。
罗德尼沉思片刻,有些犹疑地对魔法师问:“我也听过,但代价之泉怎样才能进入?”
闻言,卡麦尔深藏不露地凝视篝火,俊美的脸庞映照出辉煌的桔红火光。
“如果得到洛德族长的许可,任何人都可以获得成为鲁纳斯的机会,不过正如代价之泉的名字,试炼者必须交出自己内心的一样东西。”
“是什么?”
“谁知道呢!因人而异吧。好了,接下来决定守夜顺序吧。”魔法师似乎不想继续有关代价之泉的话题,盖上风帽掩住上半张脸,道。
凌晨四点,罗德尼接替基德尔负责守夜。少年裹着厚实的羊毛披风,呆呆地盯着不时发出木柴爆炸声的篝火,翠榴石般的眼眸中投影出火焰妖娆的舞姿。一到夜晚,多拉尔山附近就会像沙漠气候一样极不寻常地骤降。魔法师预想到这一点,特意在行李中准备数件驱寒保暖的山羊毛睡袋和披风。
此时,罗德尼有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半个月前的离奇事件。那天清晨,等他醒来发现自己还在树林的草坪上,脑中只残留着被骷髅马夫抓住的记忆片段,偶尔脑海中会突然隐现一位面容朦胧的白衣女性的身影。失踪两天的记忆仿佛被皑皑白雪严实地掩埋。每当少年想扒开厚雪,窥视雪毯下的蛛丝马迹,太阳穴就会立刻发出酷似警报的刺耳轰鸣。即便如此,少年也渴望寻回那两天的记忆,因为如果不那样做的话,潜意识里就会感到正渐渐失去了某样重要的东西。
更让他在意的是,卡麦尔口中的代价之泉。
“现在以我们的力量,打败吸血鬼是不可能的。”
脑海中再次萦绕与克劳德的对话。
就这样,罗德尼心绪不宁地迎接金橙色天际降临的第一缕曙光。略带金黄的橘红篝火恰逢燃尽,只剩频频眨眼的红斑在乌炭粗糙表面上苟延残喘。
魔法师盖上兜帽,踩碎脚边脆弱的黑炭,对五位少年慎重地叮嘱道:“听着,接下来我们要进入洛德人的村庄。你们只要紧紧跟在我背后,不要做多余的事,明白吗?”
经过一夜的休息,克劳德也醒过来,伤口惊人地愈合了,完全不像是刚走出鬼门关的伤患。
“没问题吗?”罗德尼面露愧疚地问。
“嗯!只是有点头晕!”金发少年嘴角露出苍白的微笑安慰好友,并没有发现魔法师从背后直射而来的异样目光。
洛德
中午时分,太阳爬过高耸擎天的多拉尔山。即使是正午,日轮仍像是着了魔似的,对自己施与的热量斤斤计较,花草树木以及大地只感受到稀薄阳光吝啬的轻抚。
五位少年紧紧靠拢魔法师,组成一个小型方阵。
在幽绿原野上走了约一个小时,如今六人甚至可以望见远处村庄的缝衣线似的炊烟。
越来越接近多拉尔山脚的蛮族村庄,罗德尼感觉到周围同伴的紧张与不安的氛围。
一位十岁左右,上身赤裸、下身裹着兽皮的男孩从村口遥望远处荒野。等六位陌生旅人的身影兀然进入视野,小男孩慌张地跑进村庄,动作敏捷得像山猫。
这么快就发现了吗?卡麦尔微微吃惊。从村庄到六人至少有七百米的距离,人类的视力应该是无法察觉的。但蛮族男孩却可以发现六人的踪影。话虽如此,魔法师的视力却可以连男孩土色头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是他的话,连对方的血管都能看到吧。卡麦尔脑海中不禁掠过一位稻草色男子的模糊身影。
山脚下的蛮族村庄轮廓逐渐清晰。与马赛特砖瓦房屋不同,村舍是用浊黄的泥土筑成的,墙壁上爬满坚韧的藤蔓,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稻草和芦苇。在阳光虚弱的照耀下,屋顶闪烁着阴森诡秘的光泽。
当六人走到距村口百米远处,一大团黑影涌出村口,大约有百八十人。男女老少皮肤是接近黑暗的古铜色,穿着各种兽皮。很明显,洛德人已经提前做好“迎客”的准备。黑压压的人群中闪耀着金属的银白寒光,可能是长矛之类的兵刃。
“真是很大的排场。”克劳德撇撇嘴,讥讽道。
“没问题吗?”基德尔使劲攥着衣角,脸色铁青。
罗德尼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投剑,双眼笔直目视前方。
“没想到这群低劣的人类竟然敢大摇大摆穿过森林。”一位蓄着黑色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抽动了眉毛一下,不快地低呤道,随后对身旁貌似部族酋长的年轻男子询问道:“族长,怎么办?”
站在古铜色云团最前面的年轻男子看似比山羊胡小十岁左右,微微驮着背,上身披着多拉尔白熊熊皮大氅,袒露出壮硕的腹肌,头上戴着绿水晶打造的狼头骨,右手握着顶端镶嵌拳头大小骷髅头的红木权杖。
年轻族长眯着眼,面无表情地望着接近村口的六位远方来客。
“族长,还是让我杀掉这群人类吧!”山羊胡身旁的少女按住腰际的剑柄,舔舐着桃花般的粉嫩下唇,露出残忍的天使微笑 。
少女身材高挑,拥有一头甚于黑夜的瀑发,衬托出古铜色的健康肤色。长长睫毛阴影下是略带金黄的茶色瞳仁。上半身罩着塞利斯特产的柔软丝绸编织的雪白胸衣,躲藏在丝绸胸衣后呼之欲出的丰满胸脯挤压出一道完美曲线的**,下身是豹皮斑点短裙,露出一双纤长丰腴的大腿。尽管年龄最多只有十七岁,全身每一寸肌肤却已经散发出成熟女性所具备的魅惑热力。
“先看看情况。”年轻族长显然对父女俩的唠叨有些厌烦。
在距洛德村民三十步之遥的地方,魔法师回头,对少年们使了个眼神,随后独自走向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洛德村民。蛮族中不论男女老少,都会接受战士的训练。不远处的蛮族们各自按住武器,等待族长命令随时准备化为嗜血的野兽撕碎眼前的六位不速之客。
卡麦尔用手翻开兜帽,露出俊美的容貌。人群中有几位女性情不自禁地发出妩媚的叹息。
“异乡客,你们是谁?有何贵干?”年轻族长首先打破沉默,向魔法师投去比鹰隼锐利的目光。
“如你所见,我只是普通的魔法师。”卡麦尔低头瞥瞥手中的橡木法杖,平静地答道。
“请回吧。这里不是人类应该来的地方。”族长用慵懒的口气发布逐客令。
静静听完,卡麦尔从口袋掏出某样闪闪发光的小物件。
看到那个小物件的洛德村民突然产生骚乱。
“这。。。你是怎么得来的?”族长用颤抖的声音呻吟道。
“到底怎么回事?”看到村民异样的举止,奥斯本小声问身旁的伙伴。从五人的角度无法看到卡麦尔手中的东西。
“好像是耳环之类的东西。”金发少年咕哝道。
这就是名叫卡麦尔的魔法师如此自信的原因。
“做比交易怎么样?”卡麦尔似乎对洛德人的反应相当满意,吊着嘴狡黠地说道。
年轻族长注视着魔法师冰蓝色的眼瞳良久,说了一句“跟我来!”,便转身走进村庄。
在警觉村民的簇拥下,六位异乡客被领进一座长满血红藤蔓的茅草屋---比周围的村舍稍微大上一些。
族长朝门口不耐烦地挥挥手。在门口拥挤的村民挂着复杂的表情“刷”地散开。
房屋五彩斑斓的墙壁是用草药和花汁染成的,地面铺满镶银边黑线的天鹅绒厚毯,唯一的家具就是中央摆放的乌木扶手椅,上面镂刻着各种毒蛇巨蟒的图案,扶手也是蛇头形状,吐着暗红的蛇信。上方的穹顶悬吊着一条松树粗的蟒蛇骨骸,卷曲着身体,大张着血盆之嘴,似乎想把下方的客人统统吞掉。
年轻族长颓废地坐在冰冷的乌木椅,右手肘懒洋洋地支在一边蛇头,像是在品味糕点般用黏稠的视线细细打量着前面的六位访客。在他左手边站着山羊胡中年男子和他的女儿,右手边则是五位赤裸上身、手持剑戟枪矛的青年战士。
少年们极为痛苦地忍受着八人投来的或敌意或好奇的目光,全身仿佛爬满蚁群一样难受。
“你是怎么得到那只耳环的?”年轻族长继续村口的谈话,用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威严老成的口吻问道。
卡麦尔再次取出那个小物件。罗德尼看清那是一对银制的耳环,上面镌刻着蛇形花纹。
“我是怎么得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只想做比简单的交易。”魔法师含着浅笑说道。
“哼!你们以为能平安离开这里吗?居然还跟我们谈条件。”山羊胡自负地嘲笑道。
“奇洛姆,让他说下去!”
“对、对不起!”奇洛姆听出族长的不悦,显得诚惶诚恐。
“那么,你的条件是什么?”
“你应该知道,南方的马赛特一直受到埃达的支配,所以希望得到的你们的帮助解放马赛特村。”
“我们怎么可能去插手人类的事!”一位光头蛮族战士激动地叫道。
其余四位青年也是面面相觑,然后望向族长。
“真是痴人说梦。”少女扭曲着嘴,揶揄道,“软弱、愚蠢又低劣人类的死活与我们何干!”
“你说什么!”罗德尼愤怒地亮出袖中的短剑。早有察觉的少女向前大跨一步,同时迅速拔出腰际的中剑,先发制人劈向红发少年的头颅,剑刃只划破侧身闪避的少年残影。
“莉嘉,别胡来!”奇洛姆怪叫道。
罗德尼用短剑刺向少女古铜色的侧腹,但被对方灵巧后跳,轻松躲过。
“都给我住手!”卡麦尔一反常态地咆哮道,冰蓝色的眼眸突然绽放出耀目的白光。
罗德尼感到身体像被木桩钉住影子一样动弹不得,对面的黑发少女也遭遇同样的状况,脸色灿白,紧咬着牙关,浑身微颤不止。奇洛姆和五位战士额角亦是冷汗津津。似乎除了族长和魔法师,其他人全部化为僵硬的石像。
“‘瞳锁’?没想到你居然也是RUNES。”年轻族长脸色平静,咧起嘴讽刺道,“真是与众不同的‘商人’呢!”
“这么说,你同意这比交易了?”魔法师眼中的白光像磷火般逐渐萎缩消失,众人的枷锁也随之解除。
“今晚为了庆祝‘蛇眼’千年后的归还,我们会设宴好好款待各位。”年轻族长似乎想尽快结束无趣的对话,大声宣布道。
六人被安排住宿在临时的茅草屋中。茅草屋中只有简单的六张多拉尔河芦苇编织的草席。
“在蛮族的地方,切忌再做这种鲁莽的事。”魔法师不厌其烦地对红发少年再三叮咛道。
罗德尼大大点点头。之前见识到魔法师的RUNES后,五人随行少年对卡麦尔的态度发生微妙的变化。
“什么是瞳锁?”菲尔将行李包放到墙角,忍不住问道。那时站在魔法师的他也无法避免地受到RUNES波及。
听到菲尔的疑问,其他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魔法师。
“过不了不久,你们就会知道了。”卡麦尔嘴角浮现贯有的神秘微笑。
在看完洛德意外简朴的屋舍后,基德尔显得相当失落,脑袋压在双手躺在草席上对着稻草的天花板发呆。奥斯本则是来回走动,等待晚饭。卡麦尔和菲尔耐心地整理行装。金发少年--伤势基本复原---叉着双臂,倚靠门框,眺望着金橘色的日轮踌躇地沉入多拉尔山背后。太阳明明还未完全西落,月牙犹如迫不及待的闺中少妇从另一端攀上天穹,俯瞰苍茫的墨绿色大地。
罗德尼下定决心地走到卡麦尔面前,一脸严肃地问:“卡麦尔先生,你知道代价之泉的所在吗?”
听到好友的话,其余人再次将目光挪移到卡麦尔身上。
魔法师似乎早就知道罗德尼的心思,答道:“你真的打算进去接受试炼吗?搞不好会没命的!”
“不能完全依靠那些蛮族,我要用自己的双手解救村子。”红发少年翠绿的瞳孔中闪耀着信念之光 。
“你们怎么想?”卡麦尔不动声色地问其余四位少年。
菲尔和奥斯本相视而笑,代替回答。
“罗德尼说的很对,依靠洛德还不如自己依靠力量更可信。”菲尔说,“如果就那样死的话,也就证明我们只有那么点能力。”
“既然如此,我也没理由就这样夹着尾巴回村。”克劳德微笑着说。
“这种有意思的事怎么能少了我嘛!”奥斯本满脸洋溢着亢奋。
“一群蠢蛋!搞不好会没命啊!”基德尔翻了个身,面对土黄色的墙壁,像小妇人般快速地小声嘀咕着。
“从小到大,你们都是这样!成为鲁纳斯,到底能得到什么实际价值?真是愚蠢!”
牛头鬼之盛宴
招待客人的晚宴依然在族长的房屋举行。
在第二次掀开作为房门的羊毛挂毯步入房屋内后,罗德尼不禁张开嘴巴。
原本至多100平方米的房屋已变成宫殿大小的宴厅。明明没有任何照明光源,宴厅内却恍如白昼。四根花白的大理石柱支撑起华美的天花板,点缀着红蓝宝石和金片,打磨光滑的黑色大理石地板嵌着狼牙状的马赛克。中间铺着一张紫色的天鹅绒地毯两侧分别摆放着两张镌刻蟒蛇花纹的桃木长桌,东面桌上摆满银制刀叉、金属酒杯以及五颜六色的水果拼盘,看来是为配合人类的习俗而特意准备的。西面桌上只平放着数把匕首,盘腿坐着山羊胡奇洛姆,他的女儿莉嘉和五位年轻的蛮族战士。年轻族长坐在北面的空荡乌木桌后的高级坐垫上,用右手拖着腮帮子,好像刚刚睡醒,时不时打着哈欠。
罗德尼经过西桌时,眼角感到那位名叫莉嘉的少女投射的古怪眼神。大概是归还洛德的圣物“蛇眼”,已经感受不到先前那样紧张敌意的气氛。
六人依次在东桌落座。
“是用妖术吧!”克劳德饶有兴趣地环顾周遭的摆设,小声地嘟嚷道。
“正确说是道术。”金发少年左手边的魔法师凑近更正道。
“道术?塞利斯的魔法吗?”菲尔压低声音困惑地问道。
与驱使精灵的魔法不同,道术是借助灵魂之力而发动,所驱使的是被塞利斯人称为“灵”的气。
“那洛德人是塞利斯的道士吗?”罗德尼想起和魔法师同行、名叫言水的男人装束酷似道士。
魔法师轻轻摇头。
“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是很久以前从塞利斯通过虹桥来到地中海的吧。”
“既然到齐,那就上菜吧。”
听到这句话,奥斯本精神为之一振。
十四位年轻的蛮族女性端着银盘走进来,上面盖着圆鼓鼓的白布。年轻女人穿着暴露单薄的兽皮衣料,扭动着火辣性感的腰肢。
一位二十出头的女人在放下银盘同时向金发少年抛了个媚眼,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异乡客们掀开白布。当看到银盘上的美食,红发少年脸上的皮肉猛然松动。
呈现在罗德尼银盘上的是一颗圆圆的咖啡色牛头,微微张着嘴,凸出的暗黄眼珠因为重力从眼眶中滚落到桌上。
六人心照不宣地咽了口口水。
“怎么了?很好吃的。”洛德族长一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肉片,一边含糊不清地问,然后用匕首从牛头上熟练地切下第二块肉片。
“这是今天下午刚猎到的牛头鬼,还很新鲜。”一位黑发青年颇为友好地说。
“这。。。这该怎么说呢?”卡麦尔脸上第一次露出慌张的神色。
作为人类的六人首次解除蛮族的饮食文化,显得措手不及。
“很抱歉,我是素食主义者。”说完,克劳德向水果拼盘伸手。
“人类还真是稀奇古怪,竟然喜欢吃素。”那位黑发青年语气中透露着些许讶异。
“喂,客人们!你们全喜欢吃素吗?”奇洛姆看着其他人也纷纷效仿金发少年,不禁紧皱粗眉,不快地问道。
“嗯。。。嗯。。。”卡麦尔一脸苦笑。
“不是有个例外吗?”年轻族长用沾满油脂的匕首指着最南面的身影。
罗德尼他们顺着刃尖方向困惑地转过脸,看到奥斯本正挥舞着刀叉狼吞虎咽享受着晚餐,嘴里面塞满肉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奥斯本比蛮族还要可怕。
那一刻,包括魔法师在内的五人达到前所未有的共识。
莉嘉
夜色正浓,几团乌云仿佛孤魂野鬼徘徊在暗红色镰月的周围。
晚宴结束后,族长之屋又恢复成白天的模样,只是在乌木扶手椅旁多了一个近乎垂直昂首的水蛇烛台,从大开的蛇口燃烧着橙黄的光芒。
“族长,您真的打算帮助人类对付吸血鬼吗?”奇洛姆犹豫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蛮族一般不愿意牵涉到人类与吸血鬼的恩怨。
“嗯!这是约定。”族长肯定地点头。他的侧脸映照着昏黄的光晕,另一侧则是深埋于黑暗中。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确找回失落多年的圣物‘蛇眼’,就当是回礼吧。
“而且我对那个魔法师比较感兴趣。”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奇洛姆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那个叫卡麦尔的人类看来不是简单人物。”奇洛姆想起白天的情形,心有余悸地说道。
族长右手托着下巴,闷哼一声,然后别具深意地说:
“你真认为他是人类吗?拥有那种等级神性的人类是不存在的。”
“那您的意思是。。。”
奇洛姆眨巴着小眼。
年轻族长继续用懒洋洋的语气说:“奇洛姆,明天他们会去代价之泉。你派帕克去监视他们。”
“是!”
坐落于多拉尔森林深处的代价之泉是魔法师提出的另一个交易条件。代价之泉,顾名思义,使用者只要付出代价,就能再短时间内开启MEMORY。
族长忽然将鹰隼般犀利目光像是能透视万物一样射到东面的暗黄色墙壁。
“怎么了?”奇洛姆看到年轻人异样的脸色,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族长轻轻摇头,微微扬起纤薄的嘴角。
“奇洛姆,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比魔兽还要危险的人类呢。”
年轻人撑开嘴唇,露出羊脂玉般的皓齿,赤铜色的脸庞上竟流淌着愉快感动的色彩。
据卡麦尔所说,他已经得到进入代价之泉的许可。为此,红发少年整夜未眠,干脆在月光下散步。在步出茅屋时,罗德尼发现克劳德的床位空空如也。
在散步之时,从多拉尔森林飘来悠扬美妙的笛声,不通音律的罗德尼竟不由自主地循着笛声踏入广袤的森林。
笛声在进入森林不久后消失,红发少年立马回过神来,打算回程。毕竟这里是连蛮族也畏惧三分的妖魔之森,栖息着多如繁星的妖魔和野兽。
“啊!”
从森林深处传来年轻女性的呼救。罗德尼拔腿奔向声源,袖中短剑滑入手心。
在被灌木丛包围的一片空旷的草地上,一位少女被两米高的牛头鬼逼到树干附近。在星月光辉下,少女的美貌一览无余。
她怎么在这里?罗德尼一边困惑地心想,一边悄悄接近牛头鬼。
牛头鬼低吼一声,抡起石块大小的拳头,砸向背靠树干的少女。
罗德尼急忙向牛头鬼的背后投掷左手的短剑,剑柄几乎陷入皮肉之中。
“嗷~~~”
牛头鬼昂起粗壮的脖子,发出怒吼,转身冲向红发少年。
罗德尼镇定自若地伫立原地,右手向前一挥,一道银光从指尖迸射而出。短剑以难以想象的力道戳进牛头鬼赤棕色的心脏。
“嗷唔~~~”
带着生命尽头的惨叫,妖魔仰面栽向松软的草坪,整个空地也随之震颤。
莉嘉毫发无损地径直走到牛头鬼尸体旁,利落拔出妖魔胸口的投剑。
“你挺有两下子的嘛!”
少年感到莫名其妙的是,莉嘉古铜色的脸上竟露出满意的笑容。更值得奇怪的是,少女非但没有幸免于难的余惧,反而有些狂喜,这点让罗德尼迷惑不已。
“喂!你这么晚来这里干什么?”罗德尼没好气地问道。
少女噘着嘴反问:“而且你不也是一样吗?”
红发少年一时哑语。
莉嘉再次用晚宴时怪异目光打量少年一会儿。罗德尼突然觉得自己变成被人鉴赏的工艺品,全身像是被胶水堵住所有毛孔般难受。
“既然是我们的客人,就不要摆出那种扑克脸嘛!”莉嘉边将脸贴近少年,娇媚地说,“忘了说了,我的名字叫莉嘉!”
“嗯。。。莉嘉。”被那种眼神直视的罗德尼只好别扭地转换称呼。
“给你看样好东西!”看到少年窘态,莉嘉噗嗤一笑,不由分说抓住少年的手,半强迫地拉着对方走入森林的幽暗深处。
“去哪?”罗德尼困惑地问道,感觉到这种情形似曾相识。
“去了就知道!现在告诉你就没意思了。”
罗德尼入神地瞅着随风飘动的乌黑丝绸,手掌却传来少女宛如死人的冰冷触感。
过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阔。
浸润在圣洁澄莹月光下的小湖仿佛沉睡的女神静穆伏卧在森林中心。湖水清澈见底,甚至可以看到湖底水草摆动的舞姿。湖心矗立着七只血红花岗岩打造的巨大蛇头,每座蛇头下巴微高于和缓湖面,前面是七座黄褐色圆形石台,仅容两人站立。此时,岩蛇正瞪着腥红诡秘的眼珠注视两位夜之来客。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们洛德蛇神安眠之地。”
“神?你说的是那些吗?”罗德尼指着湖中心的蛇头像,诧异地问道。
莉嘉点点头。
“因为蛇神的庇佑,我们的村庄才不会受到妖魔的袭击。”
与人类不同,蛮族一般信仰以野兽形态现世的神明,其中也有少数蛮族信奉邪神。虽说是神,罗德尼却隐隐感到远处蛇口里面弥漫的邪恶气息。
“好脏!”莉嘉一脸嫌恶地低头捏起沾满泥土的豹皮短裙的一角,露出上段完美无瑕的性感美腿。
紧接着,莉嘉竟突然在少年面前肆无忌惮地脱衣。
罗德尼忙不迭转过身,双颊涌上潮红。
“你。。。你在干什么?”罗德尼舌头打结道。
“干什么?当然是洗澡。”背后传来少女银铃般的清脆笑声,紧跟着湖水哗哗作响。
“我。。。到那边看看!”
说完,红发少年耷拉着脑袋,跑回树海。
静静望着少年手足无措的背影,黑发少女火红的舌尖贪婪地舔舐着粉红的下唇。
没走多远,罗德尼上半身靠在一棵五人合抱的千年树干,聆听阵阵凉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一股久违的强烈睡意涌上全身。
“差不多该回去了。”
这时,从背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再细微的动静在这样的森林也会无限放大。
罗德尼转身一看,名叫莉嘉的少女正一丝不挂,踩踏着从树荫投射而下的璀璨银斑走过来,长及腰际的黑发因被冰冷润透而闪耀着天上繁星般的十字光辉,古铜色胴体在忽明忽暗中显得格外妖娆美艳,两瓣桃花似的粉唇微微蠕动,绽放**的微笑。
罗德尼本能地后退几步,微微撑开嘴巴,喉咙像是被水银灌满发不出半点声音。
莉嘉走到呆然的少年面前,身体猛地前倾,张开双臂扑了过来。即使面对野兽,罗德尼也能迅速做出反应,但此时双脚如同被从地底冒出的藤蔓缠住无法挪动半分。
两人失去平衡摔向草地,柔软坚挺的**迫不及待地送入少年的胸怀。
压在少年身上的莉嘉直起上半身,脸上满溢着陶醉坐在少年的大腿上,边从口中吐出连绵的娇喘,边用蛇妖般的饥渴眼神盯着罗德尼惶恐错愕的脸庞,柔情似水地说:“我喜欢像你这样强壮的男人!抱我!”
说完,莉嘉俯身将自己的樱唇贴了上去,粉舌像水蛇在少年的口腔中游走,然后疯狂缠绕住对方的舌头。古铜色的美丽胴体所散发的馥郁体香宛如兴奋剂刺激着罗德尼的五感,灼烧着中枢神经,沸腾着流遍周身的血液。
罗德尼的视野开始变得恍惚朦胧,双臂解开束缚,不由自主地环绕到少女的背后,意识犹如陷入泥淖缓缓下沉,堕入情欲的漩涡中。
这在这时,脑海中蓦地闪现一位白衣女性的身影---长至足畔的黑珍珠秀发、石膏雕刻的女神容貌、紫水晶般的瞳仁以及腰际的“黑夜太阳”,仿佛绿野吹来的清风熄灭内心的躁动的火焰。
罗德尼猛然睁眼,用劲推开情难自控的少女,一边嫌恶地用手背擦拭嘴角的唾液,一边鄙夷地瞪着愕然的少女。
“如果你想找强壮的男人,这里有一大堆牛头鬼。”
狠狠甩下这句话,罗德尼像躲避瘟疫一样匆匆离去。
莉嘉右腿叠在左腿上,斜坐在暗绿的草坪上。面前像是放着熊熊篝火,扭曲变形的脸容和榛色的眼眸映照出鲜血般的赤红,被咬破的薄薄下唇垂下一条血丝,披散着如黑缎的长发,浑身颤抖得如同一只受到羞辱的母狮,眼睁睁地望着猎物消失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少女突然舒展开柳眉,嘴角泛起残忍阴毒的微笑,一边用右手撩拨起肩上的瀑发,一边龇牙咧嘴地自言自语:“臭人类!我不会就这样算了!”
代价之泉
翌日清晨。
在一位名叫帕克的光头蛮族战士的带领下,六位异乡客走进洛德村以北郁郁葱葱的多拉尔之森。
多拉尔之森栖息着许多妖魔,其中牛头鬼的数量最多。而代价之泉就坐落在这妖魔森林深处。为了开启MEMORY、获得能与吸血鬼匹敌的力量,少年们决定接受代价之泉的修炼。
七人不紧不慢走在羊肠小道中,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和繁茂的灌木丛。穿过树荫的稀薄阳光似乎刻意躲避大地的怀抱,因此森林里沉淀着浓厚的阴暗潮湿。
“好奇怪!”菲尔环视四周,说,““这里不是妖魔之地吗?为什么从刚才没看到一只妖魔?”
“的确很奇怪。”克劳德也同意地点点头。
“是因为这个!”帕克回头,自豪地扯下腰际的酷似鹅卵石的椭圆形石块。
“这叫做驱魔石,可以释放出妖魔讨厌的超声波。
“除此以外,还有可以具有诱惑之力的笛石,用于飞行的翼石,赋予诅咒的术石。
“总之有很多非常有用的石头。”
听着帕克滔滔不绝的解释,罗德尼明白名叫莉嘉的少女正是昨夜怪异笛声的主人,笛声只不过是引诱他的陷阱。
“从没听过有这些石头。”奥斯本歪着脑袋,咕哝道。
“哼!只能说你们人类太肤浅了。”帕克用旁人听不见的微弱音量小声嘀咕道。
“这些石头从哪得来的?”基德尔颇感兴趣地问。
“这可不能告诉外人。”帕克努努嘴,不悦地回答。
半盏茶功夫,七人来到被蓊郁树海包围的小湖。湖心耸立着七座血红色花岗岩打造的巨大蛇头。这里是少女所说的圣地,只是罗德尼没想到代价之泉就在这里。
“这里是名叫八歧的蛇神长眠之地。据说是从遥远的塞利斯渡过虹桥而来。”魔法师卡麦尔淡淡地说道。
“什么鬼玩意!浑身不舒服!”基德尔身子哆嗦了一下。
帕克静静走到湖岸,将长矛插进脚边的沙土,然后单膝跪地,对水晶般的静穆湖面大声喊道:“萨拉!世界上最伟大的神啊!请为您的子民开启修炼之路!”
片刻,湖水回应战士的呼唤,梳妆镜般的湖面荡漾起雪浪白沫。等距的圆形石台浮出水面,延伸到中央蛇头的石台。不久,湖水恢复一如往昔的平静。
“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在落日之时,蛇神会自动关闭出口。祝你们好运!”
说完,帕克一脸疲惫地倒在岸边的红树根部闭目养神。
“事先声明,即使是蛮族,也只有少数成功。等待你们的将是危及生命的试炼!”魔法师郑重其事地面向少年们。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既然到了,如果退缩,就太逊了吧!”奥斯本叉着腰,说道。
“我也想靠自己的力量拯救村子。”罗德尼重申一遍自己的意志,坚定地踏到石台上。
卡麦尔满意地点点头。
罗德尼选择的是中间的蛇头。刚步入蛇口中,从黑暗中射来一道炫目强光,红发少年本能地侧脸闭目。
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无垠的腥红旷野上。
放眼望去,无数人类士兵的尸体和刀剑矛戟杂乱无章地编织成红褐色的黑斑地毯铺满枯黄的大地,永无止境延伸到彼方漆黑的地平线;光秃秃的天穹仿佛烧红的锅炉盖,铅灰色的厚重云块阴沉得好像随时会掉下来似的;空气中凝结着令人作呕的血腥。
看到战士进入酣睡后,黑发少女深知乐于偷懒的帕克一旦入睡,纵使雷鸣也无法摇醒他,于是从湖岸另一侧十丈高的大树枝干上像山猫一样灵活跳到地面,三步并作两步踏上通向中央蛇口的石台之路。
昨夜,少女第一次遭到男人的拒绝。一直以来,从来没有男性会拒绝拥有绝美容貌的少女的色诱,而且对方还是人类。每当想到这些,女战士就会不自觉握紧拳头,直到指甲深陷掌心皮肉渗出血水。当得知红发少年即将前往蛇神腹中的代价之泉,她便消除气息尾随其后。如果是在代价之泉杀死少年,谁都不会有所怀疑。其实,身为蛮族战士的莉嘉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展开报复,但是少女从潜意识中畏惧那位名叫卡麦尔的魔法师。虽自称魔法师,但男子在使用“瞳锁”时还是不经意释放鬼神般的RUNES,而且族长也特意暗示不要招惹那个男人。因此莉嘉一直监视卡麦尔返回村庄才开始行动。
莉嘉一进入蛇嘴,身穿黑色魔法袍的男子从对面的红树后面不紧不慢地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微笑。
“偶尔加点调味料也不错。。。”
卡麦尔从一开始就察觉少女的跟踪,即使对方再怎么隐藏气息。
“身为神明,不去管那个女孩可以吗?”魔法师对身后的灌木丛半调侃地问道。
黑暗中的空气为之一震,但很快归于平静。
从斑驳树影中走出一位驼背青年。青年头戴水晶狼头骨,披着雪白熊皮大氅,展现坚实的肌肉,右手握着镶嵌拳头大骷髅的红木权杖------他就是过于年轻的洛德族长,连名字也舍弃的男人。
“没想到这么快露馅了!”青年摆摆手,显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真麻烦!本想隐藏身份直到世界灭亡。”
“我比较感兴趣的是,身为蛇神的你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到地中海,扮演蛮族族长的身份?”
“死人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蛇神突然脸色大变,挺直身子,眼睛中迸射出浓烈的杀气,脑袋急速变成长满雪花般鳞片的白色蛇头,吐着火焰蛇信,同时赤铜色的脖颈猛然伸长,张着血盆大口高昂冲天,,紧接着边发出让人悚然的怪异嘶吼,边描绘残月的曲线向伫立红树前一脸平静的魔法师俯冲。
卡麦尔敏捷跳向一旁。
轰!咔嚓咔嚓!
巨人手腕粗的红树顷刻间竟然被蛇牙拦腰咬断,青紫色的毒液从蛇嘴和断面的接合处滴落到暗绿色地面,冒出青烟的同时发出“嗤嗤”的哀嚎。
“喔!这算是对客人的态度吗?”卡麦尔嘴角升起一抹浅笑,讥讽道。
蛇头一边恢复人形,一边像钓鱼线缩回脖子上。青年揉揉青黑的下颚,收敛眼中四处流窜的鬼气,身子仿佛缺水的小草突然瘫软,脸皮猛地松弛重新沉淀起慵懒的色彩。
“不是要杀我吗?”卡麦尔看到蛇神转身,不解地问。
“再打下去也没意义。如果我们两个要是动真格,多拉尔山恐怕会被夷为平地。”洛德族长颓然地向背后挥挥手,接着打了个响亮的哈欠。
“我要回去睡午觉了!”
扔下这句话,蛇神隐没进树影中。
“世界上也有很多性格怪异的神明呢!”魔法师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一朵莲花形状的火云从漆黑地平线快速飞向罗德尼。
随着火云的接近,罗德尼看清那是一只全身包裹火焰的雄狮,狮背上长着一对炎翅。
------这就是我的MEMORY的实体!
据卡麦尔所说,代价之泉是将所有进入者的MEMORY同化实体化的固有结界,那只炎狮就是红发少年的MEMORY的本体。
炎狮悬停在半空,抬起右前爪,咧着嘴角,挑衅地弯弯食指。
“混蛋!”
完全被自己MEMORY激怒的罗德尼涨红着脸,亮出暗藏袖中的投剑。
等菲尔睁开眼,发现自己浮在天蓝色静谧海面,远处漂浮着一面木制棋盘。
蓝发少年游过去定睛一看,才知道那是斗兽棋盘,上面整齐摆放各种动物形状的木制棋子。奇怪的是,在对面蓝色阵营里中央多了一颗老鹰形状的棋子,背着一把三英寸左右的弯曲木剑。
是幻觉吗?菲尔好像看到白鹰棋子微微震颤了一下。
“中午好!菲尔先生!”白鹰竟然开口说话,菲尔差点溺水。
“没有必要惊慌!”白鹰棋子咯咯笑道。
“你是我的MEMORY吗?”菲尔想起魔法师的话。
“没错!”白鹰点点头,说,“代价之泉其实是将memory强行‘同化’并启动的魔法空间,换言之,我是你的分身。普通人需要经过多年的努力才能成为RUNES,但代价之泉却可以在短时间激活MEMORY。
“但是必须在考验中以某样东西作为代价。”
“也就是说,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吗?”菲尔自嘲地努努嘴,紧接着问:“那要怎么做?”
“很简单!只要你在一百步棋内赢过我就行了。”
“我不太擅长这个啊!”菲尔瞅瞅面前漂在海面的斗兽棋盘。
“如果超过一百步棋会怎么样?”
“每下一步棋,你的身体就会下降0.1公分。”
“原来如此,一百步相当于警戒线。”菲尔一本正经地说。
现在菲尔露出海面大概一米。如果在一百步内没有胜利,那蓝发少年就会沉入大海中。
“为什么鲸鱼会在沙漠里!!!!!!!!!!!!!!!”
奥斯本一边狂奔,一边回头望向快速接近的巨大独角鲸鱼。当少年发现正置身于土黄色的茫茫沙漠后,费力地爬上沙丘,眺望四周,发现远处翻滚着金黄色的漫天沙浪。奥斯本将手横放在额头,眯着眼睛细望之下,才看清那是一只钢青色的巨大鲸鱼。
巨鲸所到之处的沙丘皆被其无情地吞食。
亡命狂奔的奥斯本看到前方沙砾中竖着一柄两米长的战斧。
------拼了!
像过街老鼠一样抱头逃跑实在不像是本人的作风。奥斯本大喝一声,拔出长柄战斧,然后潇洒地转身,而他所面对的却是宛若黑洞的巨深鲸口。
嘴巴张成“O”型的奥斯本转眼被黑影吞没。
基德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步履蹒跚地走在黑与绿的色彩相互融合流淌的长长通道。 一只通身乌黑的蝙蝠在他头顶徘徊,不停冲基德尔叫着“笨蛋!笨蛋!”。
“这里是哪里?”基德尔干脆自暴自弃地一屁股坐地。
感觉只是呆了十分钟,体力却像被烈日持续曝晒快速流失。
-----我会死在这里吗?早知道这样,就不要跟过来了!
基德尔开始陷入极度的悔恨中。当初是听说蛮族拥有塞利斯的宝石才前来,没想到只是一堆怪异的破石头。昨夜魔法师卡麦尔偷偷告诉他,代价之泉埋藏着大批宝藏。
那个卡麦尔!等我出去一定要杀了他!基德尔越想越气,“唰”地站起身,重新燃起斗志,一面咒骂着,一面继续未完的异次元旅程。
克劳德漫步于喧闹的繁华街区,两侧高楼林立。无数没有马匹牵拉的钢铁“马车”飞快地掠过,但里面却没有一位乘客或车夫。大街上灯红酒绿,然而却无法看到半点人影,除了。。。
“妈妈!妈妈!我要那个!”一个十岁小女孩扯着中年妇女的衣角,踮起脚尖指着橱窗内的金发洋娃娃,兴奋地喊道。
“好吧!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每餐都要吃青菜和萝卜。”女孩的母亲温柔地眨着眼,说。
“啊!”小女孩一会儿看看洋娃娃,一会儿看看母亲的笑脸,露出左右为难的可爱表情。
金发少年饶有兴趣地站在远处观望母女俩,不仅仅因为母女俩这座城市唯一的市民。
“你渴望爱吗?身为孤儿的你。。。”
后面传来夜莺般的动听女音。与此同时,城市所有的事物突然静止不动,包括那对母女。
克劳德急忙转身,看到十步远的街灯下站立着一位年龄相仿的女孩。令他惊愕的是,少女的长相几乎与他是同一个模子里雕刻而成的,惊人的相似。只不过少女的眼睛是由纯净的绿水晶打造而成的,白皙的脸上冻结着拒绝万物的冰霜。
金发少年很快明白少女的真身。
“你有名字吗?” 克劳德和蔼地问道。
少女轻轻点点头。
“雪莉。”
“雪莉。。。”金发少年像是在回味咖啡的浓香似的,意味深长地说,“真是个好名字!”
莉嘉
罗德尼扭动手腕,将左手的投剑毫无犹豫地掷向炎狮,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
火焰魔兽拍打翅膀,侧身闪过银光。罗德尼见状急忙拾起脚边士兵尸体手边的生锈单刃剑。
炎狮突然怪吼一声,然后收拢双翼,抬起火焰红爪扑向地面的少年。
罗德尼纵身一跃,同时以迅雷之速向扑空的炎狮背后挥下寒光。伴随炎狮的低鸣,半边赤翼旋转着飞扬到空中。魔兽失去平衡,在混沌大地上滑行数十米才停下。
“了不起!”炎狮由衷地赞叹道。
罗德尼忽然感到胸口上涌起一股温暖的力量,如喷泉直冲向喉咙。
“融合系的RUNES啊!在最后,送给你一个额外的嘉奖。”
说完,燃烧的狮身从尾部开始化成水蒸气,逐渐展现两支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燧石枪的轮廓。枪长1米左右,可以从中部折叠,就像是特地为红发少年量身定做的一样。
罗德尼轻轻抚摸着火枪冰冷的金属外壳,然后将双枪折叠收入袖中。
这时,在一百米远处的地方喷涌出雪花色的光幕。光幕中投影出一个娇小的黑影。下一瞬间,一位黑发美少女走出光幕,穿着相当简易暴露的兽皮,乌黑的长发随风摇曳。莉嘉立即发觉少年,两只美丽眼睛迸射出迫人的杀气,狰狞着脸孔径直步向罗德尼。
“你这个女人。。。”
罗德尼沉下脸。昨夜他拒绝蛮族少女的求欢,很明显对方是为了取走自己的性命而来的。
莉嘉瞟了瞟四周,用惊讶地口气说:“真是吓一跳。我还在担心看到你的尸体。”
少女并不是担忧红发少年的安危,而是无法亲手杀死他。
“在临时前有什么遗言吗?”莉嘉裂开镰月形的血色嘴唇,露出阴毒残忍的微笑。
“很抱歉,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完成。”
未等少年出手,蛮族女战士快速挥剑直劈,罗德尼斜身躲过冷艳的弧光。但那只是佯攻,趁罗德尼还未站稳脚跟,女战士猛地收力,横剑砍向对方的脖子。
当!
罗德尼仅用手臂挡住利刃!
少女的指间传来金属的硬实感,手掌微微酥麻。
罗德尼抽出左臂的同时高高后跳,然后在空中伸直双臂,扣动扳机。
战士的敏锐嗅觉让少女本能地倒向一边。
嘭!
少女原先站着的地面布满弹孔,活像火山口千疮百孔的花岗岩块,冒着根根摇晃的白烟柳条。
“这就是你的MEMORY吗?也不怎么样。”莉嘉站起身,一脸轻蔑。
罗德尼露出不以为意的表情,伸直右臂,黝黑枪口从袖中探出脑袋,恶狠狠盯着敌人。
接下来,名叫莉嘉的蛮族少女所做的举止让罗德尼极为不解。
莉嘉用左手握住附在胸前的一绺黑发,右手持剑慢条斯理地切下绢丝。
少女随后微抿双唇,将手中断发抛向两人间的暗黄草地上。黑丝竟开始蠕动着腰肢,像蚯蚓般迅速钻入土壤中。
下一瞬间,三只通体油黑的巨物破土而出,晃动着高达约二十米的方尖塔似的锥状身体,看起来滑溜溜的顶端没有眼耳口鼻的踪迹。
似乎察觉到红发少年,三条漆黑“巨蟒”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更为剧烈地舞动。
莉嘉相当快活地望着少年白纸般的脸色,随即打了个响指。
三条“黑蟒”几乎同时像长弓一样弯曲身体。方尖塔状的柔软脑袋瞬间成为巨大的黑色钢矛,刺破脆弱的血腥空气,逼近地面的活物。
罗德尼依然如铜像般平静伫立原地,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反而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这时,三柄蟒矛已经在半空聚拢,化作漆黑之爪,带着空气的悲鸣扑向少年----巨大黑影霎时间笼罩猎物。
与此同时,红发少年猛然睁眼,释放出逼人的战气。
“狮王颂歌!”
两只狮枪嘴巴突然迸溅足以灼烧一切生物视网膜的强光。莉嘉想闭眼,但还是来不及了。耀眼的白色光团俯仰之中便吞噬包括少女的万物。
少女感到眼睛仿佛被千把火刃戳穿般燃起炽热无比的刺痛,发狂地捂住双眼,像是要抠掉眼珠似的拼命抓挠,双膝“啪”地摔到地面。
白光迅速畏缩,折回血盆狮口之中。
狮王颂歌的洗礼只持续了短短数秒,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却仿佛半个世纪那么久。周围的地面呈现高温过后的玻璃光泽,仿佛太阳炙烤下的水洼,升腾起淡淡的热气;成堆的尸体表面的衣料业已成为焦炭色,不少尸体开始绽放出盛开的朵朵“红莲”;天上的红云竟也被那股巨大的狮吼驱赶到彼方的漆黑地平线。
迫切渴望空气---即使是弥漫血腥---的罗德尼贪婪地大口喘气,大团大团铁锈味的冰冷空气被送进肺中。白银技“狮王颂歌”消耗他大量的体力和RUNES,更何况才激活MEMORY不到一刻钟,想要灵活掌握青铜以上的技能还需要些时日。
罗德尼不自禁地低头凝视手臂。
-----这就是RUNES的力量吗?
在与蛮族女战士决斗中,罗德尼不知不觉中就领悟到MEMORY中记载的RUNES之技。只不过在使用后,连自己也惊叹这超人的破坏力。
罗德尼面无表情地踢翻跪地呻吟的女战士,将右臂袖口外的枪管贴到少女----原本碧绿的美丽眼眸已经褪色成茫茫青白---的眉心,用万年冰霜似的声音说:“如果换作以前的我,可能会放过你。但是。。。。”
“别惺惺作态了!快点杀了我,人类!” 莉嘉用青白的眼珠瞪着罗德尼,痛苦地哼道。
少女也有着战士的自尊,绝不会乞求敌人的饶恕。
罗德尼眼中闪过一道冷酷的寒光,缓缓扣动袖内引导死亡之路的扳机。
“不可能!身为MEMORY中第一棋手的本大爷竟然会输给门外汉。”雪鹰棋子拒绝相信眼前的事实,将翅膀盖到头上,像是钟摆似的左右摆动身子。
“你真的是第一次玩斗兽棋吗?”
“真的!”菲尔老实地点点头。长发少年下巴以下身体没入海水。
“只要了解规则和探索窍门,就能找到获胜的突破口。”
这是菲尔坚信一生的座右铭。
奥斯本一脸倦态地扔下战斧,气喘吁吁地瘫坐到沙石上,全然没有精力理会地面的高温。
“切!活该!竟敢吃掉我。”
在他前方匍匐着独角沙鲸的尸体,从中间被砍成两半。
“对了!浪费食物实在是大罪!”奥斯本想起教堂神父的唠叨。
“反正现在正好肚子有点饿了。”
异次元通道尽头的黑暗投来一线蓝光。
---终于到头了。
基德尔脸上立刻绽放出希望的华彩,像是蠕虫一样艰辛地爬向光源。
从名叫雪莉的少女背后的阴影凭空闪现一位黑发少年,仿佛是少女影子幻化而成的。少年的油亮乌发被柔顺地梳到后面,里面夹杂着些许蓝紫的色彩,嘴角始终挂着恶意的浅笑。英俊的外表与身旁的雪莉惊人地相似,就像是双胞胎兄妹。不,应该说,三人的长相几乎如出一辙。
“赶快付出代价,激活MEMORY吧!”黑发少年不耐烦地撇起嘴。
克劳德眯着眼,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分身。
这时,原本静止的母女突然走到金发少年身边。
“用你的爱做交易,怎么样?”母亲的声音中缺乏人类的感情,眼神如木偶毫无生气。
“事先声明,失去爱的你再也不是人类。”
“无所谓。”
温暖的微风柔和地拨弄着耳际的鎏金发丝,然而金发少年的琥珀色的眼眸只映照出苍茫的未来。
“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当罗德尼踏出蛇嘴,红日正巧压在远处的树海上。
不知为何, 他竟觉得那虚弱的橘红光辉是那么刺眼,以至于忍不住用手背遮脸。
湖岸对面的五个熟悉人影映入眼帘:基德尔摊开四肢,躺在草地上,看起来相当疲倦。奥斯本双腿盘坐,闭目养神,他的脚边平躺着一把长柄战斧,嘴角残留着肉渣,而菲尔手持十尺长剑,和克劳德静静站在一旁。不远处是魔法师卡麦尔和蛮族战士帕克。
“难以置信!”帕克吃惊道。光头青年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人类能够在日落前走出代价之泉。虽然每人的考验各有不同,但只要内心稍有罅隙,抑或意志软弱,就会永远迷失于代价之泉的魔法世界之中。
黄昏时分,七人返回洛德村。半小时后,年轻族长召见六人,并宣布明天派遣百位战士前往南部的马赛特。
深夜。
多拉山之森边缘站立着一个灰蒙蒙的人影,正仰头眺望镶嵌于黑幕中的镰月宝石。身后的脚步声温柔地扯断魔法师的思绪。
“卡麦尔先生,有些事情想问问你。”金发少年在魔法师十步远处定住脚。
魔法师的大张脸埋在兜帽里,嘴唇微妙地抽动了一下。
“奇洛姆,怎么了?”年轻族长瞥见忧心忡忡的山羊胡,故作关心地问道。
“莉嘉从下午就不见踪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奇洛姆有些迟疑地答道。
“虽然是独挡一面的战士,但还是小女孩,可能在哪流连忘返。”
村民们偶尔会跑进森林,采集食物和狩猎,甚至滞留几个月也很正常。然而奇洛姆担心的却是另一方面。在洛德村中,血亲结合也是被允许的,这也是从塞利斯的某座岛国传承的习俗。
“流连忘返!”奇洛姆神经质地叫出声,同时脑海中浮现女儿和其他男人叠合在一起的丑陋影像。
“我看,还是去找找吧!万一遇到妖魔就遭了!”山羊胡施礼后,匆匆走出族长之屋。
“真是爱护女儿的好父亲啊!”年轻的蛇神托着下巴,歪着嘴角,阴险地讽刺道。
红水之大厅
天刚破晓,大地的尽头仿佛笼罩着黎明女神奥罗拉的面纱一样朦胧和粉白,唯有海平线微微带着金橘的光晕。
咚咚咚咚!
村长家的房门被拳头剧烈地敲击,以至于门框的石灰粉纷纷脱落下来。
“村长,出大事了!” 门外传来一位男子急促的嗓音。
老人只裹着羊毛披风,睡眼惺忪地开门。门外站着一位气喘吁吁的青年。
“什么事,卡尔?老人可是很需要睡眠的!”
“他。。。他们回来了!”名叫卡尔的青年激动地叫道,并伸出手指着北方的街道尽头。
村民成群结队地走出家门。村长也顾不得尴尬,直接罩着外套奔到大街上。
被染成鱼肚白的地平线出现一群人的身影---至少有一百人的队伍。
“真的是他们!”一位眼力较好的村民大声喊道。
“那个叫卡麦尔的真的成功说服蛮族了!”
“村子有救了!”
对此,老人喜忧参半地摇摇头。虽然获得蛮族的帮助当然不错,但是还不能完全相信那群野人。
百位蛮族战士主动露宿于村庄以北的多拉尔河畔,这也是因为两个文化显著存在差异的民族之间的芥蒂。况且村庄也没有足够的宿舍容纳百人。
此时,身为领队的奇洛姆叉着双臂坐在村长家的木桌前参加临时会议,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内心的焦虑与不快。一方面是由于第一次身处人类的村庄,刚才村名的令人发毛的视线让他极为不满,另一方面则是担心自己的情人兼女儿的下落。
村长家聚集着老人和十几个壮汉,还有魔法师卡麦尔、道士言水、罗德尼以及他的五位朋友。
“今晚就发动攻击吗?这也太快了吧!”听到卡麦尔的提议,老村长用近乎痉挛的沙哑声音说道。根据“吸血鬼”的一般生理常识,黎明发动攻击效果最为有效。
“卡麦尔先生,晚上对我们太不利了。”卡尔也同意村长的意见。
“今晚是月食之日,吸血鬼的力量会至少折中一半。“道士言水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月食会不会出现那些玩意。。。”一位村民露出担忧之色。
传说,月食有可能成为连通地狱的黑暗之门。一千年多前,冥犬GARM等魔物就穿过黑暗之门,危害欧洲大陆的诸村庄,给人类带来不可磨灭的恐怖印记,至今仍残留在血液中。
“如果要打通黑暗之门,必须在人类世界存在用于召唤的媒介。这次的月食只是正常的现象,不用担心。”
“但是,城堡需要暗语才能进入。”菲尔过于理性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泼洒到人们头上。
“关于这个,我已经知道暗语。”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夹杂怀疑和惊愕的复杂目光投向声源----拥有一头炽烈火焰的红发少年罗德尼。
“你怎么知道的?”奇洛姆张着嘴,像是喉咙里塞着一只癞蛤蟆含糊地说道。奇洛姆也从族长听过,吸血鬼的城堡设置暗语魔法系统,领主持有多数比例的暗语使用权,剩余由子民均分。正是由于这先进的魔法系统,“吸血鬼”的防御固若金汤。如果知道进入要塞的暗语,就有可能找到胜利的契机。
“是真的吗?”克劳德问道。
罗德尼大大点点头。
“虽然记忆模糊残破不堪,但我的确记得好像有人说出启门的暗语。”
一旁的奇洛姆一脸茫然,他并不知道红发少年半个多月前的遭遇。
当黑暗的吐息降临天地,一百多人的长蛇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西南的小树林。一百位的蛮族战士按照群体战斗的习俗戴着镌刻蛇纹的白色木制面具,以祈祷蛇神赐予战斗的胜利。除了蛮族,马赛特的二十几位壮年男子也参加夜袭。
队首的红发少年凝望着头顶上方、蟒坡顶端的魔堡,眼中闪过仇恨的寒光。这一天终于到了,不止是为了不幸死去的好友,还是为了马赛特的未来。人类和“吸血鬼”之间的恩怨已经到了只有一方才能存活的地步。
红水堡五楼的墙壁表面的一格监视荧幕上显示出蟒坡下面的景象。一条由无数红色磷火组成的火蛇在小树林中蜿蜒爬行,吐着真红的蛇信,踏碎冰冷的土地,驱散黑暗与迷雾,向坡顶匍匐接近。
“偏偏在今晚攻击。”豪斯曼德摸着铅灰色的胡须,呢喃道。“真是不死心的一群蠢货!”
“斯卡。”豪斯曼德对着墙壁上的一排监视荧幕说出暗语。
半秒钟后,荧幕“唰”地缩成一线。墙壁再次恢复成普通的苍白外表。
“看来村民找来不少有用的帮手。不过,人类和蛮族来多少都无所谓。”
科学家踱步到一座巨大的黑匣子面前,像是父亲对待儿女般温柔地抚摸坚硬的金属外壳,随后唇际绽放出自信的微笑。
“好久没有活动了,今天就稍微娱乐一下吧。哈哈哈哈哈哈!”
在第六层的湖畔树林中休憩的女领主腾地弹起身子,脸色微微发青。如皮球蜷缩在脚边的小火龙抬起骨碌碌的可爱脑袋,转动金黄眼珠,不解地望着女主人。
战斗已经开始了。
大约八十人战士们留在中庭与地底浮出的大群魔法骷髅兵战斗。两位马赛特村壮汉合力转动摇杆,钢铁大门徐徐爬升。第一层大厅里早已纠集六十多只全副武装的骷髅兵,空洞的眼眶中闪烁危险的赤光。
“这里就交给我们!”一位洛德青年在用短柄斧砍掉扑来人偶的脑袋,对罗德尼他们吼道。
奥斯本首当其冲挥舞长柄鲸斧冲入大厅的敌阵。斧刃化作半月银光横扫最前方的魔法士兵,五六只骷髅顷刻间断裂成两截。
大厅一角的两只骷髅突然默契地夹击菲尔。长发少年跳向空中,同时肩部后缩,手中的略微弯曲的十尺细身剑迸射两束蓝光。
“蓝枪!”
剑气轻易洞穿两只骷髅头颅,直达地板。如同遭受火枪的攻击,大理石地板上出现两个眼珠大小的小洞。
菲尔落地的同时,四周蜂拥而来五只魔法人偶。
长发少年含着自信的微笑,边转动身体一周边挥出长剑。
“波纹!”
从身子涌出三圈淡蓝色的波纹状光波,切碎近在咫尺的骷髅。
约二十位战士在大厅内与白色军团混战。破裂骸骨和血斑时不时洒落到地板。
这里看来不能久留。基德尔后跳躲开骷髅兵的剑劈,退入身后兀然出现的的流淌着暗与绿的圆洞。
罗德尼在战士们的掩护下,顺利奔到大厅尽头的墙壁。
“福格!”
依照破碎零星的记忆,红发少年幸运开启通向第二层的螺旋楼梯。
星辰仿佛受惊的羊羔战战兢兢地躲在乌黑的云团后,在红水堡头顶驻留的月盘就像是灌满水银般皎洁明亮。
道士言水站在小树林外缘,淡定地注视中庭的决战。即使相隔数百米,他也能穿透夜色,看清现场的一切动向。
“不去帮他们吗?那座城堡里住着两个很厉害的RUNES(鲁纳斯)。”
灰色的兜帽盖住魔法师卡麦尔的上半脸,在月光下只露出朦胧的纤薄嘴唇,右手所握的橡木法杖对他来说只是装饰品而已。
“确实,那两个埃达人相当麻烦。”卡麦尔翘起半边嘴,说,“不过,他们可是我所看上的棋子。”
言水叹一口气,转身走向蟒坡。尽管两人的目的不谋而合,道士还是无法认同魔法师的处事手段。
默默望着东方男子的背影消融于城堡脚下的黑暗中,卡麦尔昂头仰望空中悬吊的满月。银盘表面的黑影每隔几分钟就就越积越大,从地球上遥望,宛如一颗骇人的骷髅头。
离言水预言的月食时间所剩无几。
第二红水
第二层完全是牛奶色的世界。高高的水晶天花板下排列着圆饼状的房屋。奥斯本发疯似的抡起鲸斧刃背敲碎左手边的乳白房门,进去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其他房屋也是如此。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吸血鬼呢?”奥斯本烦躁地嘟嚷着。
“看来吸血鬼在上面,先找找出口吧。”木制面具后面传来名叫帕克的战士声音。
“什么时候你变成领队了?”奇洛姆大声斥骂手下。
“别浪费时间了!”菲尔拧紧修长的眉毛,说道。
二十几位战士分散成三队在羊肠过道中找寻出口,罗德尼感觉置身于迷宫中,有点头晕目眩。
“喂,想起什么吗?”奇洛姆用苛刻的口气问道。
“没有。”红发少年冷冷地答道。之前他曾数度忍着剧痛回想,但脑海中仍然只有无法串连的残破掠影,那位黑发女人到底是谁的问题一如既往萦绕在心头。
“话说回来,克劳德和基德尔跑到哪去了?”奥斯本左顾右盼,始终没有看到两人的踪影。
“找到了!”一位蛮族战士出现在不远处的拐角,兴冲冲跑过来。
四队汇聚到一个敞开的长方形入口,内侧有扶摇而上的螺旋楼梯 。
“请君入瓮吗?”菲尔怪笑了一声。
“不是很好吗?省下很多时间。”奥斯本说道。
“可能有陷阱之类的吧。”这样说的罗德尼却第一个踏上石阶。
菲尔紧跟其后,奥斯本殿后。
“怎么办?”帕克请示奇洛姆。
“还能怎么办!我们怎么可能连人类也不如!”面具后面清晰传来切齿的“咯咯”声音。
战士们比刚才更为谨慎地上爬。实际上,埃达科学家已经关闭所有的陷阱暗语。
一股尸体的腐臭从螺旋楼梯顶端的长方形出口倾泻而下。三位少年急忙用衣袖捂住口鼻,而蛮族战士也许因为面具没有发觉。
第三层同第一层相仿,也是相当于一座广场的宽敞空旷的大厅,壁面上的青白色人工光源将厅内照耀得犹如白昼。六根分列两侧的黑色大理石柱镂刻着描绘黄金时代的繁荣景象的精致图案。
罗德尼循着恶臭飘来的方向,看到大厅尽头天使浮雕前盘腿端坐着一位高达十丈的巨人族,与同属蛮族的洛德人服装相似。巨人上身赤裸,下身裹着北欧巨齿虎的雪白毛皮,土灰色的硬质头发仿佛路边的灌木丛乱七八糟,右边摆放着恶臭的来源----成堆如丘的腐烂尸体,还附近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几十根微微泛黄的白骨。
“邪。。。邪恶巨人族!”奇洛姆失声叫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
邪恶巨人族是巨人,不,在以残暴凶猛的蛮族中也是异常冷酷血腥的“魔鬼”。但身为人类的少年们却闻所未闻。
“真是一群胆小鬼。”奥斯本嘲笑道。
听到这话,奇洛姆面具下面的山羊胡翘成一定弧度,对身后僵硬的战士激动地咆哮:“谁要畏缩,族规处置!”
“可是。。。”一位战士显然对邪恶巨人族的恐惧根深蒂固。
“这个巨人就交给我吧。”
不知何时,名叫言水的塞利斯道士出现在众人身后,背上镶嵌于黄金剑柄的绿宝石闪耀着淡淡的清辉。
在战士们的视线下,言水像是散步似的径自走向前方的邪恶巨人,高挑的背影散发出不容辩驳的气势。
洛德人面面相觑,面具内是一张张迷茫的脸。
“怎么办?”刚才那位战士看到三位少年正贴着墙壁走向角落洞口。
“还能怎么样?”奇洛姆先是犹豫一下,然后懊恼地冲他怒吼。
反正那些人类死活与我们无关,没必要那么拼命,只要完成族长的使命就行了。这样想的山羊胡稍微得到安慰。
巨人眯着丑陋的眼睛,静静看着战士们依次走入洞口。大厅内只剩下巨人和道士,两人大概只相隔七步,但对于巨人来说,这是触手可及的距离,而道士却异常平静。
“你不是守卫吗?”对于巨人漠视侵入者的奇怪举动,道士有点好奇。
巨人突然莫名其妙地放声大笑,就像听到非常滑稽有趣的笑话一样,用树干粗的手指指着洞口,说:“这个直接通向第五层豪斯曼德先生的研究所,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座城堡!”
“原来如此,上面的确存在两股强大的RUNES,其中较弱的就是你所说的豪斯曼德吧。”
说着,言水边直视巨人,边拔出背后的宝剑。
邪恶巨人也笨拙地起身---地面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裂开血盆大嘴,露出缺损的浊黄牙齿。
“就把你变成我的第三百四十二件收藏品吧!虽然我比较钟意豪斯曼德先生的实验材料呢!嘿嘿嘿!”
道士瞄一眼巨人脚边的骨堆,眼中流过冰如寒水的鬼气。
巨人高高抬脚,落下地面。阴影瞬间覆盖道士渺小的身躯。
“欢迎光临,愚蠢的侵略者们!”豪斯曼德大张双臂,用戏弄的口吻冲螺旋梯口的战士大声说道,然后指着不远处的暗道入口。
“上面是我们埃达的城市,杀了我就可以过去。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豪斯曼德带着冷酷自信的笑容,额外一字一顿加了一句。
本来连岩石也能踏碎的脚掌却在砸地的前一瞬骤然而止。
“咦?”
巨人额角渗出苹果大小的汗珠,加重脚力,但仍纹丝不动。
言水只是用剑鞘顶端插进巨人死灰色脚掌中央的皮肉,就完全遏止邪恶巨人的行动。
“啊!!!”
一种麻痛从脚板顺着大腿窜上全身。巨人发出一声哀嚎,仰面倒地。
轰隆!
短暂的地鸣振荡着大厅内浑浊血腥的空气。从巨人身体下的大理石地面爬出无数黑蛇般的细长裂痕。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巨人的声音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言水将弯曲的食指轻轻贴在下颚,兴致盎然地端详巨人的脚掌,不住地点头。
“我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看来,巨人的穴位和人类一样。”
“你这个王八蛋!”巨人全身痉挛,只有通过谩骂发泄怒火。
“我已经没时间陪你玩了,还是速战速决吧。”
言水右手持剑指天,口中吐出塞利斯法术的咒文:“天地玄黄,万物始奠。”
话音刚落,手中的宝剑幻化成一道黄金闪电飞到半空,在道士头顶盘旋飞舞,不断吸收空气中的蓝紫色电流,逐渐拥有实体的形态----各种野兽身体拼凑而成的塞利斯之黄金龙。
“这。。。这是什么玩意!”巨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塞利斯的幻兽,脸上涌起恐惧的浪潮。
“无礼的劣等生物!”金龙启口道,接着飞向巨人,用覆盖黄金鱼鳞的巨蟒身体迅速缠绕邪恶巨人。
“啊!啊!”巨人瞪大脸盆大小的瞳孔,整张死灰色的脸庞夸张地扭曲变形。
“我可以吃了他吗?” 金龙昂起长长的脖子,回头询问道士。
“随你便,只是小心别吃坏肚子哦!”道士转过身,答道。
得到允许的金龙开始撑开玫瑰红色的嘴巴,呼出灼热的吐息,慢慢凑近巨人的左脸颊。
“等。。。等一下!” 邪恶巨人勉强支起脑袋,冲道士背影祈求道。“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也是豪斯曼德从魔境抓来的受害者!”
“你有放过那些那些死者吗?”道士冷酷的声音隐含着一丝愤怒。
“啊!”
金龙疯狂撕咬着巨人的左脸颊。伴随牙齿咀嚼肉皮的 “咂咂”声音,暗红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到黑色大理石地板上,汇聚成一汪血池。
过了一会儿,金龙突然缩回脑袋。
“怎么了?”言水回头不解问道。
“好难吃。”
从金龙口中飞出一大块模糊不堪的血肉----那是巨人的半张脸,细看还裹着一颗西瓜大的黄浊眼珠。巨人左脸只剩下些许血红色,粘覆着肉屑的白森森的脸骨和空洞的眼眶骇人地展现在眼中。邪恶巨人的惨叫也渐渐衰弱为蝇虫的呻吟。
金龙索然无趣地松开巨人,再次幻化闪电,飞进剑鞘。
“我也该离开这里。剩下的就交给那群孩子吧!”
言水边咕哝着边走向通向第二层的楼梯出口。这时,身后传来巨人虚弱而清晰的声音:“人类,你的名字?”
“言水。”
回答的同时,道士的背影已漠然消失,只留下一席清风。
“言水,这个仇我一定报的!”巨人使出所有的力气冲着天花板发出动摇大地的誓言之咆哮。
豪斯曼德
“怪。。。怪物!”奇洛姆踉跄退到墙角,像是哆嗦的果冻顺着壁面滑到冰冷的地板上。
面前的白袍男子竟然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徒手取走五名战士的性命,即使在鲁纳斯中也是难以想象的强劲。
首先丧命的战士头颅完全碎裂成肉片和脑浆。第二人胸口出现拳头大小的血窟窿。第三位腹部被击穿,肠子和血液流遍一地。第四位心脏从背后蹦出,摔到地上化成肉泥。第五位的死状与第二位大同小异。
罗德尼也只是隐约感到眼前晃过一道白色疾风。几秒钟内,身后五位战士先后毙命,连呻吟的时间也没有。
豪斯曼德鄙视地扫视余下的活人,视线在红发少年停滞几秒,接着快速挪开。然后他从白袍口袋掏出一只白手帕,旁若无人地擦拭右手的血迹和肉渣。
“你也是鲁纳斯?”罗德尼摆好架势,严厉地质问道。
“我的MEMORY是物理合成系----力量+移动。
“从你们踏进这座城堡的那一刻,就注定你们的死亡,人类!”
“死的是你!”
没等白袍说完,奥斯本发出野兽的嘶吼后扑向豪斯曼德,手中高速旋转的鲸斧卷起狂风气浪。
“生死轮!”
“五万牛顿.针!”
豪斯曼德的右拳刺破空气准确击中风车的中心。
嘣!
奥斯本被撞飞到十几米的墙壁上。
“雪鹰!”
菲尔咬着牙,微缩右肩。像弩箭般猛然迸出的长剑的刃尖喷射一只光之蓝鹰,描绘优美圆滑的弧月飞向白袍男子,但只是掠过白色的残影。
“风步!”
“后面!”罗德尼吼道。
剑士急忙转身。不知何时,豪斯曼德已经绕到背后。
“十万牛顿.鼓槌!”
铁拳无情地锤中胸口,制造出骨头断裂的咔咔脆鸣。
菲尔吐出一口血,腾空紧贴地面飞行数十米,然后滚落到墙角。
“菲尔!奥斯本!”看着两位好友昏迷不醒,罗德尼大声疾呼,然后将燃烧火焰的灼热目光投到“吸血鬼”脸上。
接着,另外四位战士蜂拥而上,但很快被对方压倒性的实力拳杀。饱含惨叫哀嚎的血块在空中四溅,洒落满地。
此时,奥斯本直起身,摸着手腕,道:“好痛!”
菲尔也勉强撑起身子,脸色比纸还要苍白,背后有几根骨头断裂。
“似乎有点小瞧你们了!”豪斯曼德并没有手下留情。刚才的攻击,一般的鲁纳斯应该早已毙命,而且他看出两人还是刚激活MEMORY的“新人”,还无法完全驾驭自己的RUNES才对。
“你们稍微休息一下!这个吸血鬼由我对付。”
说完,罗德尼袖中的狮枪滑出落到手中。
豪斯曼德睨视杀气腾腾的红发少年,露出掺杂后悔的苦笑。他没有想到红发少年竟然会恢复记忆,居然还使用暗语进入堡内,这实在是计算之外的特例。
----库丽珊娜小姐,这就叫引狼入室啊!
场景切换到第六层的埃达之城。无论是宽敞平坦的街道,还是鳞次栉比的高大民居,都是由洁白光滑的大理石筑砌而成。时间几乎静止,空间近乎无限扩张。人工星体遵循自然规律运行,甚至群星璀璨的晴朗夜空也是外界的虚幻投影。这些就是埃达从黄金时代继承的知识和技术的完美结晶。
忽然,大理石街道某处空间出现极度的扭曲,产生一个黑与绿的色彩缓慢流淌的深邃洞口。从里面走出一位褐发少年。他的名字是基德尔.莱维,是塞尔维亚教堂收养的孤儿,在大厅激战中偷偷进入异次元之路,但他的目的并不是埃达人。
传说,马赛特的“吸血鬼”将黄金时代的财富保存在红水堡的城市之中。他的目的就是第六层的“吸血鬼”宝库。至于村庄的命运,抑或是人类与“吸血鬼”的仇怨对他都是缺乏实际价值的普通石头。幼时被双亲抛弃、在教堂居住近十年的他已经厌倦这种毫无光明的生活。
基德尔先是环顾四周,然后踢开一间两层民屋的木门。少年找遍两层,发现屋内里面只有一个玻璃棺材。棺内是一位七八岁的茶发男孩,正恬适地安睡着。
基德尔眉毛抽动着,失望地走出房屋。在这座寻找金库,犹如大海捞针。
突然少年止步,一位美丽的白衣女性如出水芙蓉伫立在街道上,如千百万颗黑珍珠融化而成的黑亮乌发几乎落到脚跟,两弯黑月下是一对紫水晶般的澄澈瞳仁,白皙的雪肤让人觉得是雪花石膏雕刻而成,拥有的绝色美貌恐怕连日月亦会失彩。
基德尔立刻明白对方的身份,瞅瞅白衣女性腰际的黑曜石短剑,右手从裤腿悄然挪移到牛皮腰带上。
先将她制服,然后问出宝藏的所在吧。基德尔头脑飞快地运转。
“你是这里的居民吗?”
库丽珊娜微微点头。
“你们还是赶快离开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真是好笑!”基德尔边讥笑着边从背后腰带的短兵器中抽出一把六英寸长的匕首,投向十五米远的“吸血鬼”。
库丽珊娜挥出短剑,在胸前划出一道长长的黑色残月。
梆!
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匕首被弹开到虚空,旋转着消失不见。霎那间,女领主捕捉到背后利刃撕裂空气的低呤,迅速做出反应,大幅度侧身。0.1秒后,一道银光径直穿透散舞于空中的黑珍珠发丝,稳稳飞入少年的手中。
库丽珊娜瞥了一眼地上的数根绢丝,直视基德尔,温和地说:“你的MEMORY原来是控制异次元,不过似乎是代价系的。”
基德尔微微喘气,凶狠瞪着白衣女性。正如女领主所言,褐发少年是代价系的鲁纳斯----异次元之路-体力。顾名思义,每使用一次RUNES,就会消耗一定体力。
“吸血鬼,宝库在哪?”
女领主动动优美修长的眉毛,明白少年的企图后,沉着脸答:“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从对方过分单纯的神情,基德尔可以肯定“吸血鬼”宝藏确实隐藏在这座城市某处。
“看来让你乖乖带路是不可能的了。”
说着,基德尔再次掷出匕首。匕首在空中兀然消失进入异次元之路。
库丽珊娜静默地等待异次元的獠牙。
当!
从头顶坠落的短刃被轻松弹飞,随即消失,接着从脚边迸射左肩,女领主再次拨开。
连续数番的攻击都被对方轻易化解。基德尔逐渐意识到面前的黑发女性只是纯粹敷衍袭来的异次元魔刃,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仿佛刚从蒸汽房走出,褐发少年比刚刚更为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挂满豆粒般的汗珠,嘴唇铁青。一半是因为对方的轻视,另外则是自己的体力正一点一点被异次元之路蚕食。
异次元獠牙似乎也厌倦成果全无的飞翔,回到主人手中。
基德尔驼着背,晃动着摇摇欲坠的虚弱身体。
“你的MEMORY是代价属性。”库丽珊娜用温柔的眼神注视少年的倦容,说:“如果进行磨练,你的代价系MEMORY也有可能升华为拥有无限体力的合成系。”
基德尔完全没有听进去,像是一只受伤的野狼瞪着女领主。
“人类,赶快离开这里吧。豪斯曼德好像没发现你。”
说完,库丽珊娜敛起漆黑魔刃,正欲离开。
-----好机会!
基德尔眼睛中绽放赤曜石般的鬼光,快速解开挂满短刃的牛皮腰带。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让近在咫尺的宝藏从眼中白白溜走。
“异次元死亡魔术箱!”
抛到半空的十五件短刃跳出腰带,滑入异次元之路。
库丽珊娜轻轻叹了一口,抽出黑曜石之刃。
同时开启十五条异次元之路,甚至会损耗生命力。基德尔双膝跪地,双手撑地,含着残酷的微笑欣赏即将上演的死亡表演。
十五利刃同时冲出异次元之路,出现在库丽珊娜四周各个角度,疯狂地扑向中心的白色人影。
女领主漫不经心地转动手腕,用刃尖在空气上画出一个银色的圆圈。
“食甚.蔷薇图腾柱。”
刹那间,银圆释放出的白银闪光,像是满月的辉涛转瞬吞没疾驰而来的飞刃,然后是大理石的雪白建筑物,最后是茫然失措的异次元少年。
不消半刻,温暖的月光以海啸前退潮的速度回缩消散。
女领主周围的大理石地板被连根掀飞,露出黄褐色的地表。唯有对面的房屋宛似遭受龙卷风残破不堪,所幸没有坍塌。库丽珊娜在攻击时,迅速收敛力道。因此里面的居民没有收到丝毫的伤害。
基德尔一瘸一拐步出里屋,全身衣衫褴褛。脸、颈、左臂和右腿像是被荆棘丛割伤似的不住渗血。
基德尔紧咬牙关,用手触摸各处伤口。
库丽珊娜看出少年正试图将伤痛送往异次元之路,但是却无法完全止血。
基德尔突然龇牙咧嘴地怪笑一声----女领主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少年从角落阴影中艰难费力地拖出一个矮小的身影。那是一位七八岁左右的茶发小男孩。原本应该香甜地住在睡眠装置中,但被基德尔掀开玻璃罩,硬生生地拉出来。
基德尔用小刀架在小男孩的雪颈上,冲脸色苍白的黑发女性得意地说:“最后一遍,带我去宝库!”
涂满墨汁的漆黑圆月高挂晴朗夜空,一刻钟前,血色骷髅的月脸仿佛被神王的双手慢慢遮盖染上深不见底的黑暗。
马赛特的村民们站在广场,惊惧地看着渐渐暗淡的天穹。
罗德尼扣动扳机,两颗火弹同样只穿过豪斯曼德的高速移动后留下的残影。在肉眼中,豪斯曼德的移动仿佛一席白色的疾风。
如同菲尔那时,豪斯曼德以幻影般的音速步伐绕到罗德尼背后,右拳穿破空气砸向少年后背。
红发少年预料到对方的意图,急忙转身,在躲过拳风同时左臂借用向心力击中对方的右脸颊。
豪斯曼德的整张脸因冲击而扭曲变形,身体腾空描绘抛物线的轨迹。在脑袋摔向地面的前半秒,豪斯曼德双臂立地,连续三次后空翻,单膝着地。
埃达的科学家错愕地摸摸红肿的左脸,然后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指尖的血迹。豪斯曼德已经两百多年没有尝试受伤的滋味,印象中只残存着铁锈气味的朦胧记忆。现在这种怀念的味道又再次体验,而且施与者还是人类这种弱小的生物。
即使是埃达当中,豪斯曼德也是相当优秀的一流战士。尽管黑发的女领主战斗力更在他之上,但豪斯曼德很清楚她的性格。前几次村民软弱的叛乱,只需出动魔法人偶就能轻易镇压。然而这次恐怕得稍微认真点才能应付,但是还用不着黄金级的RUNES之技。
豪斯曼德淡定地起身,以闪电之速挥出右拳。
“一百万牛顿.消音猎枪!”
两人的距离超过三十步之遥,按逻辑看,埃达科学家的铁拳根本无法伤及自身分毫,但罗德尼还是出于鲁纳斯的本能闪避。
“啊!”奇洛姆发出一声惨叫。
在两人一条直线的奇洛姆脑袋旁的墙壁出现一个拳印,冒出稀薄的白烟。
豪斯曼德并没有给红发少年喘息的机会,连续锤击面前的空气,青蓝色的火花从拳中迸溅。
“一千万牛顿.野蛮屠杀!”
罗德尼沿着墙壁疾奔,每刚经过的墙面在下一瞬间立马布满密密麻麻的拳印。
豪斯曼德开始感到奇怪---少年只是一味地躲避攻击,绕过自己,同时接近后方的机械群。
罗德尼跑到一座巨大的黑色钢箱附近,豪斯曼德楞了一下,下意识地放松手臂的力道。罗德尼抓住对方稍纵即逝的犹豫,飞窜至惊诧的豪斯曼德右侧。没等对方做出反应,左臂便如水蛇快速缠绕“吸血鬼”的右臂,借用奔跑的冲刺力顺势将他按倒在地。紧接着,罗德尼用仅能活动的右手中的炎狮枪口对准侧身卧地的科学家的太阳穴。
红发少年在扣下扳机的同时,看到豪斯曼德嘴角微微扬起,被两人重量压在最底下裹着铅灰手套的左手食指关节轻敲冰冷的白色大理石。
“一百万牛顿.小扣柴扉!”
地面爆发出地鸣似的轰响,大块碎石飞溅有如月下绽放的月兰花。
罗德尼浑身感到地面的震颤,身子蹦离地板,腾空而起。
两人被烈性炸药般的强大爆炸力弹向天花板。罗德尼后背撞到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头脑一阵目眩,不由得松懈缠住豪斯曼德的手臂。随即,两人一齐头朝下,坠向凹坑。
在半空中,豪斯曼德旋转身体,迅速调整姿势,横起左脚凌空鞭踢红发少年的右肩。
“一百万牛顿.拷问之鞭!”
伴着肩胛骨“咔咔”的呻吟,少年吐出一莲血花,酥麻的刺痛席卷全身。
罗德尼用仅存的左臂撑地,失去平衡在地上翻滚。而豪斯曼德张开双手,如同雀鹰稳稳落地。
罗德尼用左臂支起身体,嘴角挂着血丝,视线像是眼前罩着一层白雾模糊不清,剧痛仿佛毒虫撕咬右臂。明明袖中的燧石枪缓冲腿劲,但右肩骨头还是四分五裂。
“早知道,从一开始就应该杀死你!”豪斯曼德边用手帕擦手,眼中闪现后悔的神色。
罗德尼猛地抬起蜡白的脸庞。
“我果然来过这里,但为什么我几乎什么也记不起来?”
“人类,你没有必要知道那么多。”
话音未落,豪斯曼德再次化作白色疾风。几乎同时,罗德尼眼前掠过雪白的衣摆。
“罗德尼!”奥斯本和菲尔冲了过来,但是从那里的距离已经来不及了。
豪斯曼德高举右拳,准备给眼前的少年致命的一击。突然身子怪异地震动几下,手脚宛若陷入泥潭动弹不得,额角渗出涔涔冷汗。
----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封锁自己的行动。
看到“吸血鬼”僵直不动,意识尚算清醒的少年从喉间迸出一声低吼,扣动扳机。
“烬!”
从枪口喷出一团雄狮状的火焰,张着大嘴扑倒猎物。
豪斯曼德身体立即被火焰包裹,仰面砸向坚硬的大理石。
奥斯本走到罗德尼身边,望着那团人形火焰问:“他死了吗?”
罗德尼凝视火焰中的中年男子一会,说:“应该不可能还活着。”
“月食应该已经开始了,还有一个吸血鬼。”菲尔对罗德尼说,“还行吧?”
三位鲁纳斯可以感受到上方巨大的鲁纳斯波动。
“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吧!”罗德尼莞尔一笑,站起身来。
在激活MEMORY成为RUNES后,三人的身体回复能力大大增强,伤口也确实地止血。
三人看都没看奇洛姆,径自走进通向第六层敞开的暗道。奇洛姆呆然半天,踉踉跄跄爬起来跑回第三层与第五层相接的螺旋楼梯。
过了一会儿,直挺挺躺地的火焰尸体突然开口:“你也差不多该现身了吧!”
一位金发少年从碉堡似的巨大机械后走出。少年拥有一头烫金的中短发,琥珀色般的眼眸比黄金还要醒目耀眼,近乎苍白的白皙丽容连异性也会动心。
豪斯曼德身上的赤炎开始颤抖,卷进仿佛海上漩涡的口中。
“吸血鬼”站起身,皮肤依然是缺失自然阳光的惨白,没有丝毫焦黑的痕迹。
“真是了不起。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这种温度的火焰连我的表皮都无法造成伤害。”
说着,豪斯曼德定睛打量眼前的金发少年。在入侵者当中并没有他的身影,相必是消除气息偷偷躲在暗处观战。令“吸血鬼”诧异的是,身为人类竟然会使用“瞳锁”这样高级的RUNES技能。
金发少年将白皙的手掌贴到黑色匣子冰冷的外壳。
“这个里面就是你们埃达的研究成果吧!刚才你有所迟疑,也是因为如此。”
“没想到你居然会知道埃达这个被世人遗忘的名词。”
“可以告诉我这后面是什么吗?埃达先生。”
“看来你很感兴趣,也罢。”
意外的是,豪斯曼德耸耸肩,走到黑匣子前,伸出手轻叩钢铁,咕噜着暗语。跟大厅墙壁一样,两层楼高的黑色铁箱化作黑雾散去。
一米高的乳白色大理石圆柱映入眼帘,上面镌刻着黄金时代失传的古代鲁纳文字,更让少年惊叹的是,在圆柱上竖立着一只五彩斑斓的手臂。手臂宛如成千上万的赤曜石、绿翡翠、蓝水晶、紫牙乌、红玛瑙等矿石熔铸而成,晶莹剔透,闪烁彩虹般的七彩光晕。
“真是太美了!”金发少年的眼中跃动着喜悦的绚丽光华。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大陆的吸血鬼会抓那么多人类作实验。”
“没错!这就是至今为止所收集的人类memory!”豪斯曼德不无骄傲地解释道。
“很壮观吧!你是第二个看到这个梦幻之手的生物,身为人类的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这到底是?”
“Sephiroth,这是我给她取的名字。”豪斯曼德爱怜地抚摸梦幻之手的大拇指,说。
“人类,你应该知道,黄金时代天使与神明共同和平地生活在大地,然而某天丹尼斯的诸神黄昏灵验了。从大地涌出的光吞没大地、海洋以及所有生物,光芒持续七天后消失,世界中枢成为连野兽都望而却步的魔境,在光中诞生了各种蛮族和妖魔,绝大部分天使的神性开始衰化,也就是现在的人类。而我们天使后裔埃达一族也难免退化的命运。但是只有我的研究才能拯救这个腐朽的世界,让世界重回黄金的时代!”
说着,名叫豪斯曼德的男子撑开双臂,眼中闪动着疯狂的躁动,身体活像灌满岩浆散发炙热癫狂的气浪。
“为了这个伟大研究,就算牺牲再多的人类也是值得的!就像这个手臂呢!”
豪斯曼德摘掉白手套,撩起左臂的衣袖,炫耀似的亮出全机械的手臂。
“承载上百MEMORY的容器只有白银神性以上的肉体,这个研究不只能改变埃达,甚至能创造出堪比黄金时代的理想乡!”
“这里面也有其他村子的牺牲者吧!”克劳德踱步到彩虹之臂前,打断埃达科学家的慷慨激昂的“演讲”。
“告诉我这么多,没关系吗?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敌人。”
听到少年这样说,豪斯曼德忽然垂下双臂,脸上逐渐恢复以往的冰冷理智。
“这几个月,我知道你一直躲在树林窥视我的研究所。老实说,我很欣赏你。你跟那些愚蠢的人类不同,是特殊的东西。”
豪斯曼德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但并没有半点侮辱讽刺的意味,反而隐含称赞的口吻。
“不过,”灰发男子突然话锋一转,眼中绽放凶光,嘴角露出残忍的微笑,说,“如你所说,我还是要杀了你!”
话音未落,豪斯曼德化作一道白色旋风。
“菲鲁兹!”
从克劳德背后蹿出一道黑影,用右掌包住奔雷之拳,从掌中传出“咯咯”的脆响。豪斯曼德拧起铅灰色的粗眉,快速抽回右拳。
“原来你是同化系的。”
名叫菲鲁兹的黑发少年裂开镰刀形的邪恶嘴唇,诡谲地说:“你似乎很好吃的样子!全身散发着美味的执念。”
“吃了我可会消化不良的。”豪斯曼德反唇相讥。
这时,从金发少年背后走出一位同龄少女,一头烫金的波浪卷发轻吻白天鹅般的修长脖颈,白璧无瑕的脸上却冻结着千年冰霜。
“天使÷恶魔吗?很特别的分身呢!”
豪斯曼德话音刚落,如白色疾电窜至菲鲁兹的跟前,挥出碎钢破铁的右勾拳。
“一千万牛顿.一锤定音!”
菲鲁兹急忙侧身闪避,铁拳锤击菲鲁兹身后的白色金属箱,轰地一声,连同手肘深陷实心的钢铁之中。
豪斯曼德悠闲拔出手臂的同时,黑窟窿吐出一阵白雾。
“喔!挺有两下的嘛!臭吸血鬼!”
“五千万牛顿.靶场!”
豪斯曼德用双臂锤击面前的空气,近乎透明的拳印铺天盖地扑向菲鲁兹。
恶魔少年身子前倾,双脚蹬地直接迎接撕裂大气、正面而来的无影拳风,边跑边对着埃达科学家摊开双掌,像是擦玻璃般在平面上高速挪动双掌弹飞袭来的拳印。不到一秒,两人仅一步之隔。
菲鲁兹趁对方一时愕然的空隙,扫出并拢五指的右掌。
“冲突之刃!”
右掌犹如一把锋利宝剑斩断钢铁义肢。
“臭小子!”
豪斯曼德恼羞成怒地抬腿直踢,黑发少年敏捷地后跳闪开。
“自以为是的埃达人!”菲鲁兹边掂了掂手中的义肢,边讪笑道,然后信手将铁臂掷向豪斯曼德,在半空却被消音猎枪轰成碎片。
“自以为是的是你!”埃达的科学家狰狞着脸说。
豪斯曼德很快冷静头脑,伸出右臂,从肩膀蓦然出现的青色电流如地狱锁链缠绕整只手臂,右拳开始绽放炫目的白光。
雪莉单薄纤弱的身子怔了一下,对黑发少年的背影说:“菲鲁兹,小心点!他全身所有的鲁纳斯正集中到右拳,恐怕是黄金技。”
“我知道,不用大小姐作现场解释。”菲鲁兹撇撇嘴,辛辣地嘲讽妹妹。
蓦地,豪斯曼德蹬地,化作白色暴风倏地移动到恶魔少年的左手边。
“十亿牛顿.人间蒸发!”
有如炫目白矮星的右拳拖着流星的扫把银尾砸向岿然不动的少年左脸,波纹状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半秒后,光晕逐渐萎缩,在手背上消逝。
“怎么。。。怎么可能!”看到安然无恙的黑发少年,豪斯曼德失魂落魄地倒退半步。
少年的左脸肌肉只是因为右拳而稍微走形,对他来说粉碎分子的十亿牛顿的拳劲与普通人类无异。正常的情况,他应该会分解化为乌有。但事实上,少年连一丝擦伤也没有。
菲鲁兹将瑟瑟发抖的右臂慢慢挪开,狞笑着说:“十亿牛顿啊!连分子也能摧毁的力量,真是可怕的黄金技!”
豪斯曼德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这是出生至今首次品尝恐惧的冰凉滋味。
对于“吸血鬼”毫无保留的惧色,菲鲁兹一副相当享受的样子,指着自己的脸颊说:“吸血鬼,你说的物质化是指一般概念下的物质,也就是血肉之躯,但是我是肉身却是特别的。”
“难。。。难道是反物质?”
“没错!我的肉身是反物质组成的,是宇宙中最完美的躯壳,就算是big bang(宇宙大爆炸)也无法伤我分毫。明白了吗?真正狂妄肤浅的人是你!”
说完,菲鲁兹用手掌盖住埃达科学家整张脸,将他提到空中。
豪斯曼德感到全身僵硬,力量、意识甚至恐惧的情感也快速地从脸部流逝,死亡的冰寒触手正顺着脚踝爬到心脏。
“这就是我一直渴望的东西。”克劳德摸着彩虹之臂光滑晶莹的表面,喃喃地说。
“你。。。到底想。。。得到什么?”豪斯曼德用余下稀薄的体力呻吟道。
金发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想要什么?或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它是我。。。亲手制造的,就算。。。你得到它,也是没有用的。。。”
“这可不一定!”
克劳德对身旁的少女说,“雪莉,读取他所有的记忆。”
“是!”雪莉乖顺地点头,走到奄奄一息的“吸血鬼”旁,费力地扳开紧攥的拳头,用食指指尖扎进掌心。从豪斯曼德的太阳穴到掌心的皮肤陡然出现一条赤红的细长血管。
“原来。。。你是。。。神之碎片的拥有者!”
“神之碎片?”克劳德抓住只字片语,困惑地重复一遍。因为音量细如蚊蝇,他踱步走近,但科学家已经咽气。
“多谢款待!”
在饱食“吸血鬼”恐惧后,菲鲁兹随手将尸体抛到一边。
与此同时,奇洛姆带领五十多援兵跑出螺旋石梯,大厅和中庭的战斗已经结束。
菲鲁兹拿起彩虹左臂和雪莉闪入金发少年背后。
“你怎么在这里?”奇洛姆看到少年孤独的身影,格外诧异。
克劳德没有答话,而是提醒众人:“月食马上结束了!”
据言水所言,月食时期的“吸血鬼”力量会减半,也是胜利的关键。
女领主和基德尔一前一后走在曲折迷宫中。前者拥有黑珍珠般的飘逸长发和月光女神的美貌,腰间别着一柄镶嵌黑曜石的短剑,后者就像刚穿过荆棘丛似浑身遍体鳞伤,衣服破烂不堪,相当虚弱地缓步跟随黑发女性。
“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基德尔不耐烦地低声叫道。
“你如果敢骗我,我可会立刻杀了他!”
基德尔威胁地晃动手中的食指大小的小刀。
“他”指的是那位茶发小男孩。褐发少年已经知道男孩的位置,随时可以将手中的凶器送入异次元之路扎进男孩轻微跳动的心脏。
“马上就到了。”
一分钟后,基德尔看到远处的迷宫出口。迷宫外是一片被钟乳岩包围的空地,对面五丈高的铜门映入眼帘。
“请说岀暗语!”铜门突然启口。
“门。。。门说话了!”基德尔后退几步,说出与罗伊娜相似的台词。
“歌德卡莱特!”
“正确!”
伴随着抑扬顿挫的回声,两页铜门分道扬镳,“喀喀喀”转向内侧。
万丈金光立刻从扩张的门缝喷涌而出,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座黄金堆。基德尔的瞳孔也随之等倍放大,嘴巴像快脱臼般张大得可以塞进一只壮汉的胳膊,原本灰白的脸庞也恢复些成熟苹果般的红润光泽,连蹦带跳地冲入金色的漩涡之中,双膝“啪”地跪在财宝堆前,用颤抖的双手捧起一把金币,痴痴地嘟哝着什么。
沉醉于现实与幻想夹缝不能自拔的少年完全没有察觉女领主正一步一步悄悄接近他的背后。也许是借财宝的刺激恢复些许体力,或是动物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基德尔向旁边闪躲,立马与黑发女性拉开距离,但左肩还是传来皮肤被割破的蚁痛。
基德尔看见左肩上小拇指大小的殷红伤口爬出无数漆黑的细纹,迅速蔓延整只左肩。
褐发少年惊慌地揉搓着左肩黑纹,好像这样就能擦掉地狱的烙痕。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库丽珊娜用眼神指着手中的黑刃,脸上露出一丝不忍。
“这把短剑是用咒石打造而成的,被割伤的话就会感染诅咒。
“每出现一次邪念,咒痕就会进一步蚕食你的身体。
“老实说,我也不想使用这种方法。如果你答应离开这里,我会帮你解咒。”
“哼!到手的宝藏就算是掉下地狱,我也不会松手的。”基德尔两眼迸出贪婪的红光。
说完,门外传来第二批脚步声。
库丽珊娜和基德尔不谋而合地望向铜门附近。
再会
“这里的人怎么了?”奥斯本摸着脑壳,步出民居。
“还以为是什么巴呢?仔细一看,这些吸血鬼不是跟我们差不多吗?还以为是什么怪物。”
“是不是想起什么了?”菲尔发觉红发少年神色有些异样。
“只是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我来过这里。”罗德尼蹙着眉,道。
这时,罗德尼感到小腿肚碰到什么坚硬的物体,低头一看,脚下蹲着一只覆盖着赤红鳞片的幼龙,全身圆滚滚得像是一颗燃烧的火球,金色玻璃似的眼珠滴溜溜直打转,背部长着一对小巧玲珑的红翅,正用半边脸颊亲热地磨蹭罗德尼的小腿。
“龙!”奥斯本夸张地叫出声。
----应该能吃吧!
“它好像认识你。”菲尔交叉双臂,淡淡地说道。
罗德尼只是困惑茫然盯着脚边的可爱生物,脑海中完全没有印象。
小火龙抬脸,冲三人叫唤一声,然后向前走了几步,再次回头,冲三人摇摆尾巴。
“它好像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跟去看看吧。”罗德尼想了一下,作出决定。
三人尾随小火龙在纵横交错的街道走了约十分钟,来到一处通向地底的石梯入口。
小火龙冲着入口一边叫唤,一边拍打翅膀。三人依次拾阶而下,队尾的奥斯本“依依不舍”地向小火龙挥挥手。
石梯两侧是打磨光滑的墙壁,呈四十五度延伸至一片宽敞的空地,对面是牛奶色迷宫的入口。
三人在迷宫外驻步。
“怎么办?”奥斯本没有主见地问身旁好友。
“你们有没有问到一股很特别的薄荷香气?”罗德尼突然反问。
不知为何,从迷宫深处迎面飘来的清爽醇香有种怀念的感觉。
“香气?”奥斯本伸长脖子,用鼻子嗅了嗅。
“真的有香气。”
“还夹杂着血腥味。”菲尔细心地补充道。
“这个香气的主人很有可能是吸血鬼的。”
说完,罗德尼踏入迷宫。奥斯本和菲尔连忙跟了上去。
迷宫的地板是接近玻璃的水晶,两侧树立着高大的白色大理石墙壁,穹顶倒吊着数以千计的灰黑色钟乳石。
越靠近出口,薄荷的清香越发浓郁,刺激着红发少年的感官。罗德尼再次想起那位美丽的黑发女性。这段时间,他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女性的容貌。她到底是谁?这个疑问始终在脑海中回响。
三人步出迷宫,踏上一块由雪白钟乳石包裹的空地。对面是敞开的金库,流泻着各种贵金属和宝石耀眼的金光。
“吸血鬼应该就在那里。”菲尔拔出十尺长剑。
三位少年之前与豪斯曼德对决所受到的伤害已经恢复大半。
“赶快解决,我肚子饿了!”
“除了食物以外,你就不能想想其他事情吗?”菲尔叹息道。
“没有空在这里嚼舌了。小心点!”罗德尼亮出狮口,提醒道。
两人同意地点点头。
与埃达科学家一战,三人充分体验埃达一族的强大,而即将出现的“吸血鬼”散发出不逊于豪斯曼德的可怕鲁纳斯。
三人带着杀气,大步流星走进金库。
库丽珊娜快速扫视蓦然现身的三位少年。当视线掠过红发少年时,柳树似的柔软身子不禁抖动了一下。
罗德尼瞳孔猛地张大,眼前的“吸血鬼”就是不停在脑海中隐现的黑发女性。
“没想到另一个吸血鬼是个女的。”奥斯本失望地说道。
“别掉以轻心。”菲尔仔细打量着女领主,然后瞄了一眼木然的红发少年,平静地说,“那个豪斯曼德的男人散发的Runes跟她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基德尔,你怎么在这里?”奥斯本看到褐发少年,好奇地问。
“这句话该是我说吧!”
说完,大概是看到同伴安心不少,基德尔像泄气的皮球瘫软到金币丘脚畔。
-----没想到豪斯曼德也会输。
库丽珊娜静穆地闭上双眼,感觉到豪斯曼德的气息正好消失。中庭、大厅的激战刚刚结束,余下的五十多人已经聚集在第六层的城市。相信不久,他们就会完全控制红水堡。
“豪斯曼德,我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库丽珊娜语带悲伤地呢喃道。
一百多年前,同胞们一个接着一个坠入与死亡无异的永恒睡眠。当时的库丽珊娜就隐隐感觉埃达的历史已走到尽头,而埃达的幸存者们却拒绝承认这一事实,即使沾满鲜血也要遏止毁灭的齿轮,反而更加激化埃达与人类之间的矛盾。比任何种族更向往光明的埃达却更接近黑暗深渊,这实在是非常的悲哀与讽刺。
在短短数秒内,库丽珊娜想了很多,包括。。。。
女领主忽然睁开眼,比任何时候还要平静地注视着红发少年,接着缓缓抬起手中的黑刃---剑柄的黑曜石绽放出黑色北极星的十字星辉。
“我的名字是库丽珊娜.德.格雷费尼茨。凡是闯入者,死!”
格雷费尼茨是统治马赛特的贵族姓氏,眼前的黑发丽人正是埃达的领主。
“终于要开打了!”奥斯本撩起袖子,却被罗德尼伸手拦住。
“奥斯本,等等!在这之前,我有话要问她。”
奥斯本眨巴着眼睛,看着态度极为反常的好友。
说完,罗德尼将白皙脸庞转向黑发女性,问:“两个月前,我也被抓进这座城堡,是不是你救了我?”
听到这句话,菲尔和奥斯本诧异地看着罗德尼。
“我跟你是第一次见面。”“吸血鬼”用冻结冰霜的声音低沉地回答,“救人类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
“我想也是!”听到女领主的回答,罗德尼嘴角浮现自嘲的浅笑。
“我问了个蠢问题呢!”
“话先说在前面,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吸血鬼我都不会手下留情!”红发少年眼中闪现憎恶的凶光。
“我一个就够了!”奥斯本自信满满地上前一步,身后传来菲尔的劝告:“奥斯本,别大意!虽然是女人,但也不是普通角色。”
“菲尔,老是谨慎小心可是会失去很多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奥斯本老气横秋地说。
“喂!不要动不动突然说些莫名其妙而且深奥的话。”
“吸血鬼,看招!”
奥斯本抡起鲸斧劈向库丽珊娜的头颅,在中途被黑曜石短剑轻松格挡。奥斯本难以相信重达八十公斤的巨斧竟然这么轻易就被女性的纤纤玉手止住。
“这个女人果然比想象中还要难对付。”菲尔跳到半空,举剑突刺,弯曲的鹰剑撕破空气,倏地掠过女领主的耳际,带走几根黑珍珠融化的发丝。
奥斯本抽回鲸斧,迅速扫向对方侧腹。库丽珊娜蹬地,在空中连续几个后空翻落到一座十丈高的黄金丘顶。
“你们四人一起上也无所谓。”埃达的女领主面无表情地说,“不管怎么样,对你们必死的结果都不会产生丝毫影响。”
“臭吸血鬼,少看不起人!”奥斯本额头陡然鼓起青筋,愤怒地高抬起长柄巨斧。
“巨鲸镇压!”
长柄巨斧好像一把铡刀砸向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霆轰鸣。以长柄战斧触点为震源向四周扩散可视化波纹状的震荡波。周遭的金币和珠宝被冲击波抛到高空,仿佛磁铁般相互吸引,顷刻化为一只十层楼大小的黄金独角巨鲸。
巨鲸张着巨盆大口压向金山,巨大黑影瞬间笼罩住小如蝼蚁的黑发女性。即使面对如此怵目惊心的景象,库丽珊娜仍宛如一座大理石雕塑镇静地伫立原地,用手中的黑曜石短刃优雅地在胸前空气上画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银圈。
“奥斯本,快逃!”基德尔立刻看出那是先前女领主对自己使用的鲁纳斯招术。
话音刚落,银圈绽放出炫目的白光。
“食甚.蔷薇图腾柱!”
从白光中诞生出一座长满白玫瑰细小荆棘的图腾柱,径直穿破黄金独角鲸的脑袋,射到金库外的迷宫外墙上。霎那间,巨鲸烟消云散。
库丽珊娜继续快速画出一个犹如鲨鱼血嘴的椭圆光环。
“食既.白镰!”
从鲨鱼银嘴中高速旋转出蜂群似的月牙----只有婴儿手掌大小,布满白玫瑰的细小荆棘,汹涌地飞向目瞪口呆的奥斯本。
“奥斯本!”
罗德尼一个箭步扑倒还处在茫然状态的奥斯本,月镰划破红发少年的右腿和侧腹---库丽珊娜见状急忙收力,撞进后方连绵起伏的金山。
轰隆隆隆隆隆隆!
刹那间,财宝堆砌的金山群轰然崩塌,金币仿佛裹着金灿灿大衣的冬日瑞雪飘落到金库各个角度。基德尔带着不可胜言的复杂心绪欣赏着此情此景。
“现在是月食,她的力量不是应该减半吗?”
奥斯本满脸懊丧地撑起上半身,自己的黄金技竟被女人(即使是吸血鬼)破解,实在难以接受。
“她的RUNES确实减半。”菲尔走到距女领主十二步远处,边摆好战姿边说,“但是,我们还是占不了多大便宜。”
“波塞冬.三叉戟!”
菲尔猛地释放力道,剑尖迸射的剑气化作海蓝色的三叉戟,以闪光之速延伸笔直飞向女领主的心脏。
乒!
黑夜魔王的獠牙与海之霸者的咆哮在空中撞击出耀眼的亮白火花。库丽珊娜转动手腕,弹开海神的宝戟。三叉戟改变轨迹,宛似黎明前的一颗流星拖着半月状的银辉尾巴隐没到黄金山背。
此时,红发少年已跳到女领主对面较高的金山上,平伸双臂,让饥饿的狮子从衣袖内探出黑黝黝的金属脑袋。尽管少年并不打算手下留情,但心中仍不免闪现一丝难以名状的涟漪。
我到底在怕什么?红发少年扪心自问,并为自己的优柔寡断似的瞬间犹豫感到些许恼怒。
“葵花!”
从枪口奔出七朵红花编织而成的花冠,如风车顺时针旋转着落向对面的黑发丽人。
葵花穿透雪花似的残影坠向后方,立刻爆炸起熊熊巨火。火焰的漩涡席卷大片骆驼背状的金币山丘,凡是触及炽焰的金银珠宝转瞬便化为胶水般黏稠的灼烫液体,但在场所有人的皮肤却感受不到一丝的热量。
“真是不可思议的火焰!”库丽珊娜瞥了一眼身后的火海,由衷地赞美道。半个月还只是耍剑的少年现在已脱胎换骨,拥有了超越人类想象的RUNES之。唯一可惜的是,这一切是在血管中积压的仇恨所激发的动力所致。
“被吸血鬼夸奖,我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罗德尼用满含敌意的语气揶揄道。
“继续吧!”奥斯本转动鲸斧,亢奋地说,“这回我不会再大意了!虽三对一有些卑鄙,不过对手是吸血鬼就另当别论了!”
基德尔蹲在金山阴影中观看宛如四人星球大战的激斗,不禁为在战局中处于绝对劣势的罗德尼他们捏一把冷汗。
没想到“吸血鬼”比传言中还要厉害,这样下去会前功尽弃、全军覆没的。基德尔像是松鼠啃栗子般食咬着指甲,然后终于忍不住直起身走出安全区域。
“如果这场赌注输的话,只能怪我运气太差。”基德尔喃喃自语,为自己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接下来使用的异次元之术说不定会夺走他的性命。正如他所说,这的确是一场危险的赌博。
只见褐发少年微微屈膝,双手握拳,脸上的血肉开始鼓动变形。
“异次元魔人!”
基德尔的上半身迅猛鼓胀,撑破粗麻布衬衫,显露出岩石般的坚实肌肉,褐发疯狂生长掩盖住整个背部,心脏的部位出现一个直径约四英寸的窟窿,蠕动着青绿与墨黑混合的流彩,那是通向异次元之路的入口。
黄金技“异次元魔人”是强行制造异次元的路口,将肉体与异次元空间接通,从而源源不断地获得超乎想象的异次元魔王的力量,简而言之就相当于开渠引水,但会极度消耗少年的生命力。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基德尔绝不会贸然使用。
库丽珊娜再度闪避菲尔光波化的长矛,跃到对面的金山,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停止攻势。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不远处的金山角落急剧提升的鲁纳斯之力。
“基德尔?”
三人所熟知的褐发少年已与平常判若两人,拥有了牛头鬼般的高大强壮上半身,下半身维持瘦弱的形态,比例失衡的身材至少是之前印象中的三倍,褐色的长发像是山洞野人凌乱地披散到背后,垂到脚踝部位,左胸宛似镶嵌着一颗未经雕琢的祖母绿,散发着诡谲的青黑之光,铜铃大小的双眼绽放着妖魔才会有的深红血光。
“他。。。是基德尔吗?”奥斯本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但罗德尼和菲尔亦是一脸错愕地俯视好友崭新的姿态。
“愚蠢的吸血鬼!本来乖乖交出宝藏,我还可以饶你一命。。。”新生的基德尔---异次元魔人边吐着白气,边像啰嗦的老年妇女碎碎念道。因为异次元之力的副作用,少年连人格也产生严重的扭曲。
女领主表情凝固,开始将黑夜之剑横握至胸前,第一次认真地摆好凌然的战姿,然而异次元魔人突然从视野中凭空消失。
“喂!后面!”
直觉上感到女领主陷入危险的罗德尼大脑一片空白,仅是凭一时冲动脱口而出,连他本人也诧异自己的莫名举动。
后脑勺感到一阵紊乱的冰寒吐息,库丽珊娜急忙转身,间不容发地正面迎接呼啸破空而来的魔拳。
梆当!
挥舞的短剑像是砍到金属似的发出悦耳的低鸣。相互僵持的碎钢之黑刃与破天之魔拳间摩擦出惨白的火花。
库丽珊娜白皙的脸颊渗出晨露般晶莹的汗珠,改为双手握剑,但仍止不住魔拳的奔雷之势。
力量的杠杆正一点一点倾斜。
嘣!
伴随着剑刃与拳头间迸出的宛如火炮开火的轰响和气浪,女领主从丘顶被弹向对面的金山。库丽珊娜急忙在半空旋转腰肢调整姿势,踉跄地落到地面,低头看了一眼颤巍巍的酥麻手腕。如果没有及时削弱拳势,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基德尔使用了超过肉体承受的黄金技。”望着直犯哮喘的魔人,罗德尼开口道。
“而且已经逐渐失去理性了!”菲尔接着说,“暂时只好静观其变,如果贸然插手,情况会更糟。”
“ 嗷!”
异次元魔人怪吼一声,从金山跳到大理石地板上的白衣女性,伸出的右掌掌心浮现北极十字星的光纹。
在右掌触及头顶的前一瞬,女领主闪到一边。
轰隆隆!
周遭的金山仿佛狼群包围下的羔羊颤抖着身子,离震源最近的菲尔脚下失衡,险些摔落。
异次元魔人半蹲在地上,轻吻冰冷大理石的右掌下赫然出现巨大的墨绿色十字烙印,指间冒出袅袅青烟,紧接着单脚蹬地,紧贴地面飞向脚步不稳的“吸血鬼”。
“初亏.踏月!”
库丽珊娜踩踏着如同圆舞曲般轻柔曼妙的步伐,边闪避直挥而来的魔拳,边摇摆身子化作月下的白莲幻影,径直穿过铁墙似的魔人身躯。
未等基德尔转身,库丽珊娜又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画出银环。
白光的衍生物---蔷薇图腾柱来势汹汹撞向基德尔的背部。
魔人急转身,竟然看都不看徒手抓住图腾柱顶端,不顾手掌被手指粗的白色蔷薇的毒刺扎穿,闷吼着用双掌挤压松树粗的图腾柱。
咔咔咔咔!
银白图腾柱表面产生树枝似的裂纹,眨眼间便被魔掌拍碎化作闪亮的细小星尘。
基德尔布满小洞的手掌并没有伸出半滴液体,反而逐渐自行愈合。与只能消除痛楚的异次元之路不同,这次是完全将伤势送进异次元。
库丽珊娜瞥了瞥魔人左胸的黑绿窟窿,从容不迫地再次描绘鲨鱼银嘴。
数不胜数的月镰编织着张张火网扑向基德尔,同时女领主三步并作两步融入月镰群之中,使用踏月之舞边闪避月镰,边拖着变化莫测的幻影靠近基德尔。
仿佛撞到钻石堆砌的魔墙,月镰像飞蛾扑火的殉难者纷纷化作星尘,比起月镰的蜂拥攻势,基德尔更在意隐没于白潮渐行渐近的黑发女性。纵使肉体、力量和速度得到大幅度提升,神经反应速度仍稍显逊色。等捕捉到美丽眼瞳流泻的紫彩之时,女领主业已窜至自己鼻子底下的空间,间不容发地挥出左臂----左手中的璀璨金光刺得基德尔睁不开眼,将一团金币塞住异次元入口。
“啊!”
基德尔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眼前一阵眩晕,体内自恃无敌的力量宛如决堤的洪水疯狂流回异次元之路,边回复原状边虚弱地垂下双臂,像是失去魂魄的罹难者颓然倒地。
“基德尔!”
三人犹如猫头鹰悄无声息地落到基德尔旁边。
菲尔单膝跪地,将柳条般修长的食指轻轻放到好友的鼻棵下,说:“只是昏过去了,大概体力用光了。”
库丽珊娜边用刃尖挑衅地直指红发少年---后者怔了一下,边露出残酷的微笑。
“奥斯本!菲尔!你们把基德尔带到越远越好的地方。”罗德尼头也不回,不容置喙地说。
“可是。。。”奥斯本抱起不停咕哝着古怪梦话的褐发少年,说。
“有些事情我要亲手了结,不要插手。”
好友不容抗辩的口气让两人的双肩松软下来。
菲尔和奥斯本交换视线,然后走向金库门口。
“埃达的领主,你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你们手上吗?”红发少年脸色平静地质问。
听到这话,女领主神色黯淡地刻意回避少年犀利严苛的目光,心脏仿佛被冰雪女王的双手死死揪住。现在的库丽珊娜只有用缄默代替回答。
“不只马赛特,整个大陆的数以万计的人类成为你们那无聊实验的牺牲品。
“吸血鬼,你们的罪孽只有以死来偿还!”
说完,罗德尼宛若冥府的法官威严肃穆地抬起双臂。
“红莲!”
狮口喷出两束深红闪光,径直飞向一动不动的女领主。
回过神的库丽珊娜向前挥舞手臂,从脚下筑起一堵近乎透明的残月形光墙。
“生光.拒绝!”
嘣!
深红闪光撞击墙面,只是激荡起水银质感的波纹。
红发少年微微弯着腰,如大草原上的野马在金山包围的大理石地板上狂奔,绕过拒绝所有元素的月墙,窜到女领主的右手边,举起右臂。
“弩!”
炎矢从狮口蹦出,射向近在咫尺的心脏。
望着黑洞洞的狮口,库丽珊娜的粉唇掠过一丝朦胧的微笑,带着安逸的神情迎接死神的来临。
察觉到这一细节的罗德尼感到思想失重,眼睁睁看着炎矢贯穿女领主的左胸。在翠绿的瞳孔中,飘逸秀发如同草原精灵随风舞动。
罗德尼一个箭步上前抱住库丽珊娜。女领主胸前绽放出一朵鲜艳红花,嘴角滑下一条真红的血丝。
“你变强了,罗德尼!”库丽珊娜含着亲切温柔的微笑喃喃地说。
红发少年愣了一下,轻声嗫嚅道:“为什么不躲开?如果是你的话。”
听出少年略带责备的语气,女领主莞尔一笑,但唇际却挂着无力的惨白。
“不是不躲开而是躲不开。。。”库丽珊娜意味深长地说着,然后掀开雪白的蕾丝裙裾。
“这是!”罗德尼看到拥有玲珑曲线的大腿上覆盖着白银鱼鳞,想起大多数牺牲品也是这样的状况。自己的好友杰弗里被发现时,也是全身披着一层金黄的鳞片。
“这就是你们实验的原因吗?”
库丽珊娜勉强地点点头。
“就算没有你们的到来,我,不,埃达的结果还是一样。
“虽然可以通过沉睡抑止退化,但是我并不想再生活在停滞的死亡中,我已经厌倦了。”
最后一句话更像是一声临死前的哀吟。
“其实从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们已经被神王抛弃了!”
“库丽珊娜。。。”罗德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库丽珊娜紫水晶的瞳仁闪耀起晶莹的泪光。
“库丽珊娜,不要再说了。”
罗德尼痛苦地阖上眼睛,原本冰冻的心被怀中丽人的悲伤所融化。
“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能放过其他人的生命,这三百年来他们只是沉睡,根本不知道外面所发生的事情。”
罗德尼加重双臂的力道,轻轻地答应了女领主的遗愿。
“罗德尼,谢。。。谢你!”
库丽珊娜慢慢盖上眼帘,像刚出生的婴儿,嘴角悬挂着香甜的浅笑恬静地进入真正的永恒梦乡。
意识到埃达的末途,女领主甘愿放弃生命,不仅仅是结束漫长的诅咒之旅,同时也是为了到达死亡国度开拓崭新的未来,死对于库丽珊娜来说反而是生命的延续,然而身为人类的少年永远不可能理解。
罗德尼感到视野模糊不清,用手背擦拭眼角。
“这就是眼泪吗?”少年脸上浮现不懂事的小孩表情,怅然地看着濡湿的手背,喃喃自语。即使面对杰弗里的死亡,罗德尼也只是满腔悲愤和憎恨。对于以孤儿身份成长的少年还是第一次品尝到如此强烈的哀伤。
罗德尼将手指缓缓挪向怀中女性的苍白脸颊,但像是逃避什么似的快速缩回。
库丽珊娜,安息吧!罗德尼边在心中祝福,边将尸体轻柔地平放到冰冷的大理石上,然后起身,对着库丽珊娜伸出枪口。
“烬。”
一团红艳艳的火焰温柔地包裹女领主的身躯。
罗德尼怆然地注视着火光中库丽珊娜模糊的脸庞,在那橘红的火幕上映照出与女领主相遇相识的记忆影像。
“一切都结束了。。。”
良久,罗德尼脸上那重新冻结一层冰霜,头也不回地步向金库入口。在那里,同为孤儿的菲尔和奥斯本静静等候着少年的归来,他们很好地遵守了约定。
五十多人沿着罗德尼三人的足迹来到第六层的埃达城市。
“居然会有装在城堡里的城市!”一位马赛特青年惊叹道。
这是一座由大理石建造的大型城市,平坦笔直的街道纵横交错,两侧肃穆地矗立着高大的房屋,与矮小的马赛特村形成鲜明的对比。城市这一概念也是由魔境对面的塞利斯帝国引进的,欧洲大陆至今为止除了罗马帝国的城邦,还没有真正意义的大城市。
“里面有人!”一个负责搜查的壮汉慌慌张张从一间民屋跑出来,指着里屋激动地嚷道。
其他人纷纷紧绷神经,握紧手中的武器。
那位胆大的马赛特青年蹑手蹑脚步入房内,很快走出来,后面拖着一副怪异的棺材。
“这是谁?”奇洛姆放松警惕,透过玻璃罩看到棺材内躺着一位衣着光鲜华美的老妇人。
“是吸血鬼。”克劳德平静地说。
闻言,在场所有人发出近似惨叫的呻吟。
“你说他是吸血鬼!” 那位胆大的马赛特青年错愕加迷茫地瞅着棺材中的老妇人,嘟嚷道,“我还以为是长着獠牙的妖怪呢!”
长久以来,“吸血鬼”的形象一直是身穿豪华礼服和漆黑披风并以人血为食的暗黑住民,然而眼前的老妇人慈祥静谧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联想到妖魔。
“既然是吸血鬼,让她醒来就糟了!”马赛特青年凶暴地踢翻玻璃盖,高高举起砍刀。
金发少年看到青年连续的动作,露出讶色。虽说是吸血鬼,但外表上却是流淌着慈爱的人类容貌,而青年丝毫没有犹豫。
正当冰刃刺穿老妇人的胸口时,被前方激射而来的深红闪光弹飞。
“罗德尼!”
“没有必要杀她!这里的吸血鬼只是一堆沉睡的植物,没有任何抵抗力。”
“最后的吸血鬼。。。”菲尔顿了顿,偷瞄罗德尼侧脸一眼,接着说,“已经死了!”
“确实这些吸血鬼的生命反应几乎为零,与死者无异。” 金发美少年同意地搭腔道。
闻言,众人悬吊的心终于可以平稳落下。
“那怎么处理这些玩意?”青年面露不满地瞪着罗德尼。
“先找村里人看守,然后再从长计议。”罗德尼用疲倦地口气回答,接着黯然地步向出口。
听到这话,奇洛姆暗自狂喜。
马赛特青年对老夫人啐了一口,转身离去。
主人,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克劳德在心中听到雪莉的呼唤。
什么事?金发少年也用心语对话,雪莉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安。
我查看那个叫豪斯曼德“吸血鬼”的记忆,他已经启动红水堡的特殊暗语。
你指的是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吗?克劳德回想起名叫豪斯曼德的男人在断气前好像咕噜着黄金时代的古代鲁纳语。
那个暗语是红水堡的复仇诅咒,会自动从冥界召唤可怕的妖魔。
哼!我也不认为像他那样的男人会什么也不做就乖乖地死去。
罗德尼穿过尸骸铺砌的战场,踏到暗红色的中庭大地。
彼方黎明前的海平面仍笼罩着飘渺的苍茫,日轮只探出金红的前额,散发出微弱的血色 。
“我肚子饿了!”奥斯本双手捧着肚子,从刚才就吵嚷着。长时间的战斗让他胃口大开,比起松软的床铺,食物更能消除他的疲惫。
“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梦。”红发少年环视遍野尸群,低吟道。
“但并不是完全的噩梦。”菲尔嘴角扬起一抹别具深意的浅笑。
罗德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马赛特的未来才真正开始,人们现在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嚯!
三人听到隆响,回头看到白银幻城外面墙壁自行燃起熊熊烈火,向盛满墨汁的夜空喷吐万千火舌。
罗德尼很清楚,那是红水堡历史终结之火,但并不知道这只是真正惨剧的开场曲。
为了庆祝马赛特的解放,村民们为英雄们举办了三天三夜的露天宴会。
好像是为了配合马赛特的喜庆氛围,蟒坡上的红水堡宛如宴会的篝火熊熊燃烧。
在第二晚的宴会上,蛮族们和村民载歌载舞,俨然是一对相识多年的挚友。
四位伙伴和众人围坐在村子广场的篝火旁,享受各种美酒佳肴。
红发少年盯着手中的酒杯发呆。自从红水之战后,罗德尼眼神时常失去焦点,有点恍惚。
“罗德尼,你的打算呢?”菲尔啜饮着葡萄酒,问身旁凝视篝火的红发少年。
大约半个小时前,魔法师卡麦尔开门见山邀请五位少年加入起义军的行列,基德尔立马用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拒绝。
“我决定加入。”罗德尼那张被橘黄火光渲染的脸上露出刚毅的神情。
“那我们只好也去了。”奥斯本连骨头吞下一只鸡腿,含糊不清地说。
三人总是形影不离。如果罗德尼决定加入反抗“吸血鬼”的法兰西亚起义军的话,他们也会舍命追随。
“克劳德,你呢?”罗德尼问身边的金发少年。
“红水堡还有很多需要处理,我想留下来。”克劳德笑了笑,答道。
“你们多保重!”
“你也是,克劳德。”罗德尼微笑道。其实,红发少年内心希望克劳德能同行。
“话说回来,基德尔到哪去了?”奥斯本问,同时望向四周围着篝火跳舞的人群,不见褐发少年的行踪。
“他大概又会在金库过夜吧!”菲尔呷尽杯中的勃艮第葡萄酒,答道。
在宴会结束的隔天熄灭,白银的肤色成为乌金的黢黑。从远处看,红水堡宛如黑夜巨人,已没有昔日的光华,更增添一份妖异和鬼气。
狂欢第三天,五十名的洛德战士启程返回多拉尔山脚的村庄。来时百人的行伍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临别时的奇洛姆的脸上像是涂了沥青惨淡无光。
隔天,魔法师卡麦尔、道士言水和三位少年踏上前往法兰西亚起义军根据地拉姆镇的漫长旅途。短短一个月,起义军攻陷拉姆镇北部的摩兹村,几天后又占领以西的重镇布兰德,大大鼓舞欧洲大陆人心和士气。与此同时,大不列颠岛、伊比利亚半岛、亚平宁半岛以及北欧诸国的革命事业也如火如荼展开。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法兰西亚起义军的连番胜利是大陆摆脱埃达统治的契机,开启自由之门的黄金钥匙。
这是入冬的某天深夜,距红水之战不到四个月。
晴朗夜空宛如一幅黑天鹅绒帷幕,上面点缀着凤毛麟角的“钻石”。残星寂寞地闪动空虚的肢体,红水堡恬静地坐在断崖顶端俯瞰中庭两簇蹒跚的火球,空气中弥漫着令毛孔不适的腥臭。
“卡尔,真要这样做吗?”又瘦又矮的年轻小子战战兢兢地问身旁的青年。
“胆小鬼!”卡尔无情地咒骂一句,先一步跨进灯火辉煌的大厅。即使红水堡衰亡,这里的清白灯火依然永不停歇地舞动。
可能是卡尔触动自己脆弱的自尊心,被骂做“胆小鬼”的弟弟还是硬着头皮跟上去。
两人像是怕惊醒红水堡似,如履薄冰地来到第六层的埃达之城。
“哇!”
虽然只有火把的羸弱光照,夜色下的白雪城市壮观的轮廓仍清晰可辨。更不可思议的是,天空竟与外面一样悬挂着一轮银月。
“大惊小怪!”卡尔轻蔑地瞪了弟弟一眼,沿着宽阔平坦的街道走向广场的方向,那里摆放着数以千计的棺材。
“这样真的可以吗?罗德尼先生命令我们不要乱动他们。”“胆小鬼”鬼祟地东张西望,好像黑暗里随时会有妖怪跑出来似的。
“哼!你这王八蛋忘了我们老爸怎么死的吗?”
“胆小鬼”不再作声。
“就算是救了村子的大英雄,我也无法接受那种自圆其说的措辞。”
红水之战后,罗德尼他们坚持以看管的方式处置那些埃达人的棺材。对于人类来说,“吸血鬼”现在只是一群植物人,但仍存在不可知的危险。即使是村子英雄的意见,仍有不少村民反对三人的主张,卡尔就是其中一员。
“吸血鬼始终是吸血鬼,必须杀光他们!”
说着口头禅的卡尔眼中绽放出腥红的火花。第一次看到长兄这种狰狞表情的“胆小鬼”吓得倒退数步。自从父亲惨遭“吸血鬼”毒手后,卡尔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两人一前一后在走进广场前,下意识地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踏到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
一座座白色棺材整齐地映入眼帘,广场俨如一座华丽的墓地。面对如斯阴森景象,嫉恶如仇的卡尔也不禁感到脖子直发凉。
“接着!”
“真要杀吗?” “胆小鬼”哆哆嗦嗦接过匕首。
“废物!你真他妈没用!”
卡尔用对待老妇人的迫人气势掀开脚边最近的玻璃盖。
“怎么了?”好久没听到动静,“胆小鬼”胆怯地睁开眼,看到哥哥向棺材内挥下的匕首在半空悬停,好奇地凑近棺材,不由得倒吸一口寒气。棺材里面躺着一位面容姣美的年轻少妇,一袭淡紫色的晚礼服完美衬托她成熟丰腴的身体,从耳际至腰部、金色略带茶色的长发轻轻压着从圆领口袒露出的诱人**,深邃可人、娇艳欲滴的脸庞勾勒出玲珑高雅的曲线。
看着这位宛如仙境中的美人,卡尔和“胆小鬼”不约而同地连咽几次口水,感到喉咙干涩燥热不已。
“吸血鬼”都是具备超人力量的鲁纳斯,同时男女皆拥有宛如仙境旅人的绝世美貌。因此有为数不少的人类---“吸血鬼猎人”---甘愿冒着生命危险虏获“吸血鬼”,卖给穿梭于东西大陆的威尼斯和贝鲁特商人。那些“吸血鬼”往往成为塞利斯黑市供不应求的奢侈品。
卡尔一边用恶狼般的深绿目光盯着美少妇秀发下若隐若现的**,一边舔舐干裂的下唇,露出**的怪笑。
“就这样杀了她太可惜了!”
说完,青年欲火难熬地爬进棺材,双膝跪在美妇人双腿外侧的软垫,开始粗暴撕扯“女吸血鬼”的晚礼服。
“她会不会突然醒过来?”内心的巨深恐惧使“胆小鬼”很快恢复理智。
“别碍事!滚远点!”
卡尔将破布似的晚礼服凑到鼻子上,一边贪婪地嗅食衣料上的醉人体香,一边贪婪地欣赏月光下“吸血鬼”的魅惑的胴体。
“你没听到吗?快滚!”察觉到弟弟目不转睛地盯着美妇人的下体,卡尔怒火中烧地叱骂道。
“胆小鬼”回过神,握着火把恋恋不舍地走出广场。
“接下来,我会好好疼爱你的。”卡尔阴阳怪气地淫笑着,左手撩开金色的“蚕丝”,右手迫不及待地脱掉裤子,甚至有点后悔自己穿衣服过来。
“胆小鬼”并没有真正离开,而是在广场入口徘徊,从里面时不时飘来男子时高时低的快乐呻吟。一想到兄长正和那么美丽的女**欢,他也有些按捺不住。
卡尔一面来回抽送着下体,一面俯下身贴近皓雪凝脂的肉体,粗暴野蛮地**少妇娇滑玉嫩的坚挺**。
“嗯。。。”
听到少妇的呻吟,卡尔震了一下,但没有停止疯狂的侵犯,将视线上移,看到美妇的朱唇正羞耻地一张一翕,眼皮好像在痛苦地蠕动,缓缓上抬。
见到“女吸血鬼”的反应,卡尔大惊失色,腾地起身,拔出腰际的短刀,疯狂地戳插少妇的胸膛。血花喷溅到丧尸理性的脸上,青年的喉咙里嘴里不停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等到胯下女性脸上不再有所动静,青年才长长舒了口冷气。为了断绝隐患,他又利落割破女吸血鬼的喉咙。
“卡尔!”
听到广场内异样的吼叫,“胆小鬼”一路小跑过来。
“你把她杀了!”“胆小鬼”先看看棺内血肉模糊的裸体女尸,再看看满身血污的青年爬出棺材。卡尔仿佛刚浸泡在血池中成为血人。
“这个女人差点醒过来!” 卡尔心有余悸地咕哝着,“这是她自找的!”
“那现在怎么办?”
“照这样看,吸血鬼也不是没可能醒。不能放着这群妖怪不管。”
卡尔将破烂的淡紫色晚礼服扔到美妇人的身上,然后用火把点燃礼服。深红的烈焰“呼”地蔓延到美妇人的全身。
“把这件事告诉克劳德先生,他应该会有办法。”
“不过在这之前,先赚一笔。”
卡尔边翻开美妇人附近的两幅棺材,将里面两位穿着淡紫色连衣裙的少女---可能是女吸血鬼的女儿---扛到肩上,冷漠地转身步出广场。
“胆小鬼”对棺材内火焰包裹的女尸双手合十,说了句“跟我没关系!”,然后跌跌撞撞地跟上同伙。
半个小时后,卡尔和弟弟敲响孤儿院的大门,开门的是穿着白色睡衣的基德尔。
“你说你看见那些吸血鬼什么来着?”听到两人前言不搭后语的简述,基德尔装腔作势地迭起双臂,不耐烦地说。
“你们到底看到什么了?说清楚,卡尔。”克劳德托着下巴,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青年白皙平静的脸庞,问。
卡尔整理好头绪,开始流畅地展开叙述:“嗯。。。。克劳德先生,其实是这样的。我和罗伯特想去检查那些吸血鬼,谁知刚到那,有一只女吸血鬼复活跑出来,然后。。。”
“然后呢?”克劳德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因低垂着头而没有注意到这点的青年继续娓娓道来:“然后经过一场死斗,我用短刀杀了她。为了防止她复活,顺便烧了她的尸体。”
说完,卡尔使劲踩了踩身边像犯人般耷拉着脑袋的弟弟罗伯特。
“是。。。是这样的。真是太险了。”罗伯特按照卡尔事先交代的台词虚弱地附和道。
“我们还看到很多吸血鬼在棺材里乱动。”
“那样就糟了。如果吸血鬼苏醒,一定会报复我们。”虽说着这样的话,基德尔却一脸满不在乎。比起“吸血鬼”,他更害怕觊觑金库的盗贼。
“克劳德先生,怎么办?果然还是得彻底消灭他们。”
金发少年安静阖眼,沉思片刻道:“你说的对,恶瘤必须铲除。叫上村里所有的成年男性带上武器。”
“是!”接到命令的青年兴奋地冲出大门,罗伯特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克劳德,你这样做,罗德尼可不会放过你。那小子似乎对那个女吸血鬼有意思。”褐发少年伸伸懒腰,走进里屋继续睡觉。“不过,这些与我无关。”
主人,你明明知道那个男人在撒谎,可是为什么。。。
你很快就会明白,雪莉。克劳德温柔地打断少女的心语,琥珀般耳朵瞳仁中掠过一道浪漫的血红。
一刻钟后,马赛特成年男子们手持利刃涌进沐浴在月光下的广场,为金发少年让出一条狭窄的道路。
克劳德走到玻璃罩被掀翻的那副棺材前,凝视下方焦黑的女尸,转身对男人们说:“各位,你们肯定会奇怪为什么集合你们到这里。”
说到这,克劳德顿了顿,观察男人们的迷惑脸色,接着说:“实际上,一个小时前吸血鬼出现复活的迹象。”
听到这话,黑潮中翻滚起波涛似的不安,但仍犹豫不决地僵立原地。
克劳德对青年做了个手势,卡尔立刻心领神会,亮亮手中的匕首,踢翻脚边的棺材,从里面拖出一位吸血鬼青年,对踟蹰的同伴煽动道:“他们只是一群半死不活的活死人,根本不用害怕。你们难道忘了以前这群妖怪怎么对待我们的吗?”
说完,在众目睽睽之下,卡尔将利刃刺穿吸血鬼的心脏,泉涌的血水喷溅到男人们前面。
“去吧!为我们死去的亲人朋友报仇的时刻到来了!”
卡尔酷似邪神祭祀的言行宛如兴奋剂消除村民们的迷茫与恐惧,并激发他们的野性。男人们像是被地狱恶魔诱惑般摇摇晃晃靠近吸血鬼的水晶棺材。
全然不顾后面厮杀的呐喊,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步出广场,仰望寒光凛凛的月牙,喃喃自语道:
“我已经等不及你饱食怨念成熟的那一刻,让世界变得更乱吧!”
次年三月份,以凯梅尼.帕特里克为首领的法兰西亚起义军以压倒性优势占领城市帕瑞斯,正式建立法兰西亚帝国,标志着法兰西亚的人民成功推翻埃达的统治。同年,英格兰斯革命军驱逐爱尔兰岛的爱尔朗加吸血鬼家族,正向苏格兰地区进军。星星之火也逐渐以燎原之势席卷亚平宁半岛。北欧的人类与兽人族和巨人族组成军事联盟,共同反抗查尔斯大公的暴政。
欧洲新兴国家---法兰西亚帝国继续沿用埃达的爵位制度。在登基大典之日,起义军领袖即皇帝赐予各地革命功臣爵位和封号----“大贤者”卡麦尔、“雾中仙”言水、“狮枪”罗德尼、“鹰剑”菲尔、“鲸斧”奥斯本、“伯骑士”狼人爱德华,远在马赛特的克劳德和基德尔也被册封为最年轻的勋爵。
在登基典礼第三天,罗德尼男爵在宫廷会议后,收到一封马赛特的来信,看完后脸色大变,连招呼也不打奔向王宫的马厩。得知信中内容的菲尔、奥斯本和言水随后也快马赶上。
四人不分昼夜地拼命赶路。三百年前的欧洲大陆还未出现提供马匹和粮草的驿站。一路上,滴水未进的四人时不时向疲惫的马儿灌输鲁纳斯之力。
七天七夜后的阴沉下午,四人马不停蹄地翻越多拉尔山到达故乡马赛特。金发少年早已带着村民等候在村口,那封信正是出自他之手。
天空中浮动着大朵大朵藕灰色的积雨云,大地如夹在黄昏与夜晚的狭缝中阴晦暗淡。
百米处,罗德尼突然下马,面色苍白而平静地走向村口的村民。当愤怒超越沸点,脸上血肉就会麻木,以至于红发少年看起来是那么冷静,但散发的凌厉鬼气却货真价实。十八年来,村民们还是第一次这样的罗德尼,屏息凝视少年杀气腾腾地走来。
已经作好杀人的准备了吗?克劳德瞄了瞄罗德尼垂落的双臂。
菲尔和奥斯本坎坷不安地走在红发少年背后,言水则伫立在原地,以旁观者的姿态目视村口。
罗德尼冷酷地看着金发少年,一字一顿地呼出冻结万物的冷气:“真的是你干的吗?”
“我不是在信里写得很清楚吗?”克劳德淡定地答道。
金发少年话音未落,罗德尼抬起右臂,将枪口对准克劳德的眉心,两颊肌肉剧烈颤抖着,再也压抑不住涌上喉咙的怒焰,冲着面前的朋友竭斯底里地咆哮道:“我已经说过了,谁要是敢动那些人,我一定不会饶了他。”
“罗德尼,你疯了吗?竟然用枪口指着我们!”基德尔大声嚷道。
“罗德尼先生,事情是这样的。。。”卡尔惺惺作态地插嘴。
“你们给我闭嘴!”罗德尼冲克劳德身后两人吼道,后者立马不再作声。
“罗德尼,失去至亲的你一次又一次袒护那些吸血鬼。”克劳德说,“你做到这种地步,是不是喜欢上女吸血鬼了?”
这句话在村民中如巨石投湖掀起千层波浪。
罗德尼先是怔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染成铁青。
看到少年等于默认的神情,基德尔带着不怀好意笑道:“原来是这样。难怪那天在城堡你有点不对劲的,而且你被吸血鬼抓住竟然平安无事回来。。。”
“够了!基德尔,你也少说两句!”菲尔愠怒地瞪了一眼添油加醋的褐发少年。
“罗德尼,你也说说话啊!”一位小女孩焦急地看着红发少年,希望他至少能反驳一下。她一直认为罗德尼是打败“吸血鬼”拯救村庄的英雄。
红发少年在村民们异样目光下沉默半响,忽然下定决心似的平静地说:“就算是那又怎样?但那些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扑通!
伴随着村民的几声惊呼,罗德尼用左手将克劳德压倒在地,用右手的狮口抵住对方的太阳穴。
“罗德尼,快住手!”菲尔一反常态冲上去,却被奥斯本拦住。现在的罗德尼已经是一只凶残冷酷的狮子,妄图阻止的人无一例外会被狮子的獠牙撕碎。
克劳德,这种货色交给我解决。金发少年心中传来菲鲁兹战意浓烈的心语。
你们不要出手,这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克劳德冷淡地拒绝恶魔的建言。
正当扣动扳机之际,罗德尼视线无意中落到金发少年脖子上的镰刀形疤痕,猩红瞳仁中的杀气逐渐消退,僵硬地单膝跪在原地。
在场众人无一不神色惊恐紧张地看着红发少年的痛苦挣扎的脸庞。
良久,罗德尼疲惫地站起身,背对少年和村民走向西南的蟒坡。
从红发背影传来清晰而苦涩无比的话语:“从现在开始,我是我,你是你,只是这样而已。”
落日橘红光辉铺满白色之城的大街小巷,鱼鳞状的屋顶砖瓦熠熠生辉,但橘光始终融不进那座宛若鲜血筑造的广场。
广场内数以千计的腐尸杂乱无章地翻倒在地,空气中弥漫着能令牛头鬼也作呕的浓烈血腥和腐臭。大理石地板上凝固的斑驳黑血仿佛地狱深渊入口,从里面不断蹿出怨念,像孤魂野鬼在上空徘徊游荡。
“这是拜兽者的杀戮仪式!”望着惨绝人寰的场景,言水惊叹道。
“还残留着陌生而邪恶的鲁纳斯。”菲尔扫视四下,说,“不是克劳德的。”
“也就是有人诱惑村民做出这种事,那我们村还有谁还是鲁纳斯?”奥斯本出奇地做出合理的推断。
“不,说不定连他本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力量。”言水用手指抵着下巴,小声嘀咕着。
---难道是神之碎片?
“听村长说是卡尔和罗伯特发现吸血鬼开始复活。”
“这个不可能!这些人充其量只会对外界产生一些本能反应而已。”菲尔立刻否定。
罗德尼抱起一个裸体女尸,静静转身。
“菲尔,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经常去那个山洞吗?”
菲尔点点头。
“的确可以用来作为临时坟墓。”
“是那个在崖底的秘密基地吗?”奥斯本搔搔头皮环视尸海,一脸苦恼地说,“那么多,至少要搬上半个月!”
“不需要那么长。”
言水莞尔一笑,甩甩衣袖。下一刻,从又轻又宽大的袖中掉落一只橙黄色小纸人。
“一切交给你没问题吗?”道士亲切地看着小纸人。
小纸人伸展双臂,发生“吱吱吱”的欢快叫声,紧接着,从纸人背后分裂出另外两只完全一样的纸人,两只纸人继续分裂出四只同胞,以此类推,不消十秒就有数百只黄纸人。每只纸人一边吱吱叫一边用双手举起尸体,跟上红发少年的步伐。
“哎!真是方便啊!”奥斯本羡慕地看着小巧可爱的搬运工们浩浩荡荡地经过,然后扛起十具尸体。
“照这样,两次就可以了!”言水说着,发觉蓝发少年冷峻的视线。
“言水先生,你和卡麦尔到底是什么人?”
名叫卡麦尔的魔法师和来自魔境彼方塞利斯而来的道士身上拥有太多的谜底。两人所到之处,当地就会掀起反抗“吸血鬼”的狂潮。数月来,菲尔谨慎地四下打听,但人们除了二人的姓名以外,所知甚少。
言水凝视质问者幽蓝的瞳仁半会,用淡淡地语气说:“我只能告诉你,我和卡麦尔都希望大陆的人们能够获得自由。”
“你们的目的只是这样吗?”菲尔并没有满意道士的答复,叹口气说,“算了!比起这个,马赛特将会有大麻烦。”
“你也察觉到了吗?”
“不光是我,罗德尼也是。从那天开始,这座城堡不停散发邪恶的咒力。”菲尔仰望广场上空的幽浮,淡淡地说。
“据我所知,那是召唤暗黑魔兽的诅咒。这座红水堡也拥有自己的意志 ,会吸收死者的怨气增强咒力,从而制造媒介怨灵来召唤异世界的邪魔。”
“到底是什么妖魔?”
“不知道。原本这个诅咒暗语是豪斯曼德为了保护同胞而设置的,只要不伤害埃达人,理论上是不会正式启动。但是这次事件似乎起到反效果了。”
菲尔沉吟片刻,问言水:“最后会怎么样?”
“马赛特,不,整个人类世界会被冥界的妖魔毁灭。“言水沉下脸,严肃地答道。
红水堡所在断崖底隐藏着一个人工洞穴---一百年前就已被埃达废弃。年幼时,五人经常瞒着村人偷偷游到崖底探险,是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基地,洞穴里面暗藏的隐秘洞窟是最合适不过的墓地。
一个小时后,相当于一个小型操场的洞窟内摆满“吸血鬼”冰冷的腐坏尸骸。
“辛苦了!”
言水话音刚落,黄纸人们“喷嘭嘭”接踵消失,剩余的最后一只小纸人蹦蹦跳跳,蹬地跃进道袍衣袖中。
“我们还是在离开吧!”菲尔看了看静穆伫立在洞窟中央尸丘前罗德尼,说。
等三人一离开,罗德尼再也承受不了内心的重负,两颊滑落悔恨的泪水。
红发少年双膝脱臼似的着地,用左掌盖住半边脸,就像是做错事的小男孩一样肆无忌惮地呜咽着,抽噎着,啜泣着。
“对。。。对不起!我竟然。。。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到,库丽珊娜。。。”
言水望着两座高耸礁石间的玫瑰色红日,语重心长地自言自语道:“哭并不只是弱者的权利。”
“奥斯本,你先回村里吧。”菲尔对挚友说。
奥斯本倚靠在一座三米高的礁石---头顶被落日烧成赤红色---上,轻轻闭上双眼。
“不,我还是待在这里好了。”
四人在崖底的浅滩等待了整整一个星期。第八天的清晨,罗德尼走出洞穴的暗黑,全身沐浴在柔和清爽的光雾中,下巴髭须如同枯萎的苞米穗乱糟糟,现在的少年仿佛饱经沧桑的过路旅人。晨光对刚步出死者之国的他来说还太耀眼,罗德尼抬起手臂遮住干涩的眼睛。
“罗德尼。”菲尔轻声叫出好友的名字。三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红发少年冲着身边共患难的战友报以一笑,然后静默地眺望远方初升的旭日,只用自己听到的声音低语着什么。
三天前,克劳德带着卡尔和罗伯特两兄弟接受国都帕瑞斯郊外的领土和封号,而莱维勋爵成为马赛特的领主。同时为了抵御马赛特外缘的妖魔和兴起的山贼海盗,罗德尼三人成立了火枪队,负责保卫村庄的安全。而道士言水乘鹤回到塞利斯,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
短短两年,法兰西亚境内日落黄昏的埃达势力基本被肃清。随着皇帝的励精图治,法兰西亚的社会逐渐趋于稳定和繁荣。在大贤者卡麦尔的提议下,帝国向周围的邻国派遣援军,以帮助诸国的革命运动。
历史的天平已向人类倾斜。正如库丽珊娜所言,谁也阻挡不了埃达衰亡的滚滚潮水。
就在火枪队成功创立的五年后,预料之中的噩梦如期而至。
傍晚时分,原本皎洁的圆月俨然成为一个硕大骇人的黑洞,掩盖住周遭的点点星光。
从红水堡漫天飞来破烂床单似的怨灵在村庄中翱翔乱窜,追逐惶恐的民众。
“啊!”
马赛特的居民抱头逃回屋内,不少穿着火枪队队员拿起武器,但劈砍的只是虚无的空气。
“罗德尼队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一位队员半张着嘴巴,望着村子混乱场面。几个村民被怨灵团团抱住,半秒钟后就像是掉进硫酸池般成为一堆焦炭状的骨骸。
“这就是言水所说的大限之日吗?”说完,菲尔用光波化的剑技斩断一只扑来的怨灵。
对于灵体,普通的物理攻击无效,只有魔力、法力和鲁纳斯之力才能造成伤害。
“怎么也杀不完!” 奥斯本挥舞鲸斧,扫灭四周的怨灵。
“去城堡吧!没想到言水来的那么准时。”罗德尼迈步走向西南。
三人感应到红水堡附近道士熟悉的气息。
三人穿过如鬼蜮般阴森的小树林,走向蟒坡上屹立着的乌黑魔堡。以前富有光泽的银白荡然无存,现在的它只是一座焦黑的孤独者,用恶意怨恨的眼神俯瞰着马赛特。
一个黑影伫立于中庭,背对三位火枪手。听到身后动静,男子悠然地转身。
“言水,你来的太晚了!”
“对不起,往返比估计还要太多时间。”
“你们真的打算这样做吗?你们可能会失去性命!”言水扫视三位火枪手,在过去的数月中,他曾与这三人同甘共苦,并肩作战,从内心中希望三人改变主意。
“还有其他的方法吗?”罗德尼含着无畏的笑意,反问。
二十分钟后,四人来到第六层的金库前的空地。
罗德尼快速瞥了一眼紧闭的铜门,门后传来邪恶的波动,那里就是埃达怨灵的巢穴。
“你说的嫁接人偶到底是?”
言水从袍袖中掏出三个手掌大小的泥偶,逼真且相似的容貌、身材乃至火枪手制服简直是罗德尼他们的缩水版。
奥斯本凑近,眯着眼端详黄衣泥偶,摸着食指粗细的长柄战斧。
“跟我一模一样啊。”
泥偶的做工精细之程度,令工匠也会咂舌。
“这就是你们魂魄的容器。如果想抑制毒咒的力量,需要你们强大的鲁纳斯之力,但。。。”
“我们的灵魂将永远被束缚,成为这里的地缚灵。”菲尔平静地接过话。
“也就是跟镇邪的神像差不多喽。”奥斯本嘟嚷道。
“那么,具体要怎么做?”菲尔问。
“我会活埋你们,将你们魂魄装进嫁接泥偶,你们作为守护神永远看护这座城堡,但鲁纳斯会减半。”
说完,言水甩甩衣袖,抛出三只橙黄小纸人。小纸人们在离铜门五米远处开始哗啦啦地高速刨土,一盏茶功夫便挖出三个并排的棺材状深坑。
三位火枪手躺进土坑,双手握着各自的泥偶,安然地合上双眼。小纸人边吱吱叫边将旁边的三个土丘推回坟墓。
“再见了!朋友!”罗德尼---泥土渐渐覆盖住他的脸部,闭着眼对道士轻声说道。
“嗯!各位,三百年后再见。”
等到三位火枪手完全成为地底的住人,道士收回小纸人,走到铜门前,咬破左手食指,一面在粗糙的金属表面画出一个血红色的塞利斯文字,一面碎碎念着咒语。
五秒钟后,席卷马赛特的埃达怨灵宛若潮汐退回堡内的幽暗之处,悲戚的哀吼逐渐偃旗息鼓,与邪恶一同湮灭于铜门背后。虽然制止了诅咒的启动,但也只有三百年的时间。
“可是,为什么怨灵特意集中在这里?”言水呼出一口气,沉吟道。
“言水!”
一个小矮人从迷宫中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干枯萎靡的脸上满布暗黑色的蛇形花纹。
“基德尔?”
“救救我!救救我!”只有成人膝盖高的褐发少年发出近乎哀嚎的求救喊叫。
现任马赛特领主的基德尔整日闭门不出,原因就是库丽珊娜施下的诅咒。每当邪念丛生,手臂的诅咒烙纹就会如爬山虎般蔓延一寸,如今整个身体都被黑色咒纹染指。
“我已经说过了,只要克制你的贪念,诅咒至少不会恶化。”
基德尔曾经找过言水解除诅咒,道士也给他十分中肯的建议,只是基德尔并没有进行实践。
“你已经无药可救了!”言水语带双关地说。
闻言,基德尔脸色煞白地跌坐到地,好半会才语无伦次地问:“那。。。我会怎么样?”
“越来越缩小,直到消失。”言水从袖中拿出一只女士小提包递给基德尔,说,“但是这个东西或许可以帮你。”
基德尔迷茫地接过小提包,从里面取出一个眼珠大小的核桃。
“这是?”
“蓬莱的仙果。虽然不能解除你身上的诅咒,但能抑制你的缩小。”
在这之后,五人再也没有回到马赛特村。
在青铜历505年,随着克里特岛的胜利,人类成为欧洲大陆上唯一的主人。大不列颠岛、伊比利亚半岛、亚平宁半岛和北欧诸国家地区纷纷摆脱埃达统治。
马赛特的人们并没有忘记那段峥嵘岁月,他们在广场树立十位英雄的铜像,以纪念他们所做的贡献。
时光飞逝,红水之战恍如昨天的故事。现在让我们再次大开时间之河的闸门,顺流而下回到三百年后的马赛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