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英雄篇之红水浩劫

作者:tvbklover 更新时间:2009/6/18 10:18:12 字数:0

巴别战记

十英雄篇之红水浩劫

重回马赛特市

三百年间,随着海上冒险的兴起和资本主义经济的迅速发展,资产阶级的势力和力量逐渐强大,出于巨额利润的渴求,迫切要求更多的权力和废除阻碍发展的旧体制。于是圣海历11年,法兰西亚帝国风雨飘摇的王权在卡蒙三世的手中走向末路,法兰西亚资产阶级共和国正式建立。

海上贸易的崛起使马赛特由小村庄快速发展成为地中海发达港口城市之一,人口超过三十万,占地规模是过去的十倍左右。

进入大航海时代后,作为航海冒险的产物,猖獗的海盗、异教徒和奴隶商贩如同雨后春笋出现。矗立于断崖的“吸血鬼”城堡也被改造成大监狱继续生存,即使是马赛特本地居民也对红水堡监狱心怀畏惧,一方面是“吸血鬼”所留下的根植于骨髓血液的历史阴影,另一方面是监狱所滋生的黑暗和腐朽。凡是进入大监狱的罪犯除了能支付昂贵的费用以外,基本上没有经过任何法律程序就被送往英雄广场南面的独角兽刑场。而马赛特的市长贝格曼和红水堡典狱长巴克则是基德尔.莱维伯爵的子孙。在两人倡议下,商人组成的评议会将两百年历史的火枪队改建成现在的宪兵队。

为了纪念红水之战,市政厅对面的英雄广场至今仍屹立着十位解放马赛特的英雄镀金铜像。他们分别是谜之魔法师卡麦尔、塞利斯道士言水、火枪队创始人“狮枪”罗德尼、“鹰剑”菲尔、“鲸斧”奥斯本、马赛特领主基德尔、金发美男子克劳德以及三位蛮族战士。

英雄广场北面是拥有三百年悠久历史的塞尔维亚大教堂。大教堂百年间不断翻新扩建,如今成为马赛特标志性的建筑之一。

九月九日---昨天,在圣马恩街经营面包店的老人勃朗.博塔被宪兵队以莫须有的叛乱罪逮捕送进红水堡。作为老人的故友,船长和新加入的船员们潜入监狱,但最终在女伯爵和其两位保镖阻扰下失败。今天七点十分,老面包师将被押送到独角兽刑场的断头台,迎接死神的召唤。而九月十日恰好是三百年前红水之战的日期,这是纯粹时间的巧合还是命运三女神的存心安排?

凯姆凯特

海平线吹来的冷风夹杂着清爽芳馨,翻卷着克洛港的船只的海盗旗。

因为老面包师的行刑,罗伊娜整夜无法安睡,一直呆在瞭望台上眺望空明的海平面,淡青色的天空仍镶嵌着几颗残星,海平线朦朦胧胧,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

自幼,罗伊娜就无比向往海上冒险的生活。她渴望在墨西拿海峡倾听塞壬女妖的天籁歌声,哪怕那是尸骨无存的安眠曲;她渴望在克里特岛与弥诺陶洛斯交谈,哪怕那是惊世骇俗的愚蠢之行;她还渴望穿过虹桥游遍魔境对面的塞利斯诸国,哪怕必须与自己的故乡依依惜别;她更渴望驾着顽强不屈的小帆船,探索世界未知的暗黑海域,哪怕是用自己余下的寿命作为交换。没有人认为,小小的马赛特能永远困住这位充满活力的少女。

“他们会带我出海吗。。。”

少女边咕噜,着边再也抵抗不了睡神的耳语逐渐降下眼帘。

广阔无边的大地上铺满五彩缤纷的鲜花,在和煦微风中争奇斗妍。清新的天穹宛如海蓝宝石打造而成般晶莹透澈。空气中弥漫着浓郁香醇的花之吐息。

在姹紫嫣红之中隐隐约约可见密密麻麻的人影,拥有着凡人望尘靡及的仙境容貌,就像是在花园中漫步小憩的闲人雅士,正目视着远处而来的两位剑士,其中一位高个子剑士裹着北欧饥寒之地特有的厚实的熊皮披风,穿着狼皮长筒靴,白金腰带挂着一柄漆黑长剑,踏着矫健的步伐穿过诸神,走到一位银袍老者跟前,单膝跪在柔软的草坪上,昂首虔诚地注视老人的一举一动。

从银袍老者口中飘出神圣庄严的宣告:“凯姆凯特.格莱斯,我以百万神之名赐予你【强者】的圣格!”

“我以【强者】之名,定会效忠宇宙中最伟大的神王。”

说完,【强者】那双苍穹般澄清的眼眸中掠过一道邪恶的红色闪电。

下一瞬间,米勒猛然抬起眼皮。梦境每到这里就会戛然中断。

米勒直起上半身,拿起枕头边的眼镜戴到鼻梁上,透过圆形玻璃窗可以看见鱼肚白的天际。

“凯姆凯特。。。”

名叫凯姆凯特的男人是他千年前的祖先,从十岁起便每天梦见有关他的事情,刚开始只是零散,最近几年出现连串完整的影像。随着梦境趋于清晰明朗,米勒心中的不祥云块也越积越多。

曾经无数次梦见凯姆斯特.格莱斯的他坚信着先祖仍活在这个星球的某处,这也是他出海的目的-----找寻先祖和由他本人撰写、业已遗失的传说笔记----死海之书(Death Sea Scrolls)。

米勒所在的卧室位于船舱第二层,隔壁是龙和莱亚德。这个时间,克洛蒂雅应该起床张罗早饭,而莱亚德则像例行公事似的绕着甲板散步。尽管是隔音质量相当好的实木复合门,仍可以听到道士均匀健康的鼾声。

像是要甩掉缠绕在心头的葛藤,米勒晃晃脑袋,起身换上天蓝色格子衬衫和咖啡色长裤,走出船舱。外面就是通向第一层的木梯。

刚踏上甲板,迎面袭来冰冷潮湿的海风。难以适应气温骤变的米勒抖了抖肩膀,看到莱亚德神父正抱着罗伊娜走来。

“怎么了?”

“她睡到瞭望台。”莱亚德简洁地回答后,下到船舱。

“克洛蒂雅已经作好早饭了,等一下我会去。”

“哦。”

米勒打开船尾的厨房大门,鼻孔随即闯入荷花的淡淡清香。

厨房中央的长木桌已经坐着三个人---船长、吉安德和伊利娜,正享用着美味的花瓣粥。

“好好吃!”伊利娜感动地一口喝完花瓣粥,向克洛蒂雅伸出空碗,大声说,“再来一碗!”

“嗯。。。嗯!”女厨师有些错愕地接过空碗,转身正巧看到米勒进来,亲切地打招呼:“早上好!”

“克洛蒂雅小姐,早上好!今早吃什么?”米勒坐到伊利娜对面。

“荷花粥。”

“荷花粥好像是塞利斯的料理。”米勒记得在一本介绍塞利斯饮食文化的古书上看过有关花瓣粥的记载,荷花粥是将盛夏时期的荷花花瓣切成细片与白粥混煮,能使面色红润,容光焕发,皮肤光滑细腻,延缓衰老。

“莱亚德神父呢?”

船长一脸满足地吃完荷花粥,问米勒。

“他过一会过来。”

“你还在做那个梦是吗?”船长注视米勒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话锋一转。

米勒以苦笑代替回答。

“对了,船长。今晚的营救有什么计划?”

“我有一大堆,你想听哪个?”船长自信地答道。

当天清早,两位年轻男子踏进女伯爵下榻的旅店。年纪较轻的男子拥有一头淡茶色短发,手中提着高级皮箱,另一位头发和眼睛都是接近白银的银灰,因为狼人的血统,右手始终插在裤腿口袋中。

旅店二楼是提供给上层社会的市民的高级客房,而女伯爵住在二楼尽头向阳的豪华房间。

赛薇亚拉刚刚心怀不快地梳妆打扮后,穿着纯白的蕾丝睡衣,慵懒地陷入拐角沙发中,一边品尝香醇的红茶,一边阅读今天的红水早报,目光驻留在一则有关昨夜双翼妖魔再次杀人的报道,死者是市长的好友评议会会长保罗.派恩。

据欧西德莫斯所说,那只妖魔是这次任务的目标-----拥有神之碎片的天使,但是赛薇亚拉想不通他杀人的动机,或许是为了让宝剑更为锋利而以人血养剑,在世界上也存在出于这种单纯理由而杀人的剑士。

轻轻叩门声打断赛薇亚拉的思绪。

女伯爵优雅地将陶瓷茶杯和报纸放到沙发前的玻璃桌上,起身开门。

“夫人,早上好!”迪南带着爽朗阳光的笑容,彬彬有礼地问候,接着视线投到女伯爵白皙的胸口。

“啊!”赛薇亚拉微微发出一声呻吟,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胸前的圆形衣领耷拉着,露出雪白的脖颈和优美的**。

“等。。。等我一下。”赛薇亚拉红着脸倏地窜回屋内。

两位保镖耐心地在门口等候。

片刻后,女伯爵重新开门,已经换上一件淡紫色的外套,与她的近金色的头发十分相配。

女伯爵侧过身,让两人进屋。迪南手中帆白色的皮箱引起她的注意。

察觉女伯爵好奇地目光,迪南抬高皮箱,笑着说:“这些是特地为您准备的。”

“为我准备?”

迪南点点头,将皮箱放到沙发后面的长方木桌上,竖起箱盖。女伯爵凑近一看,里面整齐躺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有豹纹面具,孔雀面具,马脸面具,等等。。。。

莱普修斯凝视着皮箱内的面具,像在搜寻着什么。

迪南一面挑选面具一面向困惑的女伯爵解释:“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假面节。为了纪念红水之战,每个人都会戴上面具,走街串巷,参加各种庆典。”

“还有晚上的行刑。”一直沉默的莱普修斯突然开口,瞥了瞥女伯爵一眼,嘴角浮现一抹别具含义的浅笑,道,“今晚又是假面节,一定会有很多人观看勃朗.博塔的死刑。”

老面包师将于晚七点执行斩首死刑这件事,全马赛特无人不知,已经成为街头巷尾市民的重要谈资。

“夫人也去观看死刑吗?”

“嗯。。。”

赛薇亚拉感受到自己的内心正被莱普修斯剑刃般的锐利视线窥视,心中涌起毛毛的不适,突然想起他是狼人的事实。昨夜海盗来袭之时,莱普修斯变身,展现狼人的形态,还有名叫迪南的青年竟然是魔法人偶。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很难相信外表与人无异的开朗男子是没有灵魂的人偶。

“好了。”

一番精心细选后,迪南亮出一件向日葵人脸面具---眼睛、眉毛和两颊的红晕极为逼真形象,对女伯爵说:“夫人如果戴上这件面具,一定会更显高贵。”

赛薇亚拉带着像是看到烧焦的烤肉的表情,为难地接过向日葵面具。本来打算开口拒绝,但看到茶发青年热情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塞维亚拉看着不停试戴各种面具的青年忍俊不禁。

----真是的!跟小孩子一样!

“对了,你们的面具呢?”

听到这话,莱普修斯白皙的脸庞莫名其妙地泛起阵阵红晕。

赛薇亚拉用眼神询问迪南:“他怎么了?”

迪南耸耸肩,摊开双手。

小红帽

在空荡的水手街上行走着一男一女。

“来这里干什么?” 罗伊娜烦躁地问。

今晚七点,罗伊娜的爷爷将会身首异处,也难免抑制内心的焦虑。

与心急火燎的少女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身边的稻草男却意外的冷静。

“找帮手。”海盗轻描淡写地回答。

“在这里?”少女环视狭窄的水手街,无法掩饰自己的讶异。

水手街是海盗、奴隶商人和其他徘徊于法律边界的不法分子的天堂。虽然白天街上杳无人影,但月牙一爬上屋顶,这里就会脱胎换骨,摇身一变成为马赛特最为繁华喧闹的街区,酒吧、妓院和地下赌坊都会心照不宣地扯下虚伪的皮囊,军火、毒品和奴隶商贩四处游走,兜售货品。出于巨额税收的考量,地中海各地政府基本持漠视的态度,马赛特自然也不例外。然而海盗却说要在这不容于法律的红灯区找寻帮手。

“到了!”

两人来到一间吵闹的酒吧前。罗伊娜抬头一看,店牌上写着“小红帽”的斜体字样。正是昨天下午船长与其他海盗斗殴的酒吧,同时也是臭名昭著的小红帽海盗团经营的店铺之一。

为什么回到这里?少女望着海盗的侧脸,只是在心中发出疑问。

船长径自推开一页百叶门,酒吧内立刻鸦雀无声。酒桌前身穿大红色水手衬衫的海盗们齐刷刷地用针刺般的目光投掷到门口的两人。罗伊娜身子哆嗦了一下,连毛孔也感受到海盗们的极度冰寒的恶意。

一位戴着竹黄头巾的年轻海盗从腰间抽出一柄簧轮枪,直指船长的脑袋。簧轮枪是五年前地中海东部公司产品,改进老式火绳枪人工点火的缺点,具有连发的功能,一般只允许正规军队配备。眼前的海盗应该是从黑市走私商人购得的。

“你这个浑蛋,还敢出现!”头巾海盗满脸通红,额头爆起根根青筋,冲船长怒吼道。

头巾男身边的海盗也腾地起身,亮出剑刃。

“亚姆,把枪放下!”

充满威严的声音的主人是一位坐在中间大酒桌前的中年壮汉,左右搂抱着两位穿着暴露的妖艳美女。海盗头子脸部棱角分明,皮肤因常年暴露在海上烈日下呈现赤铜色,下巴蓄着浓密的灰白髭须,体格相当健硕,头上戴着天鹅绒的小红帽,看起来有点滑稽。

“老大,就是这小子昨天在我们酒吧。。。”刚说着,名叫亚姆的年轻人一接触头领凌厉的凶光,立刻乖顺地垂下枪。

“欧登勃格,好久不见!”

船长一边亲热地打招呼一边扔下少女穿过独自酒桌,全然不介意四周浓烈的杀气。

罗伊娜犹豫半会,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当船长站到欧登勃格面前时,一道波浪状的细长红影,撕裂空气划过海盗的右脸颊---几根稻草般的发丝飞扬在半空。

“咚”的一声,站在海盗背后的罗伊娜头上的天花板被一条拇指粗、绷紧如棒的铁鞭戳穿。

海盗头子藏在桌下的手腕猛地扭动,红色铁鞭翻滚着缩回小红帽的手中。

“你还是一样反应迅速啊!”欧登勃格歪歪嘴,说,“听说昨天你很‘照顾’我的小弟呢!”

“只是一场误会。”

听到这话,亚姆再次火爆地跳起来。

“臭小子,明明是你赖账在先!”

“老大,杀了他!”一位脖子缠着绷带的海盗竖起右臂,振臂高呼。

“杀了他!”

“把他宰掉!”

水手们宛似荒野的猛兽嘶嚎着。

死斗一触即发。

罗伊娜下意识贴近海盗,求救似地望向船长,而男子却一脸平静,好像失聪似的毫不理会周遭澎湃的声潮。

“别吵了!”欧登勃格大声喝斥。

手下们立马安静下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为人?百分之百是你的过错!如果就这样放过你,我也不好给手下交代!”

“那你打算怎么样?”

“按照老规矩。”

欧登勃格把胳膊架到桌面上,两位女性识趣地从海盗头子大腿上起身,退到后面。

“正合我意。”

船长坐到对面,也伸出右臂摆好姿势。

罗伊娜看到海盗头领的臂膀至少比船长大上一圈,鼓胀着钢块似的肌肉,不由得为他提心吊胆。

“你输的话,留下一条手臂就可以了。”

“如果我赢了,我要你替我做件事。”船长嘴角吊起自信的微笑。

少女贴近,偷偷拉拉海盗上衣衣角。

“你该担心的是对面的小红帽大叔。”海盗轻声说。

欧登勃格挑了挑半边眉毛,不悦地说:“我最讨厌你露出这种表情,好像已经赢了一样!我已经不是三十年的小鬼了!“

说完,“小红帽”用桶口大的手掌包住船长的右手,向左灌注全部的力道。

只见船长右手慢慢向外侧降低。

“不愧是老大!”

“这种货色怎么可能是头头的对手嘛!”

正当胜券在握,欧登勃格忽然看到海盗嘴角浮起一丝怪笑,暗叫不好。

在船长手背快要触碰桌面时,小红帽的手腕犹如装了弹簧猛地回升。

欧登勃格咬着牙齿,额角渗出黄豆大的汗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背难以遏止地贴地。

罗伊娜长舒一口气,绷紧的神经终于可以松弛下来。

“老大竟然比力气输了!”

亚姆有些不敢相信地嘟囔着,其他人也是满脸懊怒和错愕。

“那你要我做什么?事先声明,只要不违反海盗游戏规则,什么事情都可以。”欧登勃格一口呷尽金属酒杯中朗姆酒,干脆地问。

“只是一个小忙。”

听到这话,小红帽微皱起粗眉,稻草发海盗所说的“小忙”必定非同一般。

红水堡坐落于马赛特西南断崖,一百多年前被欧洲著名魔法机械建筑家阿基勒斯.巴拉特改造成大监狱,堡内第二层是十英雄之一的基德尔.莱维的子孙巴克.勒柯克.莱维典狱长的办公室和起居室。现在牛奶色的办公室中只有狱长巴克和即将被辞退的冷艳女秘书雪莉。

“巴克狱长,什么事这么开心?”雪莉好奇地问老人。

“没什么。”巴克捏着下巴花白髭须,乐呵呵地说,“只是刚刚想到那群海盗被抓到时的表情。”

“您还是不要小看那些海盗比较好。”

巴克笑容突然僵硬。

只有七人的海盗成功潜入红水堡,并且打倒了十英雄之中的三剑客,而最让巴克愤怒的是,有相当一部分财宝被海盗顺手牵羊。

预料到海盗们会再次冒险营救老面包师,巴克在凌晨一点左右将老人转送到宪兵馆的地下牢房,并在红水堡和独角兽刑场之间的血路设置埋伏。保险起见,老人还命令卡索率领宪兵队警备行刑现场。

“雪莉,你太多心了!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

说着,巴克狞笑着握紧变质馒头般的干燥拳头。

“我要挽回我的财,不,监狱的声誉。”

太阳西斜,落日余晖血红的脚尖已经轻轻点在海平线上,荡起数以万计的银带,排击海港的基石。

克洛港停泊着数百艘船只,放眼望去几乎都是飘扬着各种样式骷髅旗的海盗船只,其中也有一些奴隶和走私商船。这里看不到一般商业港口的忙碌场面,冷清得宛如海岸墓场。但每到黄昏时分,海盗们就会聚集到水手街享受夜晚的狂欢。

“今晚似乎会有大事发生。。。”米勒目视远处的墨蓝海面上方的奇异景象,喃喃自语。

一群海鸥犹如迷失于黑森林的孩童贴着洋面徘徊踌躇,那是与“诸神黄昏”极其相似的不祥之兆。

“是啊!”克洛蒂雅同意地点头。

“他们回来了!”坐在船沿的伊利娜突然大声叫道。

在水手街的入口出现海盗和少女的体型不协调的身影。

“船长,事情进行得怎么样?”莱亚德神父双手撑着船沿,问道。

船长笑着竖起大拇指,随后直接从地面跳到压板。罗伊娜则从架板上船。

罗伊娜很快注意到甲板中央的一堆面具,这才想起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假面节。

米勒拾起一副牛头面具,对罗伊娜笑着说:“正好可以利用假面节混入刑场。”

“为什么不在血路上劫囚车?”罗伊娜露出不解之色。

血路是大监狱与独角兽刑场间的必经之路。所有死刑犯无一例外从这条路被送往断头台。

“昨天我们已经暴露了。”米勒推推厚重的镜架,解释道,“勃朗,【齐格弗雷德】可能早已经被送到其他地方。”

“无法得知他的所在,直接劫刑场是目前最好的方法。”女厨师接着补充。

“而且,在大庭广众之下劫人不是很酷吗?”吉安德眨着右眼,说道。

“还有,说不定在血路已经设置陷阱。我们人手有限,所以才需要小红帽的帮助。”

“原来是这样。”罗伊娜恍然大悟,并在心里不满地抗议“这种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嘛!”

船长晃动手中的银色狼头面具,咧着嘴说:“今晚将会非常有趣呢!”

“血路”位于马赛特西南的小树林中,因沾染无数死刑犯的鲜血而得名。现在十二名海盗手持武器藏匿于血路两侧的树丛后面的阴暗中。他们就是小红帽海盗团的船员,因海盗的游戏规则,受命静候押送老面包师的黑铁马车。

亚姆紧攥青铜色的簧轮枪,透过树丛的缝隙捕捉到从乌黑魔堡驶来的同色黑点。

---来了!

亚姆兴奋地舔舔嘴角,并向同伙做了个突袭的手势。

黑点慢慢向树林移动。片刻,耳畔传来车轮倾轧地表的辚辚声。

海盗们屏息凝视快速放大的四轮马车。马车的车座上是一位裹着灰色斗篷的骷髅马夫,牵着牛皮缰绳,熟练地操纵两匹茶色接近黑色高头大马。马匹亦是魔法人偶 ,四只红宝石般的眼睛笔直目视前方,红褐色的泥土在健壮的马蹄无情践踏下四下飞溅。

突然,前方蹦出一根手指粗的麻绳。措手不及的骏马发出一声嘶嚎,前腿跪地,轰然倒地。囚车和马夫则因为惯性,撞到右侧的大树。

“冲啊!”

亚姆一声令下,同伙们纷纷应声,奔进马车。

一位手下打开车门,里面却空空如也。

“上当了!”

忽然,海盗背后的地面仿佛变成湖面,从深处浮出二十只骷髅兵。

“不要退却!小红帽们!”亚姆振臂一挥,大声疾呼。

“哦!”

剑刃低沉的击响和枪械爆竹似的怒吼在风中沉淀,橘红色的战斗火花为似血残阳增添几分妖艳华美。

独角兽刑场

六点左右,迪南再次叩响女伯爵的房门。

赛维亚拉匆匆将刚封上白蜡的信函放进手织羊毛袋中,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位戴着面具的高挑男子。一位是火焰面具,另一个是裹着天鹅绒小红帽的小女孩面具。

“我已经准备好了,走吧!”

女伯爵戴上向日葵面具,同两人下楼。

柜台的客栈女老板戴着过分艳丽多彩的孔雀羽毛面具,看到贵妇人下楼,连忙迎了上去,亲热地打招呼:“夫人,假面节快乐!”

女伯爵从袋中掏出白色信封和三枚金币递给女老板,说:“加尔文夫人,请在一小时后将信送往市政厅的贝格曼市长。”

“请您放心!” 面具后面响起乐呵呵的尖细声音。

小心翼翼接过信封和金币后,女老板说:“夫人,马车已经从车棚牵到外面了!”

“谢谢!”

等女伯爵和两位保镖走出玄关,老板娘开始犯嘀咕:“真是奇怪的客人!”

女老板曾多次安排马夫,但都遭到女伯爵的婉言拒绝。更奇怪的是,那四匹黑马不吃任何草料,好像只是四只黑铁熔铸的异世界生物。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啦!”老板娘掂了掂手中的金币,心花怒放地说。

三人走到东红水大街上。

数日前的嗜血妖魔所造就的凄清荡然无存,似乎被从天而降的橘红暖辉大块大块地驱散。石砖大街铺展一条红玉般的光毯,高耸屋顶散发出鎏金的粼光。街上车流如织,人行道上随处可见戴着各种流行款式面具、欢声笑语的男女老幼。假面节作为流传三百年的传统节日,至今仍拥有巨大的魅力。赛薇亚拉也在无形中被节日的喜庆氛围感染。

从东红水街的尽头传来男性的洪亮而做作的喊话:“各位市民请放心!只要有我宪兵队长卡索在,一定保证假面节期间各位的安全!”

一辆敞篷四轮马车缓缓驶过女伯爵三人。一位中年宪兵操纵缰绳,旁边屹立着一位身材偏瘦的狐狸面具---鬓角露出绷带的雪白---男子,穿着一尘不染的卡其色宪兵制服,拥有一头油亮亮的黄褐色带些茶色的短发,手里握着地中海东部公司最新产品----扩音喇叭,异常激昂地重复毫无创意的演讲。

人行道的面具们纷纷驻步,向敞篷马车上的宪兵队长投去厌恶的视线。

“真是喜欢招摇的男人。”小红帽面具后面传来莱普修斯的评论。

“行刑再过半小时就开始了!”火焰面具---迪南瞄了瞄左手腕的手表,然后望向黑马车。四匹黑马一刻钟前就已经烦躁地用蹄子不停踏地。

赛薇亚拉登上路边的骑黑马车,迪南和莱普修斯先后入车,坐在女伯爵的对面。刚一坐定,车窗外的物象就开始模糊,马车已经飞驰在宽广的街道上。

两位保镖 完全没有感到身处移动的马车,仿佛置身于与外界断绝联系的异次元空间。对此,两人已不像昨夜前往红水堡那样失态。

迪南和女伯爵兴趣盎然地聊天,而莱普修斯干脆连左手也藏进口袋,将右腿自然架到左膝上,似乎在闭目养神,储蓄精力。

马车径直奔向位于马赛特西红水街、英雄广场南侧的独角兽刑场。独角兽刑场所在的红水街贯穿马赛特东西,自东到西被流经市中心的多拉尔河拦腰斩断而成东红水街和西红水街。

刑场原本不足九百平方米,在八十年间扩建至五万平方米的广大空间,可以容纳数千人的集会。为了方便欣赏死刑,东侧建有专供上层社会,四层楼高的半圆形阶梯状看台。平时每到死刑日子,市民们就会趋之若鹜。

月轮高悬在一贫如洗的夜空中,阴影中泛着浓重的血樱色。

在沿途面具后面投来的好奇目光下,无人驾驶的暗夜马车穿过东西红水街之间的石桥进入西红水街。桥下十米宽的多拉尔河好像祭神仪式的圣女扭动着醉人的腰肢,在似水灯光和纯银月辉下闪耀片片星光。

半圆形看台透过玻璃车窗冲入女伯爵黑珍珠泉水般的美丽眼睛中。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黑色洪流般汹涌地挤入独角兽刑场。二十几辆豪华马车停歇在马路两边,东侧看台人头攒动,噪杂不已。

迪南下车后,伸手恭谨地接过女伯爵宛若象牙般柔软光滑的白皙玉手。

放眼望去,三十几位宪兵统一戴着纯白面具,把手在刑场四周,很明显是为了防备海盗们。随后赶来的卡索装腔作势地指挥宪兵队维护现场秩序。

女伯爵迅速扫视鱼贯而入的人流,不由得露出苦笑。虽然可以肯定海盗们混在人海中,但每个人都戴着伪装的假面,对方也纯熟地隐藏自己的气息,根本无法发现海盗们的行踪。

“夫人,这边请。我已经为您预定座位了。”

迪南做出“请”的姿势,步上看台的狭窄石阶。

三人在第三层的看台中间落座。应该是昂贵的座位,从这里居高俯瞰,连刑场的阴暗角落也一览无余。

赛薇亚拉将视线挪移到黑压压观众前方的一米高的雪白圆形断头台。肃穆的断头台上高高矗立的木架悬挂着一块锃亮铡刀,锋利的弧刃对着下方的嵌口炫耀着残忍阴森的寒光。锁住铡刀的绳索另一端缠绕在深插于地底的粗壮锥钉。

让人惊愕的是,担任死神的刽子手竟是巨人族。只见他盘腿坐在断头台后方,左半张脸戴着肉色皮革面具,土灰色的短发活像墓地旁的杂草,赤裸着与头发同色的上半身,下身只裹着一件苍白的虎纹兽皮----应该是栖息于北欧高寒地区的魔兽巨齿虎,泛着令人头晕的浊黄。与他五层楼的巨大身躯相比,面前制裁罪犯的刑架就像是一件做工精细的杀人玩具。

“真没想到刽子手是巨人族!”

“听说以前是‘吸血鬼’的守卫阿特拉斯。红水之战后,一直被关押在红水堡。”迪南说,“不过二十年前,阿特拉斯被巴克任命为刽子手重获自由。”

----那个贪财的臭老头!

赛薇亚拉脑海中闪现老人贪婪的嘴脸,宛如浸在泥淖中,全身涌起复杂的厌恶感。

卡索环顾四周,问身旁的貌似副队长的中年男子:“菲鲁兹那俩个人又跑到哪去了?”

在印象中两位新人总是形影相随,宪兵队长甚至怀疑两人有断袖分桃之癖,而且另外一个人的样貌和名字总是莫名其妙地想不起来,因此干脆使用菲鲁兹指代二人。

“他们不是奉您的命令去红水堡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卡索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最近那两人经常玩失踪,到底在搞什么玩意!”

一位紧紧裹着黑色长袍的壮汉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地穿过议论纷纷的市民间如婴孩手臂粗细的缝隙,身后不时响起某某的抱怨。男子走到面向断头台的最前排,贴近一位长耳朵“近视眼”白兔面具左侧。

“船长,他们准备好了吗?”“白兔”推推架在面具外的眼镜,一边直视前方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他的右边是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黑色圆形礼帽和红鼻子面具的“绅士”,手里握着短柄的螺旋拐杖。

“嗯。。。嗯。。。”比平常缩水一圈的半巨人极不自然地含糊应道。

米勒、莱亚德和龙伪装后找遍马赛特所有面具店,也只买到六副面具。意想不到的是,绝大部分面具早已被抢购一空。

“我的药效大概能持续一个多小时。”“绅士”用女子的温柔嗓音轻声说道。

因为半巨人的身材在人群中太过醒目显眼,女厨师为他特意调制一种改变体型的变形药水。现在的狙击手的身材只相当于成年男子的水平。

身旁的小男孩指着吉安德对母亲说:“妈妈!这个人的面具好奇怪啊!”

听到这话,半巨人双颊唰地爬满潮红。从身旁两位同伴面具后响起时断时续的偷笑声。

这时,一个健壮的男子粗鲁地按住吉安德的肩膀,一脸恶意,吵嚷道:“臭小子,你刚才撞到我了!你怎么赔偿我?”

半巨人转过脸,两只睁得比铜铃还大的眼睛射出抓狂野兽似的幽绿冥火,恶狠狠地瞪着男子。

“对。。。对不起!认错人了!”

男子吓得立刻松手,灰溜溜地退回人海。

在面向断头台的西面角落,戴着独角兽面具的娇小少女回头瞄一眼身后的静谧观众。他们都是小红帽团员,人数约二十人,戴着大众化的面具。

旁边穿着素白大衣的“狼头”看出少女的担忧,小声地说:“救了老头就乘船逃走。”

“来了!”戴着蓝龙面具的莱亚德神父似乎听到什么,轻声说道,“半桶水道士,给我打醒十二分精神!”

“哦!”戴着松鼠面具的龙呆呆地应道。

过了半分钟,一辆铁笼囚车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刑场入口戛然而止。刑场内立刻鸦雀无声,人们将视线投向囚车。囚笼内坐着一位年过五旬的老人,手脚被沉重的锁链束缚,花白的银丝夹杂着零碎的石褐色,一双绿橄榄石般的眼睛射出比鹰隼还要犀利的目光,环视围观群众像在寻找什么。

看到死刑犯现身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没想到博塔先生竟然是ARABOT的成员。。。”

“平时一副老好人的模样,真是完全被骗了。”

“听说ARABOT的成员最近还刺杀英格兰斯的宰相莱因哈特。”

一位宪兵将生锈的钥匙插进囚笼的锁孔,一边打开铁门,一边没好气地冲老人吆喝:

“老头,出来!”

老人平静地跨出囚笼,锁链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低呤。

狐狸面具卡索大跨步走到老面包师面前,用挖苦的语气说:“勃朗'博塔,没想到自己会有被送上断头台的一天吧?呵呵呵!”

老人冷冷瞥了他一眼,嘴角浮现嘲讽的微笑。

“你看来还没有吸取教训,要我打烂你另一边脸吗?”

“你这臭老头!”狐狸面具后响起牙齿的“咯咯”声,并从后面冒出腾腾热气。

“快把这老不死押到断头台!”卡索对两名宪兵咆哮道。

“是!”

两位宪兵一左一右夹住老面包师。

密不透风的人流自动裂成两瓣,腾出一条直通断头台的三米宽道路。

【齐格弗雷德】在两侧旁观者面具后异样的目光下,徐步走向断头台。

罗伊娜紧张地注视老人的一举一动,身后传来弹药上膛的轻微脆响。

这下又可以增加我的收藏了。阿特拉斯边爱抚着肉色面具,边在心中狂喜。邪恶巨人成为刽子手,纯粹为了享受杀人的快感和获得钟意的尸体。对他来说,欣赏人类临死前的绝望表情是他最幸福的时光。不过,眼前的古稀老人却丝毫没有惧色,这让阿特拉斯稍微有些沮丧。

老人右脚一踏上石阶,罗伊娜后方响起一记震耳欲聋的枪声。

“就是现在!”罗伊娜听出那位名叫亚姆的青年海盗的火爆嗓音。

潜伏的海盗们冲破人海,几个海盗开枪击杀老面包师身边的宪兵。

“啊!”

不知在哪爆发出妇女的惊声尖叫。观众顷刻间化作退潮的洪水,涌向刑场的出口。

“妈的!还真来了!不要慌乱!给我抓住他们!”卡索边拨开旋踵而来的”冰雹“,边拔出新式簧轮枪,厉声吼道。

数量稍占优势的宪兵队抽出西洋剑和燧石枪与海盗们在混乱的场地发生激战。

呯呯乒!当当当!

火枪间的互鸣和金属的热吻在虚空游荡。

----好机会!不会让你逃走了!

赛薇亚拉迅速起身,刚要跳下去。

“夫人!这里太危险了!”迪南一把抓住女伯爵的手,拖进看台过道急窜的人流之中。

赛薇亚拉想发声,但是在震地的惊叫和脚步声中根本无法传入茶发青年的耳中。女剑士的行动再次被迪南的善意破坏殆尽。而狼人莱普修斯已经踪影全无,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爷爷!”罗伊娜扔下面具,一个箭步奔到老面包师眼前。

“你怎么也来了?”

“狼头”拔出漆黑短剑,挥出寒光。夺取老人自由的铁制锁链像是被割断的油绳轻轻掉到石阶上。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死脑筋啊!如果惧怕孙女陷入危险,直接带着她们离开这里不就行了!”

曾拥有【齐格弗雷德】神格的男人,纵使肉身再过老迈,想要逃脱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我现在只想过平静的日子。”老人用疲倦地口气说。

ARABOT的势力魔爪甚至伸展到魔晶对面的塞利斯帝国,老面包师并不希望两位孙女过着逃亡的危险生活。不过,情况演变到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

“狼头”发出一声喟叹,突然向前跨一大步,用短剑格挡住巨人呼啸送来的岩拳,侧着脸对两人说:“你们两个快去克洛港!伊利娜在等你们!”

“那你们呢?”

“我们随后过去!”

“臭老头,想逃没门!”

突然,宪兵队长拨开市民,挡住去路,用簧轮枪指着老人的胸膛,发出阴险的怪笑:“看来只好就地处决你了!”

话音刚落,卡索两眼翻白,仰面倒地。紧接着,亚姆的铜制枪托映入眼帘。

“快点!”青年催促道。

两人在亚姆的带领下,穿过厮杀的人群。

一个宪兵挥舞着单刃剑突然从旁边跳出,被亚姆反应迅速地躲开竖劈,随即手中迸射一道银光,精确扎进对方的右胸。宪兵发出一声惨叫,颓然地双膝着地。

罗伊娜看到插在宪兵心脏的暗器是一把专用于投掷的袖珍短剑。

疲于应付海盗的宪兵们几乎没有察觉死刑犯的离场,即使发现,也无法在“百忙之中”抽身。

“吉安德,这个巨人交给你处理!我有事要处理!”船长边后跳数步,边对远处的半巨人喊道。

“哦!”吉安德爽快地应道,然后把一个宪兵信手甩到十几米远的露天看台。

豪斯曼德与吉安德的对决

阿特拉斯直起要塞似的巨大身躯,满脸不屑地低头看着只有脚踝高的狙击手,横抬起赤裸的石灰色右脚,扫向吉安德---踢碎钢铁的力道压扁海盗的半边身子。

轰隆!

半巨人化作一颗黑色流星撞进露天看台空荡的第二层。露天看台如遭受炮击一样四下迸溅石块,正中心诧然地出现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

阿特拉斯看都没看,正转身打算对付剩下的海盗,后脑勺突然被硬物击中。巨人回头低头一看,脚下的硬物是看台的一部分,相当于一辆马车的体积。巨人边反应迟钝地捂着红肿的后脑勺,边望见半巨人在破洞前拍拍肩膀的灰尘,冲自己露出轻蔑的微笑。见状,阿特拉斯勃然大怒,暴跳如雷地冲过去。

大地在巨人之脚下咚咚作响,仿佛是刺骨寒风中的流浪汉哆嗦着单薄的身子。

吉安德如魔鸟稳稳落地,微弯膝盖,双手撑开,泰然自若地迎接足以破坏地表的铁拳。刹那间,铁拳的暗影完全吞没半巨人。

令阿特拉斯震惊的是,引以为傲的拳头竟然停在地面,再也无法突进分毫。

吉安德正面接住铁拳,双手死死扳住巨人桅杆粗的小拇指,全身运足气劲,大吼一声。

“怎么可能!”

下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小拇指传遍全身。巨人整个身体开始腾空倒吊,描绘180度的圆弧轨迹,后背重重摔向露天看台。

宛如火山喷发的爆炸巨响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海盗们趁机陆续退到街上。

“别让他们跑了!”副队长上气不接下气地嘶喊,然后抱起昏厥的卡索借机朝海盗相反方向逃离战场。

宪兵们跑出独角兽刑场,追击逃窜的不法分子。

阿特拉斯摸着眩晕的脑袋,从看台上恍恍惚惚地爬下来。看台的第四和第三层倾塌殆尽,碎石如同冰雹纷纷滑落。如今,看台已经找不到一处完整的座位。

“干的不错!我小看你了,人类!”

由于女厨师变形药水的效力,吉安德外表上是比正常时矮小两圈的彪形大汉,但力量没有减弱。

“你把我惹火了!给你看样好东西!”

阿特拉斯盘腿而坐,边发出独眼兽撕咬猎物般的怪笑,边慢慢掀开左脸的肉色面具。

看到邪恶巨人令人惊悚的庐山真面目,半巨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巨人左侧头颅犹如被挖去脸骨、皮肤、大脑、眼珠和血肉的容器,里面悬挂着三十副骷髅,显得异常阴森诡怖。浊黄的右眼珠夸张地转过九十度,向左边的骷髅仓库窥视,紧接着,右手伸进仓库内,似乎在挑选骷髅。

吉安德心里直发怵地看着巨人让人心惊胆战的举止。

阿特拉斯摘下一副穿着白袍的独臂骷髅,立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

“先给你介绍一下,他的名字是豪斯曼德,生前是我的主人。”巨人裂开血盆大口,肥厚的嘴唇邪恶地逸出一声佞笑,道:“在他死后,我偷偷藏起他的尸体,现在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看来是相当难缠的对手。吉安德从独臂骷髅身上感应到逼迫心脏的鲁纳斯。

“杀了他!”阿特拉斯对独臂骷髅发出命令。

名叫豪斯曼德的独臂骷髅上下牙关“咯咯咯咯”地快速撞击,如白色疾风袭向半巨人。

好快!

吉安德急忙挥拳迎击。两只拳头在空中相撞,周围的空气为之一颤。

吉安德带着错愕的表情被弹飞到数十米外,落地后,急忙鲤鱼打挺站起身,一边捂着脱臼的腕骨,一边直视豪斯曼德。

那是什么鬼力量!是合成系的吗?吉安德暗暗咋舌。半巨人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在力气上处于绝对的劣势。

眼前掠过白色的残影。吉安德睁大瞳孔,死者像是瞬间移动般从远处飞到眼前,两人仅五步之隔。

吉安德想躲避,但为时已晚。即使看清对方的动作,反应还是慢半拍。密集的拳影筑成厚实的白色墙壁推向半巨人,星尘般的白光轰炸半巨人,全身各处绽放绚烂血花,爆发出骨骼的哀嚎。

阿特拉斯带着残忍的微笑,津津有味地观赏自己编排的“死亡木偶戏”。

豪斯曼德蓦地缩回右拳,横起右脚踢中海盗左侧腹。

吉安德吐出一滩血花,在地面翻滚十几周。连本人也不知道自己中了多少拳锤,自豪的钢铁之身遍体鳞伤,满布殷红的拳印,骨头至少断了二十根。拥有巨人血统的肉体对于眼前的亡者来说与纸片没有本质的区别。

“哈哈哈哈哈!活该!”看着半巨人拼命扭动残破的身体,阿特拉斯放肆地大声嘲笑道,“你已经是废人了!还是认命乖乖等死吧!”

在下一刻,邪恶巨人的耻笑声连同唯一的右半张脸突兀僵硬,巨人瞠目结舌地瞅着吉安德支起上半身。

狙击手甩甩上半身,接着猛地扭动腿脚,“啪嗒”一声,脱臼的胫骨再次接合。

竟然空手接骨!邪恶巨人掌心也不禁直渗冷汗,意识到眼前的海盗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快杀了他!豪斯曼德!”阿特拉斯语气中透着恐惧。

“等等!”

吉安德突然用双手作出暂停的手势,然后对不远处断头台阴影中的四人投去求援的一瞥。

注意到狙击手的眼神,阿特拉斯顺着视线望去。

“原来你还有同伙!吓得不敢现身,真是没用!”

那四人从左至右分别是神父、女厨师、道士和航海士,四人已经摘掉伪装用的面具。他们并非不想帮忙,只是随便打扰朋友打架的雅兴,生气的反而是吉安德自己。

“对付死人是我的强项!”龙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从道袍内掏出一张写满塞利斯古代咒文的长条黄纸,不顾身后同伴的呼喊,一个箭步,将黄纸贴到豪斯曼德的额头。

成功了。龙暗喜。

但亡者并没有停止动作,拳头宛似白色闪电重重轰击道士的腹部。龙被高高抛到空中,重重砸到原地。

克洛蒂雅急忙赶过去检查伤势,龙的声带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真是半桶水道士。”莱亚德闷哼一声,但语调极不自然,好像嘴里含着食物似的,接着从黑羽绒大衣内的洁白衬衫口袋取出一只装着酷似水银的晶莹液体的迷你玻璃瓶。

“普通的道术是无法解除属于魔法系统的邪恶傀儡术,连这种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阿特拉斯认出那是能净化邪恶和不洁的圣水---能够祛除操纵豪斯曼德的邪力,立即更改命令:“豪斯曼德,把瓶子打破!”

没等对方出手,豪斯曼德一瞬间来到莱亚德面前,迅猛的雷霆右拳奔向神父右手的圣水瓶。

莱亚德抓住独臂骷髅攻击的0.01秒的破绽,从口中吐出水银似的液体。神父早就在之前暗暗作好准备,圣水瓶只是诱饵。

头颅沾染圣水的豪斯曼德浑身骨架激动颤抖。骨头如同年久失修的房屋砖块,纷纷脱落,在地面上堆砌起一座一米高的骨山。

“安息吧!豪斯曼德!”神父肃穆地对面前的累累白骨低呤道。

阿特拉斯撑开嘴巴,露出暗黄的舌头。从一开始他就时刻留心四人的行动,但竟然没有察觉到什么时候神父将圣水含入嘴中。

仿佛身上的拳印只是装饰品,半巨人精神奕奕地撩起衣袖,从背后变出一只散发金属光辉的塑料气球皮,然后大口吸气,向里面吹气。气球膨胀变成一间松树粗的火箭筒。

阿特拉斯心虚地吞咽口水,从左半脑袋的仓库取出剩余的三十多只骷髅,抛向虚空。在骷髅木偶中有左手套着铁钩的海盗船长,有身穿盔甲、左手持矛、右手把盾的白银时代罗马士兵,有穿着白色道服的塞利斯武术家。这只骷髅军团是被被赋予虚伪生命的悲哀形骸,宛如天女散花从天而降。

吉安德边咆哮着跑向邪恶巨人,边狂乱地挥舞火箭筒。蜂拥而来的玩具傀儡转瞬化作破裂的“零件”四下乱飞。它们的实力根本不能与名叫豪斯曼德的独臂骷髅相提并论。

“咳!”看着玩具军团全员溃败的阿特拉斯蠕动着青紫色嘴唇,发出既不像呻吟也不像惊叹的怪声。

吉安德嗖地冲到邪恶巨人十步远处,借势蹬地高高跳起,敏捷得像是多拉尔山的食人巨鹰。

阿特拉斯看到黑黢黢的冰冷炮口,慌慌张张地挥出右拳。

“M-17反坦克火箭炮!”

炮口蹦出一团黑色火箭,拖着螺旋状的白烟,直接命中巨人的脸部。

“啊!”

阿特拉斯发出食尸鬼似的哀嚎,保持出拳的姿势仰面坠地,整张脸对着高空飘起浓烈的黑烟。

轰!

大地震颤半会,终于回归平静。

吉安德落向地面的同时肩上的火箭炮慢慢泄气缩小,并发出“咝咝”的漏气声。

“快回到船上吧!”米勒淡淡地说,“罗伊娜他们应该回到船上了!”

“船长临时有事,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如果是他的,没有必要担心。总之先回克洛港吧!”

迪南找遍整条西红水街,也没有找到被人潮冲散的女伯爵。现在街上人群和马车有如惊弓之鸟四处乱窜,宪兵们追赶海盗们的身影和清脆的枪鸣一齐消失在东红水街。这里本来就是郊区,人烟罕至。不消半会,街上便呈现墓园般的死寂。

蓦地,一个“狼人”擦肩而过,有着和莱普修斯相似的身材和穿着。

“喂!莱普修斯!”

对方似乎没有听见,继续奔向塞尔维亚大教堂的方向。这时,路边胡同蹿出第三个人影挡住狼头面具的去路,正是已经摘掉小红帽面具的莱普修斯本人,手里拎着两个黑乎乎的人影。

“莱普修斯,那是?”迪南立刻理清头绪,问道。

“这两个蠢货以为我是他们的同伙。”

狼人随手扔掉昏迷的二人,横起左腿,凌空踢向“狼头”的侧腹。船长敏捷地侧身闪避。

“海盗,不会让你逃了!”莱普修斯咬牙切齿地说,“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呢!”

在刑场出现混乱之时,狼人就躲在暗处观察,等发现船长便尾随至此。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眼前的男人。

“又是你!你还真是死缠不放啊!”

说罢,船长向另一边蹬地,但前方再次滑过莱普修斯宽阔的胸膛。

“我已经说过了,不会让你在从我手中逃脱了!”莱普修斯冷笑着开始变身,肌肉剧烈鼓胀,白色西装的镀金纽扣接连崩落,银灰短发活像藤蔓放肆生长披散至背后,长长的尾巴晃动着脑袋。

“莱普修斯,夫人在哪?”

“不知道。”狼人冷淡地答道,映现在他浅银色眼眸中只有猎物的身影。

“船长!”

神父四人一路小跑赶到现场。

“这两人交给你们应付!”船长扯掉面具,“不负责任”地冲团员喊道。

莱普修斯平伸合拢右手五指,以音速挥出如铁铲般的右掌,但指尖没有传来刺破皮肤的愉快触感。

啪地一声,稻草海盗仿佛人间蒸发凭空消失。

狼人转身,海盗的黑影像是银河天马在楼顶上跳跃奔驰,两秒后,彻底离开视野。

莱普修斯啐了一口,一脚踩烂地上的狼头面具,用掺杂愤怒和杀意的凶光泄恨似的投向剩下的四人,立刻认出四人是昨夜潜入红水堡的海盗同伙。

“总是把烂摊子扔给我们!”吉安德搔搔头皮,不无无奈地抱怨道。

“对手有三人!”迪南挨近狼人。他没有将身为女性的克洛蒂雅列为敌人。

“吉安德、克洛蒂雅,你们先回船吧。”神父扯下胸前雪白衣领前的镀金十字架,向前大跨一步,说,“我很担心罗伊娜有没有顺利回港。”

“嗯!”半巨人点点头,与女厨师交换目光,径直走进一个幽暗的小巷。

龙健忘地将手再次伸到背后,才想起宝剑还在宪兵手中。

【亚瑟王】哈蒙德

爬着数片樱红的满月仿佛血骷髅一样窥视万物,呈现着三百年前红水之战相同的脸色,不祥的光芒洒满马赛特这座历史古城。

一只黑色魔鸟从屋顶飞到钟楼的顶端。

“这么快就来了!不愧是速度之神--【快司】!”悠闲躺在教堂钟楼正指八点的巨大时针上的“天使”由衷地赞叹道。

“天使”模样看似三十出头,穿着一件蛋白石色的长外套,雪白双翼微微收拢到背后,分成两瓣的油亮黑发顺着两颊垂落至肩,严实地遮盖耳朵。浅褐色的瞳仁,鼻梁秀挺,棱角分明,瘦削下巴蓄着淡淡的青须。尤其引人注目的是,男子腰际别着一把剑柄镶嵌红蓝绿宝石的黄金长剑,黄金剑鞘镌刻着精美细致的花纹。

“哈蒙德,最近的杀人妖魔就是你吧!”

“全都是泛下重罪的邪恶之徒!死不足惜!

“比起这个,船长你应该有其他更重要的问题吧!”

“为什么我施在你身上的封印会这么快解开?”

哈蒙德遥望远方蟒背上的黑点,静静地说:“几天前,那座城堡的埃达怨灵唤醒了我。大概因为自己还只是双翼等级的缘故,你的封印效果比其他人要弱很多。”

“原来是这样。。。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莉莎前年去世了。”

听到这话,哈蒙德身子痉挛般震颤了一下,脸庞前方的空气产生一瞬的动摇,神色变得黯淡悲伤,嘴边泻出连自己也听不到的微弱声音:“那些已经与我无关了。。。”

“船长,其他人也会复活,在月食到来之际。。。

“你是不可能阻止的,船长。”

海盗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昂首眺望夜空,大惊失色。

高悬的血骷髅正被一种邪恶的黑暗慢慢蚕食。马赛特,这座拥有千年历史的海岸城市,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魔手遮盖陷入混沌之中,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在城市各处狂欢的市民们浇灭躁动雀跃的心情,抬头仰视黑月,脸上浮出久违数百年的恐惧战栗。传说,月食是千万偶然之中与冥界相通的黑暗之门。黄金时代,地狱的妖魔曾数度现身于月食之夜,破坏村庄,传播死亡和瘟疫。因此,不吉之兆的月食又被称为“邪眼”。

“那是?”

此时,罗伊娜、伊利娜和勃朗靠在船沿观望黑轮。

“月食。”老人面色凝重地沉呤道。“但并不是普通的月食,他们要出现了,还是迟了啊!”

罗伊娜双手贴耳,好像在倾听着来自黑暗的窃窃私语。接着,少女脚踩上船沿,轻盈跃到港口的砖石路上。

“罗伊娜,你去哪?” 伊利娜看到妹妹下船,叫道。

但是罗伊娜头也不回地跑进水手街的灯红酒绿之中。

克劳德

一位老者走在水晶打造的迷宫中。他正是红水堡的典狱长巴克.勒柯克.莱维,同时也是十英雄之一基德尔.勒柯克.莱维的子孙,同双胞胎兄弟贝格曼共同继承祖先的莫大财产----“埃达”金库。

红水之战后,基德尔利用领主的权势私吞“吸血鬼”的宝藏。三百年间,莱维家族不断敛财扩充金库。现在金库中的财富是三百年的十倍左右,甚至可以买下一座小国或者如热那亚和亚力山卓那样的国际大城市。

可能是昨夜海盗劫狱事件,巴克整天心绪难平,仿佛笼罩着沉闷的阴霾。在上午老人已经检查过一遍,但仍无法安心,尤其是那三座黄金天使像。

三十年前,一颗流星坠落到红水堡后的海中。刚当上狱长的巴克立即秘密派人打捞,等拉上岸,才发现是四座栩栩如生、连为一体的黄金天使像。巴克想当然地认为这是神的恩赐,封锁消息并请冶金铸造师分离四位天使,以东南西北方位偷偷收藏在金库中。为了防止双胞胎的兄弟发现,还特地设置机关隐藏。但数日前,东面的天使不翼而飞。现在回想起来,说不定也是那群海盗的所为。

老人越想越懊恼,匆匆走出迷宫,来到魔法铜门前说出暗语。

这次铜门没有应声,沉默着向里侧打开。

巴克快步走到一座金币堆砌的小山前,单膝跪下,将右臂伸进去,摸索着拉环,很快手中传来金属的冰冷触感。老人拉动金属环后,起身倒退几步。

金山底部响起轰鸣。置顶的金币像逃难似的纷纷滑落。俄顷,三座天使宛似深埋于沙漠下的宝物展露在月辉般的青白灯光中,闪耀着炫目的黄金光彩。

老人长长松了口气,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急忙转身。

两位穿着卡其色制服的年轻宪兵宛若幽灵出现在十步开外的金山旁。

“是你们?”巴尔皱起白眉,然后沉下脸,露出不悦之色。

老人曾见过卡索的那两位部下,一个好像叫做菲鲁兹,另一个人却怎么也想不起名字,即使站在面前,他的样貌就像罩着一层半透明的薄雾,手里握着一柄顶端镶嵌绿翡翠的宝剑。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给我滚出去!”

两人无视老人的恫吓,径自穿过巴克,来到天使的脚下。

“马上就会复苏了。”菲鲁兹身边的男子喃喃自语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愉快。

“然后这个城市将会被毁灭,真是双喜临门啊!”

“你们两个混蛋,难道听不懂人话吗?给我滚出去!”老人的自尊心受到严重的伤害,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志。

“巴克狱长,生气对您的心脏可不好啊!”

从后方传来比夜莺还要悦耳婉转的熟悉女音。冷傲美丽的女秘书面无表情走过来,她的手里提着旅行用的行礼箱。

“雪莉!”巴克眨巴着缝眼,脸上开始出现茫然的神色。

“是我邀请他们的,巴克先生。”雪莉换了称谓,嘴角浮现诡秘的浅笑。

这恐怕是老人第一次看到女秘书的笑容。

“邀请?什么意思?”巴克的头脑出现些许混乱,更加摸不着头脑。

雪莉没有回答,穿过巴克来到两位宪兵身边。

“雪莉,没有必要隐瞒了。解除‘抹消’吧!”

“是!”

话音刚落,容貌朦胧的宪兵脸上的雾气像被阳光直射的海上泡沫散去。一张堪称月光女神转世的美丽脸庞映入老人褐色的瞳孔中。

“啊~~”

老人边发出呻吟边踉跄后退到一座金山。男子的华美容颜与屹立在英雄广场的金发美男子克劳德简直一模一样,包括那道脖颈上的粗长疤痕,就像双生妖精般惊人地相似。更让人惊愕的是,女秘书雪莉和名叫菲鲁兹的宪兵脸上也寄宿着克劳德的影子。如果不是三人同时站在一起,恐怕没人注意到这点。

雪莉是半年前突然出现眼前,天资聪颖,没到三个月便成为老人的左右手。回想起来,两位宪兵好像也是在那之后不久出现在卡索身边。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感到危险迫近的老人语调陡然变得急促,右手悄然挪向背后。

“不要偷偷摸摸。就算是你的先祖基德尔,也不会暗箭伤人。”金发美男子嘴角微微扬起,那是能看透一切的微笑。

“你。。。你认识我的祖先?”巴克怔了一下。

虽然用邪术或者魔法,人类获得永生也不是虚幻的梦想,但也只限于极少部分人。

“那你是那位克劳德?”

金发男子轻轻点头。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相信这种荒谬的事情,但眼前拥有克劳德长相的男子却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气魄,其神态也与克劳德的铜像酷似。

看到巴克掺杂狐疑和震惊的滑稽表情,克劳德索然无趣地耸耸肩,歪着脑袋,对菲鲁兹使了个眼色。

接到命令的菲鲁兹嘴角升起极度深寒的恶意,大步走向巴克。

“你想干什么?别。。。别过来!”

巴克慌张掏出一把做工精美的袖珍手枪。枪身是由白银打造,枪托和击铁则是黄金打造。这是老人纯粹出于虚荣,特地向地中海东部公司高价订做的。

老人用颤抖的指节扣动扳机,对着菲鲁兹胸口的枪口绽放出一闪即逝的雪白火花。

以音速射向心脏的子弹在触及卡其色制服表面的瞬间竟然化作粉粒,散落到菲鲁兹长筒靴上。

“怎。。。怎么会!”老人的脸部剧烈扭曲着,面如死灰。虚有其表的袖珍枪也识趣地从手中脱落。

菲鲁兹什么也没做,只是踏着平常巡逻时的整齐步伐接近战栗发抖的老人。

“枪对我是没用的!人---类!”菲鲁兹带着邪恶的笑容讥笑老人的弱小,然后揪住老人高级西装的豹纹衣领,抬到视线范围之内。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巴克咬着牙关恨恨地咆哮道。可能是呼吸到新鲜空气,老人恢复些冷静,但声音中难免带有恐惧,悬空的双脚不住地挣扎。

没有人回答。克劳德和雪莉静静欣赏着头顶上方的天使像,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老人看着菲鲁兹绽放出魔鬼般的残忍笑容,黑色的绝望席卷全身。善于带给囚犯死亡的红水堡典狱长终于也品尝到冰冷无力的滋味---脚下的地面仿佛开裂成两半,身体下坠堕入黑暗的深渊。即使双脚悬空,依然能体验到从脚底传来的冻结心脏与血液的冰寒。

菲鲁兹冷酷地裂开镰刀似的嘴巴,伸出白皙的右手,慢慢贴到老人的脸上。

“等等。。。。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十分之一的财产,不,七分之一,怎。。。怎么样?”

老人渐渐失去说话的气力,四肢虚脱地绷直垂落。

“菲鲁兹,味道怎么样?”金发美男子摸着脖颈的伤疤,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个男人的‘贪婪’之力果然相当美味!”菲鲁兹将老人失去体温的尸体扔到一座金币宝石堆砌的山丘下。巴克头顶上的金币珠宝开始松动,像山体滑坡般迅速掩埋老人的尸身,只露出一只闪耀钻石光芒的枯枝右手。

“主人,这是您的衣服!”雪莉打开旅行箱,从里面取出一件雪白熊皮大氅。

克劳德脱下宪兵队上衣,穿上熊皮大氅。菲鲁兹一把扯碎上衣,露出魁梧的肌肉。

“开始了!”雪莉感应到异样的波动,小声嘟嚷道。她可以清晰感受到月食出现后,红水堡内的怨灵正一点一点挣脱咒缚,呼唤一股来自死者之国的可怕力量。三百年前,埃达的科学家豪斯曼德为了报复人类,说出足以毁灭马赛特乃至全世界的诅咒暗语。

在月食之夜,言水设下的降魔结界效力已经大打折扣。

冥犬

咔咔!咔嚓!咔咔嚓!

三座黄金像表面突然像是雏鹰破壳般爬满蜿蜒的暗褐色的龟裂。

“天使的复活和月食竟然同一天,是巧合还是天意?”菲鲁兹喃喃地说。

“菲鲁兹,世界上没有偶然。”克劳德半闭着眼帘,意味深长地说。

金发美男子话音刚落,从三座天使由下往上迸射出一道巨大的青蓝光柱,冲破白银穹顶,耸入云霄。地板上投影出三个扭曲变形的长长黑影。

不消半刻,光柱的外缘向中心挤压,逐渐缩小为一条细如发丝的蓝线,随即黯然消逝,而黄金山顶的三天使业已杳无踪影。

克劳德抬头,视线依次穿过金库的窟窿,接着是埃达城市上方虚伪穹顶的黑洞,射到立在星空的三个黑点,超人的视力很快捕获三位四翼天使的英姿容貌。

中间是一位约摸二十岁的青年,相当接近黑色的灰色头发,有着一双淡蓝色玻璃般的眼睛,体型修长挺拔宛若杨柳,上身穿着深蓝色暗菱纹长袖衬衫,下身则是咖啡色的休闲长裤,左手托着一个沙漏,右手握着一长柄腥红的残月镰刀,刀刃上镶嵌一排黄玉般的眼珠。第二位是一位美若天仙的年轻女子,右手捧着黄金小竖琴,腰际挂着白银小鹅笛,拥有一头红茶色的蓬蓬卷发,眼鼻轮廓深邃引人注目,让人联想到葱绿森林的水灵眼眸闪动着知性的光彩,端正娇美的嘴唇流动着清新与淡雅,白皙的脸上未施脂粉,给人超凡脱俗的幻梦感觉。第三位是一位光头男子,年龄三十出头,赤铜色的肤色富有金属的光泽,全身裹着镶金边银丝的方格袈裟,双手合十,盘腿浮在半空。

“现在就动手吗?”菲鲁兹好战地舔舐樱红的下唇。

“没有交手的必要。伊丽莎白要三年后才会微笑,在这之前,我们只需要跟踪他们伺机即可。”雪莉说。

“菲鲁兹。”克劳德呼唤分身的名字。

“是!是!”玩世不恭地应声后,菲鲁兹昂首,眼中映现出三人的脸孔。

“‘定位’:坐标北纬40度25分,东经30度55分,锁定完毕。”

“ 走吧!这个城市已经走向尽头了。”

说罢,金发美男子转身,雪莉和菲鲁兹顺从地跟上。

在三人走后不久,从盛满宝石的铁箱后面走出一个人偶大小的木乃伊。

“真没想到克劳德还活在世上!”自称杰克的木乃伊从女士小挎包内掏出一把核桃熟练地扔进嘴中,下一瞬间,吐出无数的核桃壳。

他的真名是基德尔.勒柯克.莱维。勒柯克是建立法兰西亚帝国的帕特里克一世所赐的贵族名。过去曾是是英雄之一的莱维男爵因为诅咒而被永远束缚在红水堡内,但几乎没有人知道木乃伊的真实身份。正常人都会认为身为人类的领主也活在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之中,因此只是把基德尔当作生活在红水堡的魔法人偶。

在远处的金海中晃过白色的魅影。基德尔伸长脖子,当看清幽灵长相时还以为是做梦,连忙揉揉芝麻大小的眼睛。等再次确认女性的容貌,呆如木鸡。

“她不是早就死了?”

基德尔永远不会忘记那张美丽的脸。正是因为她的诅咒,身为贵族的他才会落到成为金库门卫的地步。

“只有当你懂得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诅咒会自行解除。”女领主确实是这样说的,但基德尔始终没有明白其中的含义,或者说,根本不屑去理解。

库丽珊娜的亡灵弯腰,优雅地捡起地上的黑刃(黑曜石绽放着饥渴的光芒,从里面不断蹿出破床单似的怨灵,围绕女领主周身飞舞。),然后飘向金库大敞的门口。

短暂的重聚

“伊文斯他们终于醒了!”坐在时针上的双翼天使哈德蒙故意说给头顶上方的船长听。

船长脸色深沉地目视远方红水堡上空的三个黑点,即使相距千里之遥,仍可以清晰看到三人的宝石般的瞳仁。现在三人正向这边以音速接近。

海盗快速拔出漆黑断剑,同时哈德蒙间不容发地回旋跳向半空,同时从黄金剑鞘抽出宝剑,以千军之力面向钟楼自下而上挥出一道逆流的青蓝剑光。

“一重天.断水!”

黑色的裂缝随着青蓝逆光一同窜向上方的楼顶。

船长急忙化作狂行闪电跃到对面的房顶。

喀吱吱!

作为马赛特象征性建筑物的塞尔维亚大钟楼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自中间竟开裂成两半,分别向两侧倾斜。

轰隆隆!

看着坠毁的钟楼,船长暗暗咋舌。名叫哈蒙德的男人剑技比以前更加精湛。

哈德蒙拍打翅膀,浮在空中,狡猾地吊起嘴角。

“船长,后会无期!”

话音刚落,从另一侧蹿出的火焰之箭以毫厘之差掠过哈德蒙的左脸颊---那是故意射偏的。

海盗和天使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到一座旅馆屋顶的红衣男子上,一辆漆黑四轮马车悬停在上空,车座上坐着一位美丽女性,已经换上一件宽大的深紫色斗篷,车座前的马匹不安分地踢踏着虚无的空气。

“又是你!” 船长和哈德蒙同时出声,但两人所指的人却大相径庭。

两位好友困惑地互相对望。

“嗯!那个火焰人,真是冤魂不散的男人!”哈蒙德说。

与此同时,三位四翼天使从彼方飞到【亚瑟王】身边。

“等一下,先看看情况!”赛薇亚拉喝住正欲出手的欧德摩西斯。“四人太棘手了,我们只要得到一个神之碎片就行了。”

“哈蒙德,你在磨蹭什么?”灰发青年对伙伴大声说道。

“伊文斯!荻斯梦娜!迦叶!”船长异常激动地叫出三人的名字。昔日的友人已挣脱自己设下的桎梏,来到自己的面前。

伊文斯将目光转到船长熟悉的脸上,嘴角露出冰冷的微笑,道:“父亲,你果然来了,为了杀我们。”

“荻斯梦娜,斯奈夫鲁和你的孙女也在这里!” 船长冲红茶尤物高喊。

红茶美人低垂美丽的眼帘,只是如石像般默不作声。

伊文斯移开视线,淡淡地说:“没用的,父亲。死心吧。”

闻言,海盗痛苦地握紧手中的黑剑。

“伊文斯,我马上解放你们!”

说罢,海盗用手中黑刃甩出一道银弧,径直划破伊文斯的胸膛。

伊文斯像是被阳光割破的海市蜃楼自胸口裂成两截,但马上接合在一起。

海盗下巴的皮肉纠结在一块。

“你该不会忘了我是死亡÷时间的鲁纳斯吧,父亲大人。”

“放弃吧!船长。”迦叶说,“现在的你不可能打赢我们。”

哈德蒙歪着脑袋对同伴说:“你们先走吧!我稍后赶上。”

“那就交给你了,【亚瑟王】!”

伊文斯最后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海盗,和荻斯梦娜、迦叶飞向东南方。

“给我站住!”

海盗正要蹬地,哈德蒙双手握剑向屋顶船长俯冲。

船长侧身躲过,高高抬起短剑砍向天使的脖子,但却被迅速收拢的银翼挡住。

突然,从银翼下方蹿出一束剑光,刺向海盗的喉咙。

嗒嗒!

红色的液体滴落到砖瓦上,盛开出艳丽的血花,但哈德蒙耳朵利刃并没有如愿戳穿海盗的心脏。

船长竟然用空出的左手抓住疾驰而来的双刃剑身!

哈德蒙猛地抽剑,从海盗指间随即迸溅出片片红花。

还是跟以前一样乱来啊!哈德蒙心想。

“船长,住手吧!只要你不妨碍我们。。。”

“你刚刚一直叫我船长吧!”稻草头发海盗吊起嘴角,打断道。

“那又怎么样?”哈德蒙眉毛动了动,大惑不解地问。

“哈蒙德,管教自己的船员也是身为船长的责任啊!”

海盗说完,跳到街道上,重新摆好架势。

“看啦你是认真的,船长。那就不要怪我了!”哈德蒙眼露凶光,高举起黄金大剑,呼出穿云裂石之音:“以我【亚瑟王】的神格发誓,势必诛杀挡我者!”

三位四翼天使在翻滚起伏的浊黑海面上高速翱翔。

“哈德蒙能胜利吗?”荻斯梦娜自言自语。

“虽说是世界第一的速度--【快司】,但剑技已经被马卡塞隆全部夺走。现在只是单纯靠妖怪般的反应神经在挥剑而已。”迦叶淡淡地说,即使是飞行,他仍保持着坐禅的姿势。

“但是,哈德蒙的话语权并没有完全被凯姆凯特‘剥夺’,而且凯姆凯特的话语原则是妨碍者死,哈德蒙说不定会手下留情。”

控制死亡和时间的鲁纳斯伊文斯回头望向马赛特---看来只有巴掌大小,上方的血骷髅边缘正染上邪恶的黑彩。

“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妖魔正接近这里。”

“二重天.黑浪!”

锯齿状的黑色剑波紧贴地面穿破海盗的残影,将后方的楼房悄然斩裂。

“船长,老是躲可是打不赢我的!”

哈德蒙将长剑插进地面,紧接着暗褐色的瞳仁逐渐转红,海盗的影子像是被钉住全身动弹不得。

----是“瞳锁”吗?

“瞳锁”的鲁纳斯之技是【亚瑟王】哈德蒙最擅长的招术。

哈德蒙走过来,挥出右拳击中海盗小腹,接着旋踵而来的铁拳如冰雹重重砸在肩膀、胸口和脸孔。

一分钟后,当眼中的绯红转为橙黄,哈德蒙忽然停下攻击,向后连退数步拉开距离,瞳仁的颜色同时染成深绿。

霎那间,船长的咒缚啪地解开。

与普通的“瞳锁”不同,拥有【亚瑟王】神格的哈德蒙可以封锁上位神以下生物的行动力。

浑身瘀伤的海盗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丝,突然倏地消失在视野里。

背后吹来一阵清风,哈德蒙急忙转身用剑鞘挡住自地底迸射的黑刃。不知何时来到背后的船长挥出的左勾拳漂亮地击中哈德蒙的右脸颊。

哈德蒙喉咙发出不连串的呻吟,被抛到十几米的高空。在摔向地表的旅途中,哈德蒙连忙单手撑地,倒立于空,旋转身体,如野鹿跳向后方。双脚触地同时,哈德蒙双眼再次绽放停滞万物的真红。

船长再次立在原地,如同一座被女蛇妖石化的雕像。

哈德蒙看了自己的影子一眼,眼中掠过苦涩的神色,然后拔起插在地面的双刃剑,走向如木雕般屹立原地的海盗。

“我已经不能在耗下去了!船长,就请你到另外的世界吧!”

还未说完,黑夜光轮扯破冰冷的空气掠过肩膀,哈德蒙的身体震颤了一下---锯齿状的血泉从胸膛喷涌而出,随即仰面倒地。

船长双膝跪地,带着悲伤抱起哈德蒙上半身。

“精。。。彩!”哈德蒙勉强地挤出这句话。原本白皙的脸越发苍白,嘴唇浮现一抹赞叹的浅笑。

在施放“瞳锁”的0.01秒前,海盗以宇宙第一速度--7.9公里/秒---离开“瞳锁”的狩猎范围,紧接着回到原位。即使在拥有超人视力的鲁纳斯眼中,也像根本没有移动一样。

“已经。。。三十年了!莉莎生前。。。过的怎么样?”

“嫁了个好男人,非常幸福。”海盗低垂着头,有点哽咽地说。

“太好。。。了!”

哈德蒙满意地阖上双眼,脸上盛开起释然安逸的笑容。

“别死啊!船长。。。”

这是哈德蒙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话音未落,船长感到手腕一沉,昔日的挚友静谧地在怀中沉眠。

片刻之后,哈德蒙的肉身崩解成灿灿的星尘,被一帘微风吹散到深邃的夜空中,只留下一颗浑圆的金色狮眼石和那柄黄金大剑。

“米迦勒!”

船长怒目圆睁,将手伸进自己地上的影子,从里面抓出一只通体雪白的乌鸦,然后扔向高空,用黄金之剑将其斩成两截。可是掉落到地上的白乌鸦尸身并没有消失,而是重新粗糙地蠕动,粘贴在一起,接着嗖地爬进最近一块岩石的黑影中。

等二人决斗一结束,黑色马车便从屋顶上跃到十米远处,欧德摩西斯从车顶落到地上。赛薇亚拉放下缰绳,从车夫座上如夜莺般轻轻着地。

“真没想到能见到传说中超光速剑士【快司】,真是荣幸之至!”

从刚才男子难以捕捉的身手,她已经确信海盗的真实身份。只是没想到三十年的岁月并没有给他脸上烙下岁月的累累“伤痕”。

船长拿起狮眼石和黄金之剑起身,看到赛薇亚拉胸前天鹅绒斗篷的红玫瑰刺绣。

“ARABOT也对神之碎片感兴趣吗?”海盗讽刺道。

“详情我也不清楚,只是遵从组织的命令而已。”赛薇亚拉说,“交出神之碎片,然后跟我会英格兰斯吧。”

未等女主人指示,红衣剑士化作一团火球,扭曲变形,拖着长长尾巴飞进赛薇亚拉手中,渐渐拥有一柄单刃长剑的形态--剑柄和剑身皆是由凝聚火焰的红水晶打造而成,造型奇特。

“我劝你还是赶快坐船离开这里。”

“逃走?什么意思?”女剑士蹙起柳眉。

“赛薇亚拉,看上面!”手中的红剑出声。

赛薇亚拉抬头,不禁花容失色。末日的景象冲击性地映入黑泉似的清澈瞳孔。

墨黑的满月仿佛清风拂过的湖面泛起阵阵诡异的涟漪,探出一只巨大狼头。狼头覆盖着白银般的闪光毛发,每根银发相当于一棵参天榉树,正用太阳般的纯金眼珠俯瞰下界,弥漫着毁灭之白雾的巨嘴能吞下一座村庄,房屋大小、五彩斑斓的彩虹犬齿恶意地渗出乳白色的死亡唾液。由于太过巨大,给人一种攀上屋顶就能触碰的错觉。如果是白昼,整座马赛特都会被黑影所掩盖。

“妖魔!”

“我的天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快逃!”

在马赛特大大小小的街道、海港和广场等公共场所,混乱恐惧的人们像地震来袭和火山喷发前的小动物一样四处逃窜。有不少人疯狂地奔向南方港口。

“冥犬GARM!”赛薇亚拉煞白着脸,呻吟道。

冥犬GARM是黄金时代作恶多端的冥界妖魔,曾一度给欧洲大陆带来毁灭性的破坏,但最后被凯姆凯特.格莱斯连杀五次,仓皇逃回冥界,是连神也畏惧三分的怪物之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赛薇亚拉对海盗问道。如果是眼前这位男人,应该知道答案。

“借你的马用用!”

没等征得对方的同意,船长迅速跳上马夫座,拾起脚边的缰绳。四匹黑马无聊地踢踏着地面。

“喂!”

赛薇亚拉也急忙跃上车座。

“你是无法操纵。。。”

话还没说完,黑马已经起跑。

赛薇亚拉嘴巴半天合不拢,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黑马没有拒绝其他人类。只有纯洁的处女或者神圣之力的生命才能驾驭的马驹竟接受海盗的驾驭。

“你到底是什么人?”赛薇亚拉对着船长的侧脸嗫嚅着,已经不在意马车的去向。

“这小子挺嚣张的!”左前方的黑马发出老人的嘶哑声音。

“各位,把他摔下去怎么样?”后面的黑马提议。这是一个小男孩的稚嫩嗓音。

“我倒是挺钟意他的!”右侧的黑马用成熟女性的性感声音插嘴道。

“别废话了!作好我们的本职工作!”最后的马匹俨然是位老板,对其余三位同行训斥道。

马车是朝西南的红水堡方向疾驰。一路上是拿着大小行李的慌乱人群。虽然路边有橙黄的街灯,但月食之下的马赛特仍出奇地昏暗,更何况还是拥挤的人流,即使是白昼也是难以想象的困难,然而海盗却可以毫不减速地闪避旋踵而来的逃难者。

“你到底要去哪?”女剑士淡忘了自己的任务,发问道。

“红水堡,应该是红水堡的怨灵冲破结界将冥犬召唤到这里的!”船长似乎忘记半分钟前两人还是敌我的关系。

“这么说,只要阻止怨灵,冥犬就会回到冥界?”赛薇亚拉很快明白男子的意思。

“没错。但必须在冥犬伸出右前腿之前。”

传说,当冥犬GARM抬出右前腿时,任何人也无法阻止毁灭的降临。

“原来是这样。。。”赛薇亚拉若有所悟地低语道。

马车驶出郊区,奔进小树林。

薇亚拉再次仰面,心悸地望着悬空的狼头。三分钟前,连黑月边缘仅余的光晕也被冥犬完全遮挡,从视觉上变得更加巨大。纵使身经百战的勇士,在面对这样的怪物,也会有所动摇。

船长忽然吊起嘴角,一边凝神目视前方黑暗,调侃着说:“现在可是抓我的好时机哦!”

赛薇亚拉也情不自禁地莞尔一笑。

“在那之后也不迟。如果让冥犬降世,整个欧洲大陆也会灭亡吧。”

说完,赛薇亚拉再次将视线挪移到船长。即使面对世界的末日,眼前的男子眼中依然闪动着希望与自信的光芒。

---真是捉摸不透的男人。

如果要说真心的话,赛薇亚拉其实希望亲眼了解传说中的男人的真正面目,在见识到海盗与【亚瑟王】的超人决斗,这种欲望便越发膨胀。

小树林外面停着一辆黑乎乎的马车和娇小的人影。船长顺势将人影拉上车座。

这是一位十七岁的少女,男孩子似的短发是与先前那位女性天使完全相同的红茶色,但脸色如纸,浑身释放着担忧不安的冰气。赛薇亚拉想起昨夜在蜂域见过她,好像是【齐格弗雷德】的孙女。

“不是让泥偶回到克洛港吗!你怎么跑到这里了?”船长的斥责中夹带着温柔。

在月食发生之际,少女耳畔突然响起女性的轻柔低语,于是跑到大街上,就看到汹涌而来的逃难者们,便跳上一辆被遗弃的马车。当驶到小树林时,马儿突然像是在畏惧红水堡狂暴地挣断缰绳,弃她而去。

罗伊娜的脸上凝结着乌云,失神地喃喃道:“我又看到那个女人了!她在召唤我!希望我去救她!”

只有四人的超人战役

“市长,大事不好了!”中年助手张皇失措地撞进灯火通明的办公室,连敲门的功夫也省去。

“的确大事不好了!”贝格曼.勒柯克.莱维痉挛着脸上的皮肉,涨红着脸,强忍住怒火将手中的信函错揉成皱巴巴的一团,甩到窗外。

“那个臭女人!竟然敢假冒贵族欺骗我,害我白白忙乎了一场!抓到之后一定要杀了她,不过在这之前。。。”

老人的脑海中浮现冒牌伯爵丰满曼妙的身姿,肥厚的嘴唇猥亵地撇向一边。

满脸迷惑的助手立刻回过神,用抖动的食指指着窗口,舌头打结地打断老人淫邪的幻想。

“贝格曼先生,外。。。外面!”

“什么?”由于被打断思绪,贝格曼一脸不快地起身,走到窗口。

“下雨了吗?有什么好。。。”

最后几个字被活生生卡在喉咙,动弹不得。贝格曼像是冰雕般僵立原地,眼球有如死人凸出,下颚夸张地贴到及胸的窗沿上。

巨大的白银狼头替代月亮原有的位置,漂浮在深沉的夜空中,过分的巨大感觉上仿佛就蹲伏在眼前般真实。

“妖魔!”思维好半天才恢复流淌的老人迟钝地惊叫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比起这个,还是快逃比较好。卡索先生已经准备好逃生船了。”助手跺着脚,疾声催促道。

“卡索先生正在布伦达港准备逃生船!”

“莱普修斯,是你的同类哦!不能跟他商量一下吗?”在这种情况,茶发青年也不忘调侃狼人。迪南的右臂被莱亚德神父挥剑砍伤,虽然不是致命伤,但不及时治疗,还是会因失血过多而丧命。

四人分别保持一定距离,占据东南西北的位置。西边和南边的神父和道士浑身遍布蛇群撕咬过的血红齿印。北面的狼人的小腹和右肩也受到些皮外伤。双方都消耗不少体力。在冥犬出现后,四人的激斗戛然中断。

“到底是谁召唤这种魔物?”莱普修斯小声嘀咕着。偶然之间,月食也会成为与妖魔故乡---死者之国相通的暗黑之门,但冥犬这样的黄金级妖魔唯有通过媒介召唤才能降临人世,那到底是谁的所为?

答案显而易见。

四人不谋而合地回头眺望西南蟒背上的红水堡。那里如今俨如一座地狱的魔城,散发出源源不断的怨气。

“这下糟了!”莱亚德吐出呻吟。冥犬若是顺利降临,将会有数之不尽的无辜生命卷入灾难中。

GARM似乎听到下界的窃窃私语,裂开嘴,从彩虹獠牙间向地面呼出扇形的口气。

“过来!”神父拽着发呆的龙,跳进最近的胡同。

莱普修斯双臂像利铲插进地底,迪南吐出黄金蜘蛛网分别固定在两边高楼,然后跳到网上。

一秒后,强劲的风暴随即降临到地上,席卷马赛特的所有一切,掀翻屋顶的砖瓦,扯断树木,卷走哀嚎的生物。耳膜被呼呼的风啸敲打,风刃狂乱地割伤街道,划出无数纵横的深褐色裂痕。

一只杂货铺的木头招牌以音速正面飞过来。

“舌枪!”

狼人张嘴,血红的舌头像是突刺之枪笔直伸长,将招牌硬生击穿。无数木屑飞过两颊,继续前进消失于后方。

突然,黄金蜘蛛网被风刃割破。迪南被上升气流推向云霄。

“白蛇.骨缚!”

狼人的尾巴中冒出一只手指粗的白蛇,乘风而上,及时缠绕住茶发青年的右脚踝,像是放风筝般牵着迪南。

只是呼吸就有这种力量!真是名不虚传的妖怪!

蹲在光盾后的神父在心中直咋舌。他很难想象身为人类的凯姆凯特.莱维斯竟然只身连续夺走冥犬五条命。黄金时代的人类先祖仍拥有天使的翅膀,但在七碗之灾后,人类MEMORY神性开始急剧退化,只有极少数的天使还保持着白银的神性和部分天使的特征,他们就是埃达一族,被人类诬称为“吸血鬼”。在两百多年前已经在欧洲大陆完全消失,不久大陆从青铜时代跨入大航海时代。

风灾整整持续十分钟。飓风后的马赛特像刚刚遭受战争炮火的洗礼凌乱不堪。街道上大部分的砖瓦成为碎石,地面裸露着黄褐色的泥土。墙壁和大街画满暗黑的纹路,西红水街的民屋倒塌大半,东红水街损伤程度明显小于东边的城区。不止建筑物,不少逃难的市民也被卷上空中,或摔成肉泥,或被卷到遥远的海上。

“已经没事了!出来吧!”

神父收起十字架,用拳头敲击脚旁的地面。一只手破土而出,紧接着是头、肩和脑袋。爬出地底的龙活像一只刚洗过澡的小狗猛烈摇头,浑身抖动,甩掉身上的泥土。

“市长!你没事吧?”

助手慌慌张张爬起来,跑到翻倒的敞篷马车。贝格曼压在车轮下,吐出痛苦的呻吟。他的怀中死死抱着一只鼓涨的大皮箱。

Garm呼出的暴风肆虐狂窜。贝格曼所乘坐的马车也受到无差别的波及。两匹骏马无影无踪,也许被卷到空中,也许受到惊吓扔下主人各奔一方。

助手费力地拉出马车下的市长。虽然只有三十出头,却严重缺乏必要的运动。

所幸,贝格曼右肩和左腿只有轻微的骨折,但对老年人来说却是相当要命的伤势。

贝格曼活像烂泥一样瘫软坐到地上,冷汗沾湿了他额前的发梢,面如死灰地遥望冥犬的白银头颅。现在的GARM就像是活灵活现立在眼前般巨大,并一点一点向地面挪来。

“完了!完了!”贝格曼失神地嗫嚅着。没想到,马赛特会在他任职期间遭遇毁灭的危机。

原本欢度假面节的欢闹大街俨然成为鬼城般死寂。偶尔看到市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亡命狂奔。半个小时前,人们早已如决堤洪水涌向南部的三个港口---从西到东是上层社会的伯格港、商人平民的布伦达港和海盗纠集的克洛港,贝格曼和助手算是末班车的最后乘客。纵然马赛特共停泊着上千艘大大小小的船只,但仍远远无法满足数十万人口的大逃亡。现在三座港口应该连立锥之地也没有,拥挤不堪。不幸摔倒的人会立刻被后面蜂拥而来的人群无情地活活踩死。这种情况,人们已经不会区分港口的类别。只要是可以逃生的工具,木筏也无所谓。也有一些人在深思熟虑后向北方窜逃,但那里栖息着许许多多的野兽和妖魔。不过,相较于冥犬,前者的生存率仍高出很多。

“贝格曼先生!”

满脸缠绕绷带的宪兵队长从街道另一侧赶过来,吐着雾状的淡淡热气。卡索干脆扔掉面具,现在已不是介意形象的时候。

“卡索!”

“您没事吧!”卡索偷瞄一眼贝格曼怀中大皮箱。

“你特意来找我吗!”市长先生没有察觉宪兵队长眼中闪过的贪婪光芒,一脸感动,然后想起卡索收受的贿赂记录也保存在自己箱中。

“我已经在布伦达港准备好小船了!”卡索扶起老人。

“那快点吧!”助手用袖口拼命摩擦冒出涔涔冷汗的额头。

“天之主!请保佑罗伊娜、爷爷,还有大家!”

伊利娜跪在甲板,双手合十,虔诚祈祷着。

在罗伊娜之后,爷爷也跳回陆地,对海盗船说了句:“老伙计,载着我孙女赶快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话音刚落,铁锚自动升起,三支桅杆上所有的斜帆、三角帆和四角帆“扑”地落下。瓦拉哈尔海盗船缓缓调转船头,向南方的浊黑之海进发。

伊利娜赶紧跑到船尾,竭斯底里地嘶喊道:“爷爷!别丢下我!”

斩龙勇者露出慈祥的微笑,转身穿过从水手街喷涌而出的人潮,消失在黑流中。

“爷爷。。。罗伊娜。。。”

伊利娜像是突然失去所有体力一样趴在船沿。

“该死!别挡道!”

“妈的!不想死的快上船!”

“请让我上船!多少钱我都给!”

“给我滚下去!”

“救救我!”

凄厉的乞求、幸灾乐祸的笑声以及落水的“扑通”响彻暗夜。有十几个人跳进水中,追赶前方的小帆船。

“快回去!”伊利娜不忍地看着港口人吃人的地狱惨状,带着哭腔冲甲板喊道,但没有任何回应。

金发美男子走到红水堡前的中庭,平静地目视着似乎伸手可及的妖魔。

“原来是冥犬GARM。埃达的怨灵召唤来了不起的破坏神。”

背后的雪莉和菲鲁兹有着与克劳德酷似的容貌。不过菲鲁兹身高至少1米8,短发是带着些蓝紫宝石光泽的油黑,整齐倒梳到后脑勺,露出宽阔白净的额头,嘴角始终挂着恶意的微笑。而雪莉的容貌身材更为接近金发克劳德,金发是波浪状的鎏金卷发,散发着冰霜的光泽。三人宛如梦幻国度的妖精俊美。

“这把剑怎么处理?”

菲鲁兹晃动手中的宝剑。乌木剑柄顶端镶嵌着一颗猫眼大小的绿翡翠,龙头状的黄金剑颚张着两只龙爪形护手。这是昨夜两人从一位异国男子手中缴获的武器。实际上,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龙的身份,伊利娜巧遇两人绝非偶然。

“放在这里吧!【快司】正在路上。”克劳德眼中清晰无比地映照出海盗的身影。鲁纳斯的“夜视”能穿透千里的黑暗。

菲鲁兹将宝剑插在地上。

“这座城市行将就木。”雪莉说,“主人,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克劳德点点头。

“确实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已没有任何的留恋。”

马车轻松驶上蟒坡。比起墨汁色的树林,红水堡却散发着青白的似水微光。赛薇亚拉知道那是大量怨灵之类的灵体聚集在一起所发出的灵光。

马车还未停下,船长边纵身跃到地上,微微讶异地拔出地上的宝剑。

海盗并没有细想,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弥漫腐臭的大厅,罗伊娜和赛薇亚拉紧跟其后。

“罗伊娜,你知道那个女人的位置吗?”

根据少女所说,恐怕白衣女人和这次的冥犬降临有关。

少女边跑边重重点头。

三人来到甬道的尽头的墙壁前。

“我知道暗语!”看到海盗拔剑,赛薇亚拉连忙阻止,然后说出迪南昨夜使用的暗语:“黄金乡!”

墙壁应声雾散。螺旋石梯映入眼帘。

“黄金乡”是负责改造红水堡的魔法机械建筑师根据莱维家族的要求修改后的暗语。

拾阶而上,二层完全是春雪的颜色,圆饼状的房屋群仿佛一个个等份的纯牛奶蛋糕整齐排列。

“这边!”

少女东张西望,拔腿奔进右侧的狭道。沿途经过一座庞大的牛奶色房间,在前面十字路口左拐再右转来到另一堵花白墙壁前。

“福格!”

罗伊娜脱口而出,就像自己曾是这里的女主人。连阿基勒斯.巴拉特本人也没察觉这个密道的存在。

西红水街在“天狗”之吐息后呈现狼狈破败的景象。有几座建筑物业已成为岩石的乱葬岗。街面千疮百孔,大半正方形石板了无影踪,残存的灰白与裸露的暗褐编织成怪异的泥土拼图。屋顶遍布暴风鞭笞后的累累伤痕。空气中带着点让人不适的灼热。值得庆幸的是,位于郊区的西红水街原本就人烟稀少。马赛特大部分人口集中在东部和南部的繁华地带。

神父、道士、魔法人偶和狼人不约而同仰视冥犬。

“莱普修斯,我很担心夫人的安危!”

“你应该知道她是假冒的,没有必要管她。”莱普修斯漠不关心地摇摆尾巴。

迪南沉默了。昨夜海盗出现时,女伯爵身上流泻鲁纳斯之力,虽然只有雷电般的一瞬间。

侧脸瞥见好友欲言又止的老实模样,狼人叹了口气,说:“那种程度的破风还不至于杀死她吧。”

“说。。。说得也是!”迪南脸上立刻挤出小孩子似的安心笑容。

那个女人是长满刺的玫瑰,碰触她的男人要有受伤的心理准备。这句话莱普修斯并没有对好友说出口,重新转向冥犬GARM。

来自冥界的妖魔现在几乎与地平线水平,左前爪已经从狼头与黑圈空隙探出迫人心魂的寒光。当右前腿完全踏进人间的空气,欧洲大陆,不,整个世界也会走上毁灭之路。

数千年前的北欧某公国就遭受冥犬所率领的妖魔军团的残暴践踏和蹂躏,以所占领巢穴为中心向欧亚大陆辐射死亡和恐怖。当人类绝望时,奇迹出现了,名叫凯姆凯特的冒险家兼剑士只身一剑就消灭数万魔军并将冥犬连杀五次,他也因此获得【强者】的圣格称号和永生的神之血。如今马赛特的市民在逃亡之际内心也祈盼奇迹勇士的再次现身,但只相信自己力量的狼人始终认为奇迹是虚幻、不真实的代名词,一切期待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是那么软弱无力。

“那个狼人打算跟它打吗?”龙吊起半边嘴角,搔搔乱发。

莱亚德神父在祈祷后,凑近狼人,十字架稍长端迸射出光刃。

“哦!你们不逃吗?臭海盗们。。。”莱普修斯鼻子哼了一声,半带揶揄语气问。

“这是场圣战!决不能让恶魔降世!那将是难以想象的大灾难!” 神父露出圣职者的坚韧表情,答道。

“还真像圣职者的台词。”狼人发出愉快的笑声。

迪南和龙也分别站到狼人和神父两侧,四人整齐并成一排。

“真不可思议!”迪南轻声咕哝道。在一分钟前,还是兵戎相见的敌对双方,现在竟成为默契的战友。 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将四人的心紧紧连在一起。

“你们能飞到高空接近那只笨。。。狗吗?”莱普修斯摆开架势,问道。

“小事一桩。”

名叫莱普修斯的狼人应该想出对策。

莱亚德向前跨两步,将圣光剑插进裸露的泥土中。

“天梯!”

从十字架放出一座直径一米的半透明金黄直棱光柱,伸长着冲向高空的魔物的下颚,在离前爪约百米处骤停。

“只能到这里。”

“足够了!”

莱普修斯跳上光柱,如飞逝之箭顺着柱面直冲云霄。迪南、莱亚德和龙依次跟上。

可能是四人有如灰尘般太过渺小的缘故,GARM只是边静静忧郁浓黑的夜色,边慢慢蠕动月食后的左前腿,完全没有注意脚边“发丝”上的人影。

在光柱尽头,狼人猛地蹬地跃到冥犬的白银鼻头----西红水街区的面积----前,张开双臂,像是撒网一样亮出两只尖细的钩爪。

“巢!”

十根钩指化作吐着红信的黑色毒蛇,边迅速伸长边不断分裂开叉成新的蛇群。数以亿计的黑蛇顺着下颚和脸颊跳动着波浪,攀爬到冥犬的额头,转眼便蔓延到下巴、鼻子、嘴巴、后脑勺甚至太阳般的眼睛。

GARM的白银打造的脑袋---相当于半个马赛特---俯仰间便被狼人的密密麻麻的漆黑织网套牢,上下颚也在骇人的怪力下被迫开始缓慢合拢。

“迪南!”

明白狼人意图的茶发青年像飞天猎豹一样蹦到好友附近,从口中吐出的大量红色磷粉。

红粉仿佛坠入大气层的漫天星尘落到冥犬的鼻子、额头和脸上。在接触磷粉的一霎那,鼻子燃起熊熊烈火,额头发生莫名的爆炸并释放灼热的白光,金色闪电宛如游蛇在冥犬脸上白银皮毛上乱窜飞溅。狼头各处升腾起滚滚浓烟,几乎掩盖住除下巴以外的脸庞。

“成功了!”

“不,恰恰相反!”狼人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着。

刚说完,冥犬嘴巴停止靠拢,迸出一声响彻天地的低吼。大地作出地震似的片刻回应,马赛特全城空气震颤不已,上方甚至产生短暂的空间扭曲。人们纷纷捂耳,敲破鼓膜的音波在海上奔腾,激起十丈高的层层巨浪。下一瞬间,韧性堪比钢铁的蛇索从蠢蠢欲动的下巴附近开始以黑死病蔓延的可怕速度“啪啪啪啪啪”地撑断。

莱普修斯郁闷地收回断开的钩爪。正对面的血盆巨口宛似黑洞,感觉上凝聚着没有尽头的深邃,足以吞掉百艘大型船只。

狼人对“天梯”上的海盗大吼:“快逃!”

但为时已晚,比太阳耀眼的硕大黄金右眼珠邪恶地转向右下方的“发丝”,左眼珠则直愣愣瞪着近在咫尺的狼人和魔法人偶。

“被发现了!”迪南咂咂嘴,说道。

呼呼呼呼呼呼!

高空稀薄的冰冷空气被卷入“黑暗台风”的中心。

“喂!龙!”

莱亚德突然噎住了,和道士也一同顺着旋涡状的风潮飞入犬口。(四人根本逃脱的余裕)

“小狗仔似乎生气了!”

坐在面向克洛港的旅馆屋顶的半巨人放下芭蕉扇大小的手掌,他的身形刚刚恢复原样。旁边站着女厨师克洛蒂雅和航海士米勒.格莱斯。即使是这个距离,三人依然可以观察到同伴的动向。

“莱亚德神父和龙真是太乱来了。”女厨师扶起垂落在右颊的发丝,不无担心地说,但看到罗伊娜跟海盗同行,安心不少。

“船长应该是去红水堡阻止怨灵的召唤。”米勒微蹙修长眉毛说,“意外情况真是层出不穷!”

海盗们原本营救斯奈夫鲁后,立刻驾船逃离马赛特,没想到半路杀出埃达怨灵召唤而来的冥犬。

“那个女人不是昨天的那个?”吉安德好奇地说,“怎么跟船长在一起?”

“有奥德赛在,伊利娜应该没事。”米勒转头遥望远处的黑点。下方是汹涌黑海,像是失魂落魄的蚁群互相排挤,有不少人干脆自愿或被迫跳海。因为刚才的冥犬怒吼,场面出现十秒钟的停滞后越发混乱。如果以局外人的身份观看,这壮观的场景极具震撼力,即使用哀鸿遍野形容也不为过。

“人类真是弱小。。。”米勒眼中流过淡淡的悲伤,怅然地喟叹道。

三人在红水堡通向第六层的暗道中止步,四周的墙壁和地板微微抖动着---在这里连皮肤都能感受到冥犬GARM毛骨悚然的嘶嚎。

同时在通向伯格港的空街上,菲鲁兹眺望冥犬努努嘴,怪笑着说:“哼!没想到有人敢正面对抗GARM。”

“是贝格曼雇佣的两位保镖,另外两个是昨晚的海盗。”即使是数千米,雪莉也能看清对方的容貌。这不仅是“夜视”,还混合“超远视”的鲁纳斯之技。

“根据情报,那个叫龙的年轻人是言水的第7776位徒弟。”

“言水。。。”

克劳德想起那位始终带着亲和笑容的塞利斯道士,虽然已有三百年时光,脑海中仍挥之不去战友们的记忆影像。

布伦达港聚集着数万的逃难者。

“给我滚开!刁民!”

宪兵队长对空连放四枪,但这种程度的恐惧已不能对失去理智的人们起到半分的效果。地上散落着不少布满鞋印的尸体,有些是不幸摔倒被后面人流活生生踩死,有些则是被其他争夺逃生船的竞争对手不择手段地杀死。

刚才冥犬的“飓风”和“海啸”让布伦达港的黑色恐慌沸腾到极点。孩童的啼哭、妇女的嘶喊、男子的咆哮谱写出一首让人头昏脑胀、心慌意乱的葬送曲。

二十几位宪兵团团围住贝格曼,在暴走失控的市民与市长间筑起卡其色的人墙,手持铁棍扫除纷至沓来的“障碍”。

“妈的!”

见到一般的威吓没有作用,宪兵队长用簧轮枪没有犹豫和迷茫地射杀扑过来的人们。

“不想死的话,乖乖给我让路!” 卡索冲愣住的人们厉声恐吓。

卡索的作法起到了与冥犬相媲美的震慑效果。像是被一堵透明的墙壁推挤般,人潮自动让出一条羊肠小道,直通向港口基石边的小型双桅帆船。

“干得好!卡索!”贝格曼由衷地称赞宪兵队长的急智。

清洁工泰伦斯

龙捂着后脑勺,从乳白色的地面蹒跚地爬起身,在卷进犬嘴着后脑勺撞到石块之类的硬物。

地板质地相当脆硬,散发着晶莹嫩滑的光泽,既不像是木头也不像是大理石的材质,还有不少大小不一、坑坑洼洼的陨石坑。仔细触摸,上面还附着着一层纤薄的黏稠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怪味,那是一种酷似烧焦的泥土的气味。

“这里是哪?”

龙东张西望,后方远处徘徊着浓厚的白雾,雾幕上投影出挂钟状的粉红扁桃体和对面十层摩天大楼般的巨齿的朦胧轮廓,挂满犬齿的“穹顶”---口腔---亦是接近人血的暗红。前方是显露夜色的巨嘴,三对炫彩斑斓的象牙形状的犬齿如直破云霄的擎天柱分别把守两边,遥望对方。在所在臼齿前方依次是臼齿、前臼齿和犬齿,描绘着弧月延伸到镶嵌在唇框的无垠夜空。

“应该是倒数第二颗的臼齿。”

莱亚德绕着约操场大小的臼齿边缘一周,俯瞰底下。 臼齿下方流淌着暗红色的河水,无法看到对岸。

“喂!”

从后方一颗紧挨的臼齿跳来两个高挑的身影。

“还以为你们被吞下肚子呢!”迪南面露喜色地开玩笑道。

“这还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莱亚德也心有余悸地赞同道。

“快点出去吧!”狼人眯着眼凝视唇框。

四人先后跃过臼齿间的深沟。

轮到道士时,龙突然踩到前方齿缘的黏液,身子后仰,倒向臼齿间的深渊。神父及时伸手拉住他的脚踝。

“半桶水,你在搞什么!”

龙倒挂在半空,发现齿壁上长着许多酷似人手的白色树枝。视野中有银光忽闪忽闪,仿佛仙女在冲自己频频眨眼。道士将手掌伸向黑暗中的明星,手中传来金属的冰冷触感。原来是一条珍珠吊坠,上面镌刻着波浪的纹路。

莱亚德一把将龙甩过头顶,道士轻轻落地。

前臼齿相对而言比较平坦,仍有不少浅浅的洼地,积着半透明的蓝色液体。

二十步远的地方伫立着一位身穿黄棕色清洁工作服的高大男子,冰蓝色的头发被象牙发簪高高盘起,海蓝宝石般的眼瞳深邃得似乎能装下整个世界的浩瀚海洋,透着淡淡血色的白净皮肤,纤薄的嘴唇勾勒出大理石般的质美感,双手握着长柄拖把,脚边放着及膝的木制水桶,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突兀出现的四人。

“你是什么人?”莱普修斯和冰蓝男子异口同声。

“你先回答!”两人又一次同时问道。

看出对方是存心戏弄的莱普修斯脸颊和胸脯猛烈抖动。他仍保持着狼人的形态,因此看起来有些骇人。

狼人冲上去,一把揪住男子的雪白衣领,将他提到一米以上的半空。

“如果你再耍我,现在就杀了你!”莱普修斯裂开嘴唇,露出寒意四射的犬牙。

“对不起!因为很久没看到活人,所以有些开心过头。”冰蓝男子真诚地道歉道,但用词未免古怪。

“你到底是谁?”

“我只是这里的清洁工泰伦斯。”

“清洁工?”

莱普修斯右手一松,冰蓝男子屁股摔到油腻的地板上,手指不小心触到洼地浅蓝的液体,立刻冒起白烟,并发出如同硫酸泼脸的“哧哧”声。

“啊!”男子胆怯地缩手,鼓起腮帮子拼命对着烧红的指尖吹气。

“这些是高腐蚀性的液体。”迪南半蹲下,用手指蘸着些蓝水含进嘴中,紧接着快速吐出。”

“这些是上古时代被冥犬吸入的各种生物尸体蒸发后的产物。”冰蓝男子站起身解释,“冥犬GARM的口腔粘膜每秒钟都会释放十万公升的透明腐蚀性气体,杀死关在这里的人类。”

“等等!你说‘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莱亚德打断道。

冰蓝男子指着地板,说:“你们不知道吗?这里就是冥犬用于关押‘食物’的‘胃牢’。”

“胃牢?”

“难道我们已经被吞掉了吗?”龙左顾右盼,露出困惑的表情。

“并不是这样。”泰伦斯摇摇头,说,“冥犬的身体构造与常识中有很大不同,口腔就是它的消化系统---胃,大脑则是与心脏连为一体。

“如果在这里呆上半个小时,就会变成这里的一份子。清洗这些残渣就是我的工作!”

说着说着,泰伦斯自豪地挺起胸膛。看来本人没有发觉冥犬已来到人类世界。

“照这种速度,二十分钟吧!”莱普修斯看到白色西装开始应验泰伦斯的话,各处泛起萤火虫似的簇簇青火。

“不能浪费时间了!”

说着,莱亚德神父焦急地急转身。前方屹立着三座宛如各种珍奇宝石熔铸而成的“高山”----犬齿,上面长满七彩的刀刃,闪耀着雨后彩虹般的夺目瑰丽之光芒。那是连神明也无法爬过的孽障---“彩虹刀山”。混沌之初到现在,不胜枚举的生命在这六座“虹刃”葬送。

“看来只好走空路了。”迪南无奈地说。

“这个也不行!”泰伦斯头摇得像拨浪鼓,然后将手中的平板拖把扔到臼齿外广阔无垠的天空。

几乎同时,从下方流淌的红河中蹦出一只巨大的怪物,全身裹着赤红泥衣,额头长着三只黑色的牛角,张开血盆大嘴吞掉平板拖把,然后呼啦一声,犹如北极崩坏的冰山沉入红河之中。

“哦!”莱普修斯吹吹口哨,发出惊叹。

“如你们所见,根本无法通过舌头上方。”泰伦斯指着远处的三座彩虹獠牙,说。

“那三座彩虹山其实是自太古以来所有被吃掉的生物的MEMORY所累积而成的。”

“也就是说,只有翻过那些山才能出去喽。”龙右拳锤打左手掌,露出顿悟的表情。

“这也是不可能的,至今还未有人爬过!”泰伦斯上瘾似的不停摇头。

“没有其他方法吗?”莱亚德看出泰伦斯好像隐瞒着什么。

“其。。。其实也有。”泰伦斯支支吾吾地说,“只是对于你们来说,是不可能的。”

莱普修斯闻言,两眼放光,逼近年轻的清洁工。

“有意思!到底是什么是我不可能办到的?告诉我,臭小子!”

“就。。。就是那个!”泰伦斯边后退边指着远处的一座乳白色石台。

众人来到石台前,发现石台上方插着三支锈迹斑斑的箭矢。

莱亚德神父伸手握住中间箭矢---指尖立刻感受到电流,嗖地缩回手,触碰箭矢的手掌冒出袅袅白烟,并发出淬铁般的“哧哧”声。

“有人在里面灌注了惊人的鲁纳斯。”莱亚德看着焦黑的手心,说。

“是一位叫做凯姆凯特的剑士在打败冥犬时留下的,使用它们应该可以射穿GARM的牙齿。不过,至今为止还没有人拔出它们。”

听到这话,狼人不屑地闷哼一声。

“我先来试试!”

龙卷起衣袖,刚碰到最左边箭矢的红锈,指尖便蹿出火焰。

“好烫!好烫!”

道士拼命吹灭手上的火焰。

“似乎你没有被看上呢!这些箭矢拥有自己的意识,可是会自己挑主人哦!”泰伦斯微笑道。

“真是自以为是的箭!”莱普修斯双手分别握住中间和最右边的的箭矢,从拳心升腾出浓重的血雾,箭矢如同寒冬内的小动物在狼人手中瑟瑟发抖。

“莱普修斯!”

“迪南,乖乖。。。给我看着!”

狼人大声喝住靠过来的好友,脸部的肌肉因凯姆凯特的鲁纳斯之力而剧烈地抽搐变形。

整整十秒钟后,两支锈箭缓缓地向上挪移脱离石台,慢慢平复恐惧与急躁,乖顺下来。

“难以置信,竟然两支箭同时都选择了你!”

泰伦斯瞠目结舌,用像是看到牛头鬼说人话的眼神盯着狼人。

莱普修斯斜着嘴,对身边茶发青年使了个眼色。

迪南仰起脖子,像是漱口似的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接着脖子猛地鼓胀数圈,有什么东西顺着喉咙从嘴巴中吐出来。

狼人接过沾满黏稠液体的长弓,脸上浮现嫌恶的表情。

“对不起,今天的早饭还没完全消化。”迪南掏出纸巾擦拭嘴角,不好意思道。

双脚宛如高层楼房的地基牢牢固定在地面的莱普修斯弯弓搭弦,瞄准彩虹刀山引满弓,锈箭忽然释放出刺眼的白光,箭头喷涌出彩带似的冰冷锋利的气流,莱亚德四人连忙退到远处

狼人的雪白西装被风刃割成破布,脸颊两侧兀然出现三四道殷红的刀伤。

大地,不,冥犬的齿群有如狂风中的树叶剧烈颤栗。

----这是何等可怕的鲁纳斯!

莱普修斯果断松弦。破坏神的光之箭拖着长长的流星尾巴划破白雾,径直飞向前方的彩虹刀山。

轰!

箭尖接触第一座彩虹獠牙刀刃表面那一刻,山体竟立刻崩裂成彩虹的碎片和沙尘。

轰!

紧接着是第二座。

轰!

最后的高山也化为空中的彩雾,飘散到下方的红河。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爬出五颜六色碎石堆的泰伦斯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诧异。

“龙!”

“噢!”

道士掏出八张黄纸,甩向空中。

“冥纸术.翼!”

嘭嘭嘭嘭!

八张黄纸幻化为四对橙黄的翅膀,自动粘贴到四人的背脊上。

“是塞利斯的道术啊!”迪南的表情近乎感动,他听说塞利斯道士不仅能役使古代的幻兽,还能控制大自然的六道元素。

四对羽翼拍打空气,四人腾空而起,沿着被夷为平地的金红色牙龈飞向外面的漆黑夜空。

“再见了!”龙向臼齿上渐行渐远的清洁工挥舞手臂告别。

“你们也保重!”泰伦斯在胸前轻轻摆摆手,显得异常惆怅失落。

等四位匆匆过客的身影没入暗夜中,泰伦斯微笑着自语道:”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但真是一群有意思的人啊!”

“对了!不赶快清理的话,亚莉克希亚会杀了我的!”

泰伦斯想起妻子的命令,前额笼罩成片的阴霾。

“咦?我的拖把呢?”

莱亚德四人飞出GARM嘴巴不久,身后便响起冥犬的躁动---被之前的箭击完全惹怒。

“嗷~~~”

冥犬的黑洞巨嘴懊恼地裂开四十五度,喷出如落石湖面的波纹气浪,扩散四方。

黄纸编织的羽翼瞬间破碎。四人的身影描绘抛物线坠向一条凹凸不平的大街。

“冥纸术.增殖!”

龙头朝下,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摞黄纸,洒向地面。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仅仅数十张的黄纸在半秒钟内竟像细菌般分裂成数亿张,填满整个街道。

神父、狼人、龙和迪南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俯冲进三丈厚的纸毯。

过了一会儿,从黄海中浮出茶发青年的脑袋,庆幸地感叹:“还以为会死了!”

紧接着,不远处莱普修斯也破纸而出,又长又扁的耳朵塞满黄纸,边拍打耳根,边不快地吐出几张皱纸。狼人对这次紧急着陆相当不满意。

在莱普修斯右手边百步远处的角落,莱亚德神父和道士龙从乱糟糟的“海平面”下爬出来。即使从万丈高空下落,四人竟毫发无伤,可谓是奇迹。

“嗷呜呜呜呜!”

四位“逃犯”的行为彻底惹怒妖魔之主。千发漆黑闪电从黑洞倾泻,化作雷神的怨恨之箭撒向马赛特全城。

轰隆隆!

雷神的魔箭击碎鳞次栉比的建筑物的屋顶,燃起苍莽凶焰。黑色的高温电流在砖石大街上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掀开地表的土壤。马赛特的西街区转瞬成为地狱的火海。贪婪嗜血的“蟒群”仍不依不饶地狂奔进东街区。

“米兰达修女!”莱亚德脑海中再次闪过塞尔维亚大教堂的修女的掠影,心里不禁涌起寒气。塞尔维亚大教堂位于市中心,即东西城区的边界地带。

想到这里,神父跳进十米外的小巷中。

“莱亚德,你去哪?”

米拉达修女的遗言

在高楼屋顶俯瞰马赛特的米勒捕捉到四人安然无恙的身影。

“真是让人白担心一场!”

“我们还是去找他们吧!‘克洛蒂雅扭动着优美的月眉,语气中透露着焦虑和不安。

“但是,总得有人留下。”狙击手看了看远处的奥德赛号。

“你们看!”米勒突然大叫道。这与他平时的沉稳判若鸿沟,女厨师和半巨人好奇地转过身子,顺着米勒纤细修长的手指方向再次望向从黑羽绒夜幕中探出脑袋和左前腿的冥界妖魔。

这次从冥犬口中吐出的不是暴风,也不是黑闪电,而是无数颗粒状的黑球,像是花粉漫天散落,遍及市中心及东城区各个角落。之前的冥犬GARM的破坏集中于鲜有人烟的西北城区,东部大部分建筑和市民只是受到极小的伤害。但现在人们大多聚拢在东面的沿岸,如果这样下去。。。

“卵魔!”吉安德抓耳挠腮,说,“来了一群麻烦的东西!”

据妖魔图鉴记载,卵魔是栖息于冥犬GARM大脑中的寄生型附属妖魔,状如椭圆球体,表面覆盖着坚如钢铁的金属蛋壳。一旦接触蕴含人类欲望的空气,就会在短时间内完成孵化。欧洲大陆的魔物学者普遍认为卵魔兼任冥犬的仆从和士兵二职。数千年前,冥犬就是率领着卵魔和其他附属妖魔混合组成黑暗军团带给大陆死亡和绝望。

“克洛蒂雅小姐,请你留下来守船。”

“也只好这样了!”

米勒说完,和吉安德两人从五层楼高的旅馆屋顶跳入水手街内。

在马赛特另一边的波涛中上下浮动着一只小帆船。

“那些是什么玩意?”划着船桨的卡索腾出一只手指着马赛特上空的黑点群。

三人刚刚驶离港口没多久。海面一丝微风也没有,因此只能降帆依靠手动划船。

坐在对面的贝格曼和助手回头。正如宪兵队长所说,马赛特上空飘扬着怪异的黑点。

老人立马转身,撇撇嘴,说:“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赶快向西!”

“不是去皮特里吗?”助手和宪兵队长和声嚷道。

皮特里是距马赛特以东100英里的城市,算是法兰西亚仅次于马赛特的第二大海港。作为临时的避难所是非常适合的选择。

“我。。。我有东西放在红水堡的断崖洞窟。”老人视线游移,吞吞吐吐地答道,然后下意识抱紧怀中的行李箱。

卡索和助手都很明白市长所说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两人与市长贝格曼“合作”多年,知道老人暗藏了一笔数量庞大的贿金。

两人互相望了对方一眼,心照不宣地咽了咽口水,接着用闪着红光的视线射到老人沟壑纵横的苍老脸孔上。

“我明白了!不会亏待你们的!”

几乎是用鼻音回答的贝格曼翘起半边嘴角,整张脸已经扭曲变形。

沿途大街和屋顶的恐龙蛋般的金属卵开始蠢蠢欲动,壳面不断发出“咯咯”的崩裂声。

年轻神父额角渗出冰晶似的汗珠,并非因为持续奔跑,而是想到卵魔完全破蛋而出的骇人景象。到那时候,恐怕真的要祈求奇迹的发生了。

转过街道拐角,耸立于市中心的大教堂冲入眼帘。拥有百年历史的钟楼荡然无存,教堂半面墙壁坍塌,屋顶上残留着黑色蛇矛扯破的大大小小的窟窿。

莱亚德拾阶而上,步入宽敞明亮的教堂。在神像前长椅端坐着一位修女,正双手合十,闭目念叨着祷告词。

“米兰达修女!”神父稍微松了口气,快步走近米兰达修女身旁。

“莱亚德神父?”修女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转过身子。当看到裹着黑色羽绒大衣的神父时,脸上浮现讶色。

昨天神父来到教堂,主动帮助修葺教堂的破损的桌椅和屋顶。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修女却对年轻人有相当的好感。

“修女,为什么还留在这里?这座城市很有可能会毁灭!”

“我在马赛特住了那么多年了。”米兰达垂下头,用疲倦地语气轻声说,“所以至少能跟这座城市共存亡。”

莱亚德神父静静凝视修女惨白得好像死人的脸庞,捕捉到碧绿的眼眸中一闪即逝的愧疚情感,然后不由分说抓住米兰达的手腕,往门口走去。

“神父。。。”米兰达没有反抗,只是出神地盯着年轻神父宽阔背影,脑海中又再次浮现那位男子令人怀念的笑容。

“嚓嚓嚓!”

门口忽然出现一只巨蜘蛛,身长超过十尺,披着藕灰色的浓密皮毛,八只红曜石般的腥红眼睛贪婪地注视十步外的两位圣职者。

----已经孵化了吗?

神父松开手,对修女说一句“呆在这!”,边手持十字光剑奔向巨蜘蛛。

巨蛛从上弦月形的嘴中吐出数道白丝,被神父轻松斩断,接着画出一道残月绕过蜘蛛头颅。伴随着骨头的“咔咔”裂响,蜘蛛的首级飞到后方,锯齿状的紫血从头颅和脖子的断层迸溅。

梆!当当!

几乎同时,教堂天井的彩绘玻璃突然破裂。一只两米高的雪白螳螂和玻璃碎块从天而降,正好落到修女眼前。

“快逃!”莱亚德双脚蹬地,奔向雪螳螂。

米兰达僵立原地,瞳孔中闪过一轮白色的镰刀残影。

白螳螂舞动着钢铁镰刀,挥出的银光掠过修女的上半身。血柱从平整的切口喷涌,纯白的修女服绽放出艳丽的红花。

莱亚德无力地看着修女像断线的木偶寂然倒地。

“王八蛋!”

莱亚德失去理智地正面迎上去,手中蹦出银光。

唰!

白螳螂三角形的脑袋拖着紫色的血尾撞到倾塌的墙壁,滚落到长椅脚。而剩下的躯壳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米兰达修女!”

莱亚德神父单膝跪地,抱起奄奄一息的美丽女性,仔细察看伤口,切口从左肩伸到右腰伤及内脏,是无法抢救的致命伤。

米兰达面如白纸,汗水沾湿她的鬓发,微微垂着眼帘,但死神并没有夺走从碧绿湖水般眼睛中的光彩。

“莱亚德。。。神父。。。”米兰达气若游丝地摸索着神父的肩膀。

莱亚德顺从地接过颤颤巍巍的白皙手掌,感到那只右手比大西洋的深海还要冰冷刺骨。

“别说话,血液会流失得更快。”神父腾出右手,将发光的十字架轻柔贴到修女赤红的胸口,这样至少可以延长她所剩不多的阳寿。

“不!咳咳!请。。。听我说!”米兰达固执地加重紧握神父的左手力道。

莱亚德看出是相当重要的临终嘱托,将脸凑到修女的唇边,静静聆听修女临死前断断续续的耳语:“八年前,我。。。和女儿

过了一会儿,神父移开脸庞,有力地点头说:

“谢。。。谢你!神父!”听到神父的承诺,米兰达惨白的嘴唇挂起欣慰的微笑,轻轻阖上疲倦的眼睑。

神父感到手腕猛地一沉,感到一颗生命如流星在手中陨逝,带着悲伤的心情将修女的遗体轻轻平放到诸神之王大理石神像的脚下,内心祈祷米兰达灵魂能得到永恒的安息。

半分钟后,莱亚德神父收敛心中的悲怆,手持光剑步出教堂。

“呱呱呱!”

“咔咔咔咔咔!”

“梆嚓嚓嚓!”

在教堂石阶下方的大街上已聚集着八十几只卵魔。有的是双脚直立的独眼青蛙,有的是浑身嵌满齿轮的肉球,也有长着蝙蝠翅膀的骷髅马。大街各处的金属蛋仍持续蠕动,破裂,诞生新的嗜血魔物。

“污秽之物啊!让我用黄金之技送你们回归尘土吧!”

说罢,神父嘴中飘出金色的雾气。

莱亚德深吸一口冷气,大吼一声,挥舞利刃冲进卵魔之中,使出连魔神也胆战心惊的黄金技。

“天谴!”

红水浩劫的前奏

街上洒满深紫色的粘稠液体,上面漂浮着令人作呕、光怪陆离的暗红肉片和内脏。

雪莉拧紧优美的眉毛,一脸嫌恶地挑选巴掌大小的干净砖石地前行。

“菲鲁兹,你难道就不能稍微控制一下你的蛮力!”

听到妹妹不留情面的叱责,菲鲁兹踩烂脚边的一颗核桃似的黄色眼珠,颇为不快地说:“我只是按照克劳德的命令清楚垃圾而已。要发牢骚的话,你找错对象了!”

“是主人!”雪莉嘟着小嘴,加重语气纠正道。

似乎对两人的争执习以为常,金发美男子无动于衷继续走向伯格港。

冥犬的左前腿已完全暴露在虚空,相信不久便会完全降临马赛特。到那时候,这座城市就会在地中海地图上消失,世界也会深陷永恒的混乱之中。虽然这个心愿足足迟了三百年才达成,不过现在还不算太晚。

“时间不多了!”克劳德催促道,已经将二人甩下数百步。

“是!”雪莉连忙踏着蜻蜓点水的步伐跟上克劳德。

“啊。。。老实说真想跟它较量一下!”菲鲁兹望着压在屋顶的冥犬,兴叹道。

“真是遗憾!”

跑累的龙干脆坐在英雄广场的外缘小憩,当视线无意间停在一座镀金铜像上,道士神经质地直起身。

“师傅?”龙走到言水的铜像前,仔细端详。“为什么这里会有师傅的铜像?”

这时,铜像突然启口斥骂:“龙,你还在磨磨蹭蹭!”

道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你是师傅吗?”龙歪着脑袋,满腹狐疑地问道。

“嗯!”铜像僵硬地点头。

“你的同伴莱亚德在塞尔维亚大教堂,一直往东再右拐。”

“哦!”龙按照言水的指点,一溜烟跑进东边的小巷。

等龙离开,言水像是刚睡醒的懒虫舒展坚硬的四肢,从一米高的石台跳到水泥地板,同时发出“哐当”的声响。

言水眺望西南蟒坡上的红水堡,自言自语道:“接下来,该解决三百年前的历史遗留问题,那三人应该也是时候复活了!”

与外界的月食迥然不同的人工满月仍保持着光彩照人的容姿,向埃达的废城、森林和湖面洒下澄澈如泪的银辉。冰霜秋风带着难以启齿的惧意拂过梳妆镜般的湖面,却带不走半丝涟漪。清朗天穹的一隅的窟窿暴露出外界黢黑的真实夜空。

在罗伊娜带领下,三人来到死城外的湖畔。

被怨灵环绕的女领主静穆地站在梳妆镜似的湖面上,脚下竟连一丝波纹也没有,看到三位来者,凌然拔出腰际的黑刃。剑身不足25公分,剑宽最多4公分,然而凹陷于剑柄的黑曜石却绽放着比暗月更为深沉的邪光。眼前的黑发尤物全身散发着让妖魔也退避三舍的怨气。

“她就是怨灵的宿主吗?”赛薇亚拉颇感意外地呢喃道。

“照这个看来,没有任何办法吗?”

看到女人摆好决斗架势,海盗正欲拔出七星龙渊。

“船长,住手!她也只是被怨灵操纵了。她一直再跟我说,请我救救她!”罗伊娜拉住上前的海盗,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

船长轻轻拨开少女冰冷的手,用夹杂无奈的坚定眼神注视着少女,道:“正因为这样,才必须让她从痛苦中解放,这也是召唤我们的她的愿望,罗伊娜。”

说完,海盗手中的七星龙渊白银光泽的剑身滑出剑鞘。

“但是。。。”罗伊娜身子松软下来,虚弱地看向空中的黑发丽人。

“再这样下去,冥犬就会完全降临,到时,任何人都无法阻止。”

船长对赛薇亚拉使了个眼神,赛薇亚拉立刻明白海盗的意思,握住罗伊娜的手按原路返回。少女也意识到接下来发生的死斗会是难以想象的激烈,周围的空气也被两人的杀气冻结。

约走了五百米,后方湖泊爆发出振聋发聩的隆响。

“已经开始了!”赛薇亚拉咕哝道,并在心里说:“【快司】,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实力吧!”

船长。。。罗伊娜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与此同时,在莱维金库的铜门前正发生令人张口结舌的事件。

暗黑的土壤边发出窸窣的怪响边如蛆般蠕动,紧接着蹦出两只血肉全无的白骨手掌。下一瞬,白骨手掌左右各蹦出另外两双骷髅掌。三对手臂分别裹着红黄蓝三色衣料。

手臂们活像蜘蛛的手足弯曲撑在地面,下一刻,三位骷髅破土而出。只见他们穿着祭服形状的镶有银色十字架的红黄蓝三色斗篷和边缘插有白色羽毛的宽檐帽。

如果周围有一位不幸的目击者,接下来的景象定会使他魂飞魄散:三位死人白森森的脸骨表面开始慢慢爬上淡红色的皮肉,上面细如针的血管清晰可见,迅速蔓延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掌和头颅,眼珠唰地凭空弹进眼眶,从帽内露出红蓝黄的发丝。

不到半会功夫,死者们已经恢复生前的容貌。这三人的名字是奥斯本.泽维尔.扎克利、菲尔.昆西.伍德洛、罗德尼.威弗列德.渥兹华斯,被世人尊称为“十英雄”的勇者。在这三百年间,被言水施以傀儡封印术的三人一直作为活死人守护着怨灵的巢穴----莱维金库。

怨灵如言水所料冲破结界之时,三人终于从坟墓中复活,为了给这三百年人类与埃达间的宿怨画上休止符。

趴在泥沙中的海盗倏地蹦起,扫掉覆盖着头顶和肩膀的黄沙在后面出现一个直径两米的深坑,冒着腾腾尘烟。

海盗直视着在湖面岿然不动的黑发丽人。

----真是恐怖的招数!

如果正面集中,恐怕连骨头也会化为星尘。

库丽珊娜疾飞到船长所在的湖畔沙滩,悬停在十丈高的虚空。

“言水,不好意思暂时借用你的剑技。”

船长边读取着七星龙渊中的“技纹”,边将宝剑横在胸前。剑格的龙眼突然绽放金光,金色的细小花纹纵横交错着爬上剑身,犹如阳光下闪耀金光的鱼鳞。

“玉鳞!”船长猛然蓄力斜向下挥动金光,将金色鱼鳞洒向“怨灵”。

“初亏.踏月!”

库丽珊娜左右轻晃纤弱的身子,仿佛是一片随风秋叶,快速接近海盗。密集的鳞镖只是掠过她曼妙潇洒的白色残影而已,冲入背后的镜湖,激荡起约五公尺高的数百水柱。

短短一秒钟,两人间隔缩短成仅有两步。

库丽珊娜用黑刃在空气上描画一个直径一米的银圈。

----又是这招!

船长嘴唇颤抖了一下。

“食甚.蔷薇图腾柱!‘

从银圈爆发出炫耀的白光,迸射出一道满布荆棘的光之图腾柱。

海盗迅速抽身,但还是被图腾柱表面的白色荆棘划破右臂。

身子右斜的船长以奔雷之速自下而上挥出闪光。

“擎天!”

从地底迸溅一条直冲云霄的绿光,砍向黑发女性。

库丽珊娜伸出左手,掌心向外,居然空手抓住实体化的剑气。“唰”地一声,女领主将二十米长的带状绿刃甩到远处的树林中。

轰隆!咔嚓!

面向湖泊的最前排十几棵柏树被绿镰拦腰斩断,切口整齐平滑。

库丽珊娜并不打算继续进攻,退回二十米高的空中,双目冷酷地俯视地上的海盗。

船长瞥了瞥血肉模糊的左臂,手肘以上的部分面目全非,汩汩流血。

现在罗伊娜和赛薇亚拉站在埃达城民居二楼阳台上遥望有如人眼大小的蓝宝石的湖泊。这种距离,普通人是无法捕捉海盗的身影。

赛薇亚拉看到少女忧心如焚的青涩脸庞,露出朦胧的微笑。

“他可是【快司】,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而且我也不想带着他的尸体回去。

蓦地,三个红黄蓝的人影像魔鸟一样窜到街道对面的屋顶,在建筑群上飞快跳跃。俯仰间,三人便消失在郊外的蓊郁葱绿之中。

“他们是。。。” 罗伊娜好像觉得三人的身形似曾相识,然后想起昨夜在金库前的门卫。

“你认识他们吗?”

“嗯!他们是十英雄之中的火枪手。”

黑发女性用黑刃在空中快速描绘银环。

“食既.白镰!”

数以千计的手掌大小的月牙像是蝗虫群般铺天盖地砸向地面的稻草男子。

船长将七星龙渊立在沙石中。

“噬雷!”

七星龙渊剑格中心的黄金龙头撑开花瓣似的小嘴,化作无尽的黑洞吸食着团团月镰,同时充当伤害代替品的四周沙土各处不断发生莫名的爆炸,碎石尘土飞扬。

妨碍视野的尘雾迅速扩散,弥漫,笼罩绸带状的湖岸浅滩。

从浊黄浓雾冲出一个箭影,跳到怨灵的身边。库丽珊娜脸上首次泛起轻微的动摇之色。

船长伸出右手食指轻抵白皙的眉心。

“剥夺。”

霎那间,黑发丽人仿佛石化般僵直,紫水晶瞳仁中的黯淡与冰冷逐渐融化。

“剥夺”是鲁纳斯的黄金技能,将自己的思想、愿望、信念之类的“话语”强行注入对象的意识流中,对象从潜意识接受“剥夺者”的“话语”,承认其占据意识流的主导地位,并与自身相协调。与洗脑和催眠之类的法术不同---也是最可怕的是,在不违背施术者建立的话语原则前提下,对象可以在保留自己的灵魂和人格,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船长正试图恢复黑发女性己身的“话语”主导,解除她的诅咒。

察觉海盗的意图,缠绕女领主、破烂床单似的怨灵们如同受惊的秃鹰纷纷汇聚到背后,融合一团,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对半透明的苍白羽翼,上面浮现无数痛苦的人面疮。

与此同时,女领主眼中最后一抹理性的颜色如同流星划过夜空,消逝在眼角。

堕天使再次挥舞妖刃,漆黑之剑以斩钢破铁的劲道劈向凌空海盗的头颅。

----来不及了!在远离实地的高空,悬浮的速度几乎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红莲!”

千钧一发之际,从右下方飞来一道火焰光束,掠过海盗直击堕天使的胸膛。

女领主转动手腕,及时改变黑刃轨道,轻松弹开炎矛。

炎矛坠落到下面的蓝宝石湖泊,炸起三十丈高的水柱。千层银沟仿佛狂暴的犀牛群凶暴地践踏浅滩,猛烈撞击树,随后哄然退回湖泊。

船长安全落到潮湿泥泞的湖岸,瞅见不远处的三位火枪手,脸上并没有流露半点诧异。

罗德尼垂下冒烟的右臂,对海盗苛刻地说:“没想到又见到你!”

“还真是孽缘啊!”菲尔嘴角隐现一抹浅笑。

奥斯本东张西望,有些失落地说:“切!那个半巨人好像没来。”

“海盗,你别插手!这是我们与埃达之间的恩怨。”

说完,“狮枪”抬头,沉着冷静地注视高空的“怨灵天使”。

三百年前的红水之战后,以马赛特埃达人的灭亡为终结。但红水堡,应该说,马赛特被施下毁灭的诅咒。这次的冥犬GARM就是冲破结界的怨灵们从死者之国召唤而来。因此三位火枪手希望亲手了解这段宿怨。

船长识趣地拔出插在泥土中的七星龙渊,坐到一棵被海水碰撞得略微佝偻的柏树的树荫下,决定暂时恢复旁观者的身份。

“罗德尼。”菲尔拾回严肃的表情。

红衣火枪手知道他想说什么,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心慈手软的!”

库丽珊娜的死和无法遵守承诺在三百年来像是地狱的火焰灼烧他的心。为了弥补自己的罪过,他必须再次与女领主决一死战,库丽珊娜内心也是期待子民能从百年的咒缚中得到救赎,所以才召唤罗伊娜他们。

“不要回头!我的战友!”

昔日的十英雄“狮枪”罗德尼眼神刚毅,大步流星步向前方。“鹰剑”和“鲸斧”紧紧跟上。

“现在---真正的死斗才刚刚开始!”

红水浩劫

龙赶到塞尔维亚大教堂时,被眼前怵目惊心的场面怔住了。

拥有各种形态的卵魔横七竖八躺在大街上,从喉咙、胸膛和脑袋流出紫色的黏液,暗红肉片和内脏仍蠕动着身子,看起来令人头皮发麻。莱亚德神父则坐在教堂石阶上,喘着粗气,脸色微微发白。

“你没事吧?”

“还死不了。”

忽然,街道拐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闪现一个高塔般的巨大身影,另一个是相对较小但高挑纤瘦的身影。

米勒双手撑腰,上气不接下气地减缓步速来到教堂石阶。

吉安德扫视肮脏的街道,嘴角自嘲地咧了咧:“真是白操心一场。对了,船长去了红水堡。”

“我知道,”莱亚德说,“从刚才那里就传来一股邪气,冥犬是那些怨灵的召唤而来的吧。”

照现在的状况,只能将一切希望寄托在船长身上。

“总之先和克洛蒂雅汇合吧。”

“在这之前,还得大扫除一次。”

米勒将视线投到街道另一侧的黑暗。

“嚓嚓嚓嚓!”

百只卵魔发出怪异的叫唤,踩踏着沿途同胞的尸骸,步步紧逼教堂前的海盗们。

“莱亚德,似乎所有的卵魔都感觉到你的鲁纳斯,赶过来呢!”

冥犬的附属妖魔卵魔所觊觎的不是人类的血肉,而是MEMORY中的鲁纳斯之力。

米勒径直走到街道中央一小块干净的空地上。

“皇家国立图书馆!”

在他周围浮出宛如海上碉堡的一排排三十丈高的书架。

“早点用的话,救老头的时候不就很轻松吗?”半巨人不快地埋怨道。

米勒从最近的书架齐腰的一层抽出一本红底蓝面的厚书,然后悠哉地翻阅,毫不介意迫近的妖魔军队。

“这个故事比较合适。。。”

“嚓嚓嚓嚓!”

地狱的黑潮已近在咫尺,海盗们却显得异常冷静。

“童话重演!”

话音刚落,从地底深处飘来一阵悠扬轻快的笛声。卵魔们的金属身体散发出淡淡的白光,接着,静静地掉头走向南方。

“他们去哪?”龙好奇地问。

“跳海。”米勒放回书,图书馆随即沉入大地。

哐当当!

“没想到会以这个样子回到这里。。。”

言水的铜像边穿过中庭步向敞开的铁门,边感叹。

老面包师似乎预感道士的现身,在门口已等候多时。

“这不是你和卡麦尔两人所谓的‘极乐净土’吗?”

对于老友的辛辣嘲讽,言水落下富有金属质感的眼帘,用略带苦涩的语气说:“很多东西都是事与愿违。。。”

“雪鹰!”

从十尺长剑放射出一道苍鹰形态的蓝白光波飞向空中的堕天使。在金库一战中,蓝衣火枪手只是单纯击出光波化的剑气,而这次却拥有鹰隼的形态,更具破坏力。

库丽珊娜静静向下挥动银光,光之鹰竟然从中间被切成两半,掠过雪花石膏般的双颊,在后上方爆炸。

“连剑气都能斩断吗!”菲尔无奈地歪歪嘴。

身旁的奥斯本对着天空高速转动鲸斧,形成致密的银圈。

“黄金兽角!”

从风车中心迸射出一只巨大的黄金锥体,与吉安德交手时相差甚远,堪比拔地而起的一座比萨斜塔旋转着直冲云霄。

埃达的堕天使保持着石像般的静穆,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而是笔直向下伸出手臂。

破空的黄金兽角蓦然止步。女领主竟然直接用黑曜石刃尖抵住黄金兽角尖锐的锥顶,完全静止的双尖**处溅出比繁星还要耀眼绚烂的金色火花。

三秒后,鲸角绝望地停止旋转。

“罗德尼!”奥斯本冲已奔到库丽珊娜左下方的火色人影大吼。黄衣火枪手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仅靠白银技能压制女领主,纯粹为好友制造反击的机会。

罗德尼双脚蹬地,高高跃到与堕天使同一水平线的虚空,火枪手制服的火焰色衣摆被狂风上下拨弄。

三百年来女领主的美丽侧容第一次重新闯进视野,现在的她只是被诅咒操纵的幽灵。如此告诫自己的罗德尼像是要斩断犹豫,关闭双眼,边深深吸食四周冷湿的空气边缓缓平伸双臂,两个深邃黝黑的狮口直指二十公尺处的黑发天使。

堕天使身体一动不动,淡淡地看着红衣枪手。

罗德尼猛地睁眼,发出狮子的咆哮:“狮王颂歌!”

如狂暴洪水的两柱白光从枪口决堤而出,膨胀交融成光之海啸,瞬间吞没库丽珊娜的身影。

灼热的气浪从空中向四周半径三百米以内的湖泊、滩涂和沿岸树林扩散。湖面宛如醉醺醺的老汉晃荡着身子,吐着花白的酒气。树叶飒飒作响,枝干瑟瑟发抖。失去理智的热风紧贴着湖水和海岸乱窜。

十五秒钟后,无论湖泊抑或树木都冷却下来,但空气中仍徘徊着轻微的焦味,湖岸和树干呈现出高温过后的玻璃光泽,湖面上漂浮着朦胧的白气。

在狮王的怒火四射的前一瞬跳入湖中的菲尔和奥斯本全身湿漉漉地走回浅滩,船长从一棵焦黑的大树后走出看到红衣火枪手稳稳着地。如果在洞窟使用这种招数的话,恐怕整个地底都会坍塌。

冰冷的湖水爬上浅滩,淹没红衣火枪手的脚踝。

罗德尼神情复杂地凝神注视空中的烟雾团。烟幕分裂成一抹抹半透明的雾带,紧接着雾带也被流风撕碎,消散得无影无踪。

令人咂舌的是,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只从左翼生出的漆黑手掌,上面画满痛苦扭曲的人面疮,冒着灿然的青烟,如同魔鬼的盾牌严实承受狮王所有的冲击波。现在的女领主获得了埃达怨灵的诅咒庇护。

“该死!”奥斯本啐了一口,咒骂道。

“时间不多了!”菲尔抬头望着人工夜空,感到冥犬的邪恶的鲁纳斯正迅猛增长,很快GARM就会以完全姿态降临马赛特。虽然一年四季的昼夜交替在这里都可以同步实现,但外面月食的冥犬却在这里无法投影。

人面掌慢慢缩回左翼,堕天使毫发无损的身姿映入眼帘。

库丽珊娜冷漠地俯视下界的三人,然后大幅度挥舞右臂,用黑曜短剑画出一个直径近两米的黑环。黑环内像是灌注水银般泛着雪银的光泽。

“生光.全金属满月。”

堕天使前倾着飘进全金属满月中,接着,满月背面的镜水翻滚起小山状的水银波涛,浮出披着全银战甲的堕落战士----库丽珊娜的姿态宛若经历满月银辉洗礼的圣女骑士光彩夺目,散发出不容触碰的迫人气势。

白银的椭圆头盔只露出两颗紫水晶眼瞳和一张娇小粉嫩的樱唇,但流淌着妖艳的光彩。从脖颈自然倾泻的瀑发一如往常乌黑飘逸,两绺绢丝从盔内垂落到白银胸甲前,银灰披风随风翻滚摇曳,鼓动起连绵起伏的波浪。那对幽灵双翼也被全金属满月镀上一层璀璨的白银,大大小小的银色人面疮仍痛苦地狰狞着脸孔。

马上就解放你们。罗德尼对着啜泣的灵魂们暗暗发誓。

“那个战甲挺棘手。”菲尔将视线从消失的满月挪移到白银堕天使上。

似乎对“鹰剑”的话产生反应,库丽珊娜头盔下的红唇邪恶地扬起,然后向三人伸出三根手指。

“什么意思?”奥斯本问。

“大概是三分钟内解决我们吧。”菲尔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是她的话,确实有这个能力。”

至今为止,库丽珊娜的灵魂都在与诅咒作斗争,所以下意识抑制自己的鲁纳斯。不过,现在的她业已完全成为怨灵的宿主,泯灭所有的人性。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输。”“狮枪”不动声色地重新摆好战姿。

菲尔和奥斯本像是同极磁石默契地往相反方向蹦开,而罗德尼如方尖塔肃然伫立原地。

“相当强的融合系鲁纳斯呢!”身为旁观者的海盗搔搔稻草般的乱发。以他现如今的状况,即使加入战局,也不会有多大的助益。

伊利娜孤零零地伏在船沿,心急如焚地凝望黑芝麻大小的克洛港。从船上看,马赛特渺小得如同刚出生婴儿的小手掌,而冥犬就趴在在这个小手掌上,透过朦胧夜色隐约可见冥犬下巴下方的多拉尔山大小的右前爪。

罗伊娜、爷爷,还有刚相识的海盗们都不知所踪。昨天她还兴高采烈地从烤箱中取出面包。三十个小时后的现在却。。。想到这,少女抱紧身子,感觉自己身处冰窟里一样孤独无助。

扑哧!扑哧!扑哧!

伊利娜仰起泪痕斑斑的苍白面庞,望向马赛特方向的夜空。

在距海面五公尺的虚空,五只黑色大鸟扇动深黄的翅膀,快速接近这里。

当看到落到甲板的“大鸟”模样,少女破涕为笑,急忙跑过去。

“回归!”龙念念有词,黄纸编织的翅膀蓦然消失。

克洛蒂雅走到伊利娜身边,爱怜地轻轻拭去少女眼角的泪珠。就是这再轻柔不过的细微动作人让伊利娜心境平和不少。

“有船长和斩龙剑士在,应该没问题吧。”米勒的话语听起来倒像是自我安慰。

“总之,先驶到断崖附近,再联络吧。”吉安德叉着腰,对海盗船说:“奥德赛,开船吧!”

海盗船开始掉转方向,驶向西北方的断崖。

“也只好如此了!”莱亚德神父心有甘心地望了冥犬一眼。人类在它面前太过软弱,现在只能期待奇迹的出现。

浊黑海水如虎豹豺狼般凶猛翻腾,一波接着一波互相推挤着奔向断崖底的巉岩。

在这片危险的海域中,仍航行着一艘坚强不屈的小帆船,拖着瘦削的身子随波逐流,上下起伏。

“快点划!”贝格曼扯着嗓门催促。现在老人可以看到红水堡的方正轮廓。

臭老头,你也稍微给我动动!卡索在心中忿恨地谩骂。

“那。。。那是什么?”助手突然停下手中的活计,指着西南方的暗夜,喉咙抽搐地叫道。

“嗯?”

贝格曼和卡索同时转身,戏剧性地大变脸色。

在两点钟的方向,一只火团贴着山棱状海面,飞快笔直地接近他们。随着火团的拉近,三人才看清那是一只覆盖红曜石鳞片的火龙,肚子下的风压在海面烙刻绵长的裂口,掀起三米高的两排水墙。

“快趴下!”

缓过神的老人抱头卧倒,卡索和助手立刻像猿猴一样迅速模仿。

嗖!呼呼呼呼呼!

耳畔爆炸出震耳欲聋的暴风呼啸。

“啊!”

帆船被卷起的水墙撞翻,三人同时迸出沉闷的呻吟。

半分钟后,帆船周围的海面几乎同时冒出三人的脑袋,身边漂浮着零星的木屑。

“那只龙不是昨天逃走了吗?”双手攀着破裂船底的贝格曼咕哝道。

“市长,那个。。。”助手再次伸出手臂。

“他妈的!你这次又看到什么?”卡索破口大骂。

四百米远的波澜洋面上屹立着一艘中型三桅方形船,看样子是与三人同向。

是谁会来这里?老人马上绷紧面部神经。

终局

接下来三分钟,果真如白银堕天使的预告。库丽珊娜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击,只是单纯悬停在十五米高的空中,任凭三位火枪手旋踵而来的冰雹攻击。鲸斧的雷劈、鹰剑的突刺和狮枪的咆哮对库丽珊娜来说,比蜻蜓点水还要“温柔”。保护肉身的白银战衣别说龟裂,连擦痕也没有,依然闪耀着全金属的冷厉光泽。

像是宣布时限以至,库丽珊娜双手倒握短剑,蜷缩起身子,双翼有如圣人之手交叠盖住眼睛以下腰部以上的身体。本来晴朗的夜空雷霆乍现,跳跃着青紫的蚕丝状闪电群,急速聚集起厚厚的积雨云,天地陷入天地初开时的混沌。黑曜石如黑洞吸收周遭的光粒子,并绽放出月食终结时的黑光。

在场的四人都意识到接下来招术的恐怖,但是已避无可避。

“复圆.浩劫!”

库丽珊娜猛然撑开合拢的埃达幻翼,画着哀哭人面疮的数根银羽随之洒落,飘舞于空。核桃大小的黑夜太阳里深邃黑夜中一点星光旋转着高速膨胀,转瞬便充斥整幅黑曜石的荧幕,不知满足的黑光迸出,继续以球体向四周疯狂鼓胀,以直径十米、五十米、二百米、一千米不知疲倦地扩充变化,不到一秒便湮没以蓝宝石湖泊为中心半径四百米的区域。

罗伊娜和赛薇亚拉惊愕失色地望着远方树林的奇景:先是乌云成群结队地笼罩整个人工世界上空,紧接着,高耸入云的漆黑太阳边释放强光席卷大地,如同暗黑海啸排山倒海地连根推断沿途的树木,产生的汹涌冲击波甚至蔓延到埃达城区。外缘的白色房屋顷刻土崩瓦解,化为沙砾。

二人所在阳台对面的房屋迅速爬满裂纹。伴随着巨响,地基嗡嗡下陷,墙壁轰然倾圮。

赛薇亚拉动作敏捷地将少女拉进里屋,按伏在地。

喀吱吱!

罗伊娜紧闭双眼,感到自己活像是汹涌海上的一片残叶随着房屋的战栗而摇晃抖动不已。

黑色太阳的鼓胀在阳台百步远处骤然而止,然后宛似潮汐静静缩回后方---所退之地展露出黄褐色的裸露地表和断枝残木的遗骸,最后化作一线黑光融入黑曜石内的暗夜之中。

乌云和满月被吹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寂寥空灵的夜空。

埃达的领主----白银的堕天使库丽珊娜用尘封千年冰霜的紫瞳俯瞰下界面目全分的骇人景象。

蓝宝石般的澄澈湖泊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半径两百米、深达百米的钵坑,仿佛遭受陨石直击,钵底和壁面各处升腾起苍白的水蒸气。钵坑四周的树木残骸编织成一幅粗糙的漆黑竹毯。全身翻新的黄褐色泥土散发出难闻的焦味,隐隐可见缥缈白烟扶摇而上。

库丽珊娜,不,应该是怨灵左右挪动眼珠,面无表情地搜索三位火枪手的尸身下落。

吧嗒!

一个人影扔掉压在身上的两截断木,然后拔出前方矗立的七星龙渊。黄金剑格中间的龙头相当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代替海盗承受伤害的附近大地宛似月球表面遍布洼地。

三位火枪手却气息全无,也许跟湖水一样被活生生蒸发,也许直接被黑夜太阳吞噬溶解,亦可能被冲击波撕成碎片。奇怪的是,尽管三人失去气息,但仍感受到他们的鲁纳斯。

听到背后的窸窣脚步声,船长回头,两个熟悉的人影闯入眼帘。

“刚刚真是太险了!”拥有言水外貌的铜像一边踩着金属“哐当”的步伐,一边碎碎念道。

“言水,你来得太晚了。”船长叠起双臂,脸上闪现与旧友重逢的喜悦之色。

“因为有些事,所以耽搁了。”言水低头看着手中的三个泥偶说。

海盗看到那是三位火枪手的彩绘泥偶,淡淡地说:“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们的真身。”

在千钧一发之际,言水召回三人的魂魄装回泥偶中。

“言水,你也来了。。。”泥偶状态的罗德尼艰难地动动身子说。他的右臂写满褐色的细小裂纹,并且出现高温过后的玻璃光泽。

“这种伤势还能自动修复吗?”菲尔的泥偶左半张脸完全毁容。

言水点点头,然后望向黄衣泥偶。他的伤势最为严重。

“别管我。。。”奥斯本蠕动着芝麻大的嘴唇,自暴自弃地说。他膝盖以下的腿业已消失,断口冒着热腾腾的白气,暂时连行动都不能。

言水抬头,仰视空中的堕天使,说:“听着,接下来我会束缚住她的行动。你们趁机攻击她手中的短剑。”

听到这里,罗德尼激动地用左手颤抖着撑起上半身。

“诅咒的宿主不是库丽珊娜本人吗?”

言水僵硬地摇首,带着难以言明的凄婉表情仰视虚空的堕落天使。

“五百年前的确是这样。但,那把剑是拥有强大邪力的埃达圣剑---劳伦迪乌斯。恐怕在最近一百年间,劳伦迪乌斯逐渐获得知性,诱惑埃达的魂魄。这就是为什么怨灵会聚集在圣剑所在的金库的原因。”

一直保持沉默的【齐格弗雷德】突然插嘴:“也就是说,其实是那把短剑才是真正的宿主和媒介,是它开启黑暗之门召唤冥犬。”

“那只要毁掉劳伦迪乌斯。。。”罗德尼失神地喃喃低呤。

言水温和地看了红衣火枪手一眼,然后低声念叨着东方的黄金古代语----塞利斯语----咒文,将红蓝泥偶抛到半空。

罗德尼和菲尔的泥偶迅速放大,以原来的身材、尺寸和肤色落地。跟先前的泥偶姿态相仿,罗德尼的右臂血肉模糊,肩膀甚至露出些白骨,菲尔左半张脸完全焦黑溃烂。

“切!”只能观战的奥斯本泥偶发出无奈的低吼。

言水用镀金铜指在以黑夜为背景的白银堕天使视野画框中生硬地描绘出八卦的图案。

“乾坤八卦阵!”

从库丽珊娜头顶开始顺时针出现八卦图案,仿佛散发幽蓝流光的钟面刻度。接着,从2、4、8、10时刻位置的八卦图中蹿出十二根血红铁链缠绕住堕天使的手腕和膝盖。

“就是现在!”话音刚落,言水的镀金铜像突然蔓延着枯枝似的细长黑纹。

“对于你这副临时皮囊来说,还是太勉强了。”老面包师蹙起雪眉说。

罗德尼跳到同一水平面上,抬起左臂的狮枪,瞄准失去行动自由的女领主右手的魔刃---劳伦迪乌斯。

预料之外的事发生了。埃达的女领主突然徒手挣断右腕的赤红铁链。

“我只能帮到这里了。。。”发出一声喟叹后,言水轰地分崩离析,化作一堆铜砾。

“你还是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船长惆怅地望着金属碎块,感怀道。

名叫言水的道神行踪飘忽不定,永远是一只没有双脚的青鸟。

“有一条龙飞过来了!”老面包师目视身后。千米外的天穹窟窿----三位天使解除封印时造成的破坏----出现一个微弱的红点,正快速接近这里。

库丽珊娜用恢复自由的右手持刃迅雷描画只有手掌大小的银圈。

“生光.月泣。”

遮盖狮枪视野的千根针叶状银镖织成密网疾飞而来。

“罗德尼!”菲尔第一次失去冷静地冲空中几乎定格不动的红衣火枪手叫道。

在月泣撕碎狮枪的前一瞬间,一簇巨焰“嗖”地窜到两者之间,像一阵狂风粗暴地掳走罗德尼。

“那不是山姆吗?”海盗眯着眼,很快捕捉到救走罗德尼的生物全貌。不过他还是执拗地坚持自己有关火龙性别的观点。

“是来救女主人吗?”菲尔含笑支起右臂,撑开十尺鹰剑,配合火龙的飞行动作摆好架势。

“那条火龙也算是一名战友吧!”

纵使没有语言的交流,在心灵上还是有沟通点。

火龙三百六十度转身,并发出一声怒吼。

“莉迪亚!”

罗德尼威风凛凛地站在龙背上正面迎接纷至沓来的阵阵风潮,燃烧火焰的发丝和衣摆飘然摇曳。

“你也想救库丽珊娜吧?”

“嗷!”

火龙昂起脖子,以充满斗志的咆哮回应。

罗德尼嘴角浮现无畏的微笑,再次缓缓平伸左臂。

埃达的破坏神眼中闪现恐慌的情感,忙不迭地继续画出手掌大小的银环。

近万月镖仿佛黄蜂再次倾巢而出,莉迪亚收拢起双翼,灵巧闪避旋踵而来的张张镖网。

“莉迪亚!”

在距八卦钟一百米的地方,火龙猛地撑开红翼,斜冲云霄,最后一批月泣恰好从下方通过。

罗德尼从龙背像是飞鱼纵身一跃,烧红的枪口队长正下方的天使手腕。

“弩!”

一只炎矢宛似朱红落雷从天而降。

嘣!

劳伦迪乌斯仿佛旋转的手里剑被弹飞到下方的巨大凹坑。

菲尔紧咬牙关,弯腰屈膝,右臂缩向右后方,洒脱地撑开鹰剑---紧攥象牙剑柄的右手手背上的条条青筋鼓动着,蓦然释放力道。

“波塞冬.三叉戟!”

从剑尖迸射的剑波化作海神三叉戟的形状,快速延伸并以六十度的笔直刺向空中高速旋转的魔刃,不,准确说是镶嵌在剑柄的黑夜太阳。

啪!

伴随清脆的爆炸,被三叉戟正面刺穿的黑曜石断碎成两半。

乾坤八卦阵骤然化作青雾消散,堕天使的白银战衣如黑雾消散,蜕变成素白的连衣裙,埃达幻翼分解成无数破布状的幽灵在天穹盘旋徘徊,形成巨大的白色漩涡。

库丽珊娜摇晃了几下,像白蔷薇的花瓣落向地面。重新落到龙背的罗德尼在半空中稳稳抱住黑发丽人。

“库丽珊娜,一切都结束了。”罗德尼温柔地注视怀中的美人。

库丽珊娜柔软的眼皮微微颤抖着抬起,罗德尼英俊的脸映照在紫色泉眼中,苍白的脸庞浮现宽慰的笑容。

接着,库丽珊娜周身散发青白的光晕,上空的怨灵一个接着一个蜷缩成青白光球。

罗德尼感到手腕所承受的重量正迅速流失,看到黑发女性轻飘飘地脱离双手,浮立于上方的虚空。

“罗德尼,再见了!”

说着,库丽珊娜俯身,温柔地轻吻罗德尼白皙的额头。

“你也是。。。多保重!”

罗德尼对已化作光球的库丽珊娜微笑着道别,衷心祈盼库丽珊娜所往之地是希望与光明的原野。没有什么好悲伤的,因为过去的宝贵回忆永远都不会遗失,珍藏在自己心中就足够了。

库丽珊娜的灵魂光球缓缓升空融进夜空中回旋的青白星河之中,成为夜之旅人的一员。过了一会儿,埃达的灵魂们仿佛萤火虫一样穿过虚伪的束缚天空,飞到外面真实的星空。

“看起来成功了。。。”站在主桅顶端瞭望台的吉安德呢喃道。

海盗船如今停泊在断崖前方三百米的海面上。随着红水堡诅咒之力消失,躁动恐惧的大海逐渐平静下来,天空的乌云也悄然散去。不知何时,漆黑晴空中出现一条银河,流泻出钻石般的璀璨星光。

不计其数的青白萤光球宛如草野上的蒲公英从红水堡中飘摇着升入银河,场景壮观无比。

“好漂亮!”伊利娜被眼前的梦幻景象深深吸引住了。

“他们去哪?”龙问米勒。

“大概是死亡之国的某处吧。”米勒推推挤压鼻梁的镜架,暧昧地答道。

死亡之国坐落于喀马西尼园与人界的夹缝---冥界的中心地带,与地狱毗邻,是世界万物死亡后所到达的第二世界。

莱亚德神父神圣庄严地仰望银河---死亡之国的入口,自言自语:“他们的灵魂终于获得自由了。。。。”

红水堡的解放意味着冥犬的降世以失败告终,GARM不久便会悻悻地返回冥界。

“话说回来,这三人怎么处理?”

米勒用不屑的眼神指着坐在甲板上的三只“落汤鸡”,三人是刚刚被海盗们“打捞”上来的。

贝格曼三人看到主桅杆飘曳的骷髅旗,并没有特别惊惧和恐慌。在大航海时代,海盗是得到政府承认的职业,但政府还是不会容忍反对国家的少数流氓海盗。海盗每年都会缴纳可观的税金,换言之,海盗也是马赛特的衣食父母。当然,双方也是第一次见面,海盗基本不知道对方的底细。

“你们为什么来这种地方?”刚救起三人,米勒劈头就问,“如果逃难的话,不是应该向东吗?”

“我们是被暴风卷到这里的,连船也沉了。真是多谢你们!”贝格曼转动眼珠,随机应变回答,随后侧脸对身后两人使眼色。

“没错。。。没错!”卡索和助手先楞了一下,接着狠命地点头。

“原来如此。”米勒沉下脸,假意地说。三人拙劣做作的表演让航海士心生厌烦。看三人的穿着,应该是上层社会的市民,其中的中年男子还穿着宪兵的卡其色制服。

被海盗发现自己的财产那就糟了,暂时静观其变吧。这是老人内心的想法。

马赛特上空的冥犬GARM慢慢缩回脑袋,接着左前腿和右前腿。半分钟后,GARM身影完全淹没在黑色满月另一侧。

“没想到真有奇迹。”说完,迪南再次望向红水堡上空的银河。作为媒介的红水堡的上空弥漫的邪气荡然无存,埃达人的灵魂已经摆脱咒缚,获得新生。

“哈哈哈哈哈!” 莱普修斯愉悦地怪笑道,然后龇牙咧嘴、张牙舞爪地冲着夜空发出令人惊悚的狼嚎。

Au revoir

“爷爷!”

斯奈夫鲁转身,看到孙女正举步维艰地跨过乱七八糟的焦树。老人将视线严厉地射到罗伊娜身后的赛薇亚拉。后者挑了挑眉毛,露出夹杂歉意的尴尬浅笑。

为了完成任务,伪装成女伯爵的赛薇亚拉以莫须有的叛乱罪名诬陷老人,但实际上本人才是ARABOT的成员。

老面包师很快抽回视线,似乎并没有打算深究。斩龙勇士宽容的举动反而让赛薇亚拉有些过意不去,同时暗暗松了口气。如果不是组织下达的命令,她也不希望以传说中的剑士为敌。

“又见面了!山姆!”船长对着陆的火龙热情地打招呼,莉迪亚昂起脖子轻快地回应。

“你们认识?”罗德尼从龙背上跳到地上。

“算是不打不相识吧!”船长用手指磨蹭脸颊,苦笑着说。

【齐格弗雷德】环视四周的狼藉,说:“尽快离开这里。这座城堡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什么意思?”赛薇亚拉心里咯噔了一下,从老人话中听出些许不安。

菲尔严肃地说:“三百年前,红水堡接到最后的暗语---毁灭马赛特的诅咒。现在诅咒解除,失去主人的它已经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也就说,它会选择自爆。”罗德尼一语惊人。

“自爆?城堡自己吗?”罗伊娜一时之间很难接受这种荒唐的事。

话音未落,脚下的大地响起隆隆地鸣。

整座红水堡在颤抖嚎啕。

“别再磨蹭了!快点上来!”

船长强行抱起罗伊娜,跳到龙背上。

“你。。。干什么?”罗伊娜看到海盗的手掌正按住自己胸部,涨红着脸挥拳击中海盗的右脸颊。后者发出惨叫后,栽倒到龙背上。

“说实话,你们挺般配。”菲尔手中的奥斯本调侃道。

“喂!还楞在那里干什么!”海盗冲杵在原地的三位火枪手喊道。

罗德尼摇摇头,淡然地说:“十英雄的历史早已成为云烟。身为活死人的我们已经。。。"

“这种事重要吗?一起去航海吧!”

听到这话,三位火枪手愣住了。

“我们船上人手不够。蜡烛之类的香火,龙应该能搞定。”说着,海盗露出真挚的笑容。

三位火枪手面面相觑。一天前还是决斗对手的男人竟然主动邀请身为亡者的他们上船,实在是匪夷所思的男人。

“怎么办?”奥斯本用双臂撑起上半身,用期待的目光询问两位好友。

罗德尼沉默片刻,像是叹息般呼出一口气,脸上带着朦胧的笑意,说:“那好吧!不过我只是作为船客,而不是你的手下。”

“事先声明,这家伙的供品至少是我和罗德尼总合的五倍。” 菲尔郑重其事地指着手中的黄衣泥偶说,随后同罗德尼一齐跳到龙背上。

“轻点!我可是重伤。”奥斯本故意嚷道。

“你已经死了。”菲尔缺乏幽默感地说。

火龙撑开双翼,缓缓升空。

大地与空气抖动得更为剧烈,树木残骸和石块犹如烤架上的活物挣扎着上下跳跃。

喀喀喀!

红褐色的蛇形裂痕窜满整个人造夜幕,天穹好像随时会坠落似的,黑色琉璃般的碎片纷纷脱落,宛如盛夏暴雨哗啦啦从天而降。。

罗伊娜趴在龙背上,迎面送来的冷风在耳畔呼呼作响,让眼睑几乎撑不开。昨夜的这个时侯,少女也是处在类似的处境。有所不同的是,乘客们不需要贴着龙鳞踩着空气,悬挂在半空。

少女从微细的眼缝中看见一个大窟窿渐行渐近,从窟窿**出倾斜的似水光柱。

莱亚德神父凝视震颤不已的乌金魔堡。如蟒背的断崖上的岩石竞相脱落,坠入浊黑的海水中,激起惊心动魄的层层雪浪。红水堡躯壳从地底爬升出藤蔓般的白色光带,那是自爆前的先兆。

“他们出来了!”瞭望台上的半巨人忽然高声喊道。

一团火焰冲出危如累卵的红水堡,正飞向海盗船。

“罗伊娜和你爷爷也在,似乎都没事。”

听到吉安德的话,伊利娜将手掌贴到胸口,长舒一口气,像泄气的皮球瘫软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莉迪亚轻轻拍打翅膀,悬停在海盗船甲板五公尺的上空。

“大家都没事啊!”船长第一个跳到甲板,将三个火枪手的泥偶和七星龙渊抛到道士的手中,后者歪着脑袋,困惑不解地望着船长。

海盗莞尔一笑。

“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我们的新船员。好好供奉他们,道士。”

“哦。。。”虽然不知道详情,龙还是习惯性地应道。

“这条龙不是昨天那只吗?”克洛蒂雅说。

等全员落到甲板上,莉迪亚缓缓升到高空,朝着海平线飞翔。

“再见了,莉迪亚!”罗德尼泥偶的小嘴微微蠕动着。

“山姆,后会有期!”船长挥舞双手,目视火龙远去的赤色背影。

“她原来也叫莉迪亚啊!”斩龙勇士小声咕哝道。莉迪亚是三十年前还是壮年的【齐格弗雷德】所斩杀邪龙的名字。

“你!”贝格曼像是劣质弹簧腾地起身,嘴唇发紫,脸色蜡白,用哆嗦的手指着赛薇亚拉,沙哑地吼道。

因为甲板笼罩着昏暗,老人方才看清女伯爵的容姿。女剑士也是一脸错愕,她没想到身为市长的贝格曼竟出现在海盗船上。赛薇亚拉写给市长的信件中扼要地承认自己是假冒的德普费尔德伯爵夫人,因为私人恩怨诬陷勃朗.博塔,但只字未提自己是ARABOT一员。

“啊!你不是勃朗吗?”宪兵队长觉得老人的身影相当熟悉,眯着眼睛观察良久,才确定对方的身份。

“那你们就是勃朗的同伙!潜入监狱还有劫法场的那群流氓海盗!”

贝格曼、卡索和助手踉跄倒退到主桅杆,亲密无间聚拢到一块。三人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坐上贼船。

“天之主啊!如果是噩梦,请快点让我醒来!”助手双手合十,虔诚地叨念着。

轰隆隆隆隆隆隆!

这时,远处红水堡仿佛无法承受自己的愤怒,犹如盛开的莲花崩裂成繁星似的碎石甩到四面高空。

“啊!”

卡索发出牛头鬼般的鬼嚎,他引以为傲的下巴首当其冲被一颗钻石大小的碎石击中。

龙迅速从道袍内抽出三张写有塞利斯文字的黄纸,抛到正对碎石雨的船舷上空。

“冥纸术.罩!”

三张黄纸连成正方形,向四周“嘭嘭”增殖扩展,形成一个黄色的纸罩包裹住海盗船。

从纸罩外面响起沉闷的“咚咚”,就像冰雹轻叩家门。

“这纸罩很坚固的,应该。。。”

龙话还未说完,一颗拳头大小砸破纸罩,飞向伊利娜,但在中途被一道高大黑影截获。

“半桶水道士!”莱亚德斥骂着,同时将手中的大理石块握成乌金粉末。

很快,纸罩外的敲击越来越微弱,直至消失。于是,龙解除纸罩。

海盗们极目远望,断崖上方的红水堡业已化作瓦砾废墟。

轰隆隆!

蟒坡与树林间的地带突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断崖仿佛双足陷入泥淖的濒死旅人缓缓沉入海底。

“等等!”

贝格曼冲到船沿,缝眼忽然瞪得比铜铃还大,前倾着身子,向前方的崖底疯狂地挥舞双手,精神失常地抓取着无形的空气。

“市长先生!”助手急忙抱住险些堕海的老人。

“什么。。。都没有了。。。”

眼睁睁看着断崖完全没入海平面的那一刹那,贝格曼失去所有的生命力一屁股坐到冰凉的甲板上,痴呆地碎碎念着。

“原来你就是市长,真是救起了不得的大人物。”吉安德讽刺地努努嘴。

在众人交换情报后,米勒瞥了瞥赛薇亚拉,对老面包师说:“既然罪名澄清,但我不认为你能像以前那样安静生活。”

斯奈夫鲁明白米勒的话外之意,平静地说:“现在我只是普通的面包师,我还是喜欢住在这个城市。”

老人顿了顿,对罗伊娜说:“你也跟他们一齐走吧。”

罗伊娜意外地瞪大美丽的眼睛,她没想到希望自己成为独当一面的面包师的爷爷居然会说出这种话,一下子很难做出回应。实际上,少女从小就向往航海冒险的生活,但一直遭到爷爷的强烈反对。她甚至冒出成年后攒够钱、买艘船偷偷出海的念头。

“可是。。。”罗伊娜看看姐姐,话到嘴边又难以脱出。

伊利娜走到犹豫不决的妹妹身边,善解人意地拉住她的纤手。

“你不是老是说,出海冒险是你的梦想吗?我很清楚面包店,不,这座城市对你来说太狭窄了。罗伊娜,我和爷爷会一直等你回来的。”

罗伊娜努力抑制眼眶中的泪花,的确如姐姐所说,航海是自幼的梦想,但没想到真正离别之时会是那么依依不舍。

突然,宪兵队长从制服口袋掏出一把簧轮枪。因为不清楚真正目标是谁,失去理性的颤抖枪口在众人之间左右游荡。

“你们这群混蛋!老子就地处决你们!”

卡索凭借狐狸般的敏锐直觉感到造成自己钱财尽失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这群不法分子。

也许是卡索积极的态度唤醒贝格曼麻木的心。老人猛然起身,扭曲着脸孔,眼睛充满血丝,仿佛一只疯狗冲着海盗们龇牙咧嘴。

“什么罪名澄清!笑死我了!卡索,赶快杀了他们!”

吉安德叉着腰,饶有兴趣地依靠着主桅杆,其他人则是泰然自若。看到这些人,卡索觉得拿着枪的自己好像杂技团的小丑。

一弧黑月扫过卡索手腕。

吧嗒!

现场一片哑然,金属枪管前段应声落到甲板。

卡索和贝格曼半张着嘴巴,恍惚地盯着地上的半截枪管,难以相信面前的事实。

船长含着浅笑将断剑送回剑鞘。

“发现有意思的事情了!”米勒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本咖啡色的小册子,高声朗读起来:“圣海历248年十月九日,弗朗西斯男爵,15000金币。圣海历249八月五日,林赛.洛林,20000金币,圣海历。。。。”

贝格曼心里咯噔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行李箱遗留到主桅杆附近。

“臭海盗,还给我!”

贝格曼像一只饥饿的老虎扑向米勒,但中途却被一只芭蕉扇似的巨掌抓住后面衣领给提上半空。

“放开我!臭巨人!”老人一面做着徒劳的挣扎,一面扯着嗓门嘶吼着。

“这老头和杰克真像啊!”吉安德想起木乃伊人偶也有类似的反应和举止,半开玩笑地说,“难不成你们是亲戚!呵呵呵!”

船长从米勒手中接过小册子,踱步到悬空老人面前,对着脸上泛着紫菜色的市长得意地晃动小册子,嘴角扬起恶作剧似的微笑,说:“如果你敢找勃朗.博塔的麻烦,你应该知道下场吧!”

“哼!谁会相信海盗的证据!”贝格曼抖动着脸皮,露出阴阳怪气的笑容。

“想要挟我,你还太嫩了!”

“或许别人不会相信我们的证据,但如果是阿卡拉姆杜格将军,那就另当别论了!”克洛蒂雅突然插嘴说,“我说的对吗?市--长--先--生!”

贝格曼喉咙像是塞了只死耗子,发出不成调的怪吟。

“那就这样,这几天的事情一笔勾销吧!”吉安德晃荡着手中的人偶,用威胁的口吻地说,“怎--么---样?”

贝格曼终于认识到自己只能随波逐流的立场,妥协地耷拉下头。

“船长,接下来去哪?”克洛蒂雅问。

“贝鲁特!”

忽然,远处的海面上传来辚辚的车轮声。众人循声望去,发现一座四匹漆黑骏马拉着同色马车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奔驰而来。

“那么各位,后会有期!”

笑着抛下这句话,赛薇亚拉纵身跳到如黑旋风经过的马车顶上,转眼间便消逝在黝黑的海平线中。

“真是个怪女人!”船长骚弄着稻草色的头发,笑着说。

“接下来,我们必须离开这片海域。”米勒说。

“开始工作喽!”吉安德大大咧咧地卷起衣袖,跑向船头。

“看来,你找到一帮相当可靠的新船员了,还换了团名。”【齐格弗雷德】扫视在船上忙碌的五位新手。

“话说回来,你真的打算让罗伊娜上船吗?”

“罗伊娜应该能帮你的忙,而且,”说到这,老人望向正与克洛蒂雅攀谈的孙女,继续说:“那个孩子也很希望出海旅行,我也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不管怎么说,她身上也留着那个人的血。”

“不过还是不要让那孩子知道太多比较好。”

“我明白,时机成熟我会再告诉她。比起这个。。。”海盗说完,从口袋取出一颗酷似狮眼的金黄宝石,那是【亚瑟王】哈德蒙的神之碎片“HOD”。

对于海盗与哈德蒙的决斗,老面包师早已了然于心。

“下次遇到伊文斯他们,你怎么打算?”

“当然是杀了他们。”海盗拍拍腰间的断剑,自信道。

即使他们被凯姆凯特的‘剥夺’控制,但海盗仍听到他们灵魂真实的呼唤。

“光脚板,丑话先说在前面,就算是你的妻子荻斯梦娜,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斯奈夫鲁仰望繁星点缀的晴朗夜空,哽咽着说:“这点我也明白。向往自由的她也不希望一直受制于人,内心其实很痛苦吧!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能亲自。。。

“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东西。”说到这,老人不甘心地微闭双眸。

海盗注视挚友皱纹横生的脸庞良久,突然如打赌的小孩般幼稚地捶打胸脯道:“安心吧,光脚板!我不会让你孙女出事的。”

斯奈夫鲁露出温暖的笑容,说:“哼!几乎失去所有剑技的你说这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说着,【齐格弗雷德】向夜空竖起右臂,发出响彻地中海的呼唤:“Grim!”

刹那间,遥不可及的灿烂星河兀然闪耀出一颗更为炫目的明星,拖着十米长的光之白练穿越大气层坠向地中海,马赛特,瓦拉哈尔海盗船,绽放的白光以海盗船为中心扩散到整片海面,驱散黎明前的深沉黑暗。俯仰间,视野所及的世界被星光照得宛若白昼。

甲板上卷起一阵小型的飓风,那是明星降临的前兆。

船上众人不由自主地被气浪推倒。

发出钻石般光彩的明星自行滑入斩龙剑士的手中,仿佛一颗人工太阳点亮周围的广袤空间。半分钟后,白光快速萎缩,退回斯奈夫鲁的右手中。

明星逐渐展现自己的本来面貌。那是一柄纯银打造的双刃剑,剑身长达三尺多,龙牙剑柄镌刻着线条与符号组成的鲁纳文字,外表相当朴实无华。

“那就是传说中的杀龙圣剑GRIM。”莱亚德沉吟道。

Grim是斯奈夫鲁斩杀邪龙莉迪亚时所用的圣剑,上面沾满龙血。因为斯奈夫鲁消灭危害地中海的邪龙,而被神圣罗马帝国的教皇赐予【齐格弗雷德】的神格。

“原来你一直把它放到水星上。”船长眯着眼凝视大气层。

“这把剑已经灌注了我所有的剑技和鲁纳斯,暂且给你用吧。”

“光脚板,原来你早有准备!”

海盗一把抓过递来的GRIM,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利剑掉到甲板上冒出腾腾热气。与此同时,整艘奥德赛号蹦离海面一丈多高。

看着不停对红肿双手吹气的好友,斯奈夫鲁叹了口气,说:“笨蛋,刚经过大气层,温度最起码有1600度。”

接着,老面包师瞥了瞥围着主桅杆紧挨而坐的贝格曼三人。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会马赛特了。”

哗啦啦!

吉安德将一只小艇降到海上。

勃朗、伊利娜、助手、卡索和贝格曼依次顺着软梯落到船上。

“爷爷!伊利娜!多保重!”罗伊娜含着泪挥舞双手。

“罗伊娜,我和爷爷会一直等着你回来!”伊利娜喊道。

“多保重!光脚板!”船长坐在船沿,告别道。

船长,你也是。海风中的老人在心中轻声地为旧友送行。

阿卡拉姆杜格将军

黑珍珠熔铸而成的豪华四轮马车宛如黑色闪电在翻滚棱角波涛的混沌海面上疾行,玻璃车窗里侧人影幢幢。

赛薇亚拉像波斯猫半躺在柔软舒适的深蓝天鹅绒坐垫上,左手肘慵懒陷入坐垫内,托着左脸。她的正对面是一位穿着火焰状长外套的年轻男子,微微拧着眉毛,对女主人的随性坐姿面露不满。

“赛薇亚拉,为什么不趁机抢走‘神之Hod’?”欧德摩西斯严厉地质问女主人。虽说主仆关系,但只是临时,年轻人也从来没有在内心承认。他真正的主人是名叫迪凯奥斯的同化系鲁纳斯,也是ARABOT的最高指挥官。

赛薇亚拉微微垂下眼帘,缄默不语。

“御罚司的那群拜兽者可不会放过任务失败的你。” 欧德摩西斯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对赛薇亚拉颐指气使的权利,叹了口气说。

“你先回本部,将这里发生的事情禀报迪凯奥斯。”

“你呢?”

“我会继续监视海盗们的动向。”

“。。。。”

“也只好这样了。”

说完,火焰长外套幻化为红莲。尽管皮肤可以感受到热量,但所接触的坐垫和窗帘却没有着火。

火焰逐渐萎缩成针眼大小的火星,直至消失。

等红衣剑士离去,赛薇亚拉直起身,掀开半剪窗帘。正方形窗框上映现照出地平线彼方上一抹苍茫的浣纱白。

马赛特即将迎来大灾难后的第一缕黎明曙光。

伯格港是贵族和军队驻扎的专用港口。平时有重兵轮流把守,戒备森严无比。冥犬到来后,涌向伯格港的市民很快遭到海军的镇压,被筑成环形人墙的士兵驱赶到港口外围。两个月前,伯格港隆重迎接阿卡拉姆杜格将军的直属海军,士兵人数过万,共拥有十艘大型法兰西亚四桅军舰。据官方所称,阿卡拉姆杜格将军此行的目的是剿灭游荡与地中海中部海域的流氓海盗----以妮蒂亚为首的魅影海盗团。魅影海盗团因为不遵守地中海沿岸城市税收制度而被定义为危险分子,即流氓海盗。然而奇怪的是,至今两个多月,海军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在附近海域象征性地巡逻。

“让开!让开!”

一位身穿蓝白相间海军呢制服的高级军官咆哮着命令士兵阻挡人潮挤出一条十米宽的“走廊”,在军官身后迎面走来三位年轻男女,平静地穿过喧哗的民众。

中间是一位金发男子,裹着雪白的北极熊皮大氅,厚重衣摆轻触地面,纯金的纽扣与头发相比还是稍显逊色,左胸口紧贴着一颗耀眼的启明星徽章----法兰西亚共和国最高权力的象征,全身散发出潇洒华美的气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道宛如地狱裂口的藏黑色疤痕。左手边是一位身材较为高挑的男子,赤裸着与白皙脸庞形成强烈对比的红铜色扎实上身,下半身穿着酷似宪兵队制服的卡其色长裤容貌与金发男子惊人的相似,只不过双瞳是暗夜凝结而成的黑钻,乌黑油亮的短发从耳际倒梳到后脑勺,闪烁着淡淡的幽紫光泽,纤薄的嘴角时不时绽放出恶意的火花。右手边的金发女子穿着匀称贴身的男式白西装,金色的波浪卷发松软地吻着凝脂般的修长脖颈,向上弯曲的长长睫毛下是一对绿水晶般清澈雪亮的眼眸,雪花石膏雕刻的深邃脸上冻结着冰霜,仿佛是拥有生命的女神冰雕冷漠地接受灼热的目光。三人宛若梦幻世界的孪生妖精,让人忍不住止步欣赏。

人群中爆发出与之前恐慌略有不同的骚动,开始交头接耳。

“那不是阿卡拉姆杜格将军吗?”

“没想到这么年轻!”

“旁边的是他的亲戚吗?”

“真像他的先祖十英雄之一的斯图亚特大公。”

在世人眼中,阿卡拉姆杜格将军是十英雄之一金发美男子克劳德.洛林.斯图亚特的子孙,三年前因平定北欧之乱而被罗马神圣帝国授予【阿多尼斯】和【拿破仑】的神格称号。

因为三人的现身,伯格港的气氛产生微妙的变化。

带路的高级军官情不自禁地吐出闷气。如果场面继续混乱,他也很难保证能继续有效制压市民的暴走,英雄阿卡拉姆杜格将军的出现无意中大大转移群众的注意力。他十分期待将军能亲自出声稳定市民的情绪,但遗憾的是,将军只是漠不关心地穿过人潮,对眼前的灾景视若无睹。

这时,人群中响起一位青年的怪叫:“你们看!冥犬!”

众人仰望夜空,令人闻风丧胆的妖魔正缩回堪比半个马赛特的白银脑袋,而在另一面的西南断崖是一幅万星升空的壮阔景象。

“这是奇迹!”

人们纷纷跪下来,双手合十,感谢神明的拯救。

“看来,你的希望落空了。”菲鲁兹咧着嘴讥笑道。

“是罗德尼他们的所为。”克劳德喃喃地说,“不过,那已经无所谓了。我还有很多手段。”

说完,阿卡拉姆杜格将军继续前行。

三人跨入舰桥,排列整齐的士兵庄重恭敬地行军礼。阿卡拉姆杜格将军问高级军官:“ 安德烈亚,狄歌在哪?”

“应该在实验室吧。”

对于安德烈亚含糊的答复,阿卡拉姆杜格将军蹙起优美的眉毛。

“刚才确实见到狄歌小姐走进实验室。” 察觉到司令官的不满,安德烈亚诚惶诚恐地急忙改口。

四人沿着铁梯走到第二层船舱。第二层船舱完全被改造成实验室,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实验仪器。一位年轻的青发女性正站在一座水晶打造的巨大箱子前,认真地抄录上面显示的数据。

安德烈亚刚要开口,被阿卡拉姆杜格将军伸手制止,雪莉表情复杂地看着克劳德的侧脸。

四人静静地站在一旁。狄歌除了手指和眼睛,其他肢体纹丝不动,聚精会神得就像一尊永远不会挪步的石像。

过了十分钟,狄歌打了个哈欠,然后大大伸个长长的懒腰,将四肢中凝固的血液重新流动。

“嗯!你们时候来的?” 狄歌终于发现四人就站在五步远的地方,眼角还残留着泪渍。

“进行得怎么样?”克劳德含着笑问。

“根据豪斯曼德的研究信息,还算顺利。”狄歌用食指抵着尖细且白净的下巴说,“但始终缺少那样的东西,实验还是很难继续有所进展”

名叫豪斯曼德的埃达科学家在临死前被雪莉读取研究的资料,而生命之木Sephiroth的完成还需要神之碎片。

“狄歌.巴拉特,很快就会获得神之碎片和拉结尔之书。”雪莉异常冰冷地说,“你只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即可。”

“我明白。”狄歌沉下脸应道。她以女性的直觉感到雪莉对她含有某种敌意。

“克劳德,不,阿卡拉姆杜格阁下!”

阿卡拉姆杜格将军转身看到迎面走来两位青年。

“卡尔,对你的新身体还满意吗?”

卡尔低下头摸着肚皮,说:“已经换过那么多次,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是吧,罗伯特?”

“嗯。。。嗯!”较为矮小的弟弟唯唯诺诺地应声。

虽然外表与常人无异,但两人却被改造成魔法人偶,拥有永恒的生命。

“安德烈亚上校,命令水鬼监视名叫瓦尔哈拉的海盗团伙,每隔十二小时对我作报告。”

“是!”

安德烈亚做了个完美的军礼,然后顺着铁梯走到下一层船舱。

“不仅冥犬召唤失败,埃达人的怨灵也安息了。”雪莉抬头仰视钢铁制天花板,小声地说。

克劳德踱步到圆形玻璃窗前,边摸着如地狱裂纹般的伤疤边遥望西边断崖上群星闪耀的绚烂景象。

“罗德尼。。。”

“连她的真正名字都不知道就。。。”迪南在西南海岸线目视着渐行渐远的漆黑马车,落寞地呢喃道。

莱普修斯瞥了好友一眼,继续将视线投向彼方的混沌海平线,说:“该是时候换工作了。”

“换工作?”

“我有种预感,我们还是会再次相遇。迪南,准备出海吧!”

“没问题!”迪南恢复精神,昂起脖子,从口中向海中吐出一艘小帆船,然后大口喘着粗气。

莱普修斯和迪南先后跳到船中,迪南降下白帆。

“喂!莱普修斯,是不是我们已经改行作海盗了。”迪南天真地问。

“海盗吗?偶尔当海盗也不错。”莱普修斯单脚踩在船沿,笑着说,随后瞄了瞄船体,拉下脸。

“这船太小了!”

“因为我装不下更大的船了。”迪南边控制风帆边回答。

这时,莱普修斯银灰瞳仁映入一艘海盗船。

狼人咧起嘴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自动送船。”

“遇到你,这群海盗也真够倒霉的!”迪南看看露出狰狞微笑的狼人,真心为海盗们的命运担心。

那是一艘三桅西班牙大型方船,主桅杆顶端飘扬着戴着天鹅绒小红帽的骷髅旗。

“小。。。小红帽!”当看清骷髅旗的模样,狼人脸皮松垮下来,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入海中。

迪南隐约感到好友对小红帽有着特殊的情结。

“兄弟们!十点方向有两个白痴!”瞭望台的海盗用望远镜捕捉到小帆船的身影,痴痴地笑着说。

“是逃难的人吗?”一位海盗走到船沿。

“老大,怎么办?”亚姆问身旁的小红帽船长。

“别管他们!赶快离开这片海域要紧。” 欧登勃格搂着酒吧里出场的两位美女。

“他们好像打算无视我们。”迪南看着三百远处的海盗船。

“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莱普修斯眼中燃烧起幽绿的冥火,跳下船,直接踩踏着海面奔向海盗船。

“啊!他。。。他跑过来了!” 望远镜从瞭望手手中滑落掉到亚姆头上。

“喂!你他妈搞什么东西!”亚姆火爆地咆哮道。

“是鲁纳斯!”欧登勃格眉毛颤了颤,说。

莱普修斯在海盗们愕然的目光下轻轻落到甲板上。

“我想起来了,他们是赏金猎人莱普修斯和迪南!”那位白胡子海瞭望手失声叫道。

在众多赏金猎人之中,莱普修斯和迪南的名字在流氓海盗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喂!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乖乖叫出船,我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莱普修斯说。

“你在做梦吧!死的人是你!”

“杀了他!我们就扬名地中海了”

“看起来也不怎么厉害嘛!”

“我们人多势众,区区两个人等于送死。”

情绪激昂的海盗们纷纷抽出弯刀和短火枪,默契地聚拢到莱普修斯周围,形成致密的包围圈。

“老大?”亚姆摸摸头上的红包问。

“随便他们怎么玩吧!”欧登勃格一手一个抱起美女,下到船舱。

“要我帮忙吗?”将小帆船划到海盗船脚下的迪南冲甲板喊道。

“不,我一个人足够了!”

狼人话音刚落,如离弦白箭窜进前方的红流中。

在离马赛特十公里的汹涌洋面上伫立着一位身穿与海水同色的蓝黑色魔法长袍的男子,在他半径一米范围的海面宛如死者的脸孔般深沉静穆。

“虽然与计划有些出入,但结果还算不错。”

魔法师的名字叫卡麦尔,三百年前于阴影中帮助欧洲大陆摆脱埃达的统治,被马赛特称为“十英雄”的大贤者。

“算起来,已经和她有三十年没见面了。。。”卡麦尔寂寥地沉吟,然后昂首仰望半空的皎洁银盘。失去召唤媒介---劳伦迪乌斯---的冥犬GARM已悄无声息地返回冥界,但却给马赛特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城市大部分街道化作衣衫褴褛的乞丐,建筑物千疮百孔,活像万箭穿心的遇难者惨不忍睹。

但对于坚强的马赛特人民来说,这座百废待兴的城市仍拥有着不可小觑的生命力。

“接下来,我也该继续新的旅程了。”

说完,魔法师缓缓沉入如镜海面。

迪凯奥斯

与遭遇黎明洗礼的马赛特迥然不同,经度偏西的英格兰斯帝国首都伦敦仍是灯火阑珊。首都郊外的树林中心坐落着一座豪华宅邸,它的主人是帝国商业大臣亚伦.洛夫特斯,凭借其高超的政治手腕。亚伦年仅四十岁就已经爬上商业大臣的地位,但因为原本是商人家族出身,商业大臣的称谓已经是极限,再也没有获得更大权力的空间,而且紫杉木伯爵的共和思想对身为平民的他也有相当的吸引力。现在这座豪宅实际上是ARABOT的巢穴。

凌晨一点,从二楼落地窗倾泻出苍白的灯光。可能是主人的偏好,房间内的陈设朴实简单,原来的古董和名画也被搬走。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端坐在红木办公桌前,穿着蓝色斑点的素白睡衣,耷拉着脑袋,边**着太阳穴边听取对面红衣男子的报告。

“就这些吗?”迪凯奥斯抬起布满血丝的惺忪睡眼,脸上写满倦怠。

欧德摩西斯大大点头。

“主人,没有完成任务拿到黄金MEMORY,万分抱歉。”

“赛薇亚拉那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迪凯奥斯小声嘟嚷着。尽管声音细如蚊蝇,红衣剑士还是一字不漏听到了。

“御罚司会采取行动吗?”

御罚司作为ARABOT的情报部门也负责对任务失败的成员实施惩罚的工作,其成员大部分是邪教徒----拜兽者,信仰野兽形态的神明。

“怎么?你关心她?”迪凯奥斯努起嘴,话中隐含一丝讥讽。

欧德摩西斯沉默不语。

注视面前男子片刻,迪凯奥斯忽然伸展双臂,闲散地背靠上红木椅。

“就算是御罚司,也没这么快知道。在这之前,你继续留在赛薇亚拉身边。如果能及时将功补过的话,御罚司那些人也不能再说什么。”

说完,迪凯奥斯执起斜插在墨水瓶的鹅毛笔,开始动手书写信函。

过了半会,天花板响起男子的悲惨哀嚎,那是酷似羊头怪溺水的刺耳嘶喊。迪凯奥斯猛烈抖动着脸颊上的皮肉,啪地一声按断鹅毛笔。

“那是?”看到主人少有的愠怒表情,欧德摩西斯踌躇地问。他终于明白迪凯奥斯最近经常失眠的原因。

等惨叫平息,迪凯奥斯恢复昔日的平静,从笔筒取出第二支鹅毛笔,蘸上墨汁,余怒未消地切着牙齿:“萨拉匹斯那个混蛋又在玩自杀游戏!”

欧德摩西斯还是第一次听主人谈起组织成员。事实上,身为首领的紫杉木伯爵也鲜少露面,指令也是由名叫仙蒂的女仆代为传达,连身为最高指挥官的“银桦”迪凯奥斯也不知其真面目,其他成员也是神出鬼没,多半潜伏于世界各地。

迪凯奥斯飞快地写完信,用红蜡密封,递给红衣剑士。

“将这封信交给贝鲁特的亞德里恩先生。他的坐标是33°45′N,035°31′E 。”

“是!”

欧德摩西斯正欲转身,突然被迪凯奥斯叫住。

“有个小家伙想见你。”

迪凯奥斯将手掌放到右胸口的肺部。

“五行阵.腹水。”

从指间渗出晶莹的透明液体,流淌到地毯上汇聚成一个一米高的半透明液态人体,逐渐拥有人类的容貌。

那是一位穿着水蓝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小女孩欢快地蹦到措手不及的红衣剑士怀中。

“温迪!”欧德摩西斯一脸困窘地说。

“哥哥,大家都很想你哦!”温迪睁着水灵灵的纯净大眼睛,愉快地说。

“欧德摩西斯,兄妹再会的时刻,你也稍微摆出一点惊喜的样子!”迪凯奥斯抖动着右腿,责备道。

“嗯。。。嗯!”欧德摩西斯不自然地应道。虽然是迪凯奥斯的火之分身,但却缺乏热情,而水之分身的温迪却刚好相反。每想到这里,迪凯奥斯就忍不住怀疑自己的MEMORY是不是出现异常。

“哥哥,一起去玩吧!”

“对不起,温迪。我还有任务。下次吧!”

好不容易借故摆脱妹妹的纠缠,火焰剑士全身燃烧,萎缩成一粒红尘陡然消失。

几乎同时,楼上再度飘下萨拉匹斯竭斯底里的鬼哭。

“要我杀了他吗?”温迪一脸纯真地问。

迪凯奥斯苦笑着摇摇头,在心中发出叹息:什么时候才能过上悠闲自在的生活呢?

不速之客

贝鲁特是地中海东岸的港口城市,身兼奥斯曼帝国首都的政治职能。三千年前的七碗之灾中诞生的黑暗吞噬了帝国东部绝大大部分的地区,现在的领土只是当时的三分之一。

此时正值九点,大街上熙熙攘攘。小贩在水果摊前高声吆喝,街头艺人表演惊人的吞火绝技,餐馆的烟筒升腾起袅袅炊烟。这仅是贝鲁特的一隅,却足见这座城市的活力与生气,然而只要有人类的地方总会有着不易察觉的黑暗。

想到这点,站在窗口俯视街景的男人不由得闭上双眼。他穿着一身高级亚麻布长袍---这是沙漠城市居民惯用的装束,衣袖上绣有金丝银线。他是地中海东部公司的老板亞德里恩.切尔夫,年仅三十就已经垄断地中海的海上贸易,成为地中海第一富豪,然而在光鲜的背后却暗中提供大量资金支持ARABOT的革命活动。

咚咚咚!

现在是他固定的休息时段,明明叮嘱过他人切勿打扰。

“进来!”亞德里恩不悦地坐回转角沙发上。

一张挂满惶恐的圆脸探出门缝,迟迟不肯进来。

“西蒙,什么事?”

“先生,有几个客人想见你。”西蒙战战兢兢地说。

“客人?什么客人?”亚德里恩皱起眉毛。

“大热天还穿着斗篷。对了,胸前有花草的刺绣。”西蒙盯着地板,思索片刻,答道。

听完秘书笼统的叙述,亚德里恩立刻知道来者的身份。

ARABOT最近挺忙的嘛!亚德里恩嘴角扬起讽刺的微笑。

“让他们进来吧。嗯。。。。还是直接把他们带来这里!”

“就在这里吗?”西蒙木讷地问。

亚德里恩不耐烦地点头。

西蒙缩回脑袋,轻轻合门,迎接公司外等候的客人。

不到五分钟,房门再度大开。三位裹着厚实紫斗篷的像是没有脚的幽灵飘然滑进卧室,并排站在转角沙发前,大半张脸被兜帽遮掩,胸前的刺绣从左至右是红芍药,血枫叶,狼尾草。

亚德里恩用眼神示意西蒙退下,后者楞了一下,躬身合上门。

等房间内只剩下四人,亚德里恩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三位紫斗篷。从刺绣植物种类来看,三人是在ARABOT中属于中等级别的成员。

“亚德里恩先生,初次见面,不甚荣幸!”中间高大紫斗篷血枫叶用石头般的男音形式化地开口。

“突然造访有什么事?大白天出现,贝鲁特的白卫兵可不是从盲人学校毕业的。”

听到商人风趣的谈吐,“红芍药”爆发出银铃般的悦耳笑声。

“这点根本不用担心,我们自有办法。”最左边的“狼尾草”用阴森的男声说。

“那我就单刀直入好了。”“血枫叶”说,“组织这次委派我们来目的是帮助您的复国。。。”

这时,门外传来清脆的轻叩声。

“请进!”一改之前的态度,亚德里恩面带温和地对门外的造访者说。

现在正好是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刻。

三位紫斗篷面面相觑。

“没关系。他是自己人。”

咯吱。

门扉仿佛被草野微风轻轻推开,一位黑发的青年随之映入众人的眼帘,像是一株白杨挺拔地伫立门口,穿着雪白的丝绸长袍,乌黑柔顺的长发被珍珠发簪高高扎起,双目犹如苍穹透澈空灵,浑身散发出温文儒雅的书生气质。

“上午好!”

塞利斯青年没有对陌生人的装束起疑,而是温吞地行礼问候。

“请问,他是。。。”

“他是良马,塞利斯的道士。”亚德里恩简单地介绍道。

“哎!”“狼尾草”怪里怪气地说,“那你认识言水吗?那个传说中的道士。”

“嗯!”名叫良马的青年平静地说,“他是我的师父。”

“啊!”

亚德里恩没想到只是普通的一句话竟在三人之间产生波纹般的效果。

“真是吓了我一跳!”“红芍药”拍拍丰满隆起的胸脯,小声嗫嚅着。

“没想到能遇到道神的弟子!”

“似乎我们来错时间了,我们会在奇美拉旅馆,听候您的调遣。”

“血枫叶”说完,便识趣地转身走向门口,“红芍药”回头,冲着良马的背影微微裂开妖艳的红唇。

等三人离开,亚德里恩问:“那三人怎么样?”

“三人都是鲁纳斯,其中那位小姐是黑妖精。”

亚德里恩满意地点点头,下一刻,嘴角浮现刁难的浅笑:“那三人和你相比又如何?”

“这种事要真正交手才知道。”良马立马谦逊地回答,“对方也是实力坚强的战士。”

对于道士模棱两可的答案,亚德里恩只是报以一笑。他很清楚眼前的男人如果愿意,可以在一夜之间毁灭贝鲁特。

只见亚德里恩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将桌上的信函递给良马。

看完信,良马迷惑地抬头望着商人。

“现在ARABOT正对付名叫瓦拉哈尔海盗团,里面有一个叫龙的海盗,你也认识吧?”

根据信上所说,名叫龙的海盗也是言水的徒弟。

“不过,竟然这么短时间就查到对方的底细,ARABOT的情报搜集能力真是恐怖。”

良马缄默片刻,乐观地说:“如果是龙的话,应该不会有事。

“比起这些,我们的计划更重要。”

三位紫影大步流星地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路人没有看到三人的身影,对自己的身躯被穿过视若无睹。

“巴罗,干嘛那么早离开!我还想跟那个男人较量一下。”“狼尾草”大声埋怨道。

“正经事要紧!霍华德,别耍小孩子脾气!”高个子的巴罗说,“别忘了,我们真正的任务是夺回神之碎片并处罚任务失败的赛薇亚拉。”

“听说,她好像是个大美人呢。”从“狼尾草”兜帽内传来舌尖掠过唇际的滑溜声。

“红芍药”将斗篷内的古铜色手臂像水蛇般绕到“狼尾草”的右肩 ,用充满魅惑的磁性声音说:“你不已经有我了吗?”

“你在胡说什么?”“狼尾草”像是躲避瘟疫似的,慌张跳到一边。

“被你碰上,有多少命都不够!”

这时,“红芍药”的喉咙突然迸出一声惊叫,边摸着臀部,边恼火地回头在车水马龙的人海中搜寻着什么。

“怎么了?”巴罗不解地问。

“刚刚那个酒鬼好像碰到。。。我了。”“红芍药”有点迟疑地说。

“笨蛋,根本不可能有人看到我们!你是想男人想疯了吧!哈哈哈哈!”霍华德狠毒地讥笑道。

一个黑影嗖地窜进脏乱的小巷内。他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全身衣衫褴褛,花白的长胡子盖满胸口,手里提着酒瓶。

“今天真是赚到喽!”

老人色迷迷地看着左手掌,将酒瓶内最后一丁点朗姆酒一口饮尽。

一位金发美人收拢起三对白翼,轻盈地落到大厅的水晶地板上。金发天使冰肌玉骨,芙蓉如面,侧腹和右肩的白色衣料被暗红色的鲜血浸染,应该是不久之前所受到的伤。

天使怀念地环视宫殿。两旁耸立着数十根绿翡翠立柱,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天使浮雕,宛如被束缚在立柱的囚徒,含着怪异的微笑注视着女访客。立柱后的空间弥漫着绚烂的彩虹光雾,黑曜石打造的天花板仿佛宇宙中吞噬万物的黑洞散发着稀薄但美轮美奂的璀璨星光。视线穿过翡翠立柱间的空隙,即使堪比上神祗的超视能力也无法在橙色的眼眸上映出尽头墙壁的轮廓。

不知何时,前方十步开外出现一位年轻男子,长相犹如洋娃娃般可爱,穿着黑底深灰格的羊毛背心和蟹青色直筒休闲裤,脸上流淌着比泉水还要清澈稀薄的情感。细看之下,男子的影子竟荡漾着七彩的颜色。

看到男子,金发美人立刻单膝跪下并用右手贴到胸口行礼,左肩的雪白乌鸦发出一声怪叫,拍打翅膀如光速之箭飞进彩虹的影子中。

“加百列,影像乌鸦应该将详细情况告诉你了。”与外表截然不同,年轻男子的语气中充满威严与庄重。

名叫加百列的金发天使点点头。刚刚从影像乌鸦得到消息,四人已经解开封印,正接近喀马西尼园,但“神之HOD”却被半路杀出的【快司】夺走。

“但是,米迦勒天使长,我不明白为什么特地将我召唤回来?我的任务应该是抹杀叛乱者卡麦尔。”

“哼!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一定又失败了,让卡麦尔逃走了吧?”

金发天使握紧拳头,心有不甘地垂下优美的下巴。三天前加百烈终于捕捉到卡麦尔行踪,并与其发生三天三夜的激烈战斗,但最后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卡麦尔消失在视野之中。

米迦勒凝视金发天使半会,道:“加百列,你为什么对他那么执着。。。算了!追捕卡麦尔的任务将由。。。”

“将由本大爷接管!”从米迦勒右手边翡翠立柱走出的人影打断道。

“雷米尔!”加百烈直起身,将手按在桃木剑柄上。

名叫雷米尔的四翼天使,上半身赤裸,下身穿着蓝条纹五分泳裤,头顶戴着明蓝色防雾泳镜,看起来相当古怪的装束。

“身为卡麦尔同党的你应该在接受审判,怎么在这里?”

“加百列小姐,先冷静下来!”雷米尔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摆摆手道。

米迦勒清清嗓子,说:“这件事由我说明,雷米尔在审判中已经认罪,并希望亲手抓住卡麦尔以此偿还过去所犯下的过错。”

“居然。。。他可是堕天使之一,根本不能相信他!”加百列咬牙切齿,怒视一脸无辜的雷米尔。

“加百列,我不管你的想法,你只需负责夺回‘HOD’,而雷米尔则处理卡麦尔,这是大天使马卡塞隆的命令,你没有选择的权力。”

“我明白了。”加百列微闭上双眼,静静地说。

与此同时,从宫殿门口出现另外一只白色乌鸦,似乎受的伤害不轻,边洒落白色的羽毛边如出现故障的飞机摇摇欲坠地飞过来,最后在离米迦勒三步远处支撑不住,掉到地板上,然后一瘸一拐地跳进米迦勒的彩虹影子中。

“【快司】。。。”米迦勒扭曲着洋娃娃般的脸孔,低吼一声,很快恢复平静。

【影像】米迦勒对神情复杂的加百列狡黠说:“对了,我忘了告诉你,除了夺回HOD外,马卡塞隆大人还额外给你一个任务,那就是杀了【快司】那个叛徒!”

“一切交给我吧!一定会不辱使命,完成马卡塞隆大人的命令。”加百列想都没想,平静地回答。

“不过,你真的能完成吗?他再怎么说也是你唯一的亲人。“

“大错特错。自从他背叛神王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跟他断绝关系了。”加百列不慌不忙地说。

“那么期待你的好消息。”听到对方破绽全无的完美回答,米迦勒索然无趣地说,“不过,据影像乌鸦所采集的信息,有其他人类也对神之碎片虎视眈眈,多加小心。”

尾声

克洛蒂雅顺着木梯走进第三层船舱的食物仓库,挑选早饭的材料。突然,从一个酒桶后蹿出一道黑影,转瞬消失在蔬菜箱背后。

克洛蒂雅探头察看,发现蔬菜箱后面什么也没有。

--是错觉吗?

等女厨师走到上层,一个只有成人膝盖高的木乃伊爬出蔬菜箱对面的杂物堆。

“好险!”基德尔边自言自语边擦着额头,虽然作为活死人的他不可能出汗。

在红水堡自爆前一刻,他就利用异次元之路逃脱升天,现在的他只能随风漂泊。

“暂时只好呆着这艘船上了!”

罗伊娜双肘支在船沿上,侧脸欣赏着东方冉冉升起的雪银日轮。

“好美的夕阳啊!”坐在手边的黄衣泥偶感叹道。

“奥斯本,是日出!”坐在身旁的蓝衣泥偶立刻纠正。

“三百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泥偶罗德尼站起身,露出久违的开朗笑容。

三位火枪手的伤势随着时间大致恢复得七八成。

“是啊!”菲尔同意地点头。

没有什么比光明更让人值得向往,对此,三人有着比人类还要深刻的共同感受。

“船长,接下来去哪?”吉安德冲下方的年轻海盗大声问。

“贝鲁特!我要到那里见一个老朋友。”船长叉着腰,眺望东方如钻石般闪亮的海平线。“虽然不太想找他呢!”

瓦拉哈尔海盗船转动身体,扬起所有的白帆,开始向神秘的东方缓缓航行。

在那里,等待着海盗们的将是怎样的大冒险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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