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后。
黑暗的房间中,唯有墙根上指向房门的“EXIT”指示牌还发着绿光。那个著名的无名小人以一种卡其脱离太的姿势凝固成了那个滑稽的剪影,并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面对面坐在玄关冰冷的瓷砖上。
哪怕隔着加绒的秋裤,简星观还是感觉大腚有些发凉。
但这些都不重要。
此时此刻,对面的那个萝莉正在抱着那个红白配色的全家桶,专心致志地啃着里面还剩下的炸鸡。
已经喝空了的可乐杯子似乎被ta狠狠地捏了一把,此刻扭曲压扁的尸体正悲惨地躺在裂成两半的杯盖遗骸旁边。
“咔嚓咔嚓咔嚓……”
铁齿铜牙生啖硬骨,这是何等的牙口和胃口!
“那啥,鸡骨头不能吃……”
回应他的是萝莉冰冷的注视。
然后,ta把全家桶抱得更紧了。
老爷爷慈祥的笑容像是被腰斩一样,出现了一道下陷的纹路。
鸡骨头被皓齿轻而易举地节节碾碎,坠入那有去无回的深渊之中。
“好歹是我买的桶,你起码给点尊重好不好……”
对面的干饭人没有搭理他,而是又抄起一块鸡翅根开始大嚼特嚼。
已经有些发白并且早已受潮软化的脆皮炸鸡就这样三五口消失在那樱逃啸嘴之中。
额……新舍友根本不搭理人只知道干饭怎么办,急,在线等!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404。
……
“我开个灯,没意见吧……”废宅最后受不了这份相顾无言的对牛弹琴(其实是坐在地上冻得难受),双手一撑,从地上站了起来。
开关就在身后的墙上。
简星观有些不敢转身开灯,毕竟对面的这位可是初次见面就差点一jio把自己腰子都创掉了。
一拉喇淌血呢!
很难保证他转过身开灯的时候ta不会突然掏出奇兵棒、鄂圖曼釘錘或是戰壕刀什么的,然后一脚踹翻他,给自己掏心窝子地来个飒爽帅气的处决……
“不吭声就当你默认了啊……”
白毛一声不吭地又啃掉了一根鸡骨头,然后发现桶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于是萝莉抬起头,冷冰冰不带一丝感情的双眼望着简星观无奈的脸。
嗯,至少没有攻击倾向……
废宅默念着“阿弥陀佛”,转身去按开关。
“别开灯。”
还带着一丝稚气的声音突然响起。
“哎呦卧槽姑奶奶你吓死我了了了了了~~~”
简星观吓得浑身一颤,说话都带上了电音。
小姑奶奶你原来不是哑巴啊???
“我还得收拾东西啊……”
但是吃饱喝足的萝莉抛下了已经被挤压到惨不忍睹的空桶,兀自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房间里。
可怜的准社畜冒死扒着墙根从玄关往房里看去。
——ta跪坐在房间唯一的飘窗上,纤细的双手扶着窗沿。
窗户打开着,北风呼啸着灌入房中,但ta恍若未觉。
寒风吹起如雪的长发,从窗外照进的灯光笼罩那孤寂的身影,落在那及腰的白发上,闪烁着如星辰般的银光。
苍白的面庞痴痴地望着远方灯火如昼的不夜城,那漆黑的瞳仁一眨不眨,倒映出五彩斑斓的城市剪影。
睡袍的月白色腰带披散下来,盘桓九曲,从飘窗台一路垂落到棕色的木地板上。
Ta就像夜的女儿,渴望着人类的光辉却又惧怕那灼灼辉光。
Ta只能远观,徒有思慕而不得其门而入。
煌煌明光的崖渊市是那么宏伟阔大,那一栋又一栋高楼大厦一直绵延到地平线的尽头,依然散发着属于人类的文明之辉。
——相比之下,飘窗上这遥望车水马龙的孤独身影,除了此刻压低呼吸,生怕打破这宁静的废宅以外,无人知晓。
ta就是这样,一直坐在窗畔,遥望着不眠的城市,度过一个又一个孤身一人的夜晚吗?
......
废宅的腿有些酸了,他决定换个姿势。
但是先前被踹伤的地方突然又痛起来,让他痛苦地弯下了腰。
与此同时,站麻了的左脚却不听使唤,绊在了玄关的坎上。
“咚!”
全身狠狠地拍在了坚实的木地板上。
简星观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他趴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全身骨骼都尖叫着抗议。
抬起头,只见窗棂旁的人已经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
虽是疑问句,却不带一点疑问语气。
不知为何,看见在窗外灯光映衬下显得不染红尘的鹤发童颜,简星观的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无名火。
想到自己突然被踹飞,又想到自己吃了一半的全家桶让ta给炫了个干净,再想到自己关在门外那段时间差点让那个离谱的扫地机给噶了,简星观只觉得这个晚上太憋屈了。
“你说呢?!”
多年养成的涵养让他最后还是没有骂出来,但吐出的反问句依然字字咬牙切齿。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恶狠狠地甩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对面那个家伙居然有些......害怕?
怎么会呢?
“那......我扶你起来。”
Ta从飘窗那里站起来。
卧槽,别!
想到不久前说着要扶自己起身的是一个图谋不轨的扫地机,简星观的PTSD顿时犯了。
洁白的身影向他靠近,但他却没有再做出什么举动。
不会有问题的。
意识的阴影传来呢喃。
不会有问题的,没事的。
为什么啊?
简星观的大脑仿佛在打架。
一边大喊大叫地说着“说不定过来就把你宰了”“快点跑啊**”之类的话;
另一边——简星观所不了解的一边,则镇定到毫无情绪波动:
无妨。
就这样,ta走到了趴地呈现“大”字形的废宅面前,蹲下来,伸出了那白的不似人类的手。
“我自己起来——”
这话没喊完。
一只手抓住废宅的左肩,另一只手拽住冲锋衣的衣领,难以想象的力量将简星观一把从地上提了起来。
简星观站直了身体,震撼地看着面前这个约莫一米六的小小身躯所爆发出的惊人力量。
纵然弱不禁风,简星观好歹也有个一米七,上一次测体重还有一百二十斤。
而刚刚他只觉得像是被什么工程机械轻轻一举,整个人就脱离了重力的束缚。
“......谢谢......”
仿佛吃了个闪的废宅下意识地道了声谢。
“谢谢你的食物。”
女孩转身向属于ta的床铺走去。
都不刷牙的吗?
简星观愣愣地站在主厅的门口。
然而那孩子已经把全身裹进了靠窗的那一张床的被子下,像是个蛹卧在上面。
“我要休息了。”
裹成一团的不明物体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蛄蛹了两下,然后不再动弹。
简星观转头看了看靠里侧的那一张床。
还好,被子枕头齐全。
伸手摸了摸,没什么灰,挺干净。
应该是这两天才铺好的。
——其实他还想问问这个舍友姓甚名谁来着。
但看现在这个情况,怕是连箱子里面的东西都没法收拾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都不怕着凉的吗?
无数个夜晚,ta都是这样度过的吗?
没有可以陪自己说说话的网友,没有可以发泄郁闷的游戏,没有可以学习世界之大的书本?
借着窗外的光,简星观勉强观察着房间里面的东西。
衣挂架旁边的桌上,一张带有卡扣的卡片反射的光照进他的视线。
那是......工牌?
青年的手拾起了那个比银行卡略大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