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话中莫汭的一些话源自于作者的亲身经历）
莫汭前脚刚走，甚至都尚未离开食堂，就不明所以着被马斯克拦下来强行又吸走了几口宝贵的鲜血。
“放心，这是为了施法！我需要给我们现在所待的地方设立一个感应结界。”
如果是以上帝视角来看，这个解释其实问题重重，很经不起推敲。
不过莫汭压根就没想到马斯克这次的吸血是带有嫉妒心的报复，毕竟在他的理解里，吸血鬼公爵都应该是妻妾成群的，他根本就没必要在乎自己与彩璃之间的小打小闹。
虽然早已说好今天要在食堂这里过夜，但莫汭的夜猫子习性又开始作祟了，他实在是憋不住想出去走走。
走着走着，他便顺着一条记忆里的砖石路来到了学院里的人工湖边。那里除了有一张布满了苔藓的青泞石凳外，还有许多枯黄了叶子的卡斯兰树微微下垂。
过去还在学院上课的时候，他经常来这里偷偷进行午休。
莫汭从石凳旁扣下一小块沾满泥土的石头，随手掂了掂它的重量之后，朝着湖中心直接就扔了出去。
嘟！啪，啪.......
石头在水面有节奏的溅起了三波涟漪，清潺的水波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是那么的悠扬，甚至让人完全忘记了笼罩在希卡本学院上空的浓重危机感。
这片熟悉的小天地，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晚风吹拂而过，草坪上的绿色正在有规律的一起一伏。莫汭双手插兜，默默地看着湖面重新归于平静，表情若有所思。
但，实在受不了被跟踪的他，朝着背后一棵卡斯兰树所在的方向，微微偏过了头。
“古薇娅，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原来，从刚才开始，他就已经发现有人在偷摸跟着自己。
于阴影处藏匿着的彩璃这下只能委屈巴巴地从树后挪了出来。
“搞什么嘛......！”她双手放在背后，脸颊微红，看上去非常害羞，“我还以为前辈你会继续在那自顾自丢石头玩呢！”
莫汭也不知该从什么地方去吐槽，只能叹息着摇起了头：“哎，你呀！走路的时候连脚步都不肯压一下，就算是迟钝的老爷爷估计都能知道是你来了吧？”
这丫头对跟踪的手法完全一无所知，这种情况下莫汭到底是该庆幸还是失望呢？他记得自己明明在黑色日记里留下过一些有关于伪装技巧的内容啊......？
“因，因为迟早都要和你见面的嘛！所以就......”
平日里言行举止都很随心所欲的彩璃今晚不知为何变得十分扭捏，她抓着裙边，低头看着地面，鞋尖一直在草坪上打转，一看就知道是有难言之隐。
莫汭思考似地敲了敲两下眉心，随后便走到了彩璃的跟前，探出手来，身子微微前倾。
在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感受了一会儿后，他皱着眉头，根本就摸不着头脑：
“奇怪.......没发烧啊？”
“笨蛋！我要是发烧了哪还有力气跟着你！”
说完，彩璃抿起了嘴，她轻轻抓住莫汭的手，很快地将其放下。随后，她与其四目相对，表情看上去非常紧张。
“前辈......我，我们能一起坐到那边去么？我有话想对你说。”
“呃，我的建议是你直接就在这边讲，毕竟我晚上一般都习惯一个人呆着。”
“哎？不行不行！”
“哈？”
看着她不自然又疯狂拒绝着的模样，莫汭这下变得更迷糊了。
这种情况下，果然还是顺着她的想法走比较好一点吧？不然指不定接下来自己稍微进攻一下她就得灰溜溜地跑走了。
莫汭将心中的疑惑暂时放到一边，拉着彩璃的手坐到了石凳之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石凳太小，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跟没有似的，莫汭甚至只要一转头就能和她直接脸对上脸。
“好了，现在总能告诉我你要说什么了吧？”
“唔，可以了，不过，前辈你要保证不告诉其他人哦？”彩璃握紧莫汭的手说，“我......其实就是想知道，你对我上次突然吻你一事的看法是什么呢？”
搞了半天，原来就是在意那件事啊？莫汭微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用很温和的语气说：
“你说那个啊，嗯，我觉得吧，能被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吻，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哦？”
“好敷衍.......”彩璃大失所望地低下了头，在她看来，莫汭的这番话其实就跟哄小女孩一样随意。
“哎呦，你那是什么表情嘛！难道一定要我对你的外表打个趣你才能接受嘛？”
“只是很不习惯而已啦，而且，前辈，被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女孩吻真的会很开心吗？我听老太婆说，只有那种没见过世面的男孩才会对女性突如其来的热吻感到兴奋，可我记得，前辈你不是早就已经————”
“咳！！！！”
莫汭干咳了一声，本来他很想用手去堵住彩璃的嘴，但考虑到自己手上全是泥后，他赶忙站起身朝湖边走去。
先洗个手，等下再去回答这丫头的问题吧......他在心底汗颜着想到。
彩璃被莫汭应激似的起身打断发言后，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偷摸着笑了一下。
“嘿嘿，前辈，你果然还是不想回忆起暗部工作的那段日子吧？”
“那不是当然的么！我们之间难道就不能聊点其他的话题吗？”
莫汭离开石凳后，彩璃直接就霸占了前辈坐的位置，她把腿放在凳上，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可爱地歪了歪，看上去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莫汭的话。
“那，我们要不要谈谈恋爱方面的话题？”
“恋爱？你这个年纪就想着谈恋爱啦？光是那玩意儿不就能让你找不————”
话未说完，莫汭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随后恨铁不成钢般扇了自己一巴掌。
要是提及这丫头手上的魔印，她肯定会觉得很难受的吧。
可是彩璃并没有生气，相反，她很不在乎地笑了笑，随后从凳子上直接就跳了下来。
“我说啊，前辈，你不会是把我当成长不大的小孩了吧？这种命运赐给我的东西，我觉得也没必要去抱怨吧！毕竟没有它的话，我就不会遇到前辈你了。”
啊.......原来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经这么重要了么？莫汭有些诧异，他之前从未想过彩璃居然能一直惦记着自己。
“这样啊，哈，那看来我确实是太小看你了，能有这种心理准备，说明你其实也很成熟了嘛。”
当然，这个“成熟”肯定是不包括身体部分的，毕竟还要过几天才是彩璃的成年日。
不过细细想来也是，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学院危机之中，他来的非常及时。如果救下了她都不足以让莫汭在其心中留有一份位置，那他给彩璃留下的坏印象到底是得有多恶劣呢？
或许是习惯了孤单后的自卑在影响，彩璃总觉得自己接受的幸福总会伴随着重重的不详。她想让时间就此定格在这一秒，最起码，这个时候的莫汭不会憎恨着自己，云蝶和马斯克也安然无恙。指不定，明天她们就会遇到一场无法处理的危机......
她尽量不让自己的忧虑表现在脸上，不知不觉间便走到莫汭身边坐了下来。
似乎是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她的心，彩璃此刻仿佛拥有了无限接近他的勇气，她扒着莫汭的背，软糯地说道：
“前辈，你觉得，我......可以喜欢上你吗？”
这句一直被彩璃刻意去回避的话，经过云蝶的提示后，她终于是鼓起勇气在今晚说了出来。
其实，她刚才并没有尾随莫汭的想法，是马斯克和云蝶推了她一把自己才跟过来的。
“那小子估计要一个人找个角落待着去了，你难道就不想和他多说几句嘛？嘿嘿。”
“是呀古薇娅姐姐，这是一个和他二人独处的超棒机会哦！”
为什么，为什么这两个家伙好像比自己还要兴奋，还要期待啊......
是啊，一个愿意把责任贯彻到最后的人，一个能在危急时刻最先赶到前来拯救她的人，一个在雷雨天帮助她克服阴影的人。
甚至是，总是把温柔想到给予自己的人。
这样的前辈，怎么会得不到她的喜欢呢？所谓的耍流氓，所谓的轻微厌恶，好像都不及想要靠近的的那份心来的真实。
只是，眼前的莫汭刚洗完脸，正垂着手呆呆的看向前方，听完上面那句话后，他似乎比彩璃预料之中反应还要冷静。
“我说，你为什么要用【可以】这两个字呢？”
“欸？” 彩璃有些诧异，她没想到莫汭会这么回答自己。“这是什么意思......"
"喜欢一个人，从来没有【可以】与【不可以】一说。你啊，现在还没有真正搞懂喜欢与有好感的区别。“
话音刚落，莫汭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朝湖中心用力地抛了出去。
那像极了彩璃此刻正不断飘离着的思绪，一蹦，一蹦.......
她把手放于心口，仔细地去感受，发现那里早就已经砰砰跳个不停。
这样的反应，难道还是不能代表着【喜欢】吗？
见彩璃露出了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莫汭咯咯一笑，决定用提问的方式让她体会：
“古薇娅啊，你觉得我的长相算不算可以入眼的那一批呢？”
“当然了！前辈在我眼里比很多外表华丽的男人都要帅气！而且，你的温柔是藏在幽默之中的，只要和你交上朋友，我觉得任何人都不会觉得那是一件不幸的事。”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换了一副皮囊，你还会不会喜欢我呢？”
“会！”彩璃双手抱于胸前，眼神坚定，“就算你是一只......唔，斯罗克那样的史莱姆，我也绝对不会讨厌你！“
此时，远在基地之中的斯罗克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莫汭无奈地笑了笑，他早就想到了彩璃会是这么一个回答。
“那么，如果我说，我对你温柔，其实就是为了自我感动呢？”
“啊？这.......”彩璃似乎，不，应该说根本就从未这样思考过，她只能无言以对。
“觉得犹豫了是不是？好，那我接下来再说得难听点。”莫汭站了起来，摆正姿势，用十分郑重地语气对着彩璃一字一句说道：
“我对你所做的一切照顾，都只是为了不让你的老师失望，都只是为了能够防止自己第一时间牵扯上责任的【预防工作】，包括雷雨天那晚让你睡我旁边的举动，我从未觉得那能让你走出阴影，我只是怕你睡不好觉，第二天不好帮我做委托而已！”
恍惚间，莫汭听到了一声非常轻的呜咽。
“前辈......不，骗人的吧......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那么去想呢？”彩璃难以置信地站起了身，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莫汭。
莫汭前辈，不是说自己是一个心理承受能力很强的人吗？他怎么可能会用这种自卑的情绪去处理与别人之间的人际交往呢？
可是他现在分明就是冷漠着脸，插着兜，毫不含糊地告诉了自己一个事实：
【我，其实远没有你想的那般美好。】
从湖面吹过来的晚风更大了，冰凉的感觉正开始于脸颊上蔓延，彩璃呆呆地楞在原地，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魂一般摇晃。
“我......原来从未真正进入过前辈的心吗？”
莫汭转过了身，两人接下来没有任何交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前辈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那条熟识的砖石路之上。
那条路，可真长啊.......
————————
酒馆内。
皎洁的明月高悬于空，从天窗透进来的月光将棕色的宽阔酒台照的明亮。
于此处一个人喝着酒的特莉丝娜微微摇晃起手中的高脚杯，眼神中满是落寞。
她用极其沙哑的声音要求道：“加酒。”
“.......好的，小姑娘。”
新上任调酒师十分恭敬地给特莉丝娜加灌了【基拉斯特调】，因为现在的她口干舌燥，就连说话都开始觉得是件费力的事。
有人今晚失约了，她真的，真的，真的很不开心。
眼角湿润的她一口将那一杯烈酒喝尽，随后将酒杯用力地从眼前滑开。
一旁的酒保汗颜着接住了高脚杯。
“骗子......”此刻特莉丝娜早就已经醉醉醺醺，脸上满是酒精作用后的红润，“既然做不到赴约，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定下约定啊！莫汭，混蛋.......”
黯然神伤着的她，心每跳动一下都会感到剧烈的痛。如果让旁人见了这个情景，他们或许根本就无法理解为何她会对莫汭有着如此执着的爱，只会觉得她是个脑子坏掉了的傻丫头。
而莫汭今晚会不来赴约的原因，她其实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是去拯救那位刚刚认识了的金发女孩么？”
“可恶！到底是为什么啊！明明只要回忆起一点就行了啊......我，我难道就这么没有竞争力吗？！”
“明明只要一点......一点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袋也越来越沉，这些话最后只能是化成这寂静夜晚内的几道无力喃喃。
吧台上，一杯被精心混合炼制而出的红色药剂静静摆放在那，思考再三后，特莉丝娜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将它赌气般饮得一干二净。
‘砰！’
她用杯子重重砸了一下桌面，旋即立刻就将脑袋埋进了手臂之中，在吧台前沉沉地睡去了。
其实，特莉丝娜一直都明白，她必须得和某人转变一下态度了，不然最后不断折磨的永远都只会是她自己，而那个男人最后也会为她而感到为难。
是时候，也的的确确该承认了啊。
独属于她的那份奇迹，早已在过去无数次的太阳落山中，渐渐变成了天边那一抹模糊无比的残红。
光啊......它从来不是只会照向一个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