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你是不是除了学习就没别的社交了?”周建宇夸张地叹气。
“班里面早就传遍了好吗?哦对,你平时在班里除了睡觉就是做题,确实没啥朋友跟你八卦这个。要不是我俩可怜你,天天给你灌输这些‘世俗的尘埃’,你迟早得羽化升仙,彻底与凡间隔绝。”
林延轲:“……”
他无言以对,干脆加快脚步,想把这两个聒噪的家伙甩开。
三人正好路过高中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板前。那里新贴了几张大幅公告,围着一些早到的学生在指指点点。
“哎,看看!”周建宇好奇心涌起,拉着秦刻松就往公告板前挤,“看看这位神秘的新会长大人到底何方神圣,证件照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
林延轲本想直接上楼去教室预习今天的新课,却被周建宇一把拽住胳膊:“别走啊学霸!急什么,离上课还早呢!天天内卷,给我们这些学渣留条活路行不行?”
秦刻松也在另一边搭腔:“就是,一起看看嘛。说不定有惊喜呢?”
林延轲无奈,被两人一左一右“挟持”着,只能安分地站在了公告板前。
他百无聊赖地吸着最后一点牛奶,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打印工整的公告。
在“会长”一栏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立衡的校服,白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脸庞。
她对着镜头微微笑着,笑容很浅,却让那双眼眸显得格外漂亮。
林延轲的动作瞬间僵住,牛奶盒停在了嘴边。
这……这张脸……
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猛地击中了他。
他下意识地想要凑近些,好看清照片旁边的名字。
就在这时,挤在他前面的周建宇和秦刻松几乎同时猛地转过身,四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脸上,表情是如出一辙的震惊、狐疑和……审视?
“林延轲。”周建宇率先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延轲:“老实交代,你是什么时候……偷偷投靠了学生会,甘愿成为他们的走狗的?”
说罢,周建宇又痛心疾首地摇头:“难道你忘了我们曾经一起吐槽学生会、一起对抗‘暴政’的革命友谊了吗?”
秦刻松则摸着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
“不对啊,按照正常流程,学生自荐或者被推荐担任学生会干部,尤其是副会长这样的职位,需要经过班主任签字推荐,还要有初步审核……”
秦刻松看向林延轲,问:“我怎么从来没听老苏提起过你这事?林延轲,你走了什么隐秘的后门?”
林延轲被他们俩这一唱一和弄得彻底懵了,一头雾水:“你们俩今天是不是没吃药?什么走狗?什么后门?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周建宇和秦刻松对视一眼,脸上的诧异更重了。
“你真不知道?”两人异口同声。
“我知道什么啊我!”林延轲没好气地推开他们,径直走到公告板最前面,目光急切地投向那张名单。
他的视线先是快速掠过“会长”那一栏,旁边清晰地印着三个字:冯林晚。
这个名字像一道小小的闪电,劈开了他记忆的迷雾。半年前,别墅、女仆装、电玩城、生涩的“林延轲”……所有画面轰然涌现。
然后,他的目光机械地向下移动。
在“副会长”那一栏旁边,赫然印着另一个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林延轲。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林延轲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当机了。
他站在原地,拿着空牛奶盒的手悬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副会长?我?
我怎么不知道??
谁同意的???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上午的课,林延轲几乎没听进去多少。那个名字和头衔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好不容易熬到午休,他饭都没吃,直奔位于行政楼侧翼的学生会办公室。
站在那扇挂着崭新铭牌的门前,林延轲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起手,有些迟疑地敲了敲门。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依稀能听出一点独特的口音,却比半年前流畅了许多。
这个声音……林延轲心跳漏了一拍。
他抿嘴,推开了门。
预想中整洁有序、文件归档井井有条的学生会办公室场景并未出现。
相反,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混乱。
宽敞的办公室内,几张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夹、表格、甚至还有几本摊开的童话译本和吃到一半的零食袋。
地面也不算特别整洁。房间中央的椭圆形会议桌旁,一个身影尤为醒目。
那是一位白发少女,正坐在主位的椅子上。然而,她此刻的姿态与这“会长”身份颇有些违和——她的头正被另一个女生热情地揽在怀里揉搓。
那女生背对着门,穿着时尚,动作亲昵,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痴汉”笑容。
而被“蹂躏”的白发少女,也就是冯林晚,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眼睛望着天花板,透着一股“习惯了,毁灭吧”的淡然。
林延轲被这过于“亲密”且意外的场景冲击得愣了一下。
随后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轻轻把门带上了。
大约过了一分钟,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刚才那个揽着冯林晚的女生出现在门口。
她长得明艳动人,但此刻脸上写满了好事被打断的浓浓怨念,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林延轲。
“请、进!”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侧身让开,但浑身散发着“你最好有重要的事”的低气压。
林延轲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混乱依旧,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零食的味道。
冯林晚已经整理好了被揉乱的头发和表情,端坐在主位上。
她穿着合身的立衡校服,白色的长发今天规整地编成了发辫搭在肩侧,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精致。
看到林延轲进来,她的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弯起一个无可挑剔的、优雅又略带距离感的微笑。
她的目光迎上林延轲复杂的视线,红唇轻启,用比半年前流利太多,却仍带着一丝独特韵律的中文,清晰地说道:
“林延轲副会长,你好,再次正式见面。”
她顿了顿,那个完美的笑容加深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独属于“伊莉娜”的狡黠与暖意,如同夏日清晨掠过湖面的第一缕微风,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再次正式见面。”
“我是冯林晚,本届学生会会长。”
她的目光坦然地对上林延轲复杂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今后,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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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来,那时的你和现在真是差别巨大。”
时间回到此刻,深夜,林延轲被迫与冯林晚保持通话的“惩罚”时间。
回忆的闸门打开又合上,他忍不住对着电话那头发出一声感慨。
电话那头,传来冯林晚明显不满的咂嘴声:“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好像很嫌弃现在的我?”
“刚开始你可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林延轲的声音里带着疲惫的笑意,还有一丝遥远的怀念,“本以为是哪家不谙世事的掌上明珠,结果……是一颗混世魔珠。”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冯林晚一声轻轻的、介于冷哼和嗤笑之间的气音,算是默认了这个“指控”。
在二人你来我往、熟悉又无奈的相互吐槽声中,关于过往的话题,就此轻轻落下帷幕。
最后,通话结束前,听筒里传来冯林晚充满真情实感的哀叹——
“口瓜,我不想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