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日,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林延轲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刚蒙蒙亮。手机屏幕在枕边无声地亮起,第一条信息准时涌入——来自周建宇,简短粗暴:“老林,生日快乐!又老一岁,离秃头更近一步!”
后面跟着一连串意义不明的沙雕表情包。
林延轲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还是回了个“滚,谢谢”。
这是今天的第一声祝福,意料之中,带着损友特有的温度。
他照常起床、洗漱,然后整理好背包迅速出门。
深秋的街道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带着微微的寒意,让林延轲原本的困倦变得清醒。
林延轲走过熟悉的道路,依旧在往常的那家早餐店享用早餐,顺便等待着杭伊织的到来。
当豆腐脑端上桌时,熟悉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面前。
杭伊织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林延轲面前的位置,像往常一样点了一份咸豆腐脑。
“早。”林延轲笑着打招呼。
“早,”杭伊织点头回应,顿了一下后,立即又说,“生日快乐。”
“谢谢。”林延轲很平静地回应,但他心里其实非常高兴,只不过他很擅长把心思藏起来。
二人吃完早餐,便往学校赶去,忙碌的一天就此开始。
——
“林延轲……生日快乐。”
第三个生日祝福在中午的大课间,来自一个林延轲意料之外的人——刘晗萱。
她独自一人走到林延轲位置前,手里拎着一个浅粉色、系着丝带的精致纸袋。
看到林延轲,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紧张、犹豫、尴尬,还有一丝强撑起来的平静。
自从上次那场风波,在秦刻松的算计和引导下,刘晗萱在班级里近乎被隐形隔离。
她试图维持的完美形象碎裂,曾经围绕她的人群散去,只剩下秦刻松这个青梅竹马还维持着表面的联系。
她和林延轲之间,更是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尽可能遥远的距离。
林延轲听到她的祝福,呆愣地看着她。
短暂的沉默。走廊里陆续有同学经过,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扫过他们。
刘晗萱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纸袋递了过来。
“这个……给你。”刘晗萱将纸袋丢下,迅速离开了教室,消失在所有人视野里。
林延轲将纸袋拿起,下意识地看向刘晗萱身后不远处——秦刻松正抱着几本书,状似无意地靠墙站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边。
一瞬间,林延轲明白了。
这不是刘晗萱自发的行为。至少,不完全是。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和解仪式”,导演是秦刻松,目的是为了让刘晗萱试着学会道歉。
虽然从始到终她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林延轲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将其拆开,能看到里面是用纸盒包装的日式糕点。
他扯了扯嘴角,将纸袋塞进书桌。
这算是……往事翻篇的凭证吗?
他不知道。
但他收下了,意味着他至少愿意让这件事在表面意义上过去。
一天的课程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开始。
对林延轲的生日祝福在刘晗萱出口后便迎来长时间的休止符。
午休铃响,林延轲心里那点关于“惊喜”的期待,像水底的气泡,又忍不住冒了上来。他想起了上周尘土飞扬的杂物室,想起了冯林晚那真假难辨的说辞。
或许……学生会那边会有什么动静?毕竟,冯林晚再怎么否认,以她那爱捉弄人的性子,说不定反其道而行之。
他决定趁着午休,偷偷去学生会办公室看一眼。
走廊里很安静,林延轲走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口,里面传来隐约的谈话声。
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新一届学生会的几名骨干成员,正在讨论着什么。
看到林延轲进来,他们都愣了一下,随即纷纷打招呼:“林副会长?”
“你们忙,我就只是过来看看。”林延轲略有些无奈。
明明他已经卸任副会长有段时间了,但在别人印象里他仿佛还是那个累死累活的学生会副会长。
冯林晚坐在会长位置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到林延轲过来,微微笑了一声:“林延轲?你怎么来了?正好,川上弥生请假了,下午她那份社团活动室巡查的报告,你替她整理一下。还有,上周清理杂物的后续报销单据,也归你了。”
她的语气自然流畅,分配任务毫不拖泥带水,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甚至有点抓壮丁的样子。
林延轲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川上怎么了?”
“感冒,发烧,请假了。”冯林晚言简意赅,然后挑眉看他,“怎么,林副会长,想找理由偷懒不干活了?”
“……”
林延轲收回前言,就算他不是副会长,也得累死累活才行。
她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带着点调侃,反而让林延轲心里那点期待“噗”地一下熄了大半。
看来,学生会这边是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安排。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时更琐碎。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那个杂物室,真的只是给新社团用的?
不知为何,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也好,省得麻烦,毕竟他也不是喜欢大张旗鼓过生日的人。
“知道了。”林延轲没像往常那样抱怨或叹气,很干脆地应了下来,走到川上弥生的空位坐下,开始翻看那些待处理的文件。
冯林晚看着他顺从的样子,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她很快移开视线,继续和旁边的成员讨论起后续工作的策划。
下午,林延轲被迫和向呈枫充当苦力,被派去核查几个社团本学期的活动记录和场地使用情况。
这是一项繁琐又耗时的跑腿工作,需要穿梭于不同的社团活动室,核对表格,听取社长们或热情或敷衍的汇报。
“我说,” 在跑完第四间弥漫着颜料和松节油混合气味的画室后,林延轲扶着微酸的腰,总算忍不住对旁边同样一脸生无可恋的向呈枫抱怨道,“我今天不是过生日吗?”
“先不说什么生日聚会了,怎么我感觉像是被冯林晚刻意针对了一样,难道要过‘劳动最光荣’主题生日宴?”
“原来你是今天生日吗?”向呈枫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别装,上个你才跟我说过,那天你和川上弥生特意买礼物给我。我可不信你这会就忘了。”林延轲没好气地说。
“哪能啊,要不是小弥生她生病,我估计也不会忘了这事。”向呈枫有些尴尬地挠头。
“川上弥生她那边什么情况?”林延轲问。
“有点烧,估计是晚上没盖好被子。”向呈枫无奈地摆了摆手。
“她还会踢被子?”林延轲有些诧异,像川上弥生这样的乖宝宝,睡相应该不会很差才对。
“谁知道呢……”
“行了,早点干完早点回去。”林延轲叹了口气。
他心里那点关于“惊喜”的残念,在这重复枯燥的奔波中,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他甚至开始相信,冯林晚上周说的都是真的,那个杂物室就是个单纯的清理任务。
最后,他们来到了社团楼三楼。路过那间上周被他们辛苦清理出来的房间时,林延轲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房间的门开着,里面传来陌生的谈笑声,还有搬动东西的声响。
林延轲站在门口,向里望去。
房间已经焕然一新。废弃的杂物无踪无影,地板被清洗过,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夕阳光晕。几张看起来是自带的、款式不一的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摊开着一些稿件和书籍。
五六个学生正在里面忙碌,有男有女,有人低头写字,有人兴奋地比划着讨论,气氛融洽而投入,完全是一副正常社团正在热烈活动的样子。
看到门口站着的林延轲和向呈枫,一个戴着眼镜、个子高高的男生停下手中的活,走了过来:“同学,有什么事吗?这里是‘写作社’的新活动室。”
林延轲看着他,又看了看房间里那些陌生的面孔,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
一股空落落的感觉,毫无预兆地弥漫开来。并不强烈,没有撕心裂肺的失望,更像是一种确认后的释然,混合着淡淡的、无人知晓的自嘲。
果然……一切都是正常的流程,正常的安排。没有隐藏的惊喜,没有精心设计的反转。
“我们是学生会的,”林延轲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例行公事的腔调,“来核查一下社团活动记录,你们是刚申请下来使用这间活动室吗?”
“对的对的!”男生连忙点头,态度很客气,“上周多亏了学生会的同学帮忙提前清理,不然我们这些东西都没地方放。真是谢谢你们了!尤其是上周五下午来帮忙的那几位,辛苦了!”
其他几个社员也看了过来,纷纷点头道谢。
“不客气,应该的。”林延轲扯了扯嘴角,公式化地笑了笑。他接过男生递来的社团资料,快速核对了一下,在表格上打了勾。
“那你们忙,不打扰了。”他将表格还给向呈枫,转身离开了房间门口。
向呈枫跟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看你好像有点失望?”
“没有,”林延轲否认得很快,语气平淡,“只是觉得……挺好。”
他加快了脚步,想把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空荡甩在身后。
是啊,挺好。
不要擅自期待,就不会失望。一个普通的生日,收到几句普通的祝福,普通地为学生会的事务奔波,然后普通地结束这一天。这才是常态,才是现实。
挺好。
核查工作终于结束,两人抱着一叠签好字的表格往回走。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行了,任务完成,”向呈枫伸了个懒腰,“这些报告,得送回学生会归档吧?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林延轲看了看时间,离晚自习上课还有一会儿。
林延轲问:“要不你代替我去?”
“冯林晚可是钦定要你去交,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没这权利。”
“行吧。”林延轲叹了口气。
林延轲捧着那叠并不算厚的表格,走向位于行政楼的学生会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和向呈枫的脚步声。
走到办公室门口,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往常讨论或翻动文件的声音。
人都走了?林延轲想着,腾出一只手,拧动了门把。
门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
“砰!砰!砰!”
几声脆响,彩色的纸质礼花从门后、从天花板上纷纷扬扬地炸开,劈头盖脸地落了林延轲一身。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