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爆鸣,伴随着漫天飞舞、纷纷扬扬的彩色亮片,像一场小型的、喧闹的雪,劈头盖脸地向刚推开门的林延轲袭来。
紧随其后的,是瞬间炸开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和口哨声:
“生日快乐——!!!”
声音汇聚成汹涌的声浪,狠狠撞上林延轲的耳膜,让他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完全僵在了门口,怀里抱着的一沓表格,如同失去支撑的骨牌,从他瞬间脱力的手臂间滑落,散了一地。
几张纸甚至飘飘悠悠,落在了几步开外那个插着“19”数字蜡烛的奶油蛋糕旁边。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微微放大,视线像是被强光晃花了,有几秒钟无法对焦,只能模糊地看到一片晃动的光影和笑脸。
原本应该庄重、甚至有些冷清的学生会办公室,被彻底改造成了一个……幼稚的派对现场。
桌椅被粗暴地推挤到墙边,露出中央一片狼藉却欢乐的空地。
墙上贴着歪歪扭扭的彩色字母气球,窗边挂着一串串闪烁着暖黄光晕的星星灯。
房间中央的长桌成了盛宴的中心,蛋糕、零食、饮料堆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奶油香、烧烤的油香和碳酸饮料特有的刺激气味。
房间里挤满了人,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恶作剧成功的兴奋和真挚的笑意。
冯林晚就站在人群最前方,手里还举着那个刚刚发射完毕的礼花筒。眼睛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得逞后的璀璨光芒。嘴角翘起的弧度又得意,又狡黠,像只刚刚成功偷到奶油的小猫。
在她身边,川上弥生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拎着一个印着知名蛋糕店Logo的大纸盒——显然,这就是她下午“病假”的神秘任务。
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彩纸,眼神里带着完成使命后的轻松。
稍后一点,杭伊织安静地站着,手里拿着冯林晚那台昂贵的相机,镜头正对着门口呆若木鸡的林延轲。
看到他那副完全呆愣,不知所措的表情,她沉静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并按下了快门。
周建宇已经大笑着冲了上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揽住林延轲的肩膀,用力摇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老林,你这表情绝了!哈哈哈哈!”
连上一届学生会的成员也被拉来了,他们站在稍远处,脸上带着宽容又好笑的表情,跟着鼓掌。
“你……你们……”林延轲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吐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心口直冲头顶,脸颊、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冯林晚走上前,伸手替他拍掉落在肩膀和头发上的彩屑,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亲昵。
她的笑容在闪烁的星星灯下灿烂得晃眼:“怎么样?林延轲,这场为你精心策划的‘复仇’生日宴,还满意吗?为了报上次的仇,我可是谋划了好久呢。”
她眨眨眼,一脸“快夸我”的无辜表情,但眼底那抹“你果然上当了”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原来如此。
从上周繁忙的杂物清理,到早上看似平静的日常,到下午那场枯燥繁琐、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织就的一张网。
而他,像只懵懂的飞虫,一头撞了进来,还自以为在暗中观察。
林延轲盯着冯林晚近在咫尺的、写满狡黠的脸,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脖颈,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三千米。
是气的?是窘的?还是……被这份过于用心的“算计”所触动?他自己也分不清。
“这就脸红了?”周建宇近距离欣赏着他变色的过程,乐不可支,“哎哟喂,老林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呢?”
“滚蛋。”林延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粗鲁地甩开周建宇箍着他脖子的胳膊,但那句脏话听起来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反而更显得窘迫。
“呵,这就急了?”冯林晚笑嘻嘻地看着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纸质皇冠,“寿星最大,先戴上这个!这可是会长的加冕仪式!”
皇冠虽说廉价且好笑,但林延却感到很幸福。
可不等林延轲反抗,那顶可笑的皇冠已经歪歪扭扭、十分勉强地戴在了他头上。
周建宇立刻带头起哄,吹了声嘹亮的口哨。向呈枫笑着划亮火柴,橘黄色的火苗跳动着,依次点燃了蛋糕上那两支象征“19”的数字蜡烛。
川上弥生默契地走到门边,“啪嗒”一声关掉了办公室顶灯。
世界瞬间暗了下来。
只剩下窗边星星灯顽皮地眨着眼,和蛋糕上那两簇温暖跃动的烛光,将围拢过来的每一张年轻脸庞映得明亮而柔和,笑意在光影中流淌。
“许愿!许愿!寿星快许愿!”起哄声此起彼伏。
在朋友们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在这片由喧嚣突然坠入的、充满期待的静谧里,林延轲闭上了眼睛。
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似乎慢慢找到了节奏,被一种饱满的、温热的、甚至有些发胀的情绪填满。
那是一种被记住、被珍视、被一群人以“折腾”的方式热烈爱着的感觉。
他默默地许下愿望。然后,深吸一口气,俯身,“呼——”地一声,干脆地吹灭了所有蜡烛。
黑暗短暂降临,随即被重新亮起的灯光驱散。
“喔——!!!”掌声、欢呼、口哨再次炸开,比刚才更加热烈。
“切蛋糕!分蛋糕!饿死了!”
“林延轲,快老实交代,下午干活的时候是不是真以为我们把你生日忘了?”
“向呈枫你可以啊,装得跟真的一样!我还以为你真不知道呢!”
办公室里的气氛达到了沸点。
蛋糕被切成大小不一的块,装在一次性纸盘里传递;薯片袋被撕开,发出“刺啦”的脆响;碳酸饮料的瓶盖“砰砰”地弹开,气泡涌出的嘶嘶声不绝于耳。
杭伊织端着相机,像一个安静的记录者,穿梭在热闹的人群边缘,快门声轻微而连续,将一个个鲜活的瞬间定格:
林延轲顶着可笑的皇冠,一脸无奈又掩不住笑意的侧脸;冯林晚趁他不注意,飞快地将指尖一点奶油抹在他鼻尖时,那狡黠又明亮的眼神;周建宇和向呈枫为最后一块带最多水果的蛋糕而一决雌雄的幼稚模样;川上弥生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嘴角沾上一点奶油而不自知的可爱……
时间在奶油甜香和欢声笑语中,被拉扯得失去了线性,飞快地流逝。
聚会接近尾声,大家默契地开始收拾残局。
挪回的桌椅,清理的垃圾,擦拭的桌面……狼藉被迅速抚平,办公室逐渐恢复了它原本严肃的模样,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甜腻气息和墙角未扫净的零星彩屑,证明着刚才发生过的狂欢。
“谢谢大家。”林延轲站在重新变得空旷的办公室门口,对每一个离开的人认真地道谢。
那顶皇冠还戴在他头上,在走廊明亮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行了行了,别肉麻了!”周建宇捶了他肩膀一拳,力道不轻,“周末记得请客!吃顿好的,补回我今天消耗的体力!”
“生日快乐,林延轲。”杭伊织走到他面前,轻声说,将相机递给他。屏幕亮着,上面正是他刚才闭眼许愿时,被烛光柔和勾勒的侧脸,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宁静和专注。
“玩得开心,这是我和小弥生一起挑的礼物。”向呈枫将一个小巧的礼品袋塞进他手里,里面是一双昂贵的运动鞋。
……
人潮散去,喧嚣退却。
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靠在收拾干净的桌边、晃着腿的冯林晚,和正在检查门窗是否锁好的林延轲。
“怎么样?”冯林晚歪着头看他,眼眸在顶灯下清亮如洗,里面倒映着一点点未散尽的笑意,像落入了细碎的星子,“这个生日,总算不算无聊了吧?”
林延轲看着她,想起这一整天的跌宕起伏——清晨刘晗萱那声突兀的“生日快乐”带来的怪异感,中午与杭伊织午餐时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假象,下午在灰尘弥漫的杂物室里那些翻腾的怀疑与自我否定,以及最后这场猝不及防、将他彻底淹没的惊喜轰炸……
他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有些酸涩的鼻子,露出了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笑意。
“你们真是……太能折腾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怪。
“不折腾,怎么对得起你中午来‘侦查’时,那副疑神疑鬼、又想问又不敢问的小模样?”冯林晚笑得更得意了,脚尖轻轻点着地,“记得早点回去,家里……还有惊喜在等你哦。”
她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
林延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暗示。
言倾……
他点点头,抬手,小心地摘下了头上那顶已经有些变形的纸质皇冠。
“今天……”他顿了顿,看向冯林晚,声音很认真,尽管耳根还有些未褪尽的热意,“真的谢谢你,还有……大家。”
冯林晚挥了挥手,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潇洒:“快走吧,别矫情了。路上小心。”
夜色已然深沉,像一汪浓得化不开的墨。
走出校门,初冬的晚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如同冰凉的绸缎拂过发热的脸颊和脖颈,却吹不散他心口那团持续散发的暖意。
手里提着朋友们送的零零散散的礼物袋,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鞋底叩击着人行道的地砖,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远远地,还没走到自家楼下,林延轲就看到单元门口那盏老旧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言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