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蔷,全名黎雨蔷,林延轲如假包换的妹妹。为了奔赴远洋留学,已经离家许久。这次,她掐准时间,瞒着所有人提前回来,想给哥哥一个生日惊喜——却没想到,惊喜变成了“惊吓”,而且惊吓的源头,正坐在她家的沙发上。
黎雨蔷个子不高,骨架纤细,是那种很容易激起人保护欲的少女类型。
仅仅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都能让言倾产生了些许保护欲,更别说她是林延轲的妹妹。
但也可能是因为林延轲的原因,让言倾有些爱屋及乌。
虽然之前看过照片,但真人远比静态影像生动,也……更富有“攻击性”,尤其是那双向林延轲发射的、毫不掩饰的控诉目光。
言倾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搜索着“如何讨好未来小姑子”的可行方案。 此刻,气氛像一碗调坏了的浓汤,表面平静,底下却满是未化开的疙瘩。
黎雨蔷把行李箱拖回自己房间后,在里面呆了相当长一段时间。门关着,没有任何声响传出,但那片寂静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抗议。
林延轲则像只闯了祸后自知理亏的大型犬,安安静静地缩在厨房的方寸之地,借着煮面的由头,躲避客厅里无形的低气压。
当他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时,黎雨蔷也正好从房间里出来,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林延轲。
“欢迎回来,先吃面吧……”林延轲将两碗面放在茶几上,对着二人说。
林延轲的举止略有些窘迫,比言倾记忆里任何时候都要畏缩。他像是做了有些什么对不起黎雨蔷的事情,但从始至终,他俩再见到现在也不过十几分钟,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这很奇怪。明明从重逢到现在,不过十几分钟,兄妹俩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依照林延轲平时谈及妹妹时那副真诚的口吻,以及黎雨蔷刚才那声充满依赖的“哥”和扑过去的拥抱,他们的关系明明应该很好才对。
果然……是因为我这个“外人”在场吗?
言倾心里划过这个念头。
毕竟再亲密的家人,大概也不会在陌生人面前完全展露亲昵。
她试着理解,并决定主动破冰。
“你不吃吗?”言倾对林延轲问。
“在学校聚会里已经吃了很多东西了。”林延轲解释着,并坐在言倾身边的位置上。
然而,他屁股刚挨到沙发垫——
黎雨蔷就动了。
她像一只捍卫领地的小猫,几步走过来,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径直插进了林延轲和言倾之间的那个空隙——也就是长沙发的正中央——稳稳地坐了下来。
沙发因为她坐下的力道微微下陷。
她用自己的身体,在物理上划出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然后,她侧过脸,继续用那张没什么表情、却黑云压城的脸,直勾勾地盯着林延轲。
一股幽怨、混合着长途跋涉的疲惫、期待落空的失望、以及“哥哥被抢走了”的委屈的气息,无声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几乎凝成实质,笼罩在茶几上方。
“……特意给你炸了个蛋,要不要试试?”林延轲见状,略显尴尬地对里黎雨蔷说。
黎雨蔷听后,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丝。
她没说话,但身体前倾,端起了自己那碗面,拿起筷子,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搅拌了几下,让汤汁均匀包裹住面条。
言倾见气氛似乎有缓和的迹象,心里微微一松,也端起了自己那碗面。
虽然有些羡慕黎雨蔷能享受到林延轲这种带着“讨好”性质的特别关照,但对方是他最重要的家人,这份特殊,言倾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有点欣慰。
她用筷子挑起面条,准备开动——
咦?
筷子尖端,碰到了一个藏在面条底下、圆润温热的东西。
她轻轻拨开面条,一个同样煎得金黄焦脆的炸蛋,赫然出现在她碗里。
言倾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林延轲,眼睛微微睁大,清澈的眸子里闪过惊讶,随即被一种缓慢漾开的、温暖而明亮的光彩取代。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原来……我也有吗?”
声音很轻,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被珍视的、小小的雀跃。
她很高兴,非常高兴。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也是……能被这样“优待”的人。
然而,这句充满惊喜的低语,听在另一个人耳中,却无异于引爆了一颗炸弹。
黎雨蔷搅拌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扭过头,目光先是落在言倾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开心表情上,然后,视线下移,死死盯住了言倾筷子上夹着的、那个和自己碗里如出一辙的炸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黎雨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刚才勉强的缓和,迅速沉了下去,变得更黑、更冷。
她“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陶瓷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她向后靠进沙发背,翘起了二郎腿,双手重新抱回胸前。
这个姿态,充满了防御和攻击性。
她看向林延轲,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拷问的语调:
“我的好哥哥……不跟我解释一下,这位‘也有炸蛋’的……是谁吗?”
“炸蛋”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林延轲额上流下豆大的汗珠,紧张地解释道:“这位是我朋友……”
“我是言倾,是林延轲的朋友,特意来给他过生日的,”言倾插话,解释道,“你是林延轲的妹妹吧,之前经常听林延轲提起你,不知道我能不能也称呼你为‘妹妹’或‘小蔷’?”
她感觉只是介绍自己很难拉近她和黎雨蔷之间的关系,于是便参考了陆觅元的以前的交际方式。也多亏了她的交际方式,顺利和专业老师打好关系,好几次都避免了挂科。
“我和你不熟。”黎雨蔷表现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但她这样言倾更加擅长应对,毕竟高中时期的言倾就是像她这样子,对外人冷冰冰的。
“以后也会熟悉的,你可以叫我的名字‘言倾’或者叫‘姐姐’也行,如果害羞的话可以叫我‘言姐姐’……”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语气和用词,正在无限向陆觅元靠拢。
但某种奇怪的兴奋感,让她停不下来。
黎雨蔷被她这么热情的态度弄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往林延轲那边靠。
她不擅长应付言倾。
或者说,不擅长应付这种毫不掩饰,带着明确“攻略”意图的亲近。
“可惜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不然我肯定会给你带一个见面礼。或者过几天一起去逛街,我给你好好挑一些礼物,不用太担心价格什么,毕竟你和林延轲一样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说着,几乎要越过沙发中间那无形的楚河汉界,整个人的重心都在向黎雨蔷倾斜。
连坐在旁边的林延轲,都不得不尴尬地往后挪了挪屁股,给这诡异的“追击战”让出空间。
黎雨蔷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羞窘和一点点害怕。
她看着言倾越来越近的脸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把抱住身旁林延轲的手臂,将脸埋在他胳膊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哥——!!!”
这声惊叫,像一盆冷水,终于浇醒了沉浸在自己“亲和力攻势”中的言倾。
她猛地顿住,身体僵在原地,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过于……激进和失态了。
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热,她有些尴尬地坐直了身体,退回自己的领地。
而黎雨蔷则换了个位置,躲在了林延轲身后,警惕地看着她。
林延轲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躲在自己身后的妹妹的脑袋,算是安抚。
他对言倾说:“先吃面吧,等会凉了可不好。”
言倾心里那点“快速拉近关系”的期待小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了。
看来,战略失误。
欲速则不达,亲近小姑子这件事……果然还得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一股淡淡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但很快被更务实的念头取代。
她看了一眼碗里快要坨掉的面。
不能浪费他的心意。
这样想着,言倾拿起筷子,以一种近乎“壮士断腕”的平静速度,开始吃面。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专注地将面条和炸蛋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稳定得近乎机械。
林延轲和躲在他身后的黎雨蔷,都被她这突然转变的进食状态弄得愣了一下。
很快,一碗面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言倾放下碗,拿起纸巾,极其斯文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刚才那个风卷残云的人不是她。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言倾起身对林延轲说。
“我送你上车……”林延轲想起身,却被黎雨蔷拉住手臂。
林延轲扭头想劝说一番,只见她鼓着嘴,一脸的不情愿。
言倾倒是很体谅林延轲,于是便对他说:“你不是很想妹妹吗?好好陪陪她吧,毕竟不远万里回来给你庆生。”
她的目光落在黎雨蔷紧紧抱着林延轲手臂的动作上,那是一种全然的依赖和占有。
言倾看着,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地、诚实地……羡慕了一下。
黎雨蔷仿佛听懂了言倾的“让步”,得寸进尺般,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林延轲怀里,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言倾,手臂环得更紧。
林延轲无奈,回到:“路上注意安全。”
言倾有些羡慕地看着二人,点头离开了这里。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屋内温暖的灯光和隐约的人声。
走廊里感应灯的光线冰冷而苍白。
……
屋内。
言倾离开后,空间似乎瞬间松弛下来。
林延轲维持着被妹妹抱住的姿势,站了几秒,然后抬手,轻轻地抚摸着黎雨蔷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放松和温柔:
“差不多……该起来了吧?重死了。”
“不要,” 黎雨蔷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手臂又收紧了些,像只树袋熊,“好久没抱哥哥了……而且,”
她顿了顿,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刚才那副委屈可怜的表情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审视的目光。
她看着林延轲那双带着无奈笑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而且,我的好哥哥,在我一回来,就送了我这么大一份‘惊喜’……”
她刻意停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言倾刚才坐过的位置,和那个空了的碗。
“我非常非常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延轲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客厅里只有时钟秒针走过的细微滴答声。
“……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没什么说服力。
“普通朋友?” 黎雨蔷咂了一下嘴,眉毛挑起,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哥,你刚才说这话的语气和表情,像极了那些玩弄感情的渣男。”
渣男吗?
以前他或许会反驳,但现在其他人这么说他也只能在心里默认,他确实是个不负责的人。
黎雨蔷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哥哥可能被抢走”而升起的尖锐敌意和委屈,慢慢被一种更深沉的、长途思念终于落地的酸软取代。
黎雨蔷重新将脸埋进林延轲的胸膛,感受着哥哥身上熟悉且令人安心的气息,声音中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终于松懈下来的依赖:
“哥……”
“嗯?”
“我好想你。”
“嗯,” 他低声应道,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清晰坚定。
“我也很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