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响起。
林延轲闭眼按下关闭键，躺了几秒才起身。
昨晚房门是反锁的——黎雨蔷回家后，这成了必要步骤。倒不是不信任，是这丫头行动力太强，以免她闯进自己房间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先前言倾从她房间翻出自己房门钥匙的事，让他不得不防。
轻轻拧开反锁，林延轲拉开房门。客厅安静，隔壁门紧闭。
他放轻脚步走向厨房，准备像往常一样做早餐和午餐便当。
走到厨房门口，他愣住了。
灶台上小火慢炖的锅咕嘟作响，浓郁奶油香弥漫。
黎雨蔷穿着围裙背对他，正舀起一点炖菜品尝。
察觉门口的动静，她转身，笑容明媚：“哥，早上好。”
“早……”林延轲反应不及，看向料理台——焯水的西兰花、煎好的鸡胸肉、切成花状的胡萝卜，“你起这么早？还做了这么多？”
“因为在倒时差嘛，以前都是在回来前把生物钟调整好的，不过这次回来得比较急。”
黎雨蔷说着，关掉了火，并将炖菜从锅里面倒出，并用汤勺给林延轲盛了一小碗。
“尝尝。”她微笑着将碗递给林延轲。
林延轲接过，吹散热气，喝了一口。奶油的醇厚与蔬菜的清甜恰到好处地融合，温暖妥帖地滑入胃里。
“很好喝，”他给出真诚的评价，一边将剩下的汤菜喝完，一边问，“怎么这次回来得这么早？”
“课程提前修完了，外祖父就同意了。”黎雨蔷转身收拾着灶台，声音轻快。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她顿了顿，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却微妙地降了半度，“谁知道，哥哥先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呢。”
林延轲头皮一紧，知道她指的是言倾。他放下碗，试图解释：“小蔷，我和言倾真的只是……”
“我又没生气，”黎雨蔷回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甜美的笑容，只是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带着审视的亮光，“我可是个心胸宽广的妹妹，怎么会干涉哥哥‘正常’的社交呢？”
她特意加重了“正常”两个字，笑容不变：“当然，仅限于‘正常’的社交关系。”
她擦干手，拿起旁边那两个并排摆放的饭盒，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语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对了，哥，我昨天洗饭盒的时候就在想……你为什么，会带两个饭盒去学校呢？”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延轲拿着空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给杭伊织带午餐的事，他不敢让黎雨蔷知道。
如果让黎雨蔷知道详情，以她对“哥哥身边出现的异性”那种雷达般的敏感度和探究欲，恐怕下一秒就会追问到底是谁，然后亲自“考察”。
他暂时还没准备好让黎雨蔷和杭伊织见面，不仅仅是因为妹妹可能会有的过度反应，更因为……那层连他都无法敞开向杭伊织诉说的底层关系。
黎雨蔷的生父以及杭伊织的父母……即使是林延轲这个旁观者，也足以理解整件事情的沉重。
他不敢让她们两人见面，因为他不清楚二人是否知道对方的存在，不敢冒这个风险。
“咳……那个，”林延轲迅速运转大脑，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最近……胃口有点大，容易饿，一份不够吃。带两份……以防万一。”
这个借口听起来有点蠢，但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出更好的。
黎雨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是林延轲强装镇静的脸。
她看了他几秒钟，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伪，又像是在思考别的什么。
就在林延轲觉得快要扛不住这无声的审视时，黎雨蔷忽然笑了。
她的笑容依旧甜美，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和……一丝隐隐的威胁：“原来是这样啊。哥哥这么辛苦，那我以后中午去学校给你送饭吧？保证营养均衡，还美味。”
林延轲头皮一麻：“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带就行，你跑来跑去多累。”
“不麻烦呀，”黎雨蔷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哥哥天天上课那么累，我待在家里也是闲着，很无聊的。”
“无聊可以打打游戏，看看剧，或者看看书？”林延轲试图给她找点别的事做。
“但是比起这些，还是哥哥更加重要吧。”黎雨蔷毫不犹豫地接道，语气理所当然，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反驳。
林延轲：“……”
他被这句直球打得哑口无言。内心深处，属于“妹控”的那一部分，因为刚才的隐瞒和此刻妹妹毫不掩饰的关切而隐隐作痛，甚至生出一丝愧疚。
看着她坚持的眼神，林延轲知道，直接拒绝恐怕行不通，反而会引起她更大的怀疑和探究。他只能暂且退让，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大不了以后中午自己去食堂吃，只给杭伊织带便当。
毕竟学校食堂的饭菜除了昂贵，倒也没什么缺点。
“好吧，”他妥协般叹了口气，“那……以后中午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黎雨蔷笑得更灿烂了，仿佛打了一场胜仗。
然而，她下一句话，却让林延轲的盘算彻底破产。
“对了，还有个事。回国前，陈阿姨跟我说过。既然我在家，以后哥哥的生活费就先由我来管理，毕竟哥哥总是乱花钱。”
她眨了眨眼，表情无辜。
林延轲：“……”
他觉得眼前有点发黑。
——
中午，空无第三人的教室。
杭伊织安静地听着林延轲的讲述，并没有打断。
直到林延轲说完，她的目光才从林延轲略显窘迫的脸上，移到那个熟悉的饭盒上。
沉默了片刻，她收回目光，看向林延轲，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说：“那么，以后我还是自己准备午餐吧。”
她的语气没有抱怨，没有失望，只是一种平静的接受，甚至还带着一点如释重负。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她补充道，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校服裙摆的一角，这是她紧张或思考时的小动作，“不能再继续麻烦你了。”
但林延轲并不打算就此放弃，态度十分坚决地对杭伊织说：“我会想其他办法说服家里人的。”
“我觉得已经足够了，”杭伊织捏着手指，小心翼翼却十分诚恳地回答，“毕竟已经麻烦你很久了。”
“你还可以麻烦我很长一段时间。”林延轲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
杭伊织愣了许久，脸色慢慢红了起来。她将双手抽回，低着头不言不语。
林延轲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了，收回手，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过了很久，杭伊织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指着饭盒说：
“……一起吃吗？”
林延轲本想说自己去食堂，可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话咽了回去。如果他不答应，她大概会坚持把饭盒也还给他吧。
他最终点了点头。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也坐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