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以前是不是进过我房间？”
听到这话，林延轲握着杯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神色如常：“嗯，你回来前，我进去彻底打扫过一次，通风换气。怎么了？丢东西了？”
他一边说，一边似乎为了掩饰什么，端起牛奶杯，很自然地喝了一大口。
黎雨蔷紧盯着他的喉咙，看到明显的吞咽动作，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目的达成一半。
“哦，没什么，”她垂下眼，摆弄着自己的杯子，语气变得有些扭捏，“就是，有把钥匙……”
她没有明确说出来，眼神里略带有些试探之意。
钥匙？
林延轲心头一跳，瞬间联想到言倾之前给他的钥匙，但面色依旧平静，甚至带了点恰到好处的茫然：“钥匙？什么钥匙？我没注意。是不是你收在别的地方了？”
他回答得坦然，眼神里找不出一丝心虚的破绽。
黎雨蔷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最终在心里撇了撇嘴——哥哥装傻的功力见长，也不知道是跟谁学坏的，如果让她知道，肯定要好好教训对方一顿。
不过，她本来也只是试探，既然他否认，她也愿意暂时维持表面平静。
“可能吧，那我再找找，”黎雨蔷耸耸肩，换上了轻松的语气，“哥哥作业还没写完吧？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后天周末，记得空出时间陪我哦！”
“好，一定。”林延轲将剩下的小半杯牛奶一饮而尽，把空杯子还给她。
黎雨蔷目的达成，心满意足地端着两个空杯离开了。
回到自己房间，她立刻将闹钟又往前调了半小时——凌晨五点。
安眠药效下，哥哥明天一定能睡个好觉，足够她从容准备一顿丰盛早餐，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带着这个笃定的念头，她安然入梦。
第三天，凌晨五点，闹钟准时震动。
黎雨蔷几乎是瞬间清醒，利落地翻身下床。
没有开大灯，她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蹑手蹑脚地溜到林延轲房门口，屏息倾听——里面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动静。
很好。她嘴角勾起一抹胜利在望的微笑，转身，志得意满地走向厨房，甚至轻轻哼起了歌。
然后，她的脚步和哼唱声，一起僵在了厨房门口。
温暖的灯光下，林延轲穿着家居服，正将煎好的最后一个太阳蛋盛入盘中。
旁边的灶上，小锅里熬着的小米粥咕嘟冒泡，散发着清新的米香。料理台收拾得干干净净，显然早餐已经基本就绪。
听到动静，林延轲转过头，看到她，依旧是那副温和自然的表情：“早。怎么起这么……”
他的话没说完。
黎雨蔷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再次被她“计划”排除在外的、已然完成的早晨。她身上还带着从被窝里挣扎出来的那点温热，心却一点点凉了下去。不是生气，是一种更绵密的无力感。
林延轲察觉到了异样。“小蔷？”他放下盘子，朝她走近一步。
黎雨蔷却像受惊似的，极轻微地往后缩了一下肩膀。这个动作让林延轲彻底停住了。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没穿袜子的脚上，瓷砖的凉意正一点点渗上来。
“哥……”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只剩下一丝压不住的疲惫和委屈，“你就……这么不想吃我做的饭吗？”
林延轲一愣，随即皱眉：“怎么会？你做的炖菜很好喝，我……”
“那为什么？”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眼泪只是蓄在里面，要掉不掉，“为什么每次都要抢在我前面？我定了闹钟，我起了，我甚至……”
她咬住下唇，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我就想……给你做顿早饭，就这么难吗？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让你觉得……我连这件事都做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困惑和受伤。
“怎么可能呢？我这辈子，这一生，都不会嫌弃你。你对我来说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人。”
黎雨蔷的哭声噎住了，愣愣地抬头看他。
“那为什么……为什么连让我为你做饭的机会都不给？”她颤声问道。
“要说为什么……因为我很爱你吧。”林延轲挠挠头，红着脸回答。
黎雨蔷彻底愣住了。
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忘了往下淌，就那么呆呆地望着他。
耳朵里嗡嗡作响，反复回响着那句“因为我很爱你”。
一股滚烫的热意猛地从心口炸开，瞬间席卷全身，烧得她脸颊和耳朵都在发烫。
这温度比她预想中任何一种胜利的喜悦都要灼人，也让她更加措手不及。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那股委屈和执拗，在这过于直白和温柔的解释面前，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处安放的羞赧和心跳如鼓。
林延轲下意识想帮她理一理眼前的发丝，可黎雨蔷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一跳，脱离了他的接触范围。
她低着头，根本不敢再看林延轲的脸，双手也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
“我、我……”她又结巴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最终只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粥、粥要糊了！”
话音未落，她就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跑。
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急促又略显慌乱的“啪嗒”声，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房间。
“砰！”
房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在清晨安静的家里格外清晰。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黎雨蔷才敢大口喘气。脸上热得惊人，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像个熟透的番茄。
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双手捂住了脸。
“笨蛋……哥哥真是……超级大笨蛋……”她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语无伦次地小声嘟囔，“说什么爱……哪有这样说话的……”
可她的嘴角却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在门口坐了好一会儿，等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下去一点，才慢吞吞地爬到床边，把自己扔进柔软的被子里，又忍不住打了个滚，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凉爽的枕面上。
心跳还是有点快。
脑海里反复重播着刚才厨房里的那一幕，尤其是林延轲看着她，认真说“很爱你”时的眼神。
“啊——”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哀鸣，双腿有些难为情地蜷缩起来。
但就在这片甜蜜的混乱中，某个小恶魔般的念头还是顽强地冒了出来——
“刚才……应该偷偷录音的！这种话，那个笨蛋哥哥平时根本不会说！亏了，这次真的亏大了！”
她嘟囔着，完全忘了外面还有一顿已经做好的早餐，和她最初占领厨房的雄心壮志。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被哥哥直球击垮，需要躲起来好好冷却一下的、可爱得有点冒傻气的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