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夜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与工作日截然不同的松弛感。窗外是城市的点点灯火与隐约喧嚣,窗内是暖黄的灯光与食物烹煮的声响。
厨房里,黎雨蔷系着浅黄色的围裙,心情颇好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外文小调,手腕轻快地将切好的葱姜蒜末推入热油锅中。
“滋啦——”一声,辛香的热气瞬间升腾,刺激着鼻腔,让人食欲大开。
她熟练地翻炒几下,加入少许酱油和糖调味,随后倒入小半碗清水,盖上锅盖,任由小火慢慢焖煮。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身边的林延轲身上。
他正蹲在一个大水盆前,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精密仪器。
盆里是一条已经刮了鳞的鱼,此刻正等着被开膛破肚。
林延轲手里拿着菜刀,动作小心却利落地划开鱼腹,将内脏一样样取出,分门别类地放在旁边的一个小碗里——准备明天带给言倾,给米花加餐。
浓重的鱼腥味与锅里飘出的辛香在空气中无声交战,形成一种奇特的、属于家常厨房的混合气息。
黎雨蔷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她一向不擅长处理这些活物,光是看着就觉得手软,这项“艰巨”任务自然落到了林延轲头上。
不过一想到这些内脏最终会变成香喷喷的烤鱼,虽然是相对简单的家常烤箱版,那点不适也就被期待压了下去。
林延轲正全神贯注于手上的工作,额前略长的碎发随着动作垂下,有些碍事。他下意识地抬起沾着水珠的手腕,想将头发撩开。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一沉。
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带着刚沐浴过的淡淡香气。
一双纤细的手臂从后面环过他的肩膀,紧接着,女孩毛茸茸的脑袋也凑了过来,下巴抵在他肩窝处,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和颈侧。
林延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说:“小蔷,别闹,你这样我没法干活了。” 声音里带着习以为常的纵容。
“我想跟哥哥学怎么处理鱼嘛。”
黎雨蔷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手臂搂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背上。
“可是……你这样很重诶。” 林延轲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试图专心把鱼肚子里最后一点东西清理干净。
背后的人瞬间沉默了。
紧接着,一道幽幽的、带着十足戏剧张力的声音响起,字字泣血般控诉:“你嫌弃我了?果然……男人都是这样,有了外遇就忘了家里的妹妹。可怜妹妹我日夜思念,漂洋过海回来,谁知哥哥的心早已不在我身上,连背一下都嫌重了。终究是妹妹痴心错付,思念化作了泥,哥哥的良心……怕是早就被外头的野猫野狗叼走了吧?”
林延轲:“……”
他感到额角有黑线滑下。这丫头,在国外这几年别的没见长,这戏精功底和阴阳怪气的文学素养倒是突飞猛进。
“……我的错,行了吧。” 林延轲认输般妥协,放弃和她讲道理。
他费力地腾出一只手,拿起旁边那个装着鱼内脏的小碗:“乖,帮我把这个用保鲜膜封好,放到冰箱冷藏层。”
黎雨蔷“哼”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松手。她依旧像只无尾熊一样扒在林延轲背上,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埋进他肩颈处,用力嗅了嗅。
“哥,你好香。” 她闷闷地说,语气里带着点疑惑和探究。
“浴室里用的是同款沐浴露和洗发水,你可以自己去闻个够,” 林延轲试图把她“摘”下来,“别挂我身上了,还有,手别乱放……别捂我眼睛!”
“不是洗发水的味道,” 黎雨蔷认真反驳,鼻尖又动了动,“是别的……属于哥哥自己的味道,混着一点点鱼腥味,还有……咦?怎么好像有点……糊味?”
“糊味?” 林延轲也嗅了嗅,没闻出来。
黎雨蔷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用力吸了一口气,目光迅速锁定灶台上那个正咕咕作响,盖子边缘隐约冒出可疑灰白色烟雾的锅子。
“坏了!我的菜!” 她惊呼一声,瞬间从林延轲背上弹开,一个箭步冲到灶台前,“啪”地关掉了火。
揭开锅盖,一股更明显的焦糊味混着水汽涌出。
好在发现得还算及时,只是锅底边缘和贴着锅壁的少量菜叶有些焦黄发黑,大部分食材勉强幸存,但卖相和预期的完美显然差了十万八千里。
黎雨蔷看着这锅“失败品”,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嘴巴也撅了起来,眼里满是懊恼。
“都说了让你从我身上起来,你不听。” 林延轲处理好了鱼,洗着手,见状忍不住略带调侃地说道,语气里没什么责怪,倒有点幸灾乐祸。
黎雨蔷立刻转过头,愤愤地瞪着他,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河豚:“都怪哥哥!”
“我又怎么了?” 林延轲无辜地摊手。
“谁让你在厨房里‘勾引’我!” 黎雨蔷理直气壮地指控,“要不是你背对着我,散发出‘快来趴我背上’的信号,还那么香,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我怎么可能把菜烧焦!这完全是哥哥的错!”
林延轲:“……”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这强大的歪逻辑。
算了,看她因为菜烧焦而低落的样子已经消失,重新恢复了活力,林延轲也就懒得争辩对错了。
他摇摇头,开始接手处理后续,将还能吃的部分盛出来,焦掉的部分小心剔掉。
小小的厨房插曲很快过去。
不久后,烤鱼的香气混合着其他几道家常小菜的香味,彻底取代了之前的焦糊和鱼腥。
兄妹俩围坐在餐桌旁,享用了一顿虽有小瑕疵却温馨十足的晚餐。
饭后,两人摊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享受着饱食后的慵懒。电视里播放着无关紧要的综艺节目,充当着背景音。
“哥,” 黎雨蔷忽然开口,侧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延轲,“看电影吗?还是……一起打游戏?”
提起游戏,林延轲想起了那些被冯林晚寄存在他家已经有一段时日的游戏机和卡带。
他起身走向储物间,不一会儿,抱着一个黑色的大盒子和一些连接线走了出来。
“玩游戏吧。” 他一边熟练地连接主机、电视和手柄,一边说。
看到那台明显价格不菲的最新款游戏主机,黎雨蔷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审视:“哥,你什么时候花钱买这么贵的东西了?该不会是为了这个,平时连饭都省着不吃吧?”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责备,更多是担忧。
“当然不是,” 林延轲连忙澄清,手上动作不停,“这是一个朋友暂时放我这里的,她家最近不太方便放。”
“真的?” 黎雨蔷狐疑地打量着他。
“当然是真的,” 林延轲失笑,“你哥我像是会花几个月生活费买这个的人吗?”
对他而言,花费重金购置一台功能相对单一的游戏主机,性价比确实不高,远不如升级电脑或者买些更实用的东西。
黎雨蔷想了想,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表情放松下来。
很快,游戏界面出现在高清电视屏幕上,琳琅满目的游戏图标让人眼花缭乱。
“想玩什么类型的?” 林延轲将一个手柄递给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老规矩,谁输了,谁负责洗碗。”
黎雨蔷接过手柄,指尖轻轻摩挲着按键,眼睛盯着屏幕,似乎在认真挑选。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格斗游戏吧。”
“嗯?” 林延轲有些意外地挑眉,“你以前不是更喜欢轻松搞笑的派对游戏或者合作闯关类的吗?” 格斗游戏可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之一,黎雨蔷这选择,颇有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意思。
黎雨蔷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狡黠和讨好的笑容:“因为知道哥哥平时没什么人陪你认真打格斗游戏嘛,所以……我偷偷学了一段时间哦。”
她顿了顿,拖长了语调,软软地说:“不过,哥哥肯定会给你最亲爱的妹妹放点水的,对吧?不会真的忍心让可爱的妹妹去洗碗吧?”
看着她那副表情,林延轲忍不住笑了:“行吧,让你几招。”
他想起平时能陪他切磋几局格斗游戏的,好像也就只有冯林晚了。不过最近学业繁忙,倒是冷落了她一阵子。
二人拿着手柄,进入游戏。林延轲选择让她先手,自己只防不攻。
虽说打算放水,但他得摸清黎雨蔷的真实水准,以免出现被她连死的情况。
毕竟这可涉及到洗碗这件事,做饭自然是情愿的,但洗碗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