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笼罩在周末黄昏特有的松弛氛围里。
林延轲刚拿起手柄,就听见黎雨蔷用那种他熟悉的、带着点软糯讨好的语调说:“哥,我好久没玩了,你得让让我啊。”
他瞥了她一眼,心里那点属于哥哥的、混杂着宠溺和淡淡优越感的情绪悄然滋长。
“行啊。”他答得随意,选了自己最拿手的角色。
看黎雨蔷则挑了个操作简单,公认适合新手的角色,让他更加确信这只是场指导局。
开局后,林延轲打得漫不经心。
他刻意控制着输出,让双方血量同步缓降,甚至在脑子里规划好了最后三十秒如何“精彩地险胜”。
这样既能展示实力,又保全妹妹的面子。
当他的角色血量降到约三分之二时,他正琢磨着下一个放水的破绽该露在哪里。
变故就在这一瞬发生。
黎雨蔷的角色,那个一直显得笨拙迟缓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一个精准到毫厘的侧滑,以最小位移堪堪擦过他志在必得的技能边缘。
林延轲心中“咯噔”一下,手指比脑子快,本能地按下连招反击——
但晚了!
冰冷的技能光效已后发先至,狠狠咬住了他角色收招时那几乎不存在的破绽。
“糟了!”这个念头刚闪过,屏幕已被炫目的连击光芒占据。
浮空、追击、取消、爆气……一套他从未见她用过的、行云流水般狠辣精准的连招倾泻而下。
他的角色像个沙包,在空中无力地被动承受,血条以惊人的速度蒸发。
十秒。
仅仅十秒,屏幕上就跳出了刺眼的“KO”。
林延轲的手指还按在键位上,大脑却一片茫然。
轻敌带来的荒谬感,以及对她何时拥有这种实力的震惊,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
他抬眼,看见黎雨蔷已经扔下手柄转过身,脸上绽放着毫不掩饰的得逞般的灿烂笑容,还冲他吐了吐舌头。
“看我厉害吧!”
那笑容和语气,瞬间点燃了他心里那点不服输的火焰,也将刚才那点漫不经心烧得干干净净。
他气笑了,用惯常的调侃掩饰真实的震动:“高手不赢第一局。”
“谁要你让!再来!”她眼睛亮得惊人,战意勃勃。
真正的对决这才开始。
林延轲彻底收起了所有轻视,眉头微锁,眼神变得锐利。
他发现黎雨蔷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连招娴熟且充满侵略性,对距离和时机的把握老辣得不似新手。
更让他心惊的是她偶尔展现的预判,仿佛能看穿他的意图。比分交替上升,客厅里只剩下密集如鼓点的按键声和两人偶尔压抑的呼吸。
他赢得并不轻松,最后甚至调动了全部经验和专注才险胜。
“哥你欺负我!”黎雨蔷输掉后瘫在地毯上拖长声音抱怨,但那语调里听不出多少真沮丧,更像是一种酣战后的撒娇。
林延轲松开手柄,才发觉掌心有些潮湿。
他暗自苦笑,这丫头,藏得真深。
“说好的,输家洗碗。”他起身,用伸懒腰掩饰那份激战后残留的紧绷,果断溜向浴室,不给她纠缠再战的机会。
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林延轲的思绪却还在刚才的对局中盘旋。
她那些操作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偷偷练?仅仅是为了赢自己?他想不出头绪。
擦着头发出来,厨房水池里堆着的碗碟让他无奈摇头。
果然……
他认命地挽起袖,代替妹妹干活——谁让他是个宠妹妹的哥哥呢。
水声哗哗中,黎雨蔷穿着柔软的卡通睡衣凑过来。
“来接班了?”他头也不回。
“呃……我突然想上厕所!”她的声音飘忽,迅速闪进旁边的卫生间,门锁落下“咔哒”轻响。
林延轲动作一顿,心里好笑:这借口还能更敷衍点吗?他没在意,继续清洗,思绪转向明天的日程。
时间流逝。等他洗完碗,甚至备好了明早的食材,卫生间的门依然紧闭。半小时了?他看向挂钟,微微蹙眉。是肠胃不舒服吗?有点担心,但想到她刚才生龙活虎打游戏的样子,又觉得不像。
门终于开了。黎雨蔷低着头快步走出,脸颊染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躲闪,径直走向客厅。
“怎么没听见冲水?”他疑惑地随口问。
“冲了啊!”她像被吓了一跳,肩膀轻颤,猛地转头,脸颊更红了,语气带着一种被质疑的、虚张声势的倔强,“是你没听见!”
林延轲被她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心里掠过一丝异样,但看她似乎不愿多谈,便按下疑问。
“哦。”他应了一声,转身去处理剩下的食材,拿起刀切火腿。
笃,笃,笃……刀刃规律地落在砧板上,但他心思却不完全在此。
她刚才异常的红晕和慌乱……在卫生间那么久……一个模糊的,让他觉得不太可能的猜想隐隐浮现。
但在他心里,妹妹一直是那个纯洁的妹妹……虽然她有些行为确实让人不敢多想。
就在这心神微分的一刹那,指尖传来锐痛!
“嘶——”他倒抽口冷气,低头看见食指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迅速渗出。
“哥!”惊呼声响起的同时,黎雨蔷已经冲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小。
她脸上的红晕被担忧取代,眉头紧蹙:“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小伤……”他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黎雨蔷已经将他流血的手指拉到了唇边。下一秒,温暖、湿润而柔软的触感,严密地包裹住了他受伤的指尖。
林延轲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空白。
所有的感官仿佛都聚焦在那一点——细腻的纹路摩擦过伤口的细微刺痛与酥麻,她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还有近在咫尺的、她低垂颤动的睫毛。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脊椎窜上头顶,他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失控般狂跳。
“你干什么!”他几乎是狼狈地用力抽回手,声音因窘迫而变调。
黎雨蔷抬起头,她的脸颊也红得厉害,眼神却闪烁着一股强撑的“理直气壮”:“消毒啊!唾液能杀菌不懂吗?”仿佛他的反应才是大惊小怪。
“家里有碘伏!”
“碘伏哪有妹妹对哥哥的爱管用?”她迅速反驳,转身去找医药箱,留下这句让他瞠目结舌、心跳更乱的暧昧台词。
她总是这样,用这种半真半假的亲昵和歪理搅乱他的方寸,林延轲有些恼火地想,却又无法真的对她生气。
她执意亲手处理伤口,捏着他手指的力道很稳,擦拭碘伏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贴上创可贴时,她低声嘱咐:“伤口好之前别碰水。”声音里有一种他难以解读的认真。
“一开始该碰水的也不是我。”他试图用惯常的斗嘴找回一点熟悉的节奏,掩饰指尖残留的奇异触感和心头的躁动。
“碰水”这个词却意外接通了另一段记忆。
“对了,”林延轲说,“我换下来的衣服还在洗衣机里没洗,包括……”他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带上一点尴尬,“贴身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黎雨蔷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他捕捉到了。她的眼神迅速掠过一丝复杂的慌乱,随即被她用更快的语速掩盖。
“哥!你手受伤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急促,甚至上前一步,“我去帮你按洗衣机!底裤也给我洗吧!”
她的态度过于热切,甚至有点不由分说的意味。
林延轲心中的异样感更重了。
“不用,”他摇头,试图从她异常的态度里理出点头绪,“让你去弄我的那些……总觉得怪怪的。”
“有什么怪的!”她的脸更红了,像是被点燃,声音也扬了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冲动,“我们又不是外人!小时候我们还一起泡过澡呢!”
林延轲感觉刚降温的脸又轰然烧起来,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解释道:“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那时候才几岁!现在能一样吗?我们都长大了!”
黎雨蔷紧紧盯着他通红的脸、躲闪的眼神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没有退缩,反而又凑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到他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与自己同源却似乎更甜暖的气息。
她的目光灼灼,混合着狡黠、探究,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幽深。
“哥哥……”她压低了声音,气息几乎拂过他下巴,带着一种蛊惑般、危险的轻柔,“你脸这么红,反应这么大……该不会,是真对我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了吧?”
“和这个没关系吧!”林延轲迅速将脸别了过去,“我怎么可能会对妹妹有其他想法。”
“那真是让人伤心。”黎雨蔷鼓着嘴,用手指绕了绕自己的头发。
“既然哥哥问心无愧,那洗底裤的事情就交给妹妹来办吧!”
“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