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阳光很好，照在言倾家的客厅里，暖洋洋的。
但林延轲只觉得冷。
向倾婉站在沙发边，姿态优雅得像刚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她看着林延轲，目光平静，却让他脊背发紧。
林延轲的回答显然没能让向倾婉满意。
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目光里藏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林延轲以“朋友”自居，做着远超朋友界限的事——这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他的懦弱。
他从不敢承认，不敢越界，也不敢彻底抽身。
从一开始，她就认可林延轲陪伴言倾这件事。女儿和她的谈话里，关于林延轲的话题她听得出区别，她也不相信林延轲是傻子。
但她也在等，等他们中至少有一个能站出来，承担起两个人的未来。
只有这样，她才能放心把言倾交出去。
可惜等了这么久，站出来的，依然不是他。
向倾婉沉默了许久。她没打算把这些话说出口。毕竟有些事，不需要点破。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林延轲皱着眉，把话题拉回原点。他不想和她继续这种没有出口的对峙。
向倾婉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原本我是打算过段时间再告诉你的，”她顿了顿，“但既然你已经在这儿了，那我直接说吧——言倾已经同意跟我回去，继承家业。”
林延轲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还搭在米花背上，猫毛的柔软触感忽然变得很远。他听见那几个字，却需要时间拼凑它们的含义。
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下，又松开。空落落的。
回去……继承家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这些日子的抗争从一开始就是个无意义的举措。她先前所下的决心，到头来却成为了个笑话。
“你说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向倾婉没有重复。她只是看着他，眼底有一丝审视，还有一点他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满意，也不是不满，更像是等待。
林延轲下意识想反驳。
言倾不会的……
她从来没提过……
她讨厌那个家。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向倾婉没等他反应，拎着包走向玄关。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木地板上，也敲在他空白一片的脑海里。
“我不会禁止你们的交往，也不会限制她的任何外出，我只是想做一个母亲该做的事情。”
“但是，你应该想想，言倾这样做是为了谁。”
门关了，将向倾婉的话隔绝在门外。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黎雨蔷站在一家甜品店门口，迟迟没敢进去。
店名她记得，位置也记得。但眼前的景象和记忆里那个清净的小店完全对不上号——门口排着七八个人，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几乎座无虚席。
她攥着手机，有点后悔没提前发个消息。
彪哥的店什么时候这么火了？
正踌躇着要不要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带着一点点不明显的生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黎雨蔷吓了一跳，下意识侧身想让路，同时飞快摇头：“抱歉抱歉，我只是来找人的……”
话音未落，她看清了面前的人。
比她高出小半个头的女生，抱着一箱水果，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五官带着明显的异域轮廓，但那双乌黑的眼睛又透着东方式的温润。
混血？
黎雨蔷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真好看啊……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
纵使在国外见过无数俊男靓女，此刻她还是被这张脸惊艳了一下。
白发女生似乎对她的愣神习以为常，只是弯了弯眼睛，语气自然地问：“需不需要我帮你一起找？报酬的话——”她朝店里扬了扬下巴，“给自己点一杯饮品就好。”
这提议来得突然，但语气太过坦然，反而让人生不出防备。
“这样也好。”黎雨蔷点点头。她不算社恐，只是不太擅长应对突发状况。
有人带着，总比自己傻站着强。
跟着白发女生穿过人群，黎雨蔷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玻璃透进来，照得桌面温吞吞的。她看着对方把水果箱放到吧台后面，又熟门熟路地拿了菜单走过来。
“有什么想喝的吗？”白发女生在她对面坐下，把菜单推过来，“今日特价是冰糖西柚，要不要试试？”
“那就这个吧。”
白发女生起身去前台操作，很快拿着号码条回来，放在她手边。
“你想找谁？”她重新坐下，托着腮，一副打算闲聊的样子。
“我来找彪哥……”黎雨蔷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该说全名，“他叫方隆彪，应该是这里的老板。”
“找彪哥？”白发女生眨眨眼，“你是他熟人吗？”
“算是吧，”黎雨蔷点点头，“主要是我哥哥跟他很熟。”
说到“哥哥”这两个字，她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周建宇说能在这儿找到林延轲的那些“女性朋友”。
她忍不住多看了对面的白发女生一眼。
该不会……就是她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黎雨蔷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她迅速垂下眼，假装研究菜单上的字。
“那我去帮你喊他。”白发女生没察觉她的异样，起身准备往后厨走。
“那个……”黎雨蔷叫住她，试探着问，“请问你是这里的员工吗？”
“不是哦，”白发女生回过头，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柔，“今天有个员工临时有事，我就过来帮忙顶一下。”
“这样啊……”黎雨蔷暗暗松了口气。
她自己也觉得这反应有点可笑。人家只是帮忙的，和她要找的“女性朋友”大概率不是同一个人。但那种莫名的紧张感就是控制不住。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林延轲真有这样的“朋友”——
她瞥了眼面前这张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脸，默默在心里补充：那她也确实没自信能比得过。
“你叫什么名字？”白发女生问，“我好告诉彪哥。”
“黎雨蔷，”她回过神，“彪哥一般都叫我小蔷。”
“黎雨蔷？”对方认真重复了一遍，弯起眼睛，“真是个好名字。”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夸奖，黎雨蔷却莫名其妙红了脸。
白发女生伸出手，落落大方：“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冯林晚。”
黎雨蔷握住她的手。
对方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很轻，却莫名让人安心。
“你好。”她小声说。
冯林晚笑了笑，转身进了后厨。
黎雨蔷坐回位置上，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帘后的白色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刚才光顾着紧张，忘了问对方和林延轲认不认识。
算了。
她端起刚送上来的冰糖西柚，抿了一小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慢慢放松下来。
来都来了，等见到彪哥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