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的铃声响起后,校园里渐渐热闹起来。社团活动的学生往各个方向散去,有人奔向食堂,有人三三两两往校门口走。
教学楼后面少有人经过的小道上,川上弥生再次被人告白。
“我喜欢你!”
川上弥生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脸,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怎么办”,而是——
这周第几个了?
三。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然后熟练地开口:“你是个好人。”
男生愣了一下。
“我们不合适,”她继续说,语气很平稳,平稳到像是在念课文,“你会遇到更好的女孩的。”
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手里的信慢慢垂下去,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落,最后变成一种释然。
“……谢谢。”他低声说,转身离开。
川上弥生看着那个背影走远,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套话术是冯林晚教她的,但冯林晚最开始教给她的回复有些太过犀利,最后一句话是她自己修改过的。
开始说的时候,她自己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
不远处,一棵大树后面,三个人正排排站着,毫无偷窥者的自觉。
“这是这周第几个了?”林延轲压低声音问。
向呈枫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个方向的川上弥生身上,语气平静:“第三个吧。”
“是啊,已经第三个了,”冯林晚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转头看向向呈枫,“啧啧,明明都是些挺优秀的男生,到底是为什么川上弥生她不答应呢?好难猜啊……”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盯着向呈枫。
向呈枫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动,有点被气笑的感觉。
“听你的语气,好像你打算替川上弥生接受告白一样。”
“我可没这兴趣,”冯林晚收回目光,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身为学生会长可是要以身作则,怎能带头违反校纪。”
林延轲忍不住了。
“你是最不配说这话的人。”
冯林晚咳了一声,假装没听见,继续盯着向呈枫。
“回到正题,”她的语气正经了一点,“我就问你,你到底打不打算把婚约的事情告诉川上弥生?”
婚约。
这个词在空气里轻轻落下来。
向呈枫沉默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她应该有自己的未来才对,”他说,语气很平和,“我不应该用婚约来约束她。”
冯林晚和林延轲对视一眼。
又是这种回答。
“我就问你,”冯林晚压着性子,继续问,“你对你家小弥生有没有好感?”
“我把她当妹妹看待。”
林延轲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不是因为这话好笑,而是因为这话太熟悉了——他自己也经常用类似的话搪塞别人。
冯林晚显然也被气笑了。
“你还真是喜欢给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她盯着向呈枫,“我没打算和你猜谜语。”
她顿了顿,语气重了些。
“我就说明了——等哪天川上弥生真的走了,我看你笑不笑得出来。”
向呈枫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远处那个正认真拒绝告白的女孩身上。
“她选择离开,”他说,声音轻了一点,“自然是有更适合她的道路。”
冯林晚彻底无语了。
她不可信向呈枫对川上弥生没感情。那个“当妹妹看待”的说辞,她一个字都不信。
但他装傻确实有一手——如果不是最近她苦学中文,可能连他话里的意思都听不懂。
在“是”与“否”之间,非要回答一个“为她好”。
她忽然转头看了林延轲一眼。
这回答的风格,倒是挺耳熟。
什么时候这群男生能认真按要求回复啊!
远处,川上弥生终于结束了对话。她微微鞠了一躬,绕过那个失落的男生,往教学楼方向走去——大概是去学生会。
向呈枫的目光跟着她移动了几秒,然后收回。
“我先走了。”他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冯林晚和林延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人……”冯林晚摇了摇头。
林延轲没接话,只是看了看时间,准备回教室。
晚自习还有小测,他得回去复习一下。
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人拉住了。
他回头,对上冯林晚那双黑色的眼睛。
“你替我去学生会干活。”她说,语气理所当然。
林延轲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抽搐。
“能放过我吗?我还要准备晚自习的小测。”
“你不去的话,”冯林晚松开手,慢悠悠地说,“工作就全压在你那亲爱的后辈——川上弥生身上了。”
林延轲看着她。
“你不去干活?”
“我有重要的事要提前离开,”冯林晚理直气壮,“所以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不去,”林延轲摇头,“你总不能强来吧。”
冯林晚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让林延轲后背发凉。
“那我可能要去找彪哥,好好认识一下你妹妹了,”她说,语气轻飘飘的,“顺便细数一下你的罪恶。”
林延轲:“……”
“……那我还是去吧。”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冯林晚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回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没问你。”
“什么?”
“听说言倾打算回向倾婉那边了?”
林延轲沉默了一下。
“对。”
冯林晚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真可惜,”她说,语气轻了一些,“我还以为她能走出自己的路。”
林延轲没说话。
午后的风吹过,带来远处操场上隐隐约约的喧闹声。
“没什么可惜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至少她以后不会遇到太多磕磕绊绊了。”
冯林晚偏了偏头。
“磕磕绊绊也是人生啊,”她说,“就像过山车一样,平稳的道路很无趣吧?”
林延轲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她的眼睛很黑,像两汪深潭。
“我不喜欢过山车。”他说。
冯林晚笑了一下。
“我倒是挺喜欢的,”她说,“越高越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虽然我的父亲和你是一个态度。”
林延轲愣了一下,想问她什么,但她已经挥挥手,转身走了。
白色的长发在夕阳里晃动,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延轲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学生会办公室走去。
干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