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傍晚，夕阳从学生会办公室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长桌上铺开一层暖橙色的光。林延轲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刚整理好的社团活动申请表，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正在伏案疾书的川上弥生。
办公室里一共三个人。
川上弥生坐在正中间，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桌上摊着好几份待处理的文件。
苏杉杉整个人陷在角落的沙发里，抱着手机刷视频，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
林延轲坐在川上弥生对面，面前也摆着一摞文件，但基本上没怎么动过——因为每次他伸手去拿，都会被川上弥生用眼神制止。
“前辈，这些我来就好，”川上弥生头也不抬，笔尖依然在纸上划过，“您之前帮了我那么多，现在也该轮到我回报了。”
林延轲无奈地收回手。
这话她说了一整个下午，每次他想帮忙，都会被同样的理由挡回来。
他看了眼旁边沙发上已经瘫成一条的苏杉杉，又看了眼面前这个认真到近乎固执的后辈，忽然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换作以前，认真办公的是他，躺在沙发上那一条就是冯林晚。
“那至少让我把表格分类……”林延轲再次尝试。
“不用，”川上弥生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前辈好好休息就行。”
林延轲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
川上弥生熟练地处理那些他曾经头疼的文件，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成就感。
但也仅仅是成就感。
一想到冯林晚那个甩手掌柜此刻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摸鱼，他就觉得脑壳疼。
也不知道她以后怎么管得住冯林晚。
“小弥生还要多久？”苏杉杉从沙发上抬起头，手机还亮着购物页面，“不是说好今天去你家，顺便代购特摄画集的吗？”
“再等一下，十分钟就好。”川上弥生头也不抬。
苏杉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默默又把头埋回沙发里。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问“还要多久”了。
林延轲看着川上弥生专注的侧脸，脑子里忽然闪过向呈枫下午说的那些话——“她应该有自己的未来才对”，“我把她当妹妹看待”。
骗谁呢。
“向呈枫最近好像和其他女生走得很近呢。”林延轲装作随口一提。
川上弥生正在写字的手微微一顿。
“有吗？”她的语气很平淡，但笔尖停在纸面上，墨迹洇开了一个小点。
“之前午餐看到他和某个女生坐一块。”林延轲继续往下说，余光观察着她的反应。
川上弥生抿了抿嘴，迟疑了一下才问：“是……谁？”
“不知道，应该是同班同学。”林延轲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八卦，“不过向呈枫在学校女生里面挺受欢迎的。上次听冯林晚说，她们班有人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他说完，等着川上弥生的反应。
川上弥生低下头，继续写字。但笔速明显比刚才慢了一些。
苏杉杉从沙发里探出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之前有女生给他送过薯片。”
川上弥生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她盯着面前的文件，像是要把那些字看出洞来。过了好几秒，才又低下头继续写，但字迹明显歪歪扭扭的，远没有刚才工整。
林延轲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这也太明显了。
“要不这个周末你们俩去约个会？”他提议道，“增进一下感情。”
川上弥生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我……我不敢……”她小声说，声音像蚊子哼。
“就拉他出去走走而已，”林延轲有点恨铁不成钢，“都一个屋檐下住这么久了，连一起出去逛街都不敢？”
“也……也不是没逛过……”川上弥生低下头，手指绞着笔杆，“但是以前都是他带我出门。我自己来的话……没有合适的理由邀请他……”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林延轲看着她那副缩成一团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一个装傻充愣，一个毫无勇气，这两个人凑一起，能有什么进展才怪。
他正琢磨着怎么再推一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林延轲喊了一声。
门开了，杭伊织站在门口。
她穿着校服，长发束在脑后，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甜品盒。
“学姐好。”川上弥生立刻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打扰了。”杭伊织微微曲身算是回礼，然后径直往林延轲这边走来。
“怎么了吗？”林延轲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杭伊织从没来过学生会办公室。
“过来送东西给你。”杭伊织把甜品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同学送我的，一个人吃不完，就想着分给你们。”
盒子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手工曲奇，黄油和糖的甜香立刻飘散开来。杭伊织从里面拿出两块，分别递给川上弥生和苏杉杉。两人接过来道了谢，苏杉杉已经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然后杭伊织又拿起一块。
她没有递给林延轲，而是直接伸手到他嘴边。
林延轲愣了一下。
“我自己来就行……”他伸手去接。
杭伊织没动，手依然举着，曲奇就停在他嘴边。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林延轲只好接过来塞进嘴里。曲奇很酥，一咬就碎，黄油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还没咽下去，杭伊织又拿起一块，再次送到他嘴边。
“唔——我自己来……”他含糊不清地说，伸手又去接。
杭伊织依然举着，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林延轲没办法了。他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看傻的川上弥生和苏杉杉，认命地张嘴，让杭伊织把曲奇喂进来。
这次杭伊织才满意地收回手，把盒子盖上。
“听说言倾要走？”杭伊织问。
“嗯，她妈妈过来找她了，之前发生了那些事情你知道的。”林延轲对她的突然提问并不意外，毕竟二人也算是朝夕相处的同事，关系自然很好。
“所以双方是和解了吗？”杭伊织继续问。
“算是吧。”
“真好……”杭伊织轻声说。
林延轲没有回应，谈及到家属相关的事情，他总是会刻意回避，即使杭伊织自己并不在意，也不会以此来获取同情。
杭伊织向三人弯腰致意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林延轲看向对面两名女生，恰好她们也在看着自己。
“前辈，”川上弥生盯着林延轲，表情复杂，“你和杭伊织学姐的关系……似乎有些不太寻常。”
“呃……”林延轲费力地把嘴里的曲奇咽下去，“相互喂东西这种事，朋友之间很正常吧？”
川上弥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二人的关系，很明显地越界了。
但她觉得，冯林晚大概还没意识到自己对林延轲的感情是什么——在事情明朗之前，她不应该对别人的感情指手画脚。
很快，他们将工作处理完了。
“前辈先走吧，”川上弥生低头收拾文件，“等会儿我来收拾就好。”
“不用，你们不是还有事情要做吗？我来收尾，你们先走。”
川上弥生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苏杉杉充满期望的眼神后，点点头。
她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跟林延轲道了别，与苏杉杉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延轲把散落的文件整理好，表格分类归档，桌椅归位。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窗外已经暗下来了，只剩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他拿起手机，准备给可雯发消息问问她们到家没有。
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可雯：小轲，今晚能陪我通宵打游戏吗？
林延轲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回了一个问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