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七点，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林延轲背着包，在与可雯约好的火锅店门口停了一下。
隔着玻璃窗，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靠里面位置的两个身影——黎雨蔷正对着门口坐着，手里拿着筷子，眼睛一直往窗外瞟。
他刚出现在视线里，她就举起手使劲挥了挥，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可雯则背对着门坐着，似乎在研究桌上的什么东西。
林延轲推门进去，火锅店特有的热气裹着牛油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里人不少，鼎沸的人声和锅底咕嘟咕嘟的翻滚声混在一起，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哥，这边这边！”黎雨蔷的声音穿过嘈杂传来。
他走过去，在黎雨蔷旁边坐下。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雪花肥牛、虾滑、毛肚、鸭肠、金针菇、娃娃菜，还有好几盘他叫不上名字的新菜品。
锅底是红油，林延轲仅仅看到颜色就能感觉到它十分美味。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什么？”林延轲看着面前已经调好的小料碗——香油、蒜泥、麻酱等，是他最习惯的配法。
“那当然，”黎雨蔷把身子靠过来，手臂贴着他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可是你妹妹。”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邀功的得意，像是在说“快夸我快夸我”。林延轲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片已经煮好的雪花猪肉，油脂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夹起来放进嘴里，肉质很嫩，裹着小料的香味在舌尖化开。
“不错。”他说。
“就只是不错？”黎雨蔷不依不饶地又往他身边挤了挤，整条手臂都贴在他胳膊上。
林延轲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可雯。可雯正低头研究自己的小料碗，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他微微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从黎雨蔷的“攻势”里抽出身来，然后从锅里捞了一块刚浮起来的虾滑，放进她碗里。
“吃你的。”他说。
黎雨蔷看着碗里的虾滑，嘴角弯了弯，总算放过了他。
可雯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孩子的互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用小勺从黎雨蔷给她调的小料碗里舀了一点，放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脸就皱成了一团。
“咳咳咳——”她被呛得直咳嗽，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水、水……”
黎雨蔷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帮她拍背。林延轲反应更快，已经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小姨你没事吧？”黎雨蔷着急地问。
可雯接过纸巾捂住嘴，又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她的嘴唇红红的，鼻尖也红了，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珠，整张脸都辣得泛红。
“我……我不是说了少放辣吗……”她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哑了，“这就是少放辣？”
黎雨蔷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对啊，我就放了一点点。”
林延轲低头看了一眼可雯的小料碗——小米辣、蒜泥、葱花、香油，看起来确实不算多。
但对他来说不算多的量，对完全不吃辣的人来说，可能就是灾难了。
到这里，林延轲莫名想起了冯林晚。
还记得之前一起准备去海边旅游那天，冯林晚尝了一口火锅就被辣哭的样子，和小姨现在这副模样莫名有些相似。
不过冯林晚却是一边哭一边吃。
林延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姨，我给你重新调一碗吧。”他站起来，拿了一个干净的小碗走向调料台，给她重新配了一碗。
待他回来时，黎雨蔷则请服务员帮忙上了一小碗番茄浓汤，用来中和红油锅的辣味。
“用这个蘸着吃，”他把新调的小料推到可雯面前，“辣的那个先别碰了。”
可雯尝了一口，终于松了口气。她看了一眼自己那碗“少放辣”的小料，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细心调料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谢谢。”她说。
“小姨和老妈完全不一样啊，”林延轲坐回去，开始给自己锅里下肉，笑道，“老妈在家基本上是无辣不欢，之前多次和我吐槽在美国那边吃的白人饭简直不是人吃的。”
“毕竟我在国外基本没吃辣的机会，况且家里也没有喜欢吃辣的人。”
吃到一半，可雯忽然问：“小轲，你之前说的那家电玩城，晚上开到几点？”
林延轲想了想：“一般是开到早上的，这个不用急。”
“那我们吃完过去？”可雯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急切，“我想先去熟悉一下环境，明天……我想带我女儿过去。”
林延轲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可雯女儿的相关信息。
“小姨女儿现在在国内？”他问。
可雯点点头：“嗯，在这边。”
林延轲没有追问为什么没带女儿一起见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排，他没必要刨根问底。他只是点了点头：“好，吃完我带你们过去。”
火锅吃完已经是八点半了。
三个人出了店门，夜风吹过来，带走了一身的火锅味。
三人并肩走在一块，黎雨蔷揽着林延轲的左手手臂，死死黏在他身上。
林延轲和可雯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电玩城的事。
电玩城在商场四楼，周末的晚上人不少。
霓虹灯的光在玻璃门上流转，电子音效和音乐声从里面溢出来，嘈杂又有活力。
林延轲带着她们在每个区域逛了一圈——赛车区、射击区、音乐游戏区、抓娃娃区，还有靠里面的格斗游戏专区。
可雯看得很认真，每个区域都要停下来研究一下。她看到格斗游戏专区的时候，目光停留的时间最长。
经过林延轲这几天的教导，可雯也算跨过格斗的门槛了，但她现在的实力还没法和黎雨蔷碰一碰，也不知道她明天能不能和女儿愉快地相处。
他们开了一个小包间。包间里只有一台机器和两张沙发，灯光昏暗，屏幕的蓝光把整面墙都照亮了。林延轲坐在左边，可雯坐在右边，手柄的线绕在手腕上。
“小姨，你女儿只喜欢玩格斗吗？”林延轲一边选角色一边随口问。
“应该还有挺多的，但听说她玩过最久的就是这个。”可雯说。
“那她平时玩得多吗？”
“应该……挺多的，”可雯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我不太清楚，这几年……我们见面不多。”
见面不多？
林延轲眯着眼，思索着。
所以，小姨的女儿这几年一直独自住在国内吗？
之前小姨说过她女儿比林延轲要小一岁，那估计和黎雨蔷一个岁数。
林延轲寻思明天要不要派黎雨蔷陪同，她们俩应该能聊得来。
但林延轲没有继续说。
他隐约感觉到可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难过，更像是遗憾。
“那明天小姨就好好陪她玩，”他说，“有家人能陪她一起玩游戏，她肯定高兴。”
可雯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她会高兴吗？”
“当然，”林延轲回答得很快，“如果我妈突然说要陪我打游戏，我肯定高兴，但可惜她更喜欢看剧。”
可雯笑了，没有再说什么。
黎雨蔷在包间里坐了一会儿，看他们选了几轮角色，觉得没什么意思。她对格斗兴趣属实不大，况且为了教可雯，二人的对局没有太多观赏性。
“哥，我去买杯奶茶。”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你们先玩。”
“路上注意安全。”林延轲头也没回，屏幕上两个角色已经开始第一回合。
“知道啦。”黎雨蔷拉开门，走廊里的音乐声涌进来，又随着门关上被隔绝在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