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这回又是什么?
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试着活动下身子,刺骨的疼痛从关节顺着血液和肌肉传遍全身。
尤其是脚踝,那里头似乎嵌进去了什么东西。
好疼。
我咬着牙,将灌了铅的手臂举起,一个头颅模样的东西滚落到地板上。
这月色真不错,我居然还能从屋顶的缝隙里头看见斑点似的星星,等一等,这是人头吗。
咚咚的沉闷响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听着很诡异,就像祖母家里头坏了的布谷鸟时钟。
我用手抚摸下四周,是木板,很潮湿,已经发了霉,而且有不少木屑子,这是一座木屋吗。我的脚边似乎放着一个铁桶,那里头又是什么,这光线太暗了,看不清晰。
我试图让自己站立起来,没有成功,反倒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真该死。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上,那衣服上,沾着血迹,像是黏人的胶水,和汗液揉杂在一起,堵住了我周身的毛孔。
这真是让人烦躁,我讨厌自己身上沾水,血也一样。
借着从缝隙里偷溜进来的月光,我看见在角落,有一盏灯,说是灯也不准确,只是一根蜡烛,烧的只剩下半截,靠近点或许还能闻见石蜡味儿,那紧挨着蜡烛底座的地方放着一盒火柴,这里是什么荒郊野岭吗,连座台灯抖没有。
一只外出觅食的蟑螂爬上了我的大腿,用两根触角捕捉着周围的信息。蟑螂先生,你还是先离开吧。
它张开背部的两扇翅膀飞走了。
冷静下来,或许是某间类似储藏室的小屋,守林人或者巡逻队用的,疏于打扫而已,我是到了哪一片森林吗,还能听见咕咕的叫声,那是鸟?
好软,我屁股底下,坐着的是床吗,谁会在储藏室里面放一张床呢。
这样想着,我艰难的摇晃两下,眼睛还能用,我瞟向下方,好吧,看起来不是床……
我可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不论出于什么目的,这种体味太奇怪了,不好意思小姐,我没法动弹,如果你觉得沉重,就说一声吧。
她现在应该说不出话来,我用手掐了下她类似于胳肢窝的地方。
摸起来真奇怪,从触感判断是一滩干涸的血迹,有点像是被冷风吹干的衣服,还有一撮毛发,真是个粗野的姑娘。
那么,刚刚滚落下去的……我不敢多想。幸好,我已经渐渐熟悉了这副身体,很孱弱,四肢乏力异常,呼吸急促而浅薄,一看就疏于锻炼,可能跑几步路就会大喘气。我随手乱抓一通,居然真给我握住了一根能用来支撑的东西,木头做的,可能是什么钉耙,笤帚,我靠在它的身上,用手臂撑着,艰难的站立起来,幸好这副身体很轻,支撑物只是晃了两下,就安分下来。这一回脚踝没有犯难,它直接麻木了,得去找个医生,如果不处理这个伤口,感染的话,整只脚就废了,我可不想在新生活里成为一个瘸子。
简单浏览了一下这座木屋,小的可怜,可能只有两平米的样子,却塞满了东西,大部分是农作用具,一把猎枪,一根蜡烛,墙壁上挂着背包,矮一些的地方有三行货架,有食物吗,水用可以。
我艰难的走到货架边上,很不幸,这上面只有吃剩下的罐头,上面的文字看不清楚,也可能是洗衣粉什么的,这样想心里就舒服的多。另外,还有一件褴褛的衣服,上面沾满了红色的颗粒。
房间的角落里,还躺着一具尸体,因为没有头颅,它显得无精打采,看起来这里刚发生过一场战斗,死伤惨重,数一数小小的木屋里死了三个人,换作我原先的那个世界里,绝对能上头版,或者永远也不会露面。
一声狼嚎传入小屋,让本就提心吊胆的我更加害怕,直接挑了面没什么血迹的墙壁靠着,准确说,在这地方还蛮有安全感的,好像自己能掌控这里的一切,如果没有另外两位不速之客的话,他们的出血量有些惊人,让我不禁怀疑这个世界的人是否都是吃枸杞长大的。
蜡烛放的并不高,我从盒子里抽出一根火柴,擦亮,将蜡烛点燃,光芒很快填满了整座小屋,一柄长剑深深的插在墙壁上,剑锋上挂着颗女人的头颅,头发很长,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像是血色的瀑布,女人的下巴上还能滴落下零星的一些血液,看起来战斗就发生在刚才,那木墙上,已经没有几处是完整的了,被血和划痕涂满,在地上,则是红色和白色的协奏,他们交织在一起,构成副可怖的画卷。那滚落在地上的,则是一个男人的头颅,看上去很凶恶,满脸的刀疤,刀疤交汇处,是一个深邃的洞,那些血液和洁白的浆水就是从洞里流淌出来的,那双已经无神的眼睛里流露出惊骇和不甘,一男一女,两个人的身侧,都放着一把尖刀。
这场战斗是什么样子的,看尸体的模样,他们两个完全是被碾压。
这个身体的主人,又经历了什么?我从那墙壁上的书包里,翻找出了不少书本,还有一本笔记,字迹潦草,看不明白。他还是个学生吧,可,学生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呢。
我正想着,体内传出了清脆的响声,紧接着,是面容的扭曲,变形,我的脸颊像是火烧一样灼热而疼痛,但我并没有过多的惊讶,习惯了,每一次再学会呼吸后,都会有这么一个桥段,好像是进入游戏后,跳过了新手教程,乃至于序幕剧情,直接到了捏脸取名的界面,不过,稍有不同的是,我没法决定姓名和样貌,我其实是想那莫名的力量能让我变得帅气一些的,毕竟,我原先的那个身体,实在是过于稀疏平常,有了这样一段经历的人,不该是英俊潇洒,貌似潘安吗。
灼热很快结束,我活动了下,调整好呼吸,差不多适应了这副身体。
呼出第一口气后,一面镜子出现在了木屋的小门前,我眯着眼,带着抗拒,僵持了会,无可奈何的走过去时,不小心又踢了下那男人的头颅。我深感抱歉,亵渎了死者的躯体,只得双手合十,轻声念道:
“不好意思啦,我有急事,回头会处理你们的。”
当然,我不知道怎样处理,这些只是说辞。说给谁听呢,我现在是真的有些魔怔了,疯狂就像是陀螺,在我的脑袋里永无止境的旋转着,每一次的死亡和重生,都在不断抽打着它,兴许直到那带着倒刺的下半部将我的理智划开层层血痕,它才会停下。
冷静点,冷静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几时将心智从无端的思考中抽出来,看着这面突然出现的镜子,一只手顶着腰,审视起里面的自己。
好吧,还是原来那副样子,疲倦,呆滞,没有精神,鼻子是扁的,眼睛像是眯起来的……还是个黄毛。看起来就像是街上无所事事的混混。
这可不行,虽然我的确被那些所谓的自由和个性所蛊惑着去了他们的发廊,但我说到底是个勤勤恳恳的服务员。啊,怎么会摊上这种事情。
哦,我的老禁卫军啊,怎么能是个黄毛呢,我捂头长啸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问,你不觉得这太显眼了吗,你忘了上次,我差一点就逃出来了,结果就因为这头发,被那群该死的哨岗发现,抓了起来,把我绑在个木桩子上,天天让老鹰过去啄我的皮肉,简直是个普罗米修斯。
我还记得那群兵痞看我的眼神,他们扒下了我的裤子,对我指指点点,用火把毛烧了个精光,一个个都捧腹大笑。
嗯,不过,我也许就是那时候不怕火烧的,可也因为这样,我再下一次睁开眼睛时,被那群和尚打扮的人当成了什么古怪的转世魔胎,囚禁了起来,活活饿死。
那可是活活饿死啊!
“你也不管管,知道被活活饿死的人是什么感受吗,那可比往我身上刮一千刀都难受啊。”
这是好事,毕竟我没法一次就让你升到顶级,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你遭受的难,都是一场磨练,让你变得更强。
镜子里头,我的模样像是被丢进了抽水马桶,扭曲,混乱,而后重组,成了个花季的美少女,少女的模样很精美,石膏似的白嫩脸颊,两侧泛着红晕,优雅的前额上,是双宝石一般璀璨无暇的眼睛,让视线不自觉的往她哪张精雕玉琢的脸蛋上凑,可看着漂亮,实际上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我是这么理解的。
谁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搭档被火烧死,然后说,这是好事?
只有这个毒妇会干的出来。
而且,就是她这副样貌,也被那大小姐似的脾气葬送了个干净,她嘟囔着嘴,眼睛撇向别处,每一次见到都是这样,从不拿正脸看我,好像我是个见到女人就两眼冒光,嘴角流口水的猥琐男人,这真令人恼火,看起来,初次见面的尴尬,也就是俗称的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
第一回重生,也就是从地球离开后,我到了个全是树木和池塘的地方,绿意盎然,初看像是沼泽,因为泥土粘稠,还长着蘑菇,但没有蚊虫和苍蝇。他们都乖巧的站在翠绿欲滴的树叶和草根上,没有犯人的嗡嗡声。每走出一步,我的心就飞往更远,想要看见更多,生机和生命好像藤蔓将我缠绕,实际上真的是这样,只不过他们很体贴,我一动就松开了手,将我放走,我感谢完藤蔓一家的善解人意后,顺着条蜿蜒的小道走进林子的中心,在那,是一个亭子,很小,和旁边直冲云霄的树木相差甚远,显得像是发育不良,但很精致,每一根柱子上,都刻着画卷和文字,前四根气势磅礴,好像江河湖海,山川日月尽收其中,后半段则娇弱可人,花木草石,池泥蝶虫,跃然其上。那亭子的额头,则是一株漂亮的花朵,不同于任何我所知道的,凡世间沾染了泥尘气息的俗花,它是那样的娇小,淡雅而圣洁,花瓣像是女人的三千青丝,垂落到地面,花瓣丛中,一个翩翩少女,立于亭中,纤瘦的身子被黄褐色连衣裙所遮蔽,一双眸子痴痴地望着远方,脚下的石砖好像块茧,只要她挪动脚跟,里头的虫便能破茧而出,化作蝴蝶,加入这叫人魂牵梦绕的世外桃源。
直到她转过身,盯着我看,一瞬间脸颊滚烫,红成了猴子的屁股,我才发觉,自己没穿衣服,是光着的,那胯下的老二,一直在外晃荡,像是钟摆。
难怪藤蔓一家那么听话呢。
流氓,变态,混蛋,狗东西,这么四个字就组成了初次见面的问候,我连你好都说不出口了,人再怎么脾气好,也得跟着好好讲话不是,你这开口就是骂我的话,谁受得了,泥菩萨都有三分火气,我见着她嘴里头絮絮叨叨,说了一句,
泼妇……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尖叫着,站起身,我这才发觉,没有雾气掩盖,她比我那才上初中的弟弟高不了多少,只顶到脖子,居高临下,她的气势少了许多。
你竟然敢说我是泼妇?
反了天了!一介肉体凡胎,让你到此已经是破格大恩,结果你不仅不感恩戴德,唯我马首是瞻,居然还屡次对神不敬!我要……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她拳紧手,摆出副下一秒就要让我天打五雷轰的架势,但我并不惧怕,察觉了她言语里的怪处。
额,唯你马首是瞻?
我看着她露出的虎牙说道。
她立马蔫巴下去,刚刚的气势荡然无存,拳头松软下去,悬在半空,显得十分多余,她震惊的盯着我,但说实话,我并不敢真的得寸进尺,稍微吐槽一下就够了,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刚刚她发火时,整个林子里的树叶,都在向我看。
我这是变成鬼了?怎么感官这么灵敏,我试着揪了下肚子,很疼,首先确定了这不是梦,其次,我推测,自己可能陷入了某种断裂的时空带中,有人实验,人死后,会减轻二十一克的重量,他们说这就是灵魂,至于去了那,不晓得,或许就是来了这儿?
当然,我瞎猜的。
不过我的确有种想扇自己的冲动,她现在的表现,就像是个被戳穿藏匿试卷后的学生,既愤怒,又无可奈何,可到底,我只是个灵魂,除了思考和讲话,哦对,还有行走外,我什么也干不了。
说不定她下一秒就会因为怨气把我第二次撕碎也说不定。
我们互相介绍自己,我叫南豆,是个服务生,可是二十多岁的翩翩少年,而她叫雪林,是这座森林的看守人。
许久,一片秋的叶子飘进了亭子里,我猛然往外看去,那原本青翠的林海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火焰般的秋色,和爽朗的空气。
一行大雁呱呱叫着飞过头顶。
嗯,真棒。我猛吸了口气,想把这股清爽的气息留在肚子里,不知怎的,我只是这样想,它却真的安安静静的待在了里面,我能感觉的到,这地方是真的神奇。
可雪林却和我的表现大相径庭,她像是避灾似的慌乱张望头顶,看着那行大雁后,叹了一声,惨了。
什么惨了?我问。
我们俩都惨了。
随后,不等我接着询问,亭子中央,一扇大门打开,像是漩涡,紧接着,我感受到股磅礴而优雅的气息,它如洪水般将我冲进那扇漩涡门,连带着公孙西雪,也一同被卷入进去,里面是条长而狭窄的隧道,隧道的表面是数不清的石块和土堆,她拉着我的手臂,两条腿无助的被这些障碍物打的东倒西歪,我扯着嗓子,问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往生门,你是被选中的,百里挑一的无趣灵魂,最适合进行穿越,我们要去一个濒临毁灭的世界,拯救它,你就能在那个世界重生!
她似乎放下了成见,难得正常讲了一次话,但却深深扎了我的心,我怒吼道。
什么叫无趣灵魂!
就是最无聊,最平淡,丢进树林里连蚊子都不爱吃的灵魂!
该死……
我和她的声音都在极速穿梭下变得断断续续,只能勉强听懂对方的含义。
那为什么你也来了?
因为我……
雪林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骂了句混蛋,我摸不着头脑,她的混和蛋被拉的老长,感觉很想让我听清。
于是乎,我就这样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