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睁开眼睛,视线里出现的不再是夜晚浓厚的天空,而是变换成了灰色的干瘪的天花板,这使他感到非常逼仄。
为了弄明白自己身处何地,少年撑起了身体。那一瞬间,他右边的太阳穴刺痛了一下,少年并没有在意,这是他的老毛病。
“醒了?”略显温柔的声音从右方传来。
少年望去,少女正坐在一张书桌上,已经脱下了风衣,显露出里面单薄的家居服——上身穿着运动紧身衣,似乎被裁剪了,镂空的部分很多,下身则是超短裤,整体造型让人浮想联翩。不过少年惊讶地发现,哪怕书桌只有大概40、50厘米高,少女的双脚也碰不到地面,两条腿就悬在那里,微微晃动着。
“跟白云身高差不多啊……应该真的是初中生吧。”少年想道。
“互相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林铭。”少女开口说。
“黎明?”
“是林铭,树林的林,铭记的铭。”
少年反应过来,也做了自我介绍:“我叫白空,就是‘空白’的那个‘白’和‘空’。”
林铭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白空,答应着:“嗯……真是个随意的名字。”
“确实随意。”白空有些尴尬地说。他随即问道:“现在几点了?”“不知道,但是天快亮了。”
白空一听,立刻从他躺着的床上弹到了地上,焦急地说:“我该回家了!不然会被父母发现的。”
林铭看上去有些惊讶:“原来你不是离家出走啊。”
“怎么可能啊!”白空有些无语,但还是微鞠一躬,“总之谢谢你,我先走了。”
“不用谢。正好我也要睡觉了,今天晚上八点以后来找我,我想想怎么帮你。”林铭打了个哈欠,躺到了刚刚白空躺的床上,又叮嘱了一句,“走之后记得关门。”
“好的,我知道了。”随后白空走出了林铭的卧室。
卧室的门正对着卫生间,向右拐是客厅,再往前走就是出去的门。整间房子不大,看起来是一个人住。
白空仅仅粗略瞟了一眼便打开门出去了,又下了楼梯,出了楼,这才看见已经大亮的天空。
此时白空正站在一块位置比较高的空旷的平台上,想要到街上还得再走下一段楼梯。他忽然觉得这结构似曾相识,于是辨认了一下周遭的标志建筑物,这才发现这里离他的家不远,是一个比较老旧的一栋公寓楼。
记住了地理位置,白空开始全速向家跑去。
到了家门口,白空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扶着墙歇了一阵子才把呼吸调整正常。他拿出钥匙,对准后,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插入锁孔,轻轻转动钥匙,谨慎地拉开了门,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然而,门后却站了一个人。
本来就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白空吓得差点摔在地上,他只感觉到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人握住了,之后他脚下一滑,向后倒去,因为抓住了把手才幸免于难,仅是半坐在了地上。
门后的人是一个小女孩,穿着对于她来说十分宽大的睡衣,此刻看到白空的丑态,捂住嘴笑得泪都流出来了。
白空赶快起身,走进房子关上门,对着女孩的额头狠狠弹了一下。女孩吃痛,不再笑了。
“白云!你想吓死你亲哥是吧!”白空低声吼道,因为他害怕父母会听见,“你怎么起这么早?爸妈呢?”
白云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埋怨地说:“爸妈……又出差去了。你昨天一晚上没回来,我睡不着,就一直等到现在了。”
白空闻言,心里有些愧疚,想说声抱歉,但就是不好意思说出来,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现在赶快去睡觉吧,别把身体熬坏了。”
“哥哥……一起睡。”白云伸出双臂,对白空说。
白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抱到了她的床上。正准备走,又被白云拉住了,只好耐心对她说:“你已经上初中了,不能再每天缠着我了。”“我不管。”白云倔强地说。白空只好答应,在白云的床上躺了下来。
“还有,不要总是偷我的睡衣穿,你又不是没有。”
“哥哥的睡衣,有哥哥的味道……”
一句话,让白空居然有些害羞,他从身后抱住了白云。白云却转过身,把脸贴在白空的胸脯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结果发现了不对劲。
“哥哥的身上,为什么有女人的香味?”白云盯着白空的脸,皱着眉问。
白空清楚,肯定是林铭在将他搬回她家时染上的。不过他装傻回答:
“嗯?怎么可能?肯定是闻错了吧。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快睡吧。”说完把白云的头摁在了自己的胸脯上,不让她再开口了。
白云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唔唔”了几声,便昏睡了过去。
白空此时也感觉疲惫感占据了身体,也合上了双眼,睡着了。
……
眼睛一闭一睁,竟然就到了中午。
二人吃了饭,收拾了屋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时,白云问白空昨天晚上在外面干了什么,白空便说自己只是在公园随便逛了逛,没有说出林铭和吸血鬼的事,勉强打消了白云的疑问。
休息结束,二人开始做自己的周末作业,白空却总是走神。
他回想昨天夜晚堪称神奇的遭遇,不禁怀疑全部是一场梦,但手臂上淡淡的划痕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仅遭遇是真的,吸血鬼也是真的,否则这伤绝对不会这么快恢复。
他又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担忧浮上心头:万一他没法变成吸血鬼怎么办?万一林铭只是想要他的血,不想帮他怎么办?哪怕他成为了吸血鬼,他迄今为止所积累的一切人类的生活又该怎么办?白云和爸妈怎么办?是让他们和他一起变成吸血鬼?还是离开他们?万一,他其实并不想成为吸血鬼怎么办?
疑问环绕着他。
就这样反复走神回神,一转眼太阳就快落山了。
白空看着面前没动几笔的作业,沮丧地扔下了笔。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写下去了,看来明天免不了被一顿批评。
他看看表,已经过了八点,可以去找林铭了。
白空走出自己的房间,看见在自己房间奋笔疾书的白云,笑了一下,走向她,温柔地说道:
“该睡觉了,白云。”
白云身体一颤,看看表,回头疑惑地说:“才八点多,为什么睡觉?”“你昨晚没睡好,自然是今天补回来啊。好了,快去睡吧。”白空边说边推着白云到床上。
白云见白空如此反常,感到不对,反应了过来:“你还想出去是不是!”
白空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剧烈,于是撒谎说:“没、没有,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白云断定白空肯定是要出门熬夜,死死抓住白空的衣角,不肯放走他,“你一熬夜头就会疼,你忘了吗?那次进医院的事你忘了吗?你还想进去吗?”
白空深知说不过她,于是向她承诺:“我会在十二点之前回来的,我保证。”
“真的?”
“真的。”
白云看到白空眼里的认真,也明白或许哥哥有什么很要紧的事,不再纠缠了,只要求白空拉钩立誓,不准欺骗她,并且在她额头上亲一下。
听到白云的要求,白空笑了一下:“幼稚。”不过还是按照步骤与她拉了钩,只不过没有亲额头,只是用手指传递了一个吻,看着白云沉沉睡去,这才出了家门。
……
终于,他又站在了夜中。
可惜的是,因为夜还未深,街上还是很热闹,人们仍然消耗着白天的自己,因此现在的夜还只是黑了天的白昼,并不是真正的夜。
白空又来到了林铭的家。
一走到楼前的平台上,他就感到了不同:尽管街上依旧热闹,却仿佛与这里无关。这里没有任何沸腾的灵魂,有的只是独属于夜的那份安心,街上哪怕再喧嚣,噪音也没有力气爬上这区区十几米高的平台。这平台成为了这座城市最早进入夜的地方之一。
白空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直到街上的人流散开后,白空这才走进公寓楼。
在林铭的房子门前站定后,他才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拜访女孩子的家,不自觉地紧张起来,迟迟不敢敲门,在门口徘徊了许久。
“再等五秒就敲门,五、四、三、二、一。”
手仍然悬在空中。
“啊啊啊啊啊!不敢啊!”白空蹲在地上,为胆小的自己默哀。
于是,足足过了十五分钟才敲了第一下门。
奇怪的是,门并没有关紧,敲了一下便开了。
白空走进了房子,看见了林铭又穿上了黑风衣,头发也扎成了复杂的样子,坐在椅子上,面对着自己,左腿叠放在右腿上,双手放在左腿膝盖上,脸上的笑容十分神秘,在窗外灯光的照射下更显出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
她张开了嘴,轻轻吐出几个字:
“欢迎,接下来,我们就聊一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