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空望着黑暗中的林铭，一时间有些恍惚。
“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坐吧。”林铭见白空没有反应，起身走过去，按下了灯的开关，屋内瞬间明亮起来。
白空这才回神，答应道：“好、好的。”说着，走到客厅，坐在了桌旁。
林铭又坐回原来的位子，有些激动地说道：“那……我们就开始吧。”
“嗯。”
“我想先问一下，你为什么想成为吸血鬼呢？”
面对这个问题，白空深知自己其实没有做好准备，但眼下只能把自己想说的说出来了：
“因为，昨天，在你喝完我的血之后，我看见你享受夜晚的背影，怎么说呢，很让人向往。而且，说实话，我很喜欢夜晚，它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在夜晚也可以感到无比的自由，我很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想要自由地享乐……不过这种想法有些叛逆吧，也不太成熟，但，应该是我想成为吸血鬼的理由了。”
林铭听完，没有回答，而是将视线从白空身上移开，望向窗外，思考着，过了很久才开口：
“所以，你是想自由地在夜晚享乐、生活，才想成为吸血鬼吗？”
“……应该……是的……”白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偷偷瞟了一眼林铭，却发现她只是看着窗外，面无表情。
林铭突然起身：“跟我来一下。”说着，戴上风衣的兜帽，转身出了门。
白空很奇怪，但只能跟上去了。
路上，白空说：“我得十二点前回去，我和家里人说好了。”
林铭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是否听见了。
她走得很快，但也没有到赶不上的程度，只不过让白空没有余力说话了。这时还没有到十一点，街上仍然有许多人行色匆匆，林铭在路过时总会将兜帽拉下一点，似乎是不想让他们看见。
就这样走着，二人来到了一栋高楼前，绕到了楼后，白空看见了盘踞在大楼这面的消防楼梯。
接近地面的入口处，门是紧锁着的，但林铭无视了大门，轻轻一跃，跳过了楼梯旁的栏杆，站在了楼梯上。她回身看着白空，示意他跳上来。
白空哪里有吸血鬼的那种本事，他略显笨拙地扒住栏杆，双臂用力将身体上提，再一歪身子，一条腿勾住栏杆，一翻，这才上到消防楼梯上。
林铭见他上来，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径直向上走去，登上了楼顶。
楼顶意外地开阔，呼吸瞬间变得顺畅，仿佛肺也被扩张了。
林铭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到达边界时，跳上了围墙，居高临下地看着人类的城市。
她转头看向白空，示意他上来。白空虽然恐高，但也只能爬上围墙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么高的地方。
下方的建筑星罗棋布，发光的街道像水流一般在其中见缝插针地流动，遍布整座城市。人类如同蚂蚁一般爬行着，不知疲倦。
白空看得有些入迷，忽而有了一种想拥抱这一切的冲动。
突然，他感到有人在他背上推了一下。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白空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自己在急速下落。他想喊，但强大的风压让他根本开不了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
“我要死了吗？”他的脑中不断回荡着这一句话。
“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去？还没变成吸血鬼就死去？甚至还是在深夜，这样一来还要等到天亮才会被发现吧……”
“还没兑现和白云的承诺就死了？还没和父母道别就死了？还没了解林铭就死了？”
“怎么办，我还不想死啊！我还有那么多事没完成啊！不能现在就给我这丑陋的一生画上句号啊！”
“谁来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白空总算是喊出来了第一句话。
就在这时，他的衣服被拽住了，整个人停留在了空中。
“你不会死的。”温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让白空放松了身体。他知道了是林铭拉住了他，刚才推他的人也是。
他看见林铭的嘴角上翘，似乎十分享受在空中的这种失重感。
随后，林铭一用力，抱住了白空。现在二人身体紧贴在一起，互相抱着对方。
白空第一次抱着女孩子，哪怕之前谈恋爱的时候也没有，现在他看着林铭映照这漫天星空的双眼，心跳陡然加快。
林铭脸色微红，躲避着白空的目光，有些害羞地说：“看……看什么？小心我把你扔下去。”
白空回神，说道：“抱、抱歉。”
林铭没有再说什么，换了个姿势，拉住了白空的手，嘱咐道：“拉好了，别掉下去。”说完，在空中蓄力，向夜空冲去，又忽然下落，落在了一栋较矮的楼上。
终于站在了地面上，白空感到十分安心，弱弱地踏了几脚，这才放下心来。
“感觉怎么样？”林铭眼里含笑，问道。“一点都不好，差点以为要死了。”
“那对不起了，我只是想让你释放一下压力。”林铭双手插兜，略微弯着腰，像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看着白空。
“没有在夜晚玩过吧？”“没有。”
林铭一笑：“夜晚可以玩的东西很多呢，我一项项带着你玩。你是哪个学校的？”
“第五中学。”
林铭有些惊讶：“诶？你成绩很好啊，原来是个优等生。”
白空一听到这三个字，连忙摆摆手，厌恶地说：“不可能不可能，那是之前的事了，现在我就是纯纯的差生。”
林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说道：
“我们去你的学校怎么样？”
……
二人从天而降，落在了第五中学的操场。
“原来这么大啊……我还没有来过呢。”林铭环顾四周说。
“嗯，确实很大。也就这样了。”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林铭问。白空思考了一阵，觉得果然还是自己的教室比较吸引人。
“去我的教室吧。”
于是二人来到了教室。
夜晚的教室，没有那种读书的气氛，白空还是很舒服的。他心血来潮，走到了讲台上。
“咳咳，那个，我们开始上课啊。首先解决一下昨天的错题。嗯……这道题错的人不多啊，那就请一位同学来讲一下吧。”白空指着空白的黑板，接着对林铭说，“那位同学，你上来写一下过程。”
“报告老师！我不会！”林铭配合道。
“嗯？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你上课听什么了啊？不能这样哦，认真听课是基本吧？算了，我来讲一下。这道题就是，嗯，就是，这样嘛，嗯、对。”
黑板上自然没有什么题目，白空也肯定说不出什么具体的东西。就这样支支吾吾，最后白空竟然被自己逗笑了。
“不行不行，干不了这种活。”这样说着，他退了下来。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让白空想到了一个地方。他二话不说拉起林铭，走出教室，带着她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打开门，里面是满地的月光。
二人来到了一个玻璃房间，本应是开窗户的一面墙变成了几面玻璃，让人可以全面地看到外面的场景。
白空有些骄傲地说：“这是我之前发现的，没有别人知道。是专属于我的秘密空间。”
林铭看向白空，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里还有可以坐的台阶，可以靠近看。”说着，白空坐了上去。林铭也坐在了另一边。
林铭忽然从风衣里拿出两罐啤酒，问白空：“喝吗？”白空点点头。
林铭扔了一罐过去，白空精准地接住，打开，喝了一小口，说：“我不太喜欢喝啤酒，挺苦的。”
“我也是，”林铭说，“但吸血鬼能尝到的味道不多，啤酒能给我一些刺激，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闻言，白空准备放下啤酒的手停了，他想了一下，还是又喝了一口，附和说：“嗯，确实。”
沉默填充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今晚，玩得开心吗？”林铭突然问道。
“开心。很久没有这么畅快了。”白空回答。
“那……如果你即使是人类也可以自由地享乐，你成为吸血鬼有什么意义呢？”林铭如此问道。
白空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林铭忽然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因为……成为吸血鬼可以.……呃，可以一直这样？毕竟，人类的生命是有极限的嘛，就是……”白空说到最后，自己都没有信心了，声音越来越小。说完，他心虚地看了一眼林铭。
林铭歪着头，靠在玻璃上，笑着，似乎在嘲讽。她开口道：“你自己也清楚刚刚你说的话有多少真心话吧。”
说完，她起身道谢：“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但关于帮你成为吸血鬼的事……这么说吧，”
“我不想帮一个搞不清自己目的的人。”
那一瞬间，白空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第一次被老师批评的时候，羞愧难当。
又过了一会儿，林铭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处飘来：
“你不走吗？不是要在十二点前回家吗？”
……
白空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动起来的，怎么回到家的了，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失眠了多久。
在床上，白空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不禁问自己：
“我到底，为什么想成为吸血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