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节课就先讲到这里，先下课吧。”物理老师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盖上盖子，顺手拿起讲义，慢悠悠地走出了教室。
在老师还没迈步子时，同学们已经有所骚动，一些胆大的早就飞出了教室。而老师一离开教室，所有人就都站起身，各做各的一份事去了，上厕所的上厕所，聊天的聊天，保持安静的人并不多。
白空也收起了课本，想着下节课还早，就趴在空旷一片的桌面上准备休息。
“白空！”一个活泼的声音从教室另一边传来。
白空一震，扭头便看见王佐慕朝他走来。
大姐，你喊这么一声是要干什么啊！让全班人知道你和我要聊天？闲的吧！！！
白空郁闷地如此想着，很是心烦。他们在那个别墅偶遇的经历已经过了一周，自从那时起，王佐慕在学校便时常找他搭话，不过总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没话找话，每次还非得喊一声，仿佛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似的，搞得白空这个社恐变得更加社恐了。
王佐慕已经来到了眼前，她见白空仍然趴在桌上不搭理她，也是很疑惑，于是俯下身轻轻叫他：
“白空？”
白空故意不理，但却让王佐慕抓住了机会。
她开始用各种奇怪的语调在白空身边叫他：
“白空白空？白空！白空~，白↗空↘，白↘空↗，白空giegie？”
这千奇百怪的叫法，在配上王佐慕的大嗓门，成功引得班里同学往这边注目。
白空可受不了这些，急忙阻止她：“别！大姐！我起我起，都是自己人，没必要。”
王佐慕俏皮一笑：“终于肯给我正眼了？”
“啊，肯了肯了，算我求你了，下次找我别这么大动静了。”白空双手合掌，恳求着她。王佐慕在年级还算是挺出名的，出点什么事大家都向着她来，他白空可不想被传出什么“舔狗”的流言，到时候鬼知道他会有多丢人。
“好吧好吧。”王佐慕马马虎虎地应了下来，然后坐在了白空身边，问道，“今天还去那边不？”
白空虽然内心烦躁，但也不好对一个女孩子发作，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今天不去，林铭说她要工作，没时间带我去了。”
“那你自己去呗。”王佐慕说。
“我家和那儿隔着一个市呢，你让我怎么去？车费你报销啊？”白空无语。
“行啊，你先借我一点儿，我就给你报销。”王佐慕一脸坏笑。
“去一边儿去，就你那点心思我一个礼拜就看透了——吝啬！”白空丝毫不上当。
王佐慕刚要反驳，就听见门口就有人喊她的名字，她便起身去教室外面看看怎么回事。
没多久，她就回来了。
“啥事了？”白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没啥，”王佐慕不耐烦地说，“就是有些社团非要找我做什么宣传大使，闲的。”
白空也清楚，虽然王佐慕本人什么社团也没参加，但凭借高人气，一直被各种社团邀请缠身，她自己也是见怪不怪了。但是白空现在却不怎么舒服。
“行了，不聊了，睡觉。”白空又趴回桌上。
王佐慕见白空这样懒散的态度，也懒得再纠缠了，就回到自己座位上了。
白空趴在桌子上，根本睡不着。
倒不是他想逃避现实，而是因为他晚上还得去外面熬夜，怕身体吃不消。尽管通过这一周的亲身试验，他头疼的症状已经完全消失了，而且身体素质也莫名其妙地提高了不少，他还是有些担心，于是就想出了在白天补觉的方法。
“但是，根本睡不着啊……”白空懊恼地想。
……
夜晚。
白空轻轻关上门，再一次偷跑出来。
此时正是十点左右，街上仍然人来人往，但疲态还是丝毫藏不住，给人一种“回家”的暗示。天上也没有什么光点，毕竟是城市的天。
白空很喜欢去找林铭之前在街上闲逛的这段时间，他总是从其中找到一些归属感，仿佛他就是从夜中诞生的，自由自在。
但正事还是要做的。
白空来到了林铭家，他已经算是轻车熟路了。
熟练地拉开门，熟练地开灯，熟练地走进卫生间，熟练地仔细清洗小臂，熟练地推开林铭房间的门，熟练地叫醒林铭。
“额，醒醒？林铭？Hello？”白空轻轻拍着林铭。
林铭好像从噩梦中惊醒一般，从床上弹起来，退到墙边，眼神充满警惕，发现是白空后，这才卸下防备。
白空抱怨道：“都叫了你一周了，总该信任我一点儿了吧。”
“必要措施。”林铭面无表情地应答道。
白空无语，但也说不了什么。
这几天白空开始尝试用和王佐慕的相处方式对待林铭，想让她放下一些戒心，可对方仍然是一副高冷的样子，从不轻易露出明显的情感波动（聚会时除外），根本探不出她的深浅或者是她的秘密。
她对他仍是一个谜。
“今天和王佐慕聊了些什么？”林铭问。
“嗯……没什么，就是问我晚上去不去别墅，我说你要工作，拒绝了。”白空回答。
林铭眼神忽然变得有些不满，不易察觉地啧了一声，说：
“其实你应该去的。”说完就没了后文。
白空也很奇怪，自从和王佐慕偶遇后，林铭提出了一个很奇怪的要求：他每天必须和王佐慕说话。林铭也不解释为什么，第二天就开始问他和王佐慕说话的内容，必须详细。这让本就全身是谜的林铭更加让他扑朔迷离了。
林铭这时递过来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小刀和瓶子：“快点吧，我要迟到了。”
“哦。”白空接过东西，用小刀在刚才清洗过的小臂上划了一下。
血液涌出，白空急忙用瓶子接住。看着渐渐被填满的瓶子，不禁有些出神。这也是这些天白空一直在做的事之一，因为林铭是个吸血鬼，基本每天都需要血。
“喂！你发什么呆呢！”林铭的喊叫突然传来。
白空回神，发现血早就溢出瓶子流到地上了，急忙把瓶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另一只手摁住伤口。
“你给我收拾一下啊，这样怎么收拾？”林铭伸手把他流血的胳膊拽到她的身边，“给我，我帮你处理。”说着便开始舔舐起白空的伤口。
这感觉是很奇妙的，有一种过电般的酥麻感，有些上瘾，白空是这样想的。
止住血后，白空处理了现场，林铭也补充了能量。
林铭忽然开口：“要不，你今天跟着我去值班吧？”
“可以吗？”“当然，你也没地方去吧。”
白空激动起来：“我去我去！”
“等我换个衣服。”
林铭换上了工作服，就是很普通的便利店员工服，领着白空到了她工作的便利店，离她家不远。
“就是普通的便利店啊……”白空看着眼前小小的店面，有些失望地说。
林铭轻笑一声：“不然呢？”走进了便利店，和下午班的店员交接后，便站在柜台里面开始忙活。
白空也走进便利店，一边打量着环境，一边说：“话说回来，原来你也要工作啊。”
“当然，”林铭道，同时手上的工作也没有停止，“我生活成本虽然低，但也得花钱啊。而且多亏了你，我已经一周没来上班了，现在已经是入不敷出的状态了。”
“抱歉。”白空随口说了一句，然后联想到了什么，又问，“等等，那你是每天晚上都要工作？”
“不啊，二四六上班，一三五休息，周日便利店不营业，是不是觉得很良心？所以工资特别低，还好我不是那种为钱发愁的人。”林铭轻松地回答，顺便调侃了一句。
白空恍然大悟，在店里找了个座位坐下，看着林铭开始接待顾客。说实话，看见林铭满脸笑容地面对客人的样子还是很有意思的。
接待完一批顾客后，林铭看见了坐在座位上发呆的白空，问道：
“这位发呆的客人，请问你想来点什么？进了本店就要消费的哦。”
“嗯？”白空一惊，站起身，“还、还有这种规定？”然后就开始在身上摸钱。
林铭有些发笑，对着正全身上下摸钱的白空说：“开玩笑开玩笑，你坐着吧，没事。”
不过，白空还是找出来了20块钱，便在货架上找着，看看能买些什么。一番挑选后，他拿下一瓶咖啡，放到了柜台上。
“你确定给这个？”看着白空递过来的二十元纸币，林铭怀疑地问道。
白空则是坚定地点点头。
林铭无奈，收下了钱，并在柜台里好一阵寻找，给白空找了钱。
白空抱着咖啡，坐回了原地。
接下来一连两小时几乎都没有人踏进便利店，林铭能撑住，白空就不行了。他坐在椅子上，除了和林铭说话以及喝咖啡就没有什么可干的事了，导致他现在昏昏欲睡。
这时，几个年轻男子顶着一头黄毛走进了便利店，估计是晚上刚撸完串。
一个看上去像是领头的人看见了林铭，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凑在柜台前开始和林铭搭话：
“小姐姐你好啊！你在这里值夜班？晚上女孩子还是得注意安全吧，可是得小心点。在这工作挺无聊的吧？哦~那还行啊。”
这期间林铭只是礼貌性地回答他几句，那人就一直不停地问，而他的那群兄弟则在店里走来走去，假装挑选商品，以此拖延时间。
白空本来眼睛已经闭上了，结果因为那人的声音太大又被吵醒了，很是不满。他又看见那人的黄毛，更是生出一股嫌弃，于是决定打断那人的谈话。
白空从货架上顺手抓起一样东西就放在柜台上，顺势挤了一下那人，故意无视他，说：“结账！”说得极为霸气。
“诶，你什么意思？我先来的！”那人生气了。
白空回怼道：“磨磨唧唧地聊了多久了？浪费时间。”
林铭没想到白空会来这么一出，低头一看他放在柜台上的东西，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拿了一瓶酒，还是白的。
“你成年了吗，弟弟？”林铭戏谑地问。
白空最先开始有点疑惑，看了看自己拿的酒，一下子很是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那人看见白空的窘态，刚想嘲讽几句，就被林铭打断了：
“弟弟，喝酒有害身体，不能这样哦，要爱护自己的身体，这样才能健康成长……”
林铭说了一大段话，一套一套的，搞得那人毫无插嘴的机会，最后那人放弃了插话的机会，想等着林铭说完在聊天时，林铭下了逐客令：
“先生，您没有事的话就走吧，不要占用我的时间。”
那人也没法子，只好带着那群兄弟悻悻地走出了便利店。
他们一走，林铭就收起了笑容，对白空说：“把酒放回去吧，下次看清楚再拿。”
白空放了酒，又坐回去，盯着天花板，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是林铭叫醒的他。
“嘿，醒醒，我下班了，快起来。”
白空睁眼，看见外面仍然黑漆漆的，问：“几点了就下班？”
“凌晨4点吧大概，已经能下班了。你明天，不是，今天还得上学吧？不能让你太晚回家。”林铭已经收拾了店里面，把灯关上了。
白空连忙起身，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盖上了一件外套，细看，好像是林铭的，她今天过来的路上白空看见她穿着。
“你的？”白空问。
“嗯？啊，是了。”林铭拿过外套，披在了身上，“快走吧。”
“好。”
二人一起走在凌晨的街道上。
到了林铭家，林铭和白空说：“你也快回家吧，明天见。”
“嗯，明天见。”
望着林铭走进楼里后，白空才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一摸口袋，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顺手一掏。
是二十块钱。
而且正是他付给林铭的那二十块钱。
白空的心里忽然暖暖的，有些哽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他把纸币翻过来，看见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
“本店不收现金”
白空一愣，旋即笑出了声。
“这样啊……”他自言自语道。
看着便签，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所谓起来，耸了耸肩，把钱揣进兜里，踏上了回家的路，步伐没有变化，依然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