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声在巨大汽笛的轰鸣中化为烟尘,借着细雨的熏染,为壮阔的群山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雾纱。随着那标志性的“空中楼阁”逐渐在无风的雨中模糊,牢牢根植于记忆深处的情景开始重叠,扭曲。硬币从半空掉落,太阳的光芒刺向双眼,恍惚间,他好像又想起了那个下午,那个已不知是梦还是现实的下午。
辉煌和繁荣在那时仍眷顾着这片土地。是的,那时的渡远市还是一座规划的错落有致的大型城市。“以宏伟无比的“空中楼阁”为中心,规模庞大的城市沿着江水由远及近被分割成了四道颜色各异的弧光。”《弗朗索瓦游记》如此描述到。如果后世有人能凭借远超弗朗索瓦的幸运来到这座城市,那么这个幸运儿一定会在惊叹之余彻彻底底地爱上这个地方:他可以在蓝白色的学院区内与博学多才的学者和教授们研讨发明与科技;可以在紫色的文化建筑内和吟游诗人共同讴歌传奇与史诗;可以在售卖龙舌兰和各种奇珍异玩的市场间来回穿梭,在夜夜笙歌的娱乐区内寻欢作乐。来自五湖四海的船舶在此汇集,来往的商旅络绎不绝。这里无懈可击,这里完美无缺。
但一切都与那个下午无关。阴沉而非美好,这才是午后的天空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前往码头的道路在回忆里充斥着压抑,路上的他曾不知不觉间关心起了被遗弃在路边的玩具的命运---被泥泞褪去光鲜,被车流碾作破布,沉寂于长久的孤寂直至化为埃土。他一度想去将可怜的玩偶捡起,可最后还是屈服于了手表二时一刻冰冷的报时。
“或许城市绚烂的霓虹会穿越池塘,不知疲倦地用五颜六色把你染上美好吧。”他在放弃时自顾自地对玩偶说道,好抚慰他因遗憾而不安的心灵。
事实上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不仅毫无意义而且自作多情。因为他知道现在这种不安仍然在此游荡,未曾离去。
登船后不久天就放亮了。太阳雨的光辉和美丽依然如旧。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薄薄的硬币,与记忆里一样将它抛向海面。
银质的钱币在半空挣扎,雨滴和海浪将光线折射成五彩的虹弧,投向了船体的阴影。
视线转向了运处高耸如云的巨大龙脊上,随着一声撕裂海平面的“扑通”,那个注定会听见的声音传入双耳。
“那座山叫什么名字?”,虽然看不见声音的主人,但他明白,那个略显年轻的声音指向了远方的群山。
“它没有名字。”他照着记忆回答。
“为什么?”那个记忆里没有来得及回答的问题再次出现。
“因为渺小的事物不需要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