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特别的指引,完全是凭着感觉,沿着白天人们踩出的冰走了一段路,最后来到了一旁荒芜的山头。
眼睛已经适应了周围只有星月微光的环境,天空缓缓降下了淡淡的薄雪,大地感觉出奇的安静。
留意的话,栻述呼吸的声音就会显得十分清晰。
挺过了长时间的荒原步行,栻述的体能比一开始要好了一些。但毕竟是短期,长进并没有多少。
我看了一眼才收来的地图,然后再一次将它收回到腰间的地图筒内。
“累了先坐一会也可以的,毕竟我们这回来啥任务都没接。”
虽然什么合适的短时任务都没有接到,但是她还是想出来走一走。
本来想她爬一会就会闹着回去,我还是太小看她了。
虽然有轻喘,但是还是一直乖乖跟在后面。
“你说的,爬到高处——把周围的地貌记录一下,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当然只是对有经验的人来说。”
“啊?——那你教教我呗。”
商店中的地图终归是有时效性的产品,对于有积雪的地貌,我还是想亲眼观察一下。
不同雪层厚度的地方,适当的要去猜测应该采用什么作战手段。
虽然我也不知道有多少用,但是心里还是希望去亲自收集一下周围的信息。
“我先坐会。”
栻述背向着地面看向镇子,虽然夜意已经覆盖了整个岩原,但是看到点点的火光,灯光,心里有种复杂的感觉。
“累了?”
“是有点,陪你把周围观察一下,我们就走。”
“感谢你的支持。”
“……嗯。”
我用着之前乱投实习得来的电话访问员经验回应道。
我在她的身后也坐了下来。
取下右手的手套,外面的气温还是远远低于我的体温。
伸手触摸岩石,有不少的细小坑洞包裹着,这也是我们能低风险顺利向上爬的原因。
虽然并不是非常陡峭,但是打滑是非常危险的。
“不过这石头真奇怪,坑坑洼洼像是戳爆了的肥皂泡。”
“在我的家乡那里,山上有时也会有这样的石头。”
“是吗?”
确实,这边的山上,很多都是这样的岩石。看上去脆弱,但是却很坚硬。
在无心的一刻,在岩石上摩擦的手掌,无名指不慎被某处锋利的地方切出了一个小口。
我倒吸一口气,打算从口袋里取出一些东西展示先把伤口捂住。
真是对一个挖过矿的人造成了屈辱的伤害啊。
“别拿着没戴手套的手摸这种石头啊——”
栻述站起身在我的右侧半蹲下来,伸出了左手。
“赐予恢复的奇迹。”
「轻愈」
伤口被奇迹的绿光与白光轻轻缠绕起来,很快被“缝补”了起来。
“谢谢。”
“不用谢。”
索性在我一旁坐下的栻述将法杖放到自己的右侧,转头过来叮嘱道:
“「轻愈」的恢复速度比较慢,不要马上就让伤口被二次加重,不然会越来越难恢复的。”
“任何的治疗魔法都是这样。”
“是这样吗?我之前都不知道。”
我只清楚,治疗魔法对于外伤止血这样的作用非常明显,但是却不能解毒,治病。
“……话说,”
栻述的眼中映出天空中的新月。
“还没有交代给你委托的下一步——”
重点来了吗。
“嗯。”
“我……我——”
“没事,别紧张。”
突然涌来的紧张感迫使她挪开了自己的视线。白皙的手腕开始找不到地方安置。
帮她一把吧。
“要杀谁?”
“诶——”
“要杀谁?”是被关键词检索了吗?
刚才还在游动的视线开始凝固,她的瞳孔开始战栗,失神地对向我的剑。
身体也开始向右倾斜,想要抓住法杖。
“冷静点,喂。”
“现在,我是你的同伴——不是要来杀你的。”
果然是硬活啊。
收缩的瞳孔开始缓缓恢复。
“啊,啊——对不起。”
“没事,像你这样的人不管是这边还是那边都太多了。”
“先说点别的减少你的不适感比较好,你想点别的说说看?”
“对哦,对哦。哼——”
“那边,那边是指辛铱的家乡吗?”
……其实我也想避免说一点东西,只是不想加剧想逃离的心理。
因为什么特殊能力也没有啊,像在跑龙套一样。
“是的,在我的家乡那边,一些地方的建筑物都很高。”
“具体来讲有多高呢?”
“你去过水都莱昂纳多吗?”
“莱昂纳多!我以前超想去那里看看的。”
“啊,那我换个比方吧——你是东部来的,那你应该见过总教会圣钟楼有多高了吧?”
“嗯,虽然隔着很远,但是还是很清楚那个建筑很高。”
“看来你不是教会的成员呢。”
“在那边,有很多那样高的建筑,它们集中在一片。”
“在夜晚,建筑物里的灯光将黑夜变得像白昼一样,持续释放的光让整个城市终日不停止运转。”
那些光让人感到压抑,感到难以融入。
“城市?你是说城镇吗?”
“城市——还是有挺大的区别吧,那边的人基本常年不会见到耕种的场面。”
“嗯——我想我大致清楚了。”
不不不,你还是没那个概念。
不过没啥必要,这个本来就没有办法完全透过话语传达。
“那——你的家乡竟然不是水都,那是在哪里呢?”
“……也许在别的大陆吧,我来到这里时,也是不明不白的。”
“看来之间有不好言喻的事情发生过呢。”
栻述手里来回往复地卷着手指间穿插的那一缕淡蓝色的头发,在淡光的点缀之下显现出点点镜面感的白光。
“我的话,就算家乡就在眼前,也没有办法轻易回去了。”
少女的眼睛里开始浮现出记忆,但是在肉体的屏障之外,我是无法窥见一丝的。
“看来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呢——那么,来讲讲委托的下一步吧。”
“栻述。”
“嗯——”
栻述站起了身,两只手在身后十指交叉,向后浅浅地拉伸了一下。
刚才吐息而出的肺部淤积的空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极具地降低了温度,展示出小团的雾气。
“委托,内容。”
“帮我讨伐位于南晓镇更向南,有大约一天路程的阿卡斯塔移动要塞中的守军将领。”
“埃蒙德·佩奇”
“移动要塞,守军将领——埃蒙德。”
人我不认识。不过移动要塞一听就知道闯进去会面对不少战斗。
“难怪工会没人接你的委托,所以对我保密了吧。”
如果代入这个世界的原生居民视角——那傻子才会接受。
惹到军队的人,被通缉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当时你对他们说了什么?委托发布的时候。”
“来询问的人我都是说的:我要杀一个军队里的人。”
“然后来的人都带入要杀一个有地位的人,所以警戒起来不接受了是吧。”
“还好你的委托内容是面谈啊——还有。”
我也站了起来,耸了耸身后的钢剑,看了看手指上刚才被愈合好的伤口,重新戴好手套。
“不接受的话也没关系的!我会付给你补偿的。”
原来多出来的部分是一开始就准备给我补偿吗?
“别急,先听我说。我不在乎你和他有什么仇恨,怨恨。”
“今天之后和我详细说一下,记得,情报这东西这时候保留的越少越好。”
她像是在悬崖边缘快坠落时找到了落脚的岩石一样,刚才还紧紧拽住法杖的双手被渐渐放松。
“嗯!谢谢你,辛铱。”
被突然抱住了的身体外传来了不属于我的热量。
我不知道接受是不是对的,但是竟然来了异世界,也该做点事情了。
之前没见过她笑得这么欢。
反正对我的立场来说也不是什么绝对的坏事吧。
就算发生什么事,毕竟还有白巫师们留给我的东西——
身体后面的重量与箱子里的东西。
不过现在——先关注一下身体前面的重量吧。
“好了,先把我放开吧,我有点难活动了。还有事情呢,先两下解决吧。”
“嗯,好。”
被释放的身体与身前的视野却没有感到释放前的喜悦,但是还是适可而止,我的立场是被雇佣者。
来到不远处的山峰,外面的景色尽收眼底。
在崎岖山川的那一边,一座小型山体大小的要塞在雪线上以石子大小显现而出。
“移动要塞。”
拿出地图卷,我拿出笔开始在地图上标记。
“我们短时间内无法到达那里。在这里至少滞留一个月,你说的是对的。”
我说的声音并不大。转身看向身后几米远的栻述。她背向着我,肩膀不时轻微耸立一下。
没在意我这边吗。不过自己的委托被人接受了,高兴也很正常。
看来需要一个好的规划啊。
我继续对照着地图,不停地在上面标记圈画着。